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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越后救下病弱权臣 20、第20章

20、第20章

    第20章


    “当然啦, 如果你有要去的地方也没关系。”


    宁露抱着食材想了一会儿:“我们可以商量商量,把手里的钱分一分,做盘缠。穷途富路嘛。”


    纪明绷紧的身体随着她的话而渐渐放松, 眉眼间的讥诮尚未铺开,又听见宁露道:“不过, 如果你没有什么必须要去的地方,还是一起的好,你的那个破身子,真怕你自己路上出了什么事。”


    “宁露。”


    咬牙切齿的声音幽幽传来, 宁露小跑出房外:“你好好考虑考虑嘛!”


    考虑。


    纪明渐渐松开握紧茶碗的手,茶水溅洒出来。


    反手向上, 掌心赫然添了茶碗的一圈痕印。


    窗外,树枝折断, 在烈火灼烧中噼啪作响。


    前院夫妻争执,孩童哭闹,犬吠狼嚎不绝于耳。


    夜风呼啸,房门吱呀,宁露自言自语从缝隙透进来。


    原本嘈杂的一切,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变得和谐融洽。


    他收紧身上的衣衫,习惯性摩挲粗糙布料。


    那是第一笔闲钱到手的时候, 她兴高采烈带回来的衣服。从最初的嫌弃,到如今的适应, 竟已过了很久。


    房顶上干草窸窣作响,白皙指尖陡然一跳, 纪明眉眼中的柔情转瞬即逝,重归冷淡。


    前路漫漫,他要往哪儿去, 从来不能只凭自己心意。


    纪明对接下来要去哪儿一直没有表态,宁露只好先做自己的打算。


    一日下午,院子里难得没有旁人。


    她便将这段时间来赚的银两尽数掏出,又清点了村民送来的肉和粮食,有条不紊地归置。


    纪明眼见着她把银钱和吃食公平地分成两份,握着毛笔在宣纸上鬼画符。


    架不住对她的纸上内容的好奇,他还是趁她去院子里找东西,把纸扯到自己面前。


    墨迹一块叠着一块,形成污糟一片,只能说是——不堪入目。


    宁露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几根食指粗细的树枝。


    见他拿着宣纸,反手抽了回来:“等我算完你再看。”


    她用树枝蘸了些墨迹,在宣纸上蹭写着什么。纸张柔软,或有褶皱破损,可那写出来的字确实比用毛笔整洁了不少。


    “我跟你说,天上掉馅饼了。”她把桌面上的银钱又数了一遍,喜笑颜开:“前两天我理账,发现多出来两贯钱,怎么查都差不出来时哪里多的。”


    “嗯?”


    “嗯!!”宁露猛猛点头,从怀里拎出两贯:“就是这个,是从我衣服里掉出来的。按说这么大一笔钱我应该是有印象的…”


    “我在想是不是财神爷下凡,看我可爱,降下了恩赏呢。”


    眼珠骨碌转了一圈,宁露偷笑。


    那人闻言只是撇嘴,嫌弃地别开眼,点了点桌子上的两张单子。


    “加上这两贯钱,也不过四两七十五文。分给我,你就赎不回玉佩了。”


    他的指尖在桌面抚琴般交替落下,慵懒侧目,若有所思。


    “我知道。玉佩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就好。”宁露直起身再次检查了一次清单,食指抵在嘴边:“等会儿啊,你先别打扰我。”


    如果只是加减乘除倒还好说,要把粮食根据物价换算成银钱,对她来说比出国兑换外币还要复杂。


    眼看宣纸又被树枝划破一块,急得宁露只挠脑袋,更没功夫抬头理会纪明了。


    那人反是光明正大地盯住她,举手托腮,促狭悠闲:“这钱多是你的血汗钱。”


    “还有一部分村民送给你的。”


    宁露抽空敷衍。


    “分成两份,还要给玉娘送一份,你还能剩多少?”


    “那怎么办,不给你,看你饿死吗?”宁露不耐烦地抬头,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低头重新扳着手指计算的时候,突然眼睛一眯,手中的‘笔’直指纪明鼻尖。


    “你怎么知道我要给玉娘家送东西了?”


    墨迹四溅,纪明指尖夹住颤抖的木枝,侧身躲开。


    纪明努努嘴,瞥窗棂上巴掌大的腊肉,同时摁住宣纸上的一行数字,无辜浅笑。


    “在下不才,略懂一点筹算。”


    宁露胸膛起伏了几下,一口气憋了回去,握着树枝的手向后抽回,懒得理他。


    “玉佩究竟当了多少尚未可知。何必多此一举。”


    “你今天很反常,话很多。”宁露气不打一处来,呛白。


    他再次把那张清单抽回放到手中,自上而下扫了一遍:“是你说的,这钱有我一半。”


    “给了旁人,于我也受损。”


    “纪阿明!”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他很抽象…


    好的不明显,坏的不彻底。


    平日里高高挂起与世无争,这会儿跟她算起钱多钱少了?


    “你不亏,我算过了。”宁露深吸两口气,强按下想往他脸上泼墨汁的冲动解释:“即便这样,分给你的也比村民送给你的束脩多上一些。”


    “不管怎么样,咱们住在这儿,你生病玉娘也帮我们了。”


    宁露坐回桌子的另一边埋头记录。


    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不要亏欠旁人太多,尽己所能,以德报怨。


    即便她对玉娘一家心有芥蒂,却也无法跨过那些年素质教育在骨子里刻下的沟壑。


    几个睡不着的晚上,她也会偶尔骂自己太过圣母,可思来想去,就算是没情分只租房子,也该还些银钱的。


    一码归一码。


    看出她情绪的变化,纪明噤声不语,安静望着她。


    察觉到他的视线,宁露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委屈翻腾,继而生出怨怼,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我……”


    纪明难得心虚,开口结舌,被宁露抢白。


    “我有时候真羡慕你的自私。”


    她腾的起身,重重哼了一声,抓起那把包好的银钱和腊肉向门外冲去。


    那半扇木门艰涩摇摆,瑟瑟寒风涌入,她的声音还在室内回荡。


    望着她气冲冲的背影,纪明脸上的促狭调侃渐渐僵硬。


    指尖颤抖,勾住一旁的茶碗,往身前拨弄两下,温水溅在手背,眼神阴沉。


    宁露大步流星冲到院子里,没走几步就有些后悔。


    “你也是,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他嘴巴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也是,他嘴巴坏,你说他两句也没什么的。现世报而已,没事的。”


    “宁露露,如果有下辈子,素质降低一点吧。”


    “宁丫头?”


    玉娘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端着汤药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宁露一个人在小路上徘徊嘟囔,轻声叫了她。


    “啊?哎,玉娘。”


    宁露受了惊,原地弹跳,脱口叫人,紧接着就尴尬地搓了搓手。


    自从那事儿之后,两人都默契地避开彼此,人群中也常常错身而坐,很少单独说话。


    她更是再也没叫过玉娘姐姐了。


    见玉娘面上惊愕失落,宁露也只讪讪笑了,接过她灼热的药碗:“我帮你拿。孩子好点了吗?”


    “好多了。”


    玉娘引着她进了屋,左右挑选也没找出一把四条腿的木凳,宁露连忙接话:“不用,我站一会儿就走。”


    这是她头一回进到他家里屋。没比他们的那间小屋宽敞多少,墙皮斑驳,两边架子上的东西都是破破烂烂的。


    宁露有些局促,慌乱摸出袖子里的碎银子放到桌上。


    “我来给你送这个。”


    “这是……”


    “不多,大概是一两银子。”宁露看玉娘怀里的孩子一直盯着她手里的腊肉,连忙把肉也递了出去:“还有这个。”


    “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开始就说好给你银子补贴家用的。手头不宽裕,才拖到了现在。”


    “起先也跟你说过了,那间屋我们不常用,可以不……”


    “拿着吧。你们也不宽裕。”宁露咬了咬嘴唇:“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宁丫头。”玉娘还是追了出来,把那银子和腊肉塞进她手里:“姐不能要你的。虽说住在俺们家里,但是你和纪公子都帮了我们很多。俺不要,你拿着。”


    宁露左右手被她用力摁住,偏头望向门后的孩子。


    不及人腿高的幼童躲在门框后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那半块腊肉,用力吮吸手指吞咽口水。


    “你不吃孩子也要吃的。不要跟我拉扯了。很麻烦。”宁露推回去:“我们就快去别的地方了。你收下,我就不欠你什么了。”


    “宁妹子。”玉娘看了一眼那眼巴巴的孩子,攥着她的手松了松,看向那半块腊肉。


    “那我收了?”


    “瞧你说的,本来就是给你的。”宁露点头,冲那孩子摇晃了下腊肉,挑眉逗他。


    见孩子笑了,玉娘搓了搓手,意味深长望向宁露。


    “你们什么时候走?”


    “还没说定呢。我在等纪公子的安排。”


    那孩子三两下跑过来,抱住宁露的小腿,咯咯直笑。


    宁露立刻蹲下身回应,将银钱也递进孩子手里。


    玉娘至此抿紧嘴唇,跺了跺脚,低声道:“那你等我一下。”


    屋内翻箱倒柜半天,背影又是犹豫不决,左右踱步。


    宁露懒得催促,又实在等得无聊,索性抱着小孩子在台阶上拍手玩,逗得那娃儿眉开眼笑。


    玉娘转身,便见着那孩子扑在宁露怀里叫姐姐。


    她性子活泼,又会讲故事,村里的孩子没有不喜欢她的。他们家的孩子打小身体就弱,稍有不慎就抽得厉害,无论是大人小孩都不敢和他玩。


    只有宁露和纪明,待他如常人。


    玉娘握着手里的东西站在屋内怔怔望了许久,才磨磨蹭蹭迈出门来。


    “这个给你。”


    一方叠得规整的帕子递到眼前,宁露刮了一下那孩子的鼻梁,才悠哉转身:“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两张当票。


    第一张是典当纪明火石火镰的。


    宁露费了些力气从斑驳的繁体字里找到典当金额,上面赫然写着伍两银子。


    当时,纪明重病昏迷,她初到此地,什么都不懂,他们说三两,她就信了,从不疑有他。


    毕竟一块火石能换那么多钱已经很值得。


    怪不得,中间说给纪明听的时候,他也总是冷笑不语。


    指尖一抖,呼吸也应声屏住,猛地抬头盯着玉娘。


    那人立刻把孩子抱到身后挡着,侧目回避,不敢看她。


    宁露快速翻到第二张,熟练地找到大写的数字,壹拾贰两。


    “什么意思?”她站起身,反问玉娘。


    “这是我…前几日给大成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玉娘犹豫一下,还是如实相告:“你当初来找我要,我没给你,是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宁露觉得好笑,又看了一眼两张当票:“是哪一件不知道?”


    她一开始只以为他们在玉佩的事上骗了自己,现在开始从一开始就有隐瞒。


    “我知道大成混蛋……可孩子病了,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我也是没办法。”


    “可你只要跟我说你难,我不会不给你。”宁露加重了语气。


    “那时纪公子病的重,那点银钱换的药你一副都要熬三次,怎么会匀出余钱给我们!”玉娘也拔高了音调,见宁露一脸不可置信,又无措低下了头:“第一次的钱,我是不知道的。也是前几日盥洗,从大成衣服里翻出来才……你那日来问我,我真不是故意瞒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宁露气极。


    强吸了两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端详当票:“这当票,是真的吗?”


    “大成一直贴身放着,不会有假。”


    “你帮他瞒了这么久,为什么又突然告诉我?”


    “纪公子早就提点过我…是我不敢…”玉娘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声音哽咽:“前几天我想去找你,听见你们说想把玉佩赎回来,我知道这对你是要紧的。”


    宁露见她眼中水光晃动,也自觉眼眶发热,不想再和她纠缠转身就要走。


    “宁丫头,你说我骗了你,可以你就没骗我们吗?你和那位纪公子的关系,恐怕也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不要这样看我,不光是我,大家都能看得出来。”玉娘上前两步,放低声音:“最初你给我那块火石的时候,我就感觉哪里见过。前几日下雨,官府的人和一位京城的官来村长家里递消息,那会儿我正好在。”


    宁露立刻想起了那位卫大人。


    玉娘接着说:“我看那京城的人腰佩花纹和纪公子的那块火石上花纹是一样的。才想起来,你们下山那日,有一队官兵来村里寻人,为首的那位也带了一样的腰佩。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身份,却也没有将你们卖出去。怎么也算仁至义尽了。”


    远处传来三两吆喝,大成拖着他那板车从小路的尽头逐渐走近。


    宁露皱眉,生出慌乱,将当票揣进袖口,拔腿就走。


    “你快回去吧,别让他知道当票的事。”


    玉娘抹了把脸,把孩子抱起来,迎上去。错身的瞬间,她忍不住催促宁露:“这几日城里不安稳,要走就早些走吧。”


    宁露草草应下,提气滑步向后撤,灵巧钻进墙角往后院躲去。


    刚进内院,身后就传来大成和玉娘的争执推搡声。


    她在墙角低头站着,直到水滴在沙土上砸出印子,怔恍间抬肘胡乱抹了把脸。


    再抬头,纪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半倚门边冷冷看她。


    “你都听见了?”


    那人没言语,反望向她身后。


    大成大汗淋漓,从前院赶了过来,见了宁露强笑着说:“宁姑娘,你躲啥嘛?我刚刚看玉娘递给你了个物件,寻思她是不是给错东西了,特来问问你呢。”


    “她没给我什么。”


    “那我刚刚看你塞袖子里了。”


    大成仍是笑着,步步向前逼近,宁露皱眉背手后退。


    对方双手张开,向前一扑,作势就要拉扯,便见广袖轻扬,一道阴影稳稳立在宁露身前。


    他冰凉的指尖攥着她的手腕将人向后轻轻一带,把她与大成隔开距离。


    四目相对,纪明蹙眉凝视,威压散开,大成讷讷两句,指了指他身后,赔笑道:“害!纪公子,我就是想着玉娘误会了什么,我跟宁姑娘解释解释。”


    “和我说也一样。”


    纪明偏头扫了一眼身后惊魂未定的宁露,眸若寒星,声音更冷。


    他气势太甚,饶是大成做足了耍无赖的架势也不敌。


    大成瞥了一眼站在后头的宁露,不情不愿地咋舌:“也没什么事。”


    嘴上这般说着,却仍是上前一步,颇有试探之意。


    眨眼间,只见暗影闪动,大成抱腿痛哼,连连后退。


    啪嗒一声,石子坠地,他裤脚的麻布料子也应声豁开口子。


    “哎呦——”


    宁露扯紧他腰间的衣服,露出半只眼睛观察战况。


    纪明动作很快,她甚至没看清他几时出的手……


    “纪公子,不是我说,这段日子我们家收留你俩,这不能到了最后,朋友做不成还结了仇怨吧。”


    纪明正要开口,就觉察身后人拉了他的袖子。


    剑拔弩张间,玉娘从前院冲了过来,向他们二人点头致歉的同时,便拎住大成的耳朵向后拖。


    大成起初是不愿,不知玉娘说了什么,夫妻二人齐齐瞄向纪明,思忖良久才不情不愿被拽了回去。


    直到他们的身形消失在拐角处,立在宁露身前地笔挺身形才微微颤抖。


    他踉跄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体不至于坠跌。


    “你没事吧?”


    宁露一手顶住他的后背,一手挽住他,反被那人抽手拂了回去。


    小肚鸡肠。


    跟在他后面慢吞吞挪了两步,就见他脸色苍白,冷汗细密从鬓角渗出。


    眼看那淡紫色的唇瓣抿成一条僵硬直线,呼吸也越发吃力,宁露叹了口气,灵巧钻到他手臂下方将人扛在肩上。


    竟然还有力气挣扎?


    她暗暗用力,钳住他的腰身,搂着人走回屋内。


    “宁露。”


    不容她放肆,也放肆过多回了。


    光影之下,纪明呼吸浅快,修长手指无意识压上胸口,低头蹙眉。


    看出他的不适,宁露不再跟他拌嘴,倒了杯热茶送到他手边。


    纪明赌气,仍是垂眼捱着,并不接过。


    对峙良久,宁露攥起他的腕子,一根一根手指掰开,把杯子放进去。


    “身体这么弱,就不要逞强了嘛。”


    那张苍白的脸更加阴沉,别向另一侧,背身对她。


    生平第一次做好人,竟就知道了什么叫狗咬吕洞宾。


    “真生气啦?”她戳了戳他的肩膀,试探发问。


    没人应声,宁露绕到他眼前。


    纪明面上冷汗淋淋,阖眼捱着,抵在胸口的指节隐隐发白。


    似是痛极了,却又一声不哼。


    吓得她扭头就跑,大火将熬好的药又热了一遍。


    等到一碗药端回来,就纪明靠在床边,额头抵在帷幔上摇摇欲坠。


    更顾不得什么风序良俗,宁露把人揽进怀里,环着他将药汁一口一口喂进去。


    见他拧着眉细细密密喘着,她犹豫半天,试探开口:“好嘛,是我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


    “怎么说你也是为了帮我,谢谢你啊。”她坐在床边,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我收回刚刚的话…你不自私…你很敏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人睫羽轻颤,鼻腔挤出冷哼。


    宁露见他有了反应,心下窃喜,忙把剩下的一药捧到他眼前。


    “那纪公子,您赏脸把这剩下的药也都喝了吧。是小的不懂事,小的该罚,公子气坏了身子就不划算了。”


    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信手拈来,纪明听着她一溜烟的俏皮话,怔愣片刻,盈出零星笑意,抖着手接过,缓缓啜饮。


    喝过药,他脸上冷汗仍然没有下去的趋势,垂眼低低喘着,不知是忍耐着哪里的痛处。


    宁露双手撑在膝上,歪头看他,脑子里禁不住胡思乱想。


    中药就是没有西药见效快,如果是在现代,吃了药应该会好很多了。


    自古红颜薄命,慧极必夭,这种话多半就是从他们这种文人雅士上总结出来的。


    方才院中,纪明那么站着,一个人竟有千军万马的气势,真的很厉害。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养出这样的子孙后代。


    这个人,平日里风吹草动就装病装弱,真痛起来,竟然是一声不吭的。


    一炷香过,纪明从心脏的闷痛中回过神来,瞥向她袖口里露出的当票边角,挑眉示意。


    “也算有收获?”


    “嗯?”宁露顺着他的视线从袖子里掏出那两张皱皱巴巴的纸,依次展开。


    看着他还是虚弱的模样,她迟疑一下,没有立刻递给他。


    倒是纪明缓缓坐直了身子,掌心朝上摊开手。


    白纸黑字,简单明了,只需要打眼一看就很清楚了。


    那火石是陨铁质地,又是宫中的物件,不会只值三两。


    只是,她的那块玉佩,若真如她所说,白玉清透,花纹独特……也不会只值这个价钱。


    纪明捻动手里的纸张,嗅闻了墨迹。


    “这当票,玉娘说是从大成衣服里找到的,应该是真的。”


    那人沉吟,点头。


    顿了顿,再度悠悠开口:“十二两,赎回来便是。”


    “大哥,咱们所有的钱加起来也没有十二两。”


    纪明盯着那当铺名字多看了两眼,这当铺像是官家名下的。


    “不急。”


    他肯跟自己开口说话,想必是没脾气了。宁露又觉得这人好哄,眉眼舒展了开来,往他跟前蹭了一点。


    “纪阿明,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摇身一变,就成了家财万贯大官人,随手一挥,就能分我十二两现钱。”


    纪明嘴角轻挑:“你赚来的钱,分我一半。我家财万贯,你就要十二两吗?”


    他刚从病痛中缓过劲来,声音透着嘶哑乏力,语气绵软竟让宁露听出了几分无奈和宠溺。


    她立刻来了精神,笑呵呵开始做梦:“如果你愿意多给我些钱,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话,我也是很乐意的。”


    他侧目凝神,示意她继续说。


    “如果你多给我点钱,我就不用担心生计,就不会那么着急回家了。就能以旅游的心态好好玩乐,把在家吃不到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看一遍。你会骑马吗?我还没骑过马呢。到时候我就骑马仗剑天涯。”


    “就这样?”


    “还能怎样?”


    既然是做梦,就做得再大一点。


    宁露双手掐腰,仰头看天:“钱足够多的话,我就给自己搭个台子,每天在台上讲段子。花钱买人强制听我讲,每个人不光得听,还得鼓掌,还得给我写通稿,全国夸我的那种。”


    “哦,还有,如果你能给我黄金,让我带回家,那也是最好不过的。现在金价很贵的。”


    她眉飞色舞,就好像真得到手了大笔的银子。


    纪明眉眼中的那簇阴郁渐渐散开,轻声应了:“好。”


    “好?”宁露扭头打量他。


    几句话的功夫,他眼下疲惫又隐隐聚到了一处,捏着当票的指尖泛着淡淡紫气。


    宁露被拽回现实,小手在他胸前上下抚弄了几下,惋惜道:“还是算了,纪明同志。你这身板的,只能娇养,经不得事的。要是万贯家财担你身上,你肯定要累死了。”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有太多钱,能安稳度日就好了。”


    纪明苦笑,偏头虚虚咳着,身子也抖得厉害。


    “你是不是累了?快休息一会儿吧。”


    宁露不由分说扶着人躺了下去,将他整个人塞进被子。


    那人挣扎两下,眼皮还是没能撑住黏在了一起。


    半梦半醒之间,她的叹息和叨念再次涌进耳畔。


    他听见她说:“你这样的身板,一个人走真的能行吗?别半路上让狼叼了去。”


    破天荒的,他想多说几句话,想宽慰她说,他一个人走过很远的路,这些算不得什么。而且,他还有算有些银钱。


    如果她需要,他……可以勉为其难同她一道。


    可惜,口唇翕动,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任由思绪上浮,身体下沉,两相抽离。


    再醒来时,夜色笼罩。


    茫然抬眼,就看见宁露坐在床边。


    不远处桌案上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沉在他身上,如冬日丝绵,暖融融落在肩头。


    纪明无意识地望着她摆动的发尾出神,直到‘啪’的一声,瓷具碎裂的声响破空传来,惊得人呼吸渐快,敛眉低咳。


    “你醒了?”


    宁露回过神,伸手扶住他起身的动作,轻叩后背。


    “怎么了?”


    “大成和玉娘又在吵架。”


    夫妻争吵嘶吼,推搡叫嚷,还有孩童哭泣。虽是常态,声音却比往日要更响亮几分。


    玉娘说跟着大成没有享过一天福,大成说他做一切不过也是为了他们母子。


    车轱辘的话他们在后院听过百遍,已经不稀奇。


    “下午,我让二伯来看过你,他说你是这几日累着了。还是得静养。”她声音很轻,指尖绕过纪明的发尾:“我原本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同我一路,好歹还能有个照应。这样看,你还是再修养一阵子才能大好……”


    “都是我不好,不该把你当头牌推出去赚钱。”


    “咳咳……”


    指节泛白,纪明的呼吸顿了顿,咬牙切齿却抵不过喉间刺痒。


    还是算了,同她一路,他早晚会被她气死。


    “天一亮我就进城,去当铺打探一下玉佩再做打算。”


    “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还真的有点不放心。”


    宁露挠了挠头,哀怨看向纪明。


    突然能理解为什么HR希望公司人员稳定了。好不容易磨合好的队友冷不丁要解绑也挺难受的。


    清晨露气正浓,宁露收紧身上单薄的衣料,侧身从房内挤了出来。


    透过门缝见自己并没有吵醒那人她才松了口气,顺手拿了笤帚将窗边落下的茅草扫到一边。


    大概是因为家里最近存了肉,邻居家的猫隔三差五就爱往屋顶跑,每次都会踩落些什么。


    炉上的药用小火温上,过上一会儿,纪明醒来这药刚刚能喝,这早就是他们两个月来的默契。


    一切收拾停当,宁露检查了怀中当票,踏上进城的路。


    天光澄澈,秋叶错落在小路上铺开,踩上去咔嚓作响,异常突兀。


    宁露抬头张望。


    “今天还是起得太早了,怎么连个鸟叫都没有,安静的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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