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明菲搓了搓手, 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真诚点,“舅公,是这样的,外婆觉得我给人处理伤口的手法太粗暴了, 以为是你教的, 让我以后不要跟你学坏。”
再说一次, 老许同志对不住了_(:з)∠)_
老许停顿了下, 目光犹疑, 难得带上了心虚。
已知明菲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学医时间不久, 也没怎么处理过众多伤口,而她这次是跟着他一起的,再已知, 他在那种情况下很粗暴。
得出结论:明菲可能, 大概,也许,应该真的是跟他学的。
……总不能是明菲自学成才,就是这么粗暴吧?
那……作为当时在明菲旁边的榜样,老许也深深地怀疑起了自己。
“……你外婆说得对,当时情况特殊,粗暴点没什么, 先保命要紧,但平时可不能这么干, 还是要细致一点, 病人伤患本来就紧张,身体不适,过于粗暴不合适。”
“这事情我也有错, 没给你做好榜样,我当时应该提醒你的。”老许认真检讨了下自己,他是准备好好教明菲学医的,走的也是正统的路子,没想到这次的事情差点教坏了孩子,以后可得注意点。
明菲:“……”
喂!
舅公你先别急着反思自己啊,这事情真的跟你没关系!
明菲张了张嘴,有心说这事情跟老许没关系吧,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操作,最后只能悻悻地闭嘴。
她可真是造孽啊。
结束今天的学习,明菲跟着来接她的明二德回家,许翠花已经进城去了。
这两天温度不高,但毕竟刚十月,中秋都还没过,担心肉放久了会坏掉,她干脆今晚就进城去了。
他们其实留了点,卖掉的是不太爱吃或者不太好吃得,留下的那些都在明菲的空间里放着,不用担心坏。
她把傍晚回来遇到大队长,大队长和许素兰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明二德倒是没什么担心的,红星公社有郝书记,小明庄有老书记和大队长在,周围几个大队的大队长和书记也是比较正派的人,乱不了,至于外面怎么样,那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他最多跟周怀冲交流交流,可周怀冲负责的是革委会,很多东西也鞭长莫及。
哦,还有市里的书记。
明二德在心里将所有人过了一遍,确定这场风波不会波及到小明庄,顿时就撒手不管了。
好在老天爷没有绝人后路,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小明庄影响不大,稻子基本没沾水,可其他几个大队有不少稻子却是冒着雨抢收回来的,如果不能晾干,很容易发芽,如今出了太阳,刚好能都弄出来晒晒,等稍微干一点就可以打谷子了。
学校还没恢复上课,小孩也在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明芳那天没去第八大队,自然不知道闻景春被祝小七救了的事情,等她再凑过去,见闻景春鞍前马后伺候祝小七,简直脸都要绿了。
之前闻景春在祝小七面前态度就已经够低了,怎么现在还更低了呢?
“我说祝小七,咱们现在可是新社会了,那地主老爷的那一套早就不管用了,你不会还想当个地主老爷,欺负小闻同志吧?”
以为祝小七仗着当地人的身份欺负闻景春这个牛棚下放跟着过来的孩子,明芳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出头。
祝小七冷淡地瞥了明芳一眼,随后收回了目光,直接无视了她——毕竟在他心里明芳脑子一直不好使,整天奇奇怪怪的,尽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还听不懂人话。
闻景春跟着他,明芳喜欢围着闻景春,祝小七跟她接触自然多了,所以他是真的觉得明芳是个非常不可理喻的人。
脑子有坑。
“你是不是有病?”
祝小七没说话,闻景春却忍不住了。
他一直觉得明芳不怀好意,虽然现在还没看出来到底哪里不怀好意,但肯定不怀好意,一直到现在闻景春对明芳的戒备都没消失,他也快烦死了。
这人看不到自己眼睛里的算计吗?
明芳没想到祝小七直接无视她,想到祝小七和明菲关系很好,几乎立刻就怒从心起,然而不等她继续说下去,就听到了闻景春冷冷的质疑,顿时一懵。
“不是,我……”
“你什么?我干什么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跟你不熟,你整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闻景春就纳闷了,他现在这身份,还有什么有利可图的东西吗?
明芳到底图什么啊?
现在因为砖厂,小明庄的人对他们一家态度还不错,可之前呢?明芳可是从他们一来,就表现得非常殷勤的。
本来闻景春不想跟明芳有什么冲突,只是对她避之不及而已,毕竟明芳是本地人,他们在这里人不生地不熟的,他不想给爷爷奶奶惹麻烦,可明芳这么给祝小七扣大帽子还是让他忍不住了。
他想到当初那些人就是这么给他爷爷奶奶,给他父母扣帽子的,然后结果就是他失去父母,跟着爷爷奶奶下放到了小明庄。
所以闻景春对这种大帽子非常敏感,也非常厌恶。
明芳真的没想到自己说祝小七居然会引来闻景春的怒火,有些瞠目结舌,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不是……他仗着本地人的身份欺负你,奴役你,我只是看不过眼而已……”
“小七哥欺负我什么了?用得着你出头?”
明芳真的觉得闻景春瞎了眼,上辈子还能说瞎了眼是因为明菲帮过他们家,那祝小七怎么回事?他怎么对祝小七态度那么好,反而对她这个一直很友好的人态度那么冷淡?
“你看他坐在这里等着你伺候,还不叫欺负吗?你可能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闻景春再次打断明芳,“不懂的是你吧?小七哥为了救我扭伤了脚,行动不便,我过来照顾一下怎么了?不是小七哥,我这会儿可能命都没了,你以为都跟你们家似的忘恩负义吗?”
作为从小被宠着长大的人,闻景春怎么可能没点脾气,只是被坎坷的遭遇折腾得快没了而已,现在被明芳这么一弄,脾气立刻上来了。
这下明芳真的彻底愣了。
……祝小七,救了闻景春?
她真的要破防了!
难怪闻景春这么护着祝小七,可祝小七到底哪里冒出来的啊?她等了这么久都没等到机会,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凭什么当闻景春的恩人?
他要是个女的,闻景春是不是立刻就要以身相许啊?
凭什么祝小七运气这么好,她等了那么久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这天大的恩情落到了祝小七身上?
她对明菲千防万防,好在明菲现在有爹有妈,虽然经常去牛棚那边,但和闻景春之间关系比较冷淡,可明芳怎么都没想到,她防住了明菲,居然没防住祝小七。
更让明芳破防的是,祝小七一直挺冷淡的,看着似乎并不太愿意搭理闻景春,是闻景春上赶着想要跟在人家身后的!
凭什么!
老天爷瞎了眼了吗?!
“没事赶紧走,在我小七哥家里还给我小七哥扣大帽子,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坏呢!”
这要是搁平时,明芳可能会解释自己只是关心闻景春,只是担心他被祝小七欺负,不是故意误会祝小七的,但明芳现在是真的没心情了,恨恨地瞪了祝小七一眼,转身就跑。
祝小七:“……”
他就说明芳脑子有病吧!
他一句话都没说呢,是她自己蹦出来说那么多废话,被闻景春骂了不去瞪闻景春,反而瞪他这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人。
“小七哥别理她,一天天的一肚子坏水,就知道害人。”对于明芳给祝小七扣地主老爷的帽子,闻景春是真的厌恶了。
别的时候不知道,这时候这种帽子可是会要命的!
明芳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恶毒呢。
再想到他们家当初对明菲一家忘恩负义的行为,那就更厌恶了。
明芳不能理解闻景春为什么看不到她的好意,可除了她的好意太突兀让人怀疑,还因为明三德他们当初对明二德一家干的事情,没有人会喜欢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闻景春又不是第一次感觉到明芳对明菲的恶意了。
“没理她。”
祝小七一边说一边起身,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的,许素兰说伤到了筋,所以才得歇着。
闻景春见祝小七起来,立刻上前扶住他,“小七哥,你要去哪里?我扶你过去吧。”
他真的挺愧疚的,要不是他不小心,祝小七根本不会受伤。
“不用,我去尿个尿。”
闻景春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咬牙,“还是我扶你过去吧。”
反正他俩都是小子,一起解手怎么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祝小七:“……”
默默扭头看向闻景春。
——对,你愿意,但我不愿意!
他还没残到解手都要人扶着过去的地步。
实在不耐烦闻景春鞍前马后的样子,祝小七最终将人赶走了,自己回来后往床上一趟,开始琢磨伤好了以后要做哪些事情。
稻子收了之后是打谷,好了晒干交公粮,然后就可以分粮了。
这种新粮卖着比较贵,他准备只留一小袋留过年吃,剩下的都卖了换成陈粮或者粗粮,他现在大了,饭量也慢慢变大,要多做打算。
还有,接下来温度会慢慢降低,他要准备过冬的东西了,家里的房子还得想办法修一修,不然冬天不好过,去年冬天就差点没熬过来,今年手里有点钱和票,倒是可以弄一弄。
许素兰之前的药酒没了,现在才刚好,让明菲给祝小七送过来,顺便帮他揉揉扭伤的位置帮助药酒吸收,一过来就看到祝小七坐在凳子上发呆。
“小七哥,想什么呢?”
伸手在祝小七面前晃了晃,明菲一边打开手里的药酒一边顺口问道。
“外婆的药酒好了,让我给你送过来,之前的药就不要用了,每天用这个药酒搓两三次就好。对了,外婆担心你不知道怎么用,让我先给你示范一下,以后你自己搓就行。”
见明菲准备给他上药酒,祝小七立刻缩回了腿,“不用了,我知道药酒怎么用,不用菲菲你示范,我爷爷以前给我用过。”
祝小七有些窘迫,恨不能将双脚都藏起来才好。
明菲眨了眨眼,差点笑出来。
哎哟祝小七怎么跟被非礼的大姑娘似的?她不就是准备帮他上个药吗?怎么一副遇到流氓似的哈哈哈哈!
当然了,尽管心里乐着,可明菲并没有表现出来,“那行,你自己会就好,外婆主要担心你不会用,吸收不好,恢复慢,对了,你那些肉卖了七块二,我妈让我带给你。”
肉都是随便分的,而且大家也没出力,分到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有意见,祝小七分到了一些鹿肉,价格比较贵,卖的钱也多。
明菲从包里翻出钱,递给祝小七,祝小七接过去,却从里面又抽出了一块钱递回来,“翠花婶子帮我把肉拿到黑市卖掉,一路也累得慌,我拿六块二就行了。”
剩下的一块钱准备给许翠花当跑腿费,虽然许翠花可能不需要,但祝小七不能不给,他已经占人家很多便宜了。
明菲当然不会接。
“哦,这个啊,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得找翠花同志,跟翠花同志说去,你要给钱,你把钱给我妈吧,我只是个帮忙递东西的。”
才怪,她明菲可是他们家的家主!
唯一的家主!
虽然是临时的,但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都承认她家主地位的。
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都只能当个副家主而已。
但明菲显然不会这么和祝小七说。
她是真的不缺钱,但祝小七缺,他的每一分钱几乎都是拼来的,一个十岁小孩上山摸猎物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即使他现在经验丰富,也不是说就没危险了。
祝小七瞬间就噎住了。
找许翠花啊?
不得不说,祝小七有点怵得慌,要是找许翠花的话,这一块钱根本就不可能退得回去吧?
“没事我就先走啦,你脚伤好了以后记得把药酒送回卫生室去就行了。”明菲说完起身,挥了挥手就跑了。
忙着呢,今天不用去那几个大队找伤员,只要在小明庄等着,他们会自己抽空过来换药处理伤口的,卫生室那边还比较忙,她还有事呢。
祝小七见明菲跑了,只能作罢。
他觉得,以明菲的聪明,他大概也没那个本事哄着她接下一块钱。
一块钱,可以买一斤多肉了,但明菲是真的不心动,祝小七很明白这一点。
四五大队的人没过来,主要是第八大队和大明庄那边,四五大队有些去公社医院,有些就近找赤脚大夫处理。
但还是有人摸过来了。
是老许避之不及的人,那天晚上追出来的李老头,也是老许上错坟,花钱每年给人上坟的那个,不过李老头显然不知道老许上错坟的事情。
他过来一个是胃不好,要开点药调理下,另一个就是过来找老许。
以前老许不在,他帮忙上坟,现在老许回来了,他要问问老许,以后还继续他来帮忙上坟扫墓吗?
许素兰和李老头比较熟悉,见他咿咿呀呀比划着,很快步就理解了他的意思,难得有些尴尬。
真的很尴尬,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从哪里解释好,看到明菲回来,她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招手示意明菲过去,等明菲真过去了,赶紧将李老头交给她。
“我这边还有病人在,不过不多,我和你小胡哥哥处理就好,你不用帮忙,你把李老头带到牛棚那边去,他是来找许辛夷的。”
——对,太尴尬了,所以许素兰决定将事情交给老许自己处理。
她真的不想跟老李说,不好意思啊,那家伙上错坟了,以后不用继续替他上了。
许素兰都觉得说不出口。
谁家上坟给人上错坟,还一上错就接近三十年啊?
明菲:“……”
看看许素兰,又看看满脸沟壑的李老头,最终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好的外婆,李爷爷,我们走吧,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干活,我带你去那边找人。”
李老头咧嘴笑了笑,对明菲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太多事情,即使是笑,明菲也觉得那笑容带着沧桑。
事实上明菲第二天还问过许素兰,因为她感觉许素兰和李老头好像挺熟悉的样子。
许素兰确实认识李老头,不过应该说,她认识老许上错坟的那个主人。
真要说起来,那还是许素兰恩人,当年夏小东生病,她没有钱买药,是那座坟的主人心善,给了她一笔钱,虽然夏小东是个白眼狼,但许素兰还是很感激那位。
老许上错了坟,可李老头却没有,李老头的亲妈是那个女人的奶娘,也就是说李老头是对方的奶兄。
不过就像是老许把李老头当做是受过许素兰恩情,所以会给她上坟的人一样,李老头也把老许当做自家小姐心善帮过的人了,因为许素兰也是其中之一。
总之缘分这玩意真的没法说,许素兰其实偶尔路过第五大队的时候也会去上个坟,还曾经听李老头说过那个让他帮忙上坟的男人。
万万没想到……
明菲一路上还在跟李老头聊天,主要聊他过来找许素兰是哪里不舒服。
对,尽管老李不会说话,但明菲还跟他聊得有来有往,还顺便把了个脉。
她觉得李老头胃疼可能是因为胃里长了东西,比如息肉之类的,如果很小,那自然没什么影响,可息肉要是大了,自然会疼。
老许正和老安他们在铲猪粪。
这活儿脏,味道也难闻,但其实并不重,只是很多人不愿意干,大队长觉得给牛棚这几个老的干刚刚好。
这么脏的活,属于劳动改造范围了吧?不用担心有人借此找茬,实际上活儿又不重,不用担心累到,两全其美。
“舅公!有人找你啦!”
明菲站在猪圈不远处,朝着干活的几人喊,小心地将自己吃瓜的心藏了起来。
老许脚上穿着靴子正在干活,听到这话和旁边的老安说了一声就转身走过来,等看到明菲旁边的李老头时,脚下的步伐瞬间就僵住了。
……啊?
明菲还在那里欢快地挥手。
“啊啊啊啊啊!”
李老头双手比划着,试图让老许看懂自己的意思,老许懂没懂明菲不清楚,但她确实是懂了,于是非常好心地帮李老头翻译了下。
“李爷爷是问舅公你,以后还要帮你继续上坟吗?还是以后你自己过去?”明菲笑眯眯地问,一脸真诚,完全看不出来在使坏。
装得可比那天晚上好多了。
老许:“……”
李老头像是没发现他的尴尬,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明菲说得对,这就是他想问的。
老许尴尬极了,但又不能不回答李老头的问题,只能硬着头皮给出答案,“……还是你继续帮我上吧,我下放到这边,不适合去第五大队去,以前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吧。”
他年轻时候就离开家乡,见过炮火纷飞的战场,也见过如今的国家领导,他自认为已经没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失态了,结果现在就遇到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回答……他宁愿让这人误会,以后继续上坟,也不想去解释为什么不用继续了。
难道他要说他上错坟了吗?!
他宁愿让这老头继续。
注意到老许看过来带着警告的目光,明菲摸了摸鼻子见好就收,“舅公,李爷爷胃经常不舒服,胃口也不好,过来找外婆看的,我怀疑他肚子里面是不是长了什么东西?”
老许闻言,示意李老头伸出手,随后手指搭上去,仔细感受了一番才收回手,“没事,就是年轻时候吃多了苦,胃落下了病根而已,他应该还有腰疼的毛病,也是当初一起落下的病根。”
李老头笑了笑,对老许拱拱手表示感谢,心情不错地回去了。
明菲却没离开,目送李老头离开,这才重新看向老许,“舅公?”
“他这病有点麻烦。”
“什么?”
“你可能没听说过,人的身体会发生错误变化,并且会持续恶化,将人整个生机都掏空。”
明菲一听这话,瞬间一惊。
她知道老许说的是什么了。
是癌。
李老头,不是息肉,也不是年轻时候留下的病根,他是胃癌。
“舅公也没有办法吗?”
即使是几十年后的后世,癌也几乎是绝症的代名词。
“有。”
第77章
一听老许说有, 明菲的眼睛几乎立刻就亮了起来,“什么办法?”
“但没这条件,需要一些药,而且还要持续很长时间, 甚至治愈的概率也不是百分百。”老许见明菲眼睛亮得吓人, 有些无奈, “咱们老祖宗早就有相关的记录了, 按照坚者消之, 结者散之的原则治疗,还有不少相关的药物治疗方案, 甚至手术治疗也有,早在东汉时华佗就已经干过了。”
明菲对这些真的不够了解,她对中医接触得太少了。
“所以, 他没这个条件。”
要长期治疗, 并且还需要用到一些昂贵的药材,可李老头要生活,手里也没钱,就算有钱,那些东西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老许从前学的是正统中医,后来又接触过西医,他对两边都有很深的了解, 李老头的情况不适合西医的手术治疗,只能靠中医慢慢温养。
明菲明白老许说的都是对的, 别说李老头这情况, 就算是常见的病,现在很多条件都不满足,可难得遇到李老头这情况, 她真的不想放弃。
“……大概需要哪些药啊?”
大不了她现种总可以吧?
老许以为明菲只是好奇问问,就干脆跟她说了大概要哪些,好些东西都很难弄到,还有一些不是草药,那种明菲就没办法了。
说个不恰当点的例子,她那空间可以种各种名贵草药,但她能种出紫河车这种吗?
再没有常识的人也知道紫河车是人类胎盘,根本就不是种出来的,明菲前世看过小说,还曾经看到有人写种了漫山遍野的紫河车这么离谱又恐怖的事情。
明菲回去后还在琢磨老许说的话。
老许的治疗方案显然是按照中医来的,喝药再配合针灸等,这绝对是一场漫长的治疗,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的。
但李老头哪有条件安心治疗?哪有钱,哪有那能力弄来那些药?
许翠花和明二德回来,明菲还在烦恼这件事,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不管,心里总觉得别扭。
“烦什么呢?”明二德见明菲皱着小眉头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好笑。
小小年纪的,操心什么呢?眉头皱得跟小老太似的。
明菲叹了口气,将李老头的情况说了,“不管的话,大概活不了太久。”
“菲菲,你是学医的,但你不是神仙。”明二德坐到明菲对面,温声说,“你不是神仙,你救不了所有人,而那些人也不是你的责任,你有时候把自己想得太高了,你想救人,那也要看情况。”
明菲怔了下,发现明二德说得很对。
她不是谁的谁,那些也不是她的责任,尽到自己最大的力就好,至于能做到什么地步,那就随缘吧。
“那还是要尽量试试的,不过这事情要先跟外婆说说。”
许素兰听了明菲转达的情况,脸上表情却并没有太意外,“我早就知道李老头胃里面应该有东西,就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东西,只是我对这个没什么办法,所以一直给他开一些止疼的药缓解下。”
“回头我找个时间跟他说说,你太小看他了,他可没那么脆弱,一听说自己身体出了大问题就承受不住。”
不过接下来几天许素兰都没什么空,一边大队要打谷子,另一边她还要应付卫生室那边,实在没时间去第五大队找李老头。
等到脱粒的稻谷送进大队的仓库,大队长才终于松了口气。
除了那天冰雹和第二天阴天,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可冰雹那天的前一天天气也非常好啊,谁知道会不会又变脸?就算有谁能写信给老天爷问问,那也得好长时间才能收到回信呢,现在入仓才是真正安心了。
接下来就是交公粮了。
正常来讲应该是交了公粮然后回来再将剩下的粮食给分给大队的家家户户,可大队长皱着眉头看着忙碌的人,晚上和老书记还有会计一商量,第二天就决定分粮!
先分了再说,把要交的公粮留出来,剩下的都分了!
以防万一,他们小明庄情况不错,遇到这种情况有时候会让收成不错的地方多交,今年鹤山县不少地方绝收,外面风气又不好,保不住真能突然要加收。
还是先分了吧,到时候他们总不能家家户户让再拿出来,那整个大队都不会让的。
郝书记肯定不会这么干,可郝书记也有挡不住的时候。
许翠花和明二德都是能干人,尤其是许翠花,几乎天天都是十二工分,他们家分到的粮食也多,与之相对的是明三德家,同样是夫妻两个一起上工,可他们分的粮还没有明菲家一半多,要不是大队照顾孩子,会给孩子按照人头单独一份粮,他们家会更惨淡。
明三德推着小推车,上面堆着粮,忍不住羡慕地看了一眼明菲旁边的一堆粮,随后瞪了一眼王桂英。
——都是女人,怎么王桂英跟许翠花相差就这么大呢?看看人家多能干!
王桂英也看出来明三德的意思了,冷笑了声,完全不给他面子,“人家许翠花比我能干,明二德也比你能干,我还想说你比明二德还年轻,怎么就还没人家明二德能干呢?”
明明自己也没用,还敢嫌弃她,要不是他,她现在可还在城里好好地工作呢,哪里会在这里累死累活?
明三德暗骂了声,没敢再说什么。
他当然不是怕王桂英,他是怕明二德还有许翠花。
想想上一个想要算计明二德的明大德和刘金菊吧,两人现在可在农场改造呢,连在小明庄改造的机会都没有,明三德现在就生怕明二德夫妻俩发现明大德会想起那阴损的法子是因为他,基本不敢在他们面前有什么存在感,看到他们就跟猫见了老鼠似的。
明芳沉默地帮忙推小推车,面对父母的争吵只当没听到,明为军去玩了,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反正她爸妈也舍不得他干活。
至于明芳自己……
从知道祝小七救了闻景春,成为闻景春的救命恩人,她就沉默了很多,这些天一直在回想上辈子的记忆,在想祝小七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她更害怕的是,这辈子和上辈子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那她知道的那些还有用吗?如果没有用,那她要怎么办?
分粮对整个大队来说跟过年没什么区别,整个晒谷场热热闹闹的,知青推着自己的粮食回知青院,路过明菲的时候还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过来一个摸一下,过来一个摸一下。
明菲:“……”
所以她的脑袋手感真的有这么好吗?过来个人都要摸一下?等到最后的苏青也伸出手,明菲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姐姐,为什么你们都要摸我脑袋?”
跟什么奇怪的仪式一样。
苏青手在明菲脑袋上摸了一下,这才露出笑容解释,“因为感谢。”
比起刚来小明庄的时候,苏青看着瘦了不少,人也黑了,不过精神一直很好,眼睛也有神,五官依旧漂亮,是他们小明庄最受欢迎的女同志之一,不过大家也知道苏青目前没有谈对象的意思,因而并没有上赶着讨人嫌。
“上次翠花同志弄了那么多肉回来,我们知青点也分到了不少,好几个人都只留了一点自己吃,剩下的都趁着这几天天气好做成了肉干,准备寄回家去呢。”
说到这里,苏青有些感叹,她真的没想到插队过来居然还能过上好日子,城里的肉很少,她家孩子多,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每次还很少,每个人分着也就那么一点。
都说城里人好,但城里人也不也是每个日子都好过的。
有些日子还不如农村人。
明菲:“……”
你们感谢我们家翠花同志就去摸她啊,摸我干嘛?
看出明菲的意思,苏青心情极好地咧嘴笑,“这不是不敢嘛。”
她从来没见过许翠花这么能干的人,对她尤其佩服,她哪儿敢去说什么啊?
明菲更沉默了。
所以你们就来摸我脑袋吗?
有点离谱了啊各位哥哥姐姐!
被明菲的表情逗乐,苏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她手里,这才离开。
她知道按照许翠花和明二德的能干程度和对明菲的疼爱,明菲是不缺糖的,别说这种普通的糖,就算是昂贵的大白兔奶糖都不会缺,可明菲不缺,和她要不要感谢却没有关系。
想到放在大队部,每天傍晚时候就会拿出来播放的收音机,苏青心中感激更盛,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还能看到报纸,还能知道更多,可到了小明庄这些机会都没有了。
那台收音机居然成为他们接触外面世界的唯一工具。
苏青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国家不可能一直这样,也坚信总有一天她会有机会去更大的世界。
明菲在苏青走后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被摸秃。
好在许翠花很快就忙完回来了,她没有推小推车,而是拉着一辆板车,这才一次将粮食都拉回去。
第二天一早,许翠花就开着拖拉机出发了,拖拉机后面是装满公粮的板车,要拉到公社去,有拖拉机就不用人或者牛拉过去了,明菲和许素兰也在板车上。
许素兰要去公社买东西,回来顺便去一趟第五大队找李老头,明菲一听就决定跟着了,反正明天学校才开始上课,今天还有时间。
大队长和书记也在,看着板车上满满当当的粮食,心中欣慰又自豪。
本来明菲以为速度会很快,毕竟有拖拉机在确实方便,结果走着走着……遇到了大明庄交公粮的队伍,夏立实正带着人拉着板车往公社走,这几天打谷子牛有点累到了,他有点心疼,干脆就没让牛来拉公粮。
许翠花一看,立刻停了下来,随后用绳子将大明庄的三辆板车按照顺序系在后面。
她有经验,保准不会翻车!
于是坐在板车上的明菲眼睁睁看着拖拉机后面拉着的板车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到最后足足有四个大队的公粮车都在后面缀着,那场面可真是壮观。
“看什么呢?”
“像火车一样,妈真厉害。”
许素兰闻言无奈笑笑,“你妈平时要是能这么老实就好了,我也不用担心一个不注意她又不知道干了什么事情。”
明菲干笑,不敢吱声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家翠花同志能弄出来什么事情,完全猜测不到,别说她了,就是二德同志那个脑子都猜不到。
大队长跟其他三个大队的大队长或者书记挤在一辆比较空的板车上,正在说着话,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分粮上。
然后大队长就发现,不止他们大队,其他几个大队也都已经把粮食分下去了,根本没等交完公粮。
几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子一路稳稳地拉到了公社,一溜儿排开,看着就壮观。
交了公粮,公社的会计叫住几人,询问几人大队今年的产量,等听几人说粮食都已经分下去后,顿时黑了脸,大队长嘻嘻笑着,“咱们也没办法,有些人家都断粮了,一直催着分粮,我寻思着反正交了公粮也是一样分,干脆就先分了,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是啊是啊,咱们大队今年产量不行,都等着粮食吃饭呢。”
“我们大队这次不少人受伤,不把粮食分了,他们得闹。”
会计心里憋着气,也懒得去听几人解释,要是粮食还在大队部,那还好操作,可已经分下去了,想要从那些人家里拿粮食?想都不要想。
他怀疑这些人就是故意的!
郝书记看到他吃瘪,心里冷哼。
红星公社抢回了不少粮,也损失了不少,他并不想为了那点名声拿红星公社的粮食去换,可会计显然起了小心思。
“书记!现在人家公社收成那么高,咱们红星公社可不能落后啊,落后了可是要被笑话的。”会计没办法,转头将炮口对准郝书记,希望他能出面。
大队长冷笑,没有搭话。
“那我有什么办法?粮食都分下去了,你要实在不行,把你家粮食拿出来充公粮,咱们也能多点。”
“凭什么拿我家……”话说到一半,公社会计就意识到不对了,脸顿时又黑了一层。
“啊?那你舍不得你家的粮食,为啥要拿我们的粮?这是剥削吧?大伯,你该不会是欺负咱们农民同志吧?我在报纸上看到了,这叫资本主义,大伯,你是吗?”明菲躲在许素兰身后,伸出脑袋疑惑地问。
有些话大人不好说,但小孩子童言无忌就不一样了。
小孩子嘛,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说什么,口无遮拦一点也正常的,对吧?
公社这边的人对明菲不太了解,可大队长他们不一样啊,闻言忍笑,对她投去一道赞赏的眼神——这可是面对胡搅蛮缠的革委会小将都能说得对方哑口无言的人!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公社会计吓了一跳,他可不是这些大队的人,作为公社会计,他时不时就会去城里,可太清楚这种帽子有多可怕了,怎么也没想到他就一句话,这破孩子就给他扣了这么大一口锅,他绝对不能认!
“我只是想到这次咱们鹤山县不少地方都受了灾,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应该互相帮衬而已。”
“哦,郝书记,这个大伯说啦,他要捐点粮食帮衬一下受灾严重的地方呢,他真是一个为人民着想的好同志,我要告诉我干爷爷,跟他说说这个大伯的好!”
公社会计:“……”
他脸都要绿了,可听到明菲后面那句话,他终于意识到明菲到底是谁了。
下面的大队有个孩子救了县里革委会一把手唯一的孙女,被认作干孙女的事情他们整个红星公社谁不知道?公社会计还曾经惋惜不是自家孩子救的,要是自家孩子,他借着这个机会说不定就能调到城里去了,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明菲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有了这句话,他就是不想捐都不行了。
郝书记看过来,脸上还带着笑,一脸激动,“真的啊?黄会计那可太好了,我替其他地方受灾的同志谢谢你了,你准备捐多少?”
“大伯你说,我到时候告诉我爷爷,我爷爷知道你捐了那么多,肯定就会知道你到底有多好了。”明菲心中冷笑,知道他是退缩了,又补充了一句。
想拿整个公社大伙儿辛辛苦苦劳作半年,顶着冰雹抢回来的粮食去当政绩搏名声?那就先把自家的粮食吐出来吧。
别人的粮食抢着不心疼,相信他们家自己的粮食拿出来肯定也会很大方吧?
“我就知道黄会计是大好人!”
“那可不!黄会计,你准备捐多少啊?”
其他人也在旁边附和着,可以说黄会计那个打算触怒了所有人。
那点小心思谁还不懂啊,在场的谁不是人精?
黄会计现在被架了起来,脸上的笑极为勉强,如果只是郝书记和其他几人,他还能糊弄过去,可明菲身后站着的是革委会一把手,并且她还准备跟革委会一把手说他的事情。
他敢吗?
他不敢。
这年头谁不怕革委会上门?不主动点,等着革委会上门来要吗?
今天肯定要大出血了。
黄会计咬咬牙,捐了两百斤稻子。
想到满满两大口袋稻子,他的心简直在滴血,万分后悔提起这件事,可他也只是好心,并没有什么恶意啊!
两百斤,那就是差不多两大麻袋,两百斤稻子换成粗粮,可以换不少呢,知道黄会计这是大出血了,明菲才没有继续下去。
其他人快意地看着他肉疼的模样,还有人暗中给明菲竖了个大拇指。
明菲笑眯眯的,看上去天真极了,完全没有刚才坑黄会计的牙尖嘴利,等交完了公粮就和许素兰去买东西,完了将东西放空了的板车上,她和许素兰则跟其他人分开,跟着第五大队的大队长走了。
今天刚好差不多一周了,第五大队上次那么多人受伤,今天刚好可以拆线,空了的板车拉着很轻松,就算上面坐了一个小朋友也一样,一边走大队长还一边和许素兰说话,感激许素兰上次带人过来帮忙。
拆线很简单,花不了多少时间,两人中午也没吃第五大队的饭,一人吃了一个公社买的包子,又吃了个苹果,这才告别大队长去找李老头。
李老头住在第五大队最外面,再外面则是一片地,现在地里的庄稼收得差不多了,那一座座土坟就零零散散地显露了出来。
明菲和许素兰到的时候,李老头正在吃饭,看到两人过来立刻放下碗,咿咿呀呀比划着。
“不用不用,我跟菲菲都吃完了,过来给你胳膊拆个线,再看看你的情况。”许素兰摆摆手坐下来。
李老头一看,三两口将碗里的糙米饭吃完,对许素兰伸出胳膊。
他胳膊上的伤不长,就缝了几针,拆着也快,许素兰将线拆了才提起他的身体情况。
“李同志,之前我跟你提过,你总是胃疼可能里面长了东西,前几天许辛夷给你看过,你这情况不太好,要好好治才行,不然可能活不久。”
明菲没想到许素兰居然真的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李老头怔了下,坐在那里思考了会儿,这才摇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胃,又对许素兰摆摆手。
——那不治了。
“你确定吗?虽然不容易,但许辛夷医术很好,咱们好歹试试,能不能成都行,你活得久一点,也能多照看他们,你要是没了,可没人再给他们上坟了。”许素兰对这结果并不意外,可心里还是不好受。
李老头笑眯眯的,还是摇摇头,比划了一个喝药的手势。
“还是跟以前一样,只开一些止疼的药?”
李老头点了点头,对许素兰竖起大拇指。
许素兰叹了口气,表示自己知道了,和李老头道了别,牵起明菲的手往外走。
一直到离开李老头家,明菲回头还能看到李老头站在门口送她们的身影。
“外婆。”
“嗯?”
“李爷爷为什么不治?”
她以为许素兰好歹会好好劝劝呢,结果居然就这么放弃了,而且李老头态度也太坦然了些。
“菲菲啊,死亡有时候并不可怕,没那么吓人。”许素兰顺着田埂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李同志夫妻有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一个弟弟,现在就剩他了。”
明菲心里一突。
“一到中元节,李同志都比其他人忙,排着队给人上坟扫墓,他对象跟他一起长大,不嫌弃他口不能言,夫妻俩感情很好,两人还生了三个孩子,最大的那姑娘死的时候才六岁,最小的才刚满月,几个兄弟姐妹也很亲近,他那妹妹本来都快嫁人了。”
“死亡呢,对李同志来说,是他爸妈,他兄弟姐妹,他对象孩子过来接他了,他当然不怕。”
明菲沉默了。
许素兰牵着明菲的手走到一座坟前,那座坟后面还长着一棵松树,前几天的冰雹将树打得有点蔫,她在周围收拾了下。
明菲心中突然一动,“外婆,这就是以前帮过你的那位女同志,也是我舅公上错坟的那个?”
提到上错坟,许素兰抿唇忍俊不禁,点了点头,“是啊,她是外婆的故人。”
提到故人,明菲突然想起之前二丫想要烧带着赵三奶名字的砖头时,许素兰也烧了一块,说是故人,那砖头最后还跟带着原主一家三口名字的砖头埋在了一起。
“是李婉晴奶奶吗?”
第78章
许素兰有些意外, 没想到明菲居然会记得这名字,事实上李婉晴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在这年代都属于需要被打倒的地主了,因而这坟头并没有墓碑,也没写名字。
她也只在上次烧砖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给她烧了一块而已。
“记性不错, 确实是她。”
许素兰给人墓前收拾了收拾, 又放上带来的供品, 这才牵着明菲离开。
明菲回头看了一眼墓前的几个馒头, 这才明白许素兰当时在公社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过……外婆!
大馒头这样放着,不怕人家看到直接拿走吗?
这可是大馒头诶, 这年头这可是细粮的好东西。
“外婆,人家拿走了怎么办?”
“拿走就拿走呗。”许素兰反应平平,脸上依旧笑眯眯的, “她家里条件好, 到死都没吃过什么苦头,给她的供品当然要好点,咱们也没那条件给她提供肉包,几个馒头不错了。”
“再说了,她心善,她坟前的供品要是被哪个饿着肚子的大人小孩看到拿走,她说不定还高兴呢。这年头供品一般事后都要拿走吃掉的, 可不能浪费了。”
明菲这才恍然,想起明二德过继给她现在的爷爷时, 那些供品好像也被拿走分掉了。
……并且明二德为了气明老头他们, 那些供品还都是好东西,还专门拿出去分给别人,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给明三柱准备了哪些好东西, 反正听说明老头当时气得好几天没睡好。
说起来,这次农忙金蛋也没有跟从前那样到处溜达,以前农忙时候活重,明大德他们是舍不得让金蛋下地忙活的,所以他都比较空闲,这次可不行了,原本仗着自己生了三个儿子,还有个城里人小叔子,性子一直张扬的赵秀兰也沉默了很多。
明大德虽然送去了农场改造,但他这半年干活的那些工分却没有抹消,所以这次分粮他们家分到的并不少,而刘金菊那份则给了收养了赵大虎的赵广坤。
不过也只有这一次,明老太和明老头年纪大了,干不了多少活,拿的工分也少,也就是说家里就赵秀兰这一个壮劳力,而她还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要养,其中两个儿子还是长身体的半大小子,可想而知接下来会有多艰难了。
当然了,再艰难,她好歹还有明老太和明老头搭把手,好歹金蛋银蛋年纪都大了,也能帮着干活,她自己也还年轻,是个壮劳力,前世原主和许素兰可没这好条件。
明菲只能说,赵秀兰他们不惹到面前的话她不会故意上去踩一脚,可怜帮忙那是不可能的,别忘了明大德到底是为什么暴露的。
她记仇。
这边明菲难得想到明老头他们,那边在小明庄的明大德一家正在闹。
原因很简单,明老头和明老太心疼儿子。
如今新稻子下来了,可明大德在农场依旧辛苦,明老头和明老太就想找大队长问清楚是哪个农场,想给明大德送点东西过去,那毕竟是两人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在他们心里的地位不同。
可赵秀兰坚决不同意。
明大德是跟刘金菊搞破鞋才被关进农场改造的,她辛辛苦苦给他生儿育女,孝顺父母,他却在外面对不起她,还拿着家里的东西补贴那个女人,却在赵秀兰想要帮衬娘家的时候反对,赵秀兰怎么会不心凉。
再说了,金蛋还有几年就要说亲了,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名声坏掉的爹,他将来亲事都不好说,赵秀兰都快恨死明大德了,怎么可能会愿意给他送粮?
想吃家里的粮?吃屁去吧!
她一个女人养四个孩子容易?居然还要补贴犯错改造的男人?
心疼男人?谁来心疼心疼她?
“我告诉你,这些粮可都是要用来养孩子的,他明大德自己犯错被关起来改造,爸妈你们是对大队长,对咱们大队有什么不满不成,改造还要偷偷送东西过去,是不是不认为他明大德是错的?感情你们也想给你们儿子说个小妾回来是吧?”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我今儿把话放这儿,我是看在金蛋他们的份上才留在你们老明家的,你们要是敢给那遭瘟的男人送东西,回头我就回娘家改嫁去!”赵秀兰阴着脸盯着明老头和明老太,声音发狠,“我身体好着呢,还能生孩子,多的是人愿意要我,到时候你们自己去养你们老明家的四个孩子!”
明老太张了张嘴就想开骂,被明老头及时阻止了。
他心里清楚,现在是他们要指望赵秀兰的时候,要是赵秀兰真的撂挑子不干回娘家去了,那他们三个大孙子怎么办?他们老俩口哪有本事养活他们兄弟三个?
这种时候,明老头压根就没想到才会说话没多久的小孙女明芽,只有上面三个孙子。
“……大德只是一时糊涂罢了,都是刘金菊那女人勾搭他的。”明老头没有再提给明大德送粮的事情,含糊地说。
赵秀兰冷笑,看向明老太,“妈,爸年轻时候是不是也犯过糊涂啊?不然他怎么这么熟练?”
以前赵秀兰在明老头明老太面前还会低头,毕竟这俩是长辈,可现在他们算什么?现在这个家可是得靠她的!
明老太一听这话,立刻怀疑地看向明老头。
明老头:“……”
蠢货啊!
等赵秀兰放下狠话,一旁歇着的金蛋才开口,“我不管,咱们家里这么多人,粮食还不够吃,哪里有多余的送去农场?我爸他之前在整个大队面前都丢了脸,现在可好了,居然还要给他送粮食过去。”
总之,他也不同意。
送去农场那边,那家里的粮食就少了,家里粮食少了,他吃得自然就少了。
银蛋在旁边坐着没说话,宝蛋和明芽还不懂事,也没吱声,就坐在门槛上玩着。
宝蛋可羡慕明菲有一个砖厂会计爸爸了,他都看到不止一次了,明菲手里有好多好吃的,她还会分给别人,比如赵二丫。
她宁愿分给别人都不给他,这让宝蛋非常不高兴,他还记得之前爸妈想要把他过继给明二德的事情,可惜当时他闹着不肯,要是早知道给他爸妈当儿子这么辛苦,他当初就给他二叔当儿子了。
那他也有吃不完的饼干罐头水果糖,还有新衣服新鞋子穿,还能坐自行车拖拉机,去城里玩。
他妈以前总说,明菲一个丫头都过得这么好,那他要是给他二叔当儿子,岂不是日子会更好?
看了看手里的地瓜干,宝蛋心里冒出了一个主意,回头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屋子,从门槛上站起来就往外跑。
“哥哥等等我!”
明芽是个没人注意的小孩,赵秀兰忙,明老头和明老太不太在意她,她平时主要跟着宝蛋,见宝蛋要跑,立刻从门槛上爬起来。
宝蛋停下步伐回头看了一眼,牵住妹妹的手带着她一起出门了。
赵秀兰看到这一幕也没放在心上,宝蛋现在四岁了,他们大队这么大孩子满地跑,出不了事,至于明芽,有宝蛋在呢。
明菲自然不可能知道宝蛋居然盯上了自家,试图加入进来,她一直回到小明庄,心情还有些复杂。
许翠花和明二德都去上工了,许素兰直接去了卫生室,明菲自己没什么事情,也惦记着今天在公社遇到的那个会计,觉得他可能有点问题。
至少他的作风有可能会成为小明庄乃至红星公社的麻烦,明菲觉得这事情还是要和明二德说一声比较好。
知道明二德现在肯定在砖厂,明菲直接就过去了。
宝蛋拉着明芽正躲在一边,他确实看到明二德了,但临到门口却有些胆怯。
他从父母爷奶还有大哥的咒骂中已经知道他二叔非常厉害了,面对这么厉害的人他当然胆怯。
还有可怕的二婶,还好二婶不在这儿。
看到明菲过来,宝蛋眼前一亮,拉着明芽跟在明菲身后,明菲心里装着事情,也没注意身后多了两个小尾巴,明二德倒是注意到了。
“爸,我今天在公社……”
明菲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身后响亮的声音给打断了。
“二叔!你没儿子,我给你当儿子行不?”
为了给自己壮胆,宝蛋的声音非常大,把明菲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身后跟着两个小孩。
等会儿,宝蛋说什么?
开了头,宝蛋接下来的话就顺畅多了,“我给你当儿子,像你过继给三柱爷爷一样过继给你怎么样?以后我就是你儿子,你就是我爸,你现在养我,长大我给你养老!”
明菲:“……”
又是赵秀兰他们说了什么?
明二德瞥了一眼一个夏天晒得跟黑蛋似的小孩,也懒得跟个孩子计较,“不要。”
“为啥不要?大家不都想要儿子吗?”
“你哥倒是儿子呢,我家菲菲不比你哥他们优秀比他们厉害?我想要,多的是人愿意给我当儿子。”明二德冷笑,他都觉得把明菲跟金蛋相比是在侮辱明菲了。
宝蛋哑了哑,觉得明二德说得还真没毛病,又自我推荐了一会儿,发现明二德始终不为所动,根本就不想要他,最终只能丧气地放弃。
唉。
少了一个过好日子的法子。
不过菲菲姐确实比他哥厉害太多了。
宝蛋牵着安安静静吃手指的明芽正准备转身,突然又停了下来,表情有些踌躇,“……那,我妹妹能给你们当闺女不?她吃得很少的,特别好养。”
爷爷奶奶还有他妈都不喜欢明芽这个妹妹,宝蛋人虽然小,却感觉到了。
不想要儿子,那明芽是闺女,要不要?
第79章
明芽出生没太久, 家里就出事了,赵秀兰本来对闺女就没对上面三个儿子上心,家里条件不如以往后管得更是少,也就是说明芽会走路起就是跟在宝蛋身后长大的, 宝蛋一开始确实嫌弃明芽烦人, 可时间长了, 他大概是家里最疼明芽的人。
尽管他自己现在也只有四岁。
明菲有点意外, 没想到宝蛋会在自己认爹失败后, 试图将妹妹塞过来。
明芽很瘦,一岁多的小孩本来吃得就比较仔细, 赵秀兰可没那时间管她,此时牵着哥哥的手,怯怯地看着明菲和明二德, 又往宝蛋身后躲了躲。
“不能, 我也不缺闺女。”
他心疼别人的闺女,上辈子谁心疼他闺女了?
“我妹妹真的很听话,也不闹人,吃饭也很少的,特别好养活。”宝蛋急急忙忙地解释,希望明二德和明菲能看到明芽的好,将明芽收下来。
“你不想要妹妹了吗?”明菲看着试图解释的宝蛋, 突然问。
“……他们不喜欢妹妹。”宝蛋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他们不喜欢明芽, 明明明芽很乖。
明芽呀……
上辈子明芽嫁人很早, 被赵秀兰还有明大德换了一笔彩礼,有明芳偶尔的帮助,明大德一家日子其实过的很好, 可即使这样,明芽也没能逃脱。
明菲没说话。
她确实可怜明芽,但也只是可怜,不可能收下明芽,否则这简直是在给赵秀兰机会,她没那么多善心。
况且,上辈子原主妈妈被害死,爸爸被气死,家里的一切被抢,那时候她也才六岁,比现在的明芽大不了几岁,谁心疼了?明芽好歹亲妈还在呢,亲爹也还活着。
“我们家有菲菲就够了,不需要别的孩子,男的女的都不需要,你既然是明芽哥哥,他们不喜欢,你可以喜欢。”
宝蛋沮丧地点头。
他喜欢妹妹,可他还小。
知道不能成,宝蛋就没有继续留着,失望地牵着明芽的手走了。
“你要是看不下去,有机会就搭把手,不过要避开其他人。”明二德见明菲盯着那两个小孩离开的背影,建议道。
他不介意明菲做什么,只要不违背底线,明菲想干什么都行,甚至她什么都不想干,就算想躺家里等着父母养活也不是不行。
不是怕被别人看到惹麻烦,被别人看到,尤其是被明大德一家看到,明菲不会有任何麻烦,但宝蛋和明芽就不一定了,尤其是明芽。
“我心里有数,我不可能让金蛋他们占到我便宜。”
这一点明二德还是相信的,“你这会儿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刚才想说什么?”
“嗯,今天去交公粮,公社那边的会计我觉得要注意一下,私心太重了。”明菲将交公粮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着重强调了外面的浮夸风。
夸下的海口自然要做到,相应的就要交更多的公粮,那分到下面大队普通社员手里的粮食就会越来越少,相当于用社员们的口粮来满足他们吹的牛。
明二德听完就冷笑,公社会计那种人他见过太多了,为了所谓的政绩不顾下面人死活,这种人是可以将人命当踏脚石的,好在他只是个会计,上面还有书记压着,不然可能就不是现在才开始了。
“行,这事情你别管,我会注意的。”
他最好没什么尾巴。
可这样一个私心很重的人怎么可能没小尾巴?
“好,那我回去了,明天要上学,我要回去收拾一下,爸爸再见。”
这里在烧砖,实在太热了,还是赶紧走吧。
当天晚上,许素兰本来都准备回家了,想起什么事情又找到明家。
“妈?”
许素兰点点头,看向好奇看过来的许翠花,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咬牙切齿地开口,“晚上不许!偷偷摸到公社,把会计腿打断,知道吗?!”
差点忘了这事,她都到家门口了,又不放心,还是决定过来说一声,不然她担心明天来不及,可能明天就听到公社会计大半夜被人打断腿的消息。
以为许素兰来找自己的明菲:“……”
忍不住看向他们家翠花同志。
许素兰继续警告,“要是让我过几天听说,公社会计腿断了,我就把你狗腿打断,知道吗?”
“……知道了。”许翠花屁股挪了挪,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随后又试着给自己辩解了一句,“我肯定不会干的,我没那么粗暴,那……要是他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妈你总不能怪到我头上吧?”
那她可就太冤了。
“不小心摔断腿……”许素兰沉吟了片刻,目光慢慢从许翠花身上转移到明二德身上。
明二德:“……”
这眼神……关我什么事啊?
明菲也顺着许素兰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看戏的明二德。
“二德啊,他应该不会走路上突然不小心摔断腿的,是吧?”
明菲:“……”
噗!
在素兰同志心里,她爸跟她妈到底是什么混世魔王啊?
感情在她眼里,她妈会明着来,她爸会暗着来,反正两人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是吧?
……虽然某方面来说,素兰同志也确实没看错人,可这预判怎么就这么搞笑呢?
“……肯定不会,会计还年轻,不至于走路不知道看路,怎么会把自己的腿给摔断?”
得到肯定答复,许素兰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放下了一点,“最好如此。”
只要想到之前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背着她干的那一桩桩一件件,许素兰真的很难放下心。
她倒不是说公社会计不该打,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闺女女婿。
“行了,我回去了。”说完了这事情,许素兰就回家休息去了,今天也是跑了大半天,累着呢。
明菲不敢笑话父母,赶紧溜了。
接下来这段日子小孩们照常上学,大人却忙得很,留下的稻草要处理,有些人家需要稻草修整屋顶,防止冬天的时候漏,除了这个,还要准备秋耕。
地里收拾收拾就要准备种麦子种油菜了,许翠花照常每天拿十二个工分,明二德这种时候则没去上工,而是在砖厂忙活。
明爱国家的房子很快就建了起来。
明菲在隔壁都能听到明四爷的笑声,明小福也整天笑得见牙不见脸的,兴奋地等着搬到新家去。
她只能羡慕地看着,旁边挤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对方还不忘伸出舌头舔舔她的脸。
“……”
伸手将肉肉的脑袋推下去,明菲觉得,当时他们家任何一个人上去抽签……可能都是老七。
唉有什么法子呢,不能靠运气,那就只能靠真本事了。
没错,他们就是靠真本事生存的一家,绝对不含侥幸成分,毕竟他们家没运气这种东西。
许素兰等了一些日子,始终没有听到公社会计断手断脚的消息,只知道对方心善,捐了两百斤稻子,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当时有四个大队在,第二天剩下四个大队也把公粮交了,同样在交公粮之前就把粮食分了——这是大队长他们回来后私下里跟其余四个大队说得。
郝书记对于他们团结一致满意得很,看了会计好些日子笑话。
可郝书记也只以为,黄会计有点小心思,但不严重,是受到了外面的影响,直到被人举报到面前,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明菲和赵二丫几个放学后没事,准备去大队部那边听一会儿收音机,虽然在家里也能听,可大队部那边人多还热闹,时不时会讨论,明菲还挺喜欢那边的,看到苏青面色凝重脚步匆匆,赵二丫立刻松开明菲的手跑了过去。
“苏姐姐!”
苏青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听到二丫叫她顿时停下步伐,“怎么了二丫?”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我听说你今天去公社了,是公社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一边说,赵二丫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松子塞给苏青,眼睛亮晶晶的。
小猹在这方面总是尤为敏感。
苏青见明菲几个此时也围了过来,在口袋里翻了翻,什么都没翻出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自然无法拒绝赵二丫的询问。
“嗯,公社那边出了点事情,红星公社的黄会计收公粮的时候用的秤不对,被人发现他偷偷利用秤多收公粮,将多的那些全部都弄到了自家去。”
这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接下来想必几个大队很快就会都知道,而苏青来了这么久,自然知道瓜田小猹赵二丫消息灵通,且对大小热闹都非常感兴趣。
“什么?!”
苏青这话一出来,所有小孩都震惊了,震惊过后就是气愤,没人比他们知道粮食到底有多重要了,那秤有问题,那他们交的公粮就更多,而多交的那些还都被黄会计偷回去了,这不就相当于黄会计在偷他们的粮食?
“好过分啊,他怎么能这么坏?”
“他才是真正的坏分子吧?专门欺负咱们,咱们自己都还吃不饱肚子呢!”
“就是就是,他怎么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呢,他是不是没孩子所以不担心自己干这种事情会断子绝孙啊?”
“苏姐姐,那公社那边怎么说?”明菲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不过她更在意公社那边的反应。
既然事情已经闹出来了,公社肯定会进行处理,而明菲相信以郝书记的为人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件事。
红星公社八个大队,每个大队都要交那么多公粮,即使每袋粮只偷那么一小捧,一次公粮结束,积攒下来的也不少了。
“郝书记报警找公安了,黄会计估计会下放到农场去,他这可是妥妥的侵占集体资产,占咱们这些农民同志的东西,公社那边肯定不会饶过他,具体要怎么处置就不清楚了,现在还没定。”苏青想到郝书记那难看的脸色,就知道这事情不可能轻易过去。
黄会计这事情干的真的非常丧良心,反正当时知道的人简直恨不能生吃了他。
他当公社会计那么多年,如果每年两次收公粮都这么干,那要偷偷占了多少粮啊。
她今天只是去公社给家里寄信,顺便给家里寄一些干蘑菇还有野菜干什么的,还收到了家里给她寄的信,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事情。
她也气得很。
这些被偷的粮食也有她种的诶!
为了种出那些粮食,他们这半年吃了多少苦头啊!
这消息实在劲爆得很,几个孩子也没心情去大队部那边听收音机了,干脆回家找大人说这件事。
明菲也没心情了。
但她想到另一件事。
这件事是怎么爆出来的呢?
不可能这么巧吧?
他们家翠花同志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但二德同志么……
想到前些日子的事情,明菲严重怀疑这件事背后还有明二德的影子,他很喜欢干这种人在幕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事情。
反正不喜欢高调。
比起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他显然更喜欢过普通人的日子,这一点明菲其实也很惊讶,毕竟这位前世可是众星捧月的王爷啊。
心里惦记着事情,明菲回家后也静不下心来看书,干脆放下手里的书,拿起东西去喂鸡,把鸡喂了又把菜洗了饭煮上,随后望眼欲穿地等着许翠花和明二德回来。
两人今天回来有些迟,明二德拿到自己第一份工资了。
足足有七块。
虽然他们家现在不缺钱,七块钱在他们家真的不算什么,可在农村这样机会极少的情况下,七块已经能买十斤肉了,而且这才是第一个月而已。
明二德也挺满意的,反正他又不这份工资活着,这工作还是大队长塞过来的。
“爸!”
明二德手里拎着刚买的肉,被明菲这一声吓了一跳,“干嘛这么大声?我还没老呢,没耳背,那么大嗓子干嘛?”
明菲不在意明二德的抱怨,她只想知道公社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爸,公社的黄会计被发现用阴阳秤收公粮,侵占集体粮食,这事情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许翠花听到这话看了明二德一眼,没说什么就拎着肉钻进了厨房,晚上准备做个萝卜烧肉。
今天轮到她做饭,饭明菲做好了,但菜没有,她做得不好吃。
“我怎么知道?”明二德坐了下来,随后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买肉一路骑车回来,有点渴了。”
明菲一听这话,立刻倒了一杯水过来,随后继续坐下等着明二德下文。
——看他们二德同志这反应,肯定跟他有关系,甚至可能还和翠花同志也有关,不然许翠花不会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许翠花确实知道。
上次面对那个黄会计,她当时就想一拳头砸过去,只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这么做而已,后来又被许素兰警告过,她只能按捺下冲动,她和明二德去黑市那边,明二德还找了周建。
明二德看明菲狗腿的模样,这才满意。
“在黑市遇到他们家人偷偷去卖粮了。”
就这么一句话。
明二德又喝了口水,吊足了明菲的胃口这才往下说。
“黄友恩不是那种不谨慎的人,他家有多少粮食,他心里清楚,其他人也心里清楚,多出来的粮食自然不能在家里放着,肯定会偷偷卖掉,那黑市就是最好选择。我跟你妈,还有周建多注意黑市的人,果然抓到了黄友恩儿子去偷偷卖粮食,确定了这件事。”
这是黄会计偷粮食的证据之一,在这之前,明二德只是怀疑他有问题,而作为一个收公粮的会计,如果有问题,哪里最容易有问题?
自然是公粮。
况且以前明二德也曾经处理过下面收税的粮官用这样的手段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
在黑市查到黄会计儿子偷卖粮食,并且那粮食的量还绝对不是他们家能有的,卖了那么多粮食,按理说黄会计家肯定没粮食吃了,明二德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他在公粮上做了手脚。
既然知道了结果,那么反过来找证据就容易多了。
黑市倒卖肯定是不能作为证据的,毕竟明二德他不好解释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并且还很熟悉的样子咳咳。
证据也不难找,黄会计自己小心谨慎,不容易被套话,但黄家其他人不一样,而且明二德还找到了那个有问题的秤。
从黄会计最疼的大孙子口中套出话,又有黄会计儿媳那么得意张扬,再加上那座有问题的秤,剩下的自然就是怎么捅出来了。
许翠花知道黄会计干了什么后,当时就想去弄死他,因为这真的在许翠花底线上蹦跶,还好明二德拦住了她,并且让许翠花把这件事交给他,他保证会处理好,许翠花这才暂时忍了下来。
要是明二德只是让她忍下来,她当场就能锤爆他的狗头!
当然了,捅出来的人肯定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他只是小明庄一个普通的社员而已,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从明菲说起,明二德就盯上了黄友恩这个变数,现在不过是收网而已。
明菲听完,总算是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心中舒了口气。
她现在有些庆幸当时交公粮的时候黄友恩暴露出问题了,否则的话她都不会注意到,那明二德自然不可能好好的去怀疑,那样的话,黄友恩还不知道要继续多久才会暴露,又或者可能压根就不会暴露。
这年头远程消息传递非常慢,可是近的消息传播却尤为迅速,苏青前一天晚上才说了这事情,第二天几乎整个大队都知道了,明菲出门上学的路上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谩骂声。
黄友恩这情况,跟硕鼠有什么区别?
到学校学生也都在讨论这件事,赵二丫更是骂人的话都不带重复的,上课时候安安静静,一下课就开始骂,明菲都不知道她哪里来那么多骂人的话。
中午她没回家吃饭,而是直接去了许素兰那边,和许素兰一起吃,许素兰今天蒸了两个蛋,撒上葱花,滴上油,别提多香了,明菲舀了一半倒进碗里,和米饭一起拌着吃,吃得津津有味。
许素兰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吃法,摇摇头将剩下的一半吃了。
这种蒸蛋在上锅之前去不去掉气泡,蒸出来完全是两个东西,口感完全不同,排了气泡蒸出来就光滑得跟镜面似的,下面的蛋也像果冻一样柔软细腻,而如果不排气泡,又是另一种口感了。
反正都很好吃,许素兰习惯把气泡都排干净,这样吃起来更嫩些。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许素兰才开口问心中的疑惑,“菲菲,公社的事情,你爸和你妈又干什么了?”
明菲嘴里含着最后一口蛋,茫然地抬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开口,“没干什么呀,我爸和我妈很听话,黄会计都没有断手断脚。”
……难不成,事情暴露出来后,有群众激愤,偷偷把他腿打断了?
苍天可见,这真的不是他们家翠花同志干的,素兰同志你要相信翠花同志,可不能冤枉人啊!
“外婆,该不会,黄会计真的被人打断腿了吧?这绝对不是我妈干的,肯定是他干的事情太过分了,引来了好心人的注意,好心人才这么干的。”
总之真的跟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没有关系!
许素兰闻言沉默了,看向明菲的目光带着无奈,“黄会计腿没断。”
明菲松了口气。
还好,不然她爸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外婆问什么事情?”
“我是问,黄会计被人发现用假秤这事情,跟你爸妈有什么关系。”
孩子怎么看上去有点憨呢。
许素兰也没办法,她算是发现了,虽然明菲还小,才只有七岁,但闺女女婿好像真的把她当大人对待,很多事情基本不会瞒着她,想知道什么,问明菲就可以。
明菲一听这话就想敷衍过去,许素兰似乎早就猜到她要干什么,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想好了再说,好孩子不能说谎。”
明菲:“……”
行叭。
于是一顿叭叭叭将明二德和许翠花做的事情都交待了出来,不过作为好闺女,她说的时候肯定有偏向。
许素兰听明菲说完倒是没说什么,也没说许翠花和明二德又胡来,毕竟这次他们真的干了好事,她没这么是非不分。
不过……
“所以,他们晚上又不好好睡觉,溜去黑市了?”许素兰没好气地戳着明菲的额头,冷哼着问。
明菲:“……”
外婆你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是半夜不好好睡觉,又偷偷出去浪的小孩子一样。
第80章
“外婆, 我爸和我妈也是好意,上次黄会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爸他们经常进城,还有我干爷他们在, 所以知道不少外面的事情, 现在外面浮夸风严重, 好多地方都亩产都高得吓人, 亩产那么高, 交的公粮也多,那咱们怎么办呀。”
怕许素兰回头找明二德还有许翠花算账, 明菲放软了声音,拉着许素兰戳自己额头的手摇着,看上去可怜极了, “黄会计一开始提这件事, 我跟我爸说了之后他就注意到了,以后真要慢慢上报那么高的产量,黄会计自己是没事,可大家怎么办?我爸觉得,黄会计这么不为同志着想,怕他有问题,这才查查的。”
“谁能想到刚好就查出了问题呢, 还是这种问题,真是太坏了, 必须严惩!”
许素兰不是说明二德和许翠花做得不对, 相反,她觉得闺女女婿这次做得非常对,但这不妨碍她担心他们, 此时看明菲紧张的样子还觉得好笑。
小孩跟小大人似的操心那么多,那两个爹妈还没个孩子稳重。
“我就问问,你这么担心干嘛?”
至于说黄会计这种人,她见得多了,不稀奇,如今被抓出来严惩最好,也算是杀鸡儆猴了,这估计也是郝书记会选择报警闹大的缘故吧。
见许素兰没有追究两人晚上摸去黑市的行为,明菲心里松了口气,“我爸跟我妈也不是每天晚上都去的,就偶尔去一次。”
她没敢告诉许素兰,他们家翠花同志没去黑市的晚上也没闲着,会把山里当后花园逛。
明菲其实也很好奇,许翠花到底哪里来那么多的精力?晚上肉肉跟着上山的话,第二天都会睡一天,可许翠花跟没事人似的,第二天照旧拿12工分。
这才是真正的高精力吧,那些所谓的高精力人在许翠花面前都只能算是小卡拉米。
许素兰也没想到明菲瞒了她这么重要的事情,祖孙两个坐在院子里处理草药,一边处理许素兰还会一边指点明菲。
她和明菲都在等着黄会计的处理结果呢。
不止她,应该说整个红星公社都在等着这件事的结果,而郝书记也没让他们失望。
郝书记直接上报了这件事,黄会计也跟明大德一样进了农场改造,只是他进的不是鹤山县附近的农场,而是条件更为艰苦的西北农场,不止他,他家里好些人都跟着一起送过去了。
因为这些人都知道并且参与了这件事,这不是登报断绝关系就可以逃避开的,只有嫁出去的女儿似乎没受到影响。
——那也是因为女儿不知道这件事,并且从未占到过好处。
黄会计通过这种手法弄来的粮食卖掉后,钱都给了他两个儿子,为了防止引人注目,即使他三个女儿家里过得颇为拮据,也没想过送些粮食过去。
这次要不是明二德敏锐,他根本不会暴露。
是个老狐狸。
甚至有黄会计一家做对比,明老头和明老太都消停多了,毕竟他们很清楚,鹤山县附近的农场肯定没西北农场艰苦的,大队长当初真的厚道了。
黄会计下去了,公社那边很快又上了一个新会计,不过明菲觉得,新会计肯定会被盯着,以后想跟黄会计一样徇私基本不可能了。
黄会计一家那天出发去农场,赵三奶还带着赵二丫去了公社看热闹,回来后赵二丫绘声绘色地给明菲描述了那场景。
烂菜叶子臭鸡蛋?这年头除非实在不能吃的烂菜叶子,否则都会进嘴里去,实在不能吃了也会剁碎了喂鸡,或者送到猪圈那边喂猪,怎么可能拿去砸人。
臭鸡蛋就更加不可能了,好些人家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吃几个蛋,怎么可能会让鸡蛋放臭还用来砸人。
所以那天用来砸人的是干粪球和土块。
“菲菲你都不知道那场景有多精彩,还有人带了两勺粪水过去,也不泼别人,就往那姓黄的王八蛋脸上泼,还有阿婆专门把家里的刷锅水放了几天没舍得倒,就专门等着昨天去泼那一家子的。”赵二丫说完还忍不住遗憾,“我奶本来也想泼粪水,不过我大伯说那天人肯定很多,粪水容易泼别人身上去,硬是拦着没让我奶带。”
“我大伯就是胆儿小,也不知道他怎么当上大队长的,这大队长的位置就应该给我翠花婶儿当才对!”
明菲:“……大队长也是为了三奶好。”
“好什么呀,他就是胆小怕事,居然没去揍那王八,别人都能偷偷去揍人,就他不敢。”见明菲还在替大队长说话,赵二丫忍不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明菲:“……”
我真的尽力了二丫。
赵二丫还想说什么,耳朵一疼,熟悉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在耳边响起,“赵二丫!想知道我怎么当上这大队长的你怎么不来问我?看把你能的,你一天天不损我两句心里不舒坦是吧?”
大队长本来只是路过,看到小姐妹俩在这边聊天,结果一靠近就听到赵二丫又在说他坏话。
这臭孩子简直不得了,一天天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怨气。
“大伯我错了!”
赵二丫一边幽怨地用目光谴责明菲,一边哀哀求饶,跪得那叫一个迅速。
明菲耸肩。
她也没办法啊,她都提醒了,眼睛都快抽筋了,赵二丫依旧看不到,她能怎么办?
这怎么能怪她呢。
大队长将孩子收拾了一顿,这才将人赶走,小猹一自由立刻抛下小伙伴跑了,生怕大队长会拉着她去找她大爷爷。
等赵二丫走了,大队长脸上憋屈的表情才收了起来,无奈地叹口气看向明菲,“菲菲,我问你个事情啊。”
明菲虽然不知道大队长想问什么,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大伯,你想问什么?”
“你妈……是不是晚上偷偷去打那姓黄的了?是你妈干的吧?”
除了许翠花,他真想不到别人了,这种事情许翠花干起来最熟练了。
明菲:“……”
她都替他们家翠花同志觉得冤,虽然以前她确实干过这样的事情,甚至还曾经带着明菲和明二德一起干,但这次真的跟她没有关系!
“不是我妈,我妈才不会干这样的事情,这次真的不是她,外婆不让我妈这么干的。”
你不要以为你是大队长你就可以污蔑我们翠花同志,小心翠花同志晚上真去找你算账!
万一让素兰同志误会了,翠花同志倒霉,你也别想好过。
大队长闻言却呵呵一笑,“素兰婶子还不让你妈去黑市去山里呢,你妈不照样快把黑市和后山混成后花园了,我不跟她计较,不会找她的,你跟我说实话,真不是她吗?”
“……真不是。”
“哦。”大队长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信。”
“不过这事情也是好事,那么多人想打他,只是没找到机会罢了,翠花儿能这么干,不知道多少人大快人心呢,私下里夸她是个英雄。”
“大伯,这次真的不是我妈啦!”
就算你这么夸背后干了这事情的英雄,我也不会承认是我们家翠花同志的,这把真的不是她!
大队长狐疑地看了明菲一眼,心说难不成他真的想错了?
明菲真诚地看着他——真猜错了,不是她。
好在大队长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知道不是许翠花后干脆就没继续问下去。
但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英雄干的!
本来以为是许翠花,大队长虽然头疼,但没当回事,因为这事情许翠花确实干得出来,胆子大得很,可现在知道不是她……那到底是谁啊!
到底是谁啊!
难不成是其他大队的刺头?
带着这样的疑问,大队长去公社开会的时候私下里还不忘跟郝书记说起了这件事。
他是真的好奇。
“我说书记,你肯定知道是谁,你就告诉我,我又不会干什么。”
郝书记呵呵一笑,“我怎么知道啊?大概是谁看不过眼吧,我那几天忙得要死,哪里有空过问这些小事。”
大队长一看郝书记这反应,更加笃定他知道了,可惜不管他怎么问,郝书记都不说,问就是不知道,把大队长气得够呛却拿郝书记没办法。
郝书记冷哼,心中得意。
他总不能跟赵平安这家伙说,是他没忍住偷偷去揍的吧?
要这么说了,本来赵平安这小子就胆大包天时不时给他找点事情,他知道这事情还得了?以后不得上天啊?
再说了,这种事情说出来也怪不好意思的。
最终大队长也没得到答案,赵二丫自然也就不可能知道那无名英雄是谁,连带着明菲也不清楚了。
不过从大队长还有赵二丫口中,明菲也知道这次黄友恩到底遭遇了什么了,当然了她一点都不觉得他可怜,纯粹是黄友恩应得的。
接下来许翠花忙着秋耕,明二德忙着砖厂那边,两人晚上再时不时进城或者进山,而明菲除了上课就是上山,一家三口都忙碌得很。
秋天了,山上好东西多,很多半大孩子或者不适合下地的老人都会上山去收集山货。
明菲还遇到过好几次知青点的几个知青,他们下工后也会结伴上山找山货,处理好了就寄回家去,也算是给家里添个菜。
虽然这年头有些下乡插队的知青是被家里舍弃的,不过其实大部分家庭都挺正常,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极品,那知青们跟家里的关系自然不会太差,会想要帮衬家里也正常。
明菲除了收集山货和草药,还会试图找一找宝藏。
别说她了,许翠花经常上山,每次都会多注意,可这么长时间却什么都没发现,想到那应该是当年大户人家给自家后人留的东西,自然会藏得很好,明菲也不算意外。
赵二丫手里拎着篮子,唉声叹气的。
她之前发现一株隐蔽的枣树,上面结满了枣子,当时她还说到哪了秋天要跟明菲分享,到时候她们一起过来摘枣子,只是明菲不喜欢枣子拒绝了,她当时都盘算好那么多枣子要怎么吃了。
结果那场冰雹过后,树上的枣子基本都落了,只剩下那么一点点挂着,别提多可怜了。
这才是真正的三瓜两枣。
不止枣子没了,甚至连叶子都差不多没了。
赵二丫是真的很可惜。
那么多呢!
不止枣子,今年山上的山货都比往年要少很多,往年不知道能摘多少,今年还没往年的十分之一多。
像是山核桃,银杏果啊,野柿子之类的,想想都心疼,倒是木耳蘑菇之类的不少。
知青可不知道往年情况,兴致勃勃地收集着,一个个都满意得很。
许素兰没事的时候也会上山挖草药,明菲有空就跟她一起,不过不管有没有空,她都会让肉肉跟着,也算是保护许素兰,要是不小心遇到什么东西,有肉肉在,许素兰也能安全点。
嗯……虽然肉肉还是个刚能独立的小狼,但山里的猛兽好些都认识它。
它代表的是自己吗?
它代表的是身后的许翠花!
山里的猎食者们没那么傻,基本闻到它身上的味道就跑了,许素兰安全得很。
在这样收获的忙碌中,随着山上叶子的枯黄,温度也一天天降了下来,早上起来甚至要穿厚衣服。
祝小七也忙得很,秋天山里的猎物都在贴秋膘,比较肥,卖的钱也多,他忙着给自己准备过冬的东西,自然没有闲着。
再说了,他现在有帮手了啊,闻景春慢慢熟练了,跟在祝小七身后上山的次数也多,牛棚那边时不时都能传出肉香来,祝小七甚至帮闻景春卖过几次猎物,又在黑市换了一些不打眼的东西。
牛棚那边毕竟情况特殊,就算要给谭教授准备过冬的东西,也不能太显眼了,不然不光大队长他们不好做,闻教授他们本身也容易出事。
“小七哥,我怎么感觉最近明芳好像都没怎么跟着小闻同志了?”又一天从牛棚上课结束,明菲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好奇地询问。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些日子没怎么看到明芳跟在闻景春身后了,难不成她放弃了?不太可能。
闻教授一家可以说是她如今改变命运最重要的一环,就明芳那有些偏执的性子,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还是时不时就会冒出来,不过没以前次数多了,而且……”祝小七本来沉默着,见明菲问自己,想了下才回答,“而且她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样子。”
不是很懂。
以前没这感觉,但自从他救了闻景春,明芳好像就一直对他有意见。
虽然说他无所谓,明芳怎么想他的他都不在乎,也懒得去管,但他确实能感觉得到来自明芳的敌意。
真要让祝小七说的话,感觉明芳把他当贼防着,和当初明芳看明菲的眼神有点像。
祝小七不懂怎么回事,可明菲懂啊!
以前明芳把闻教授和闻景春当所有物,防着明菲抢了机会,结果发现没有明菲也有祝小七,可不就把祝小七也一起防备上了。
光是想想明菲都觉得好笑。
都过去这么久了,明芳还是没想过自己努力,明明都重生了,第一反应还是靠别人,而不是让自己强大,现在靠山都很可能靠不上了,依旧还那样。
讲道理,明菲都不明白重生这样的机缘怎么回你给明芳这样的人,这狗屎运也太好了些。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这辈子遇到他们一家三口,明芳还会顺风顺水一辈子。
祝小七见明菲走神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了一句,“菲菲你以后还是离她远一点吧,整天神神叨叨的。”
他耳朵很好使,都听到不止一次了。
明芳一个人的时候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为什么跟上辈子不一样,为什么他们没死,怎么会这样之类的,他对明芳的那些话不感兴趣,却觉得还是远离比较好,谁知道脑子不好使的人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他小时候小明庄又不是没有过疯子,只是后来那人落水死了而已。
当然了,对于自己在明芳那里和明菲一个待遇这件事,祝小七心里还是很愉快的。
不过他不会将这种愉快表露出来。
虽然话少,但祝小七心理活动可一点都不少。
他这一年积攒了不少东西,年后准备去上学了,不过为了省钱省时间,他准备跟老师说说能不能直接从高年级开始读。
希望能成。
明菲听到祝小七的提醒却差点笑出来。
神神叨叨的……明芳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可不就神神叨叨的嘛,她自己可能还不清楚,闻教授一家对她退避三舍其实也是这个原因。
要知道跟大队的人熟悉之后,闻教授一家现在已经能放松下来了,尽管跟大队其他人接触还是很少,可至少不会像面对明芳那样生疏。
她觉得,自己的存在,许翠花他们还活着这件事真的刺激到了明芳,让她完全没有记忆中的淡定从容。
也可能是原主记忆中明芳经济条件太好,所以显得很从容,有底气。
“好的,谢谢小七哥,我知道了,我不会搭理她的。”
回到家,许翠花和明二德还没回来,明菲已经习惯了,洗漱了一番爬上床,在脑子里温习了一遍今天老许教的东西,这才慢慢进入梦乡。
反正明芳不知道是不是被形影不离的祝小七和闻景春给刺激到了,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挺消停的,周围没什么事情发生,日子过得自然也快。
前面六户人家房子都建得差不多了,终于轮到了明家,明菲听到明二德宣布这消息的时候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没办法啊,比起其他人,拥有单独房间的明菲条件已经很好了,可窗户太小,现在又没有电灯,她在房间里写字什么的都非常不方便,里面太阴暗了,谁不想住宽敞的大房子啊!
房子的设计图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砖头到了,刚好现在慢慢步入了冬天,地里不忙了,闲下来的人也多,到时候多请点人过来帮忙,建得也快。
现在建房子又不像几十年后那样用很多化学材料,建好后要通风很久才能住人,现在基本干了就能入住了。
明菲仿佛已经看到大房子近在眼前了。
那份设计图也没什么特殊的,就这年头非常常见的砖头瓦房,最多要稍微大一点,明二德自然不会太显眼。
甚至他们家最后一个建也有好处,前面都有六户人家建砖头房子了,他们家第七个,不是第一个,没明爱国打眼,他就喜欢这种。
……当然了,抽不到第一也是一部分原因。
一万多块砖头要烧一周左右,现在砖厂还是太小了,砖窑也少,每天只能烧一千来块砖头,好在现在熟练了,烧出来的碎砖少。
等砖头的日子明菲他们已经慢慢将家里的东西搬到了许素兰那里,接下来就跟许素兰一起挤在她的房子里,而家里那些日常不怎么用的东西则要么塞进了明菲的空间,要么暂时放在了隔壁明四爷家。
见明菲每天都特别期待的样子,大队其他小孩羡慕极了。
他们都知道,这次明菲家里建了新房子,明菲肯定会有一个单独的大房间。
“菲菲,你们家要建多大啊?”
等原本的茅草屋推倒开始打地基,赵二丫看着那么一圈地基,忍不住咂舌。
地基范围这么大,这是要建多大的房子啊?
“嗯?中间是堂屋,两边三间,我爸妈占一间大的,我一间小的,我的房间用一堵墙隔着另一半作为放杂物的地方。”明菲掰着手指数着,就在赵二丫觉得已经够大的时候,她还在继续,“然后从外面我房间旁边再建一间屋子,那个留给我外婆将来住的。”
“除了这些再建一个厨房,厨房旁边会比较简单,有厨房的火,那边会比较暖和。”
那个暖和点的小棚子就是用来冬天种菜的。
要知道,在最开始,明二德就想过要专门建一个暖房用来种菜,到时候他们家冬天也能够吃上更多蔬菜,那暖房是为了给明菲的空间打遮掩。
这么重要的初衷明二德是不可能会忘的,他记着明菲年初那会儿惦记的事情,也受够冬天那么单调的青菜白菜的日子了。
“好大啊!”
赵二丫惊叹道,虽然看地基就很大,但听明菲说,还是感觉好大啊
“我也要努力,将来建这么大的房子给我奶住,多建几个房间,让她换着住,想住哪个房间就住哪个房间!”感叹过后,赵二丫就捧着脸开始幻想。
“好啊,二丫一定能做到的……”
话说到一半,明菲突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们当初设计房子的时候是一家三口一起设计的,明菲那边是一个大房间中间用一堵墙隔成两个小房间,本来另一个小房间是准备给许素兰的,放杂物的地方就在厨房那边就好,可那个房间背阴,住着肯定不太舒服,这才改做杂物间,给许素兰在外面另外建一个,到时候所有住人的房间都朝阳。
本来明菲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刚才她突然想到……
都建新房子了,他们家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为什么还要住一起啊?不该刚好趁机一人一个房间吗?
明二德他们回来后,她也是这么问的。
明二德听到明菲的问题顿时挑眉,和许翠花对视了一眼后,两人纷纷嫌弃地移开目光。
“我跟你妈是夫妻啊,哪家夫妻还是分开住的啊?”
“是啊,咱们可是妻夫。”
明菲:“……”
哦,想起来了,这俩在她面前说的,他们原本就是夫妻来着。
只有她知道,她其实知道他们俩之前根本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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