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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太子殿下的名言有:“呵,废物。……


    我没有想到重回过去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上学。


    我双手抱着柱子死活不撒手, 长烬帝君拿着根戒尺比划了下,帝君笑得很是开心,看热闹不嫌事大:


    “怎么, 你还要我亲自送你不成?”


    我大声道:“为什么一定要上学啊?!”


    为什么我都重返过去了还要上学啊?爷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其实早就毕业了……


    长烬帝君慢悠悠道:“虞殃那小子也在那里, 正好, 你替我去看看他, 这小子前天把我玉玺砸了我还没找他算账。”


    ……爹你从前到底有多不让人省心啊!


    我五百年前的爹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每日最大的理想就是干掉自己的亲爹, 据我统计仅仅是我在的这段时间他就已经展开行动不下百次了, 不论成败,从投毒到放火到刺杀, 只有我想不到没有我爹做不到, 而我的爷爷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自己的亲儿子刺杀这件事了, 我经常看见他不耐烦地叫臣子把父君拖下去, 南境臣子也习惯了每日抓到的刺客揭开面罩露出的是自家太子殿下的脸了。


    据说太子殿下其实早就应该从太渊学院毕业了, 太子殿下虽然熊天熊地了点但好歹是个天才,还是那种三个月时间就完成了所有学业顺便气倒了数位名师的要命的天才。


    太子殿下的名言有:


    “呵,废物。”


    “滚。”


    “找死?”


    太子殿下之所以还留在学院里是因为长烬帝君想为难自己儿子, 不要误会,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他单纯地想折腾自己亲儿子而已, 所以太子殿下是被自己父君强行扣在了学院里不准毕业。


    当然,不要指望这种事情能对太子殿下造成什么影响, 他每日在学院里杀人放火坏事干了一箩筐, 据说这任院长已经英年早秃了,学院老师们叫苦不堪,陛下, 求求您快收了这魔头吧!


    今天的太子殿下,依旧没有顺利毕业呢。


    长烬帝君招了招手,一道身着祭司服的身影从暗处走了过来,我看到她浑身都僵硬住了,脸色红得要命,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知所措,她看了我一眼:“公主殿下,陛下让我送您去太渊学院。”


    我结结巴巴:“啊、好、好呀。”


    东君看向长烬帝君:“陛下,臣带着公主殿下先告退了。”


    长烬帝君盯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看了会,笑道:“看好她,别让虞殃弄死了。”


    我:“……”


    什么,爹你竟然想弄死我吗?虽然爹你从独生子变成了二胎家庭,但这个也不关我的事啊!


    我跟着祭服女子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偷看她,我从前经常幻想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但直到见到她我才明白什么幻想都是假的。


    现在在我面前的,是活生生的母亲,不是存在于他人话语中的冰冷符号。


    风伯和雨师告诉我东君大人司掌祭典与巫卜,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通灵之体,上承天意下领民心,东君的五感皆异于常人,她在十六岁之前一直双目覆着白纱闭眼看世人,她不仅是南境的大祭司更是一位强大的术士。


    五百年前的母亲看上去圣洁不可侵犯,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神女,五官美丽气质高贵典雅,身着洁白的祭司服,步伐从容却又刚好能让我跟上。


    我看着看着就有些心塞了,娘你到底是怎么看上我爹的,你不会是被我爹活活气死的吧?


    东君回头:“您在看什么吗?”


    我倏然一惊:“没、没什么。”


    东君道:“公主殿下,若是太子殿下来找您,请务必让我知道。”


    娘你是在担心我被我爹弄死吗……


    “到了。”东君微微垂首,“殿下,晚上我会来接您的。”


    我依依不舍地跟她道别,一个人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好久。


    五百年前的太渊学院和五百年后没什么两样,连看门的石狮子都没变,我熟练地跟石狮子打了个招呼,石狮子吐了朵花给我,我接过干巴巴的小花在原地叹气。


    唉,为什么一定要上学啊。


    一本书从天而降砸在了我的脑门上,我被砸得晕头转向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到石狮子的头顶不知何时坐了个人,那人坐在石狮子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逆着光让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我眯了眯眼,刚想看清他的脸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废物。”


    我:“……”


    靠怎么是你。


    太子殿下正在逃学,反正没人敢惹他,他在学院是个十足十的“霸王”,太子殿下在虞都横行霸道多年只在自己老爹那里吃过瘪,他盯着我:“公主?”


    我保持微笑:“太子?”


    虞殃从石狮子上跳下来,我拿起书就往他头顶扔,去死吧狗东西。


    太子殿下轻松接住书本,双手抱胸,目露不屑,我……我更气了。


    “你是老东西搞出来的野种?”太子殿下随手把书撕成了两半,语气十分之气人。


    我:“是的呀父君最近才找回我呢。”狗男人,你竟敢骂自己亲女儿野种,你死定了!


    太子殿下语气遗憾:“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能弄出孩子来,啧,他怎么还没驾崩。”


    我:“太子殿下,您就这么想登基吗?”


    虞殃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登基?”


    我懂了,咱们的太子殿下只是单纯的想弄死他爹而已,皇位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你们这对父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不想和这狗男人浪费时间,五百年前的天横帝君实在是人嫌狗厌,连路过的狗都要踹一脚,一开口让我火气直冒,我掉头就走,不知道他们姓虞的什么毛病,一个两个的都想送我去上学。


    虞殃眯着眼盯着我的背影看了会儿,没有追上来,我一路小跑才找到自己的教室,我熟练地在最后一排找了一个空位坐下然后将书摆在面前最后将脑袋往层层叠叠的书下一埋。


    唉,果然还是学院的氛围最适合睡觉了。


    等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台上的教习先生长得有点面生,似乎不是第一回 的老师了。


    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在南境的日子,每天白天被狗皇帝鞭策着赶去学院上学晚上回来给他念书,不过这回可没人监督我上学了,不知道长烬帝君干嘛要把我送到太渊学院来,他难道还指望我学出个什么名堂来吗。


    唉爷爷,不要太为难你孙女啊。


    傍晚我满怀期待地蹲在学院门口翘首以待,今天是娘亲来接我,我终于不是没妈的孩子了!


    我等了半天没等到东君来接我,我左等右等只等来了一道姗姗来迟的身影,那人看着还十分眼熟。


    长得有点像五百年后的云中君。


    “公主殿下。”就连那略高的语调与傲慢的语气都一模一样,锦袍男子道,“东君要事在身特意让我来接您,跟我走吧。”


    我心情不是很美妙地跟在云中君的身后,怎么一个个的都来妨碍我和妈妈相处,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她的知道吗!


    回去的一路我都格外沉默,五百年后的云中君经常看不顺眼南境三公主,虽然不知道五百年前的云中君性格是什么样的,但我觉得他应该也不会太喜欢我。


    可能我跟这男人天生犯冲吧。


    五百年前的云中君对我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公主勉强维持着明面上的尊重,他一向心高气傲,瞧不上任何人,不知道他跟我爹相处地怎么样,连狗都要欺负一下的太子殿下和云中君真的能和平相处吗?未来的这一君一臣到底是怎么平衡关系的啊?


    我走神了许久然后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一面人墙,云中君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他冷冷地看着前方,前方有一道人影,一袭黑衣,神情不驯,正是逃学了一整天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盯着我和云中君,二话不说就攻了上来。


    我:“……”


    爹你在干嘛呢!早上不是还相处地好好的吗?你就这么不想自己老爹生二胎吗?!


    我陷入了“家里一胎和二胎该如何处理关系”的纠结中,在我头脑风暴的时候虞殃和云中君已经交手了不知道多少招了,我看得眼花缭乱然后一个没注意就被抢了过去。


    虞殃把我扛起来阴森笑道:“回去告诉那老东西,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的。”


    我表情麻木地被自己亲爹扛在肩上,心想着要不要配合地尖叫几声,云中君抚着拇指冷声道,“太子殿下,她是您的妹妹。”


    不,其实我是他女儿。


    虞殃大笑:“妹妹?你们以为给我找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就好了吗?哈,那老东西自己杀的人现在又想要新的血脉,他怎么不自己上?”


    虞殃突然眉毛动了动,太子殿下看向肩头,衣服上多了一道牙印,我朝他露出得体的微笑。


    呸,狗爹,我忍你很久了,你骂我一次就够了竟然还骂我两次!


    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爹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骂我就是在骂你自己啊!


    云中君道:“您想带她去哪里?”


    虞殃随手伸出一根手指堵住我的嘴,气得我狠狠咬了他一口,太子殿下哈哈笑道:“滚吧。”


    就这样,我被自己名义上的亲哥实际上的亲爹“绑架”了。


    第22章 “神火是属于伏天氏的馈赠。”……


    我坐在悬崖边上, 十分想念皇宫的御膳房,一只手戳了戳我的脸,黑衣人凶神恶煞道:“你为什么不哭?”


    我:“我好害怕呀怎么办呀父君快来救我啊。”


    虞殃:“……”


    太子殿下收起了表情, 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他朝我龇了龇牙:“知道我抓你干嘛吗?我要杀了你。”


    太子殿下牢牢盯着我的脸, 我使劲掐了掐大腿才憋出几滴眼泪, 我掐着嗓子道:“我好怕, 不要杀我。”


    虞殃双手抱胸, 表情有些阴晴不定:“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我:“嘤嘤嘤。”


    太子殿下被我的表情噎了一下, 我表面哭哭啼啼实际心里乐开了花,哈哈哈狗爹, 谁让你未来这么欺负我的, 我说过的吧, 迟早有一天我会报仇的。


    虞殃:“找死?”


    我:“呜呜呜你还凶我皇兄!”


    虞殃:“……”


    我再接再厉:“我要告诉父君……”


    太子殿下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他目露凶光:“信不信我真的杀了你?”


    我边假哭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发现我五百年前的狗爹远比五百年后好应付,他……甚至看起来有些烦躁。


    “不准哭。”太子殿下命令道。


    我假哭得十分卖力:“不是你让我哭的吗?”


    太子殿下难得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表情几经变幻, 最后不轻不重地“啧”了声,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太子殿下拿着匕首对着我比划了下。


    我:“……”


    爹你不会来真的吧。


    太子殿下笑了起来:“吓到了?知道怕了?”


    我心情有些复杂, 五百年前的狗爹怎么看着有些欠的样子,虽然他五百年后也挺欠的, 但五百年后没人敢对他有意见, 五百年前狗爹还偶尔被自己亲爹收拾。


    虞殃抓起我的一根手指,冰凉的匕首贴近了我的手指,我瞪着他:“你想干嘛?”


    “杀了你。”太子殿下笑容阴森。


    太子殿下手起刀落, 我大声呼救顺便从假哭变成了真哭,靠狗爹你死定了你竟然真的对我下手!


    虞殃啧了声,“我还没动手呢。”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发现自己的手还被虞殃按着,那把匕首离我的指尖只有一寸之遥,我情不自禁松了口气,然而我一口气没松完指尖处就传来一阵刺痛,太子殿下抓起我渗血的指尖塞进了嘴里。


    我:“……”


    比被自己亲爹割手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吸我血。


    我过于震惊以至于表情都空白了会,也没有及时推开他,因此任由他吸吮着我的指尖,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我的手,太子殿下以一种十分古怪的表情看着我。


    “你叫什么?”


    搞半天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啊,渣爹。


    我保持微笑:“太子殿下,我叫虞曦,记住了吗?”


    虞殃眉头微皱:“你姓虞?”


    不然呢?我不跟你姓跟谁姓。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刚才他只是用匕首划破了一道小口子,这细小的豁口早就不流血了,只是我还残留着些奇怪的感觉。


    我思来想去得出可能是觉得恶心的结论吧。


    我有些嫌弃我爹的口水。


    太子殿下似乎是第一次拿正眼看我,他盯着我,道:“你是伏天氏的人。”


    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伏天氏到底是指的谁,似乎是指的我们南境皇室一脉,那我应该的确是所谓的伏天氏了,爹我是你亲女儿,不仅如此你还有两个亲儿子呢,虽然你经常差点打死他们。


    虞殃露出了一个相当可怕的表情,“你父母是谁?”


    我父亲是你,我母亲是东君。


    我是你们俩生的。


    但你们没一个人认识我。


    我忽然有些低落,蔫蔫道:“太子殿下,我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公主,您还想知道别的吗?”


    虞殃道:“虞烬没有女儿,少骗我,他全家都被他杀光了,那几个公主早死了。”


    我盯着他:“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虞殃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没有开口,我缓缓道:“是你非要问我的,我说了你别不相信,太子殿下,我是你的女儿,我来自五百年后。”


    我轻轻抿着唇,想起了那把匕首捅入心口的感觉,那是我第一次体会死亡的滋味,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个杀了我的红发男人是谁,还有他最后对我说的“神火侍者”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青衣人,他又为什么要救我,他口中的“每一世”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回到五百年前时起我心中就一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逐我,我必须尽快找出解决一切的方法,不然……不然我会再一次被杀死。


    是谁想杀我?


    凶手是谁?


    我全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五百年前的父君有没有相信我的话,他在我回答完后陷入了沉默,眸光黑沉,我仿佛见到了五百年后的天横帝君,他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望着我:“你在怕什么?”


    我道:“太子殿下,我害怕再一次死掉,我之前死掉了,后来被人救了才活过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但是,我不是您的敌人。”


    虞殃忽然弹了弹我的脑门,我微微发怔,太子殿下露出了笃定又傲慢的表情:“你在骗我。”


    我:“……”


    合着我说这么多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吧。


    虞殃用一种“别装了我已经看透你的谎言”的表情看着我:“如果你是我的女儿,那你不会死的。”


    太子殿下那一瞬间的表情狂妄至极:“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可能死。”


    “除非我死了,或者我杀了你。”太子殿下朝我笑了下,笑得露出满口白牙,阴森又诡谲。


    我精疲力尽,已经没有心思继续解释了,于是敷衍道:“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悠远的龙啸,头顶覆上了一道黑影,虞殃一把拎起我,“老东西来得真快。”


    我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颤巍巍道:“太子殿下,您要做什么?”


    很快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直接带着我从悬崖跳下去了。


    ——靠!狗爹!你滚吧!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了!!


    惊心动魄的“绑架”之旅结束了,显然太子他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长烬帝君双手抱着胸口,大祭司跟在他的身后,东君看到我们喊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把她带走。”长烬帝君朝东君命令道。


    我被东君带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一对父子互相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像在对峙又像在僵持。


    或许我们家家庭关系不好是有原因的,从我爷爷这辈开始父子关系就如此紧张,也不怪虞舟和虞悯那两兄弟整天窝里斗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都是这对父子带坏的。


    “公主殿下。”我听到一句轻轻的问话,“您受伤了吗?”


    东君望着我,我看到她就手足无措同手同脚话都不会说了,“没、没有。”


    “不用隐瞒。”南境大祭司用包容的目光望着我,那目光让我鼻子发酸,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被母亲这样看过,东君轻柔地捧起我的手,她仅仅轻轻一拂我指尖连伤痕都没有留下,“陛下会教训太子殿下的,他吓到您了吗?”


    我小声道:“没有,他没对我做什么。”


    只是带着我跳了个崖而已……


    东君摇了摇头,“不必如此拘谨,您是陛下的血脉,身上流着皇室的血,您的安危是重中之重。”


    我小心地碰了碰她的手,见她没有拒绝心中有些雀跃,“以后、以后我能常来看你吗?”


    东君垂眸望向我,南境大祭司一袭白衣,气质圣洁不可侵犯,她朝我颔首:“自然可以。”


    我跟在东君的身后随她回了皇宫,平白被册封了公主唯一的好处就是我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了,不用跟我爷爷挤一间房了。


    东君把我送回来后就要转身离开,我连忙拉住她,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我又急得面红耳赤,“明天你也会来看我吗?”


    这是什么搭讪技术啊!母亲要是不吃这套怎么办啊……


    东君轻轻地说道:“公主殿下,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


    我飘飘然地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如果有条尾巴的话一定立马摇起来了,五百年前的母亲,活生生的母亲,她、她刚才朝我笑呢!


    我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想着心事,五百年前就凭我爹这个性格到底是怎么追到母亲的啊,难道是那种俗套的“爱上坏小子”的戏码?


    我好像完全没看出来东君对父君有什么特别的态度呢,她甚至对我这个假冒的公主都比对父君和颜悦色,难道是因为这个阶段的父君太熊了不讨人喜欢?可他五百年后也没见多讨人喜欢啊!


    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出生的,更想不明白自己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我觉得这个时候的父君处在一个既不讨男人喜欢也不讨女人喜欢的尴尬阶段,母亲和他在一起不会是因为包办婚姻吧?!


    我脑补了一通封建家长长烬帝君亲手给自己儿子赐婚,将身边得力的重臣赐给自己人嫌狗厌的儿子,然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谁都不能给我娘赐婚!


    那、那我怎么出生呢……


    我想着想着就陷入了梦乡,做了一个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梦中一直听到刺耳的笑声,害得我睡都没睡好。


    第二天东君果然如约来接我,我盯着她的背影跃跃欲试。


    今天,今天再和母亲多靠近一点,多和她说下话。


    东君把我送去了学院门口,她安静道:“殿下,晚上我再来接您。”


    我急急忙忙道:“你、你不会再让别人来接我吧?”


    东君罕见地露出了个略带讶异的表情,她微微侧首:“昨日云中君冒犯到您了吗?我替他道歉,殿下,昨日我有要务缠身而未能来履约,但今后不会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


    我红着脸道:“没关系的,谁来接我都可以。”


    除了云中君,当然如果娘亲你愿意每天来接我才是最好的。


    东君露出了一个微笑,如冰雪初融,冲散了那一身凛然神圣的气质,“晚上我会过来的。”


    我依依不舍地盯着她的背影,很想无时无刻都黏着娘亲,但双腿却不得不走向了自己的教室。


    唉,谁穿越回过去了还要上学啊。


    我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而一整天都昏昏欲睡,打了几节课的瞌睡,最后一堂课老师姗姗来迟,我坐在教室的最后方感受着自然阳光的照拂,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炸醒了我。


    我循着声音望去竟然看见了大司命,咦,他还在太渊学院代课吗?


    大司命这堂课讲的是阴阳五行术法的原理,其实这些理论知识我早就会背了,只是每当用出来时不能如意,大司命给了我们每个人一根木头让我们点着它。


    我盯着手中的木头嘴角微抽,原来这个训练方法五百年前就有了啊。


    我周围的同学们各显神通有的把木头烧成了灰烬有的只烧了一半,大司命不紧不慢道:“五行之术重在控制,不要太急躁,试着将火焰慢慢使出来。”


    慢慢使出来……


    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男人神情微变,他迅速朝我走过来,但为时已晚,火焰点着了我身旁人的衣摆,我听到一声惨叫,大司命轻轻拂袖手指点在那人的后背,那人身体迅速僵硬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人偶,火焰无法点着人偶,他捡回了一条命。


    “公主殿下,收回它。”男人看向我。


    我额头冒着冷汗,欲哭无泪道:“收不回来……”


    大司命看了我许久,道:“得罪了。”


    他在我的背后轻点一下,我只感觉骨骼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视线慢慢变矮,我竟变成了一个小巧的人偶。


    黑焰随着我的变小也弱了下来,但依旧十分顽强地待在我的掌心,只是变成了一簇小火苗。


    控制这么一簇小火苗我还是做得到的,我从地上爬起来,十分新奇地仰头看着大司命的下巴,他将我从地上捡起来,塞进了袖子里。


    “公主殿下,随我去见一趟陛下吧。”


    我待在黑漆漆的袖子里一个人盯着掌心的小火苗,我突然问道:“大司命大人,你知道什么是神火吗?”


    我等了许久才等到答案:“神火是属于伏天氏的馈赠。”


    第23章 我升级了,以后都不准叫我废物公……


    我第一次体会到人偶的视角, 感觉世界在我眼中大了一圈,我小心地扒着大司命的袖子,从袖子里探出了个头:“到了吗?”


    “还没有。”大司命道, 他点了点我的脑袋, 我顺手抓住了他的拇指, 大司命顿了顿, 将我放在了肩头。


    ……哇, 感觉自己成拇指姑娘了。


    我感觉现在一阵风就能把我刮跑, 不由得抓紧了大司命的衣领, 我站在他的肩上看周围的花花草草与树木,大司命带着我往皇宫走, 我刚才待在他的袖子里的时候试着收回那簇小火苗, 没想到竟然一下子就成功了, 但当我想再次召唤出来的时候却怎么也召唤不出来了。


    那簇黑焰似乎有点眼熟, 我若有所思,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它。


    身为一个人偶我现在不仅体重轻飘飘的就连体型也小巧玲珑,我在大司命的肩上蹦蹦跳跳了会发现自己压根掉不下去,大司命虽然在行走但步伐十分沉稳, 我一点也没感觉到颠簸。


    五百年前,似乎只有大司命对我的态度没有变化,他五百年后也会这样对我笑, 待在大司命身边恍然间让我感觉像回到了五百年后。


    大司命道:“到了。”


    我从他的手指上爬下来,脚下一滑骨碌碌地滚到了一张书桌上, 我的脖子被人拎住, 一双手把我提了起来,我对上了一双饶有兴味的眼睛。


    长烬帝君:“哦?”


    大司命道:“陛下,神火在公主殿下身上。”


    我被长烬帝君弹了弹脑袋, 我不是人偶的时候他就爱这样弹我脑袋,现在我变成了人偶他似乎又多了些新爱好,他这一根手指弹下去我差点从桌子这头滚到那头。


    我:“……陛下,您玩够了吗?”


    长烬帝君笑道:“你这副样子倒稀罕。”


    他朝大司命挥了挥手,大司命退下了。


    我们俩一人一人偶互相大眼瞪小眼看了对方会,长烬帝君道:“你的火呢?”


    我憋着气道:“使不出来了。”


    长烬帝君大概看了我有一会儿,他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帝君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爷爷你现在才问我这个问题吗……


    我如实回答:“陛下,我被人所杀,但后来有人救了我,他告诉我会让我重生,但我不知道怎么回到了五百年前。”


    长烬帝君问道:“是谁杀的你?”


    我张了张嘴,感觉心口一阵抽疼,尽量维持着平静道:“神火侍者。”


    帝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墨瞳愈发幽深,他低头,我觉得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那目光甚至透着审视:“你是虞殃选的继承人?”


    这句话问得我一懵,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拿我当成皇位候选人看过,我能感受到父君对我有些纵容,但也仅限于纵容了,他对自己两个儿子之间的争斗不闻不问,任由他们斗得你死我活,皇位只有一个,但只要陛下还在一天就没人敢放肆。


    我迟疑道:“我……不是。”


    无论是天资还是心智或是手段我都比不过我上面的两位皇兄,他们比我更适合继承皇位。


    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告诉自己只要能好好长大就好了,不能越界,因为那些界限之外的东西不是我能触碰的,我知道东皇与大司命还有云中君不会支持任何一位皇子,我也知道虞都这么多家族每个家族背后都有一位皇子,四境关系紧张,即使这些年没有什么大战争但小摩擦不断,我不知道我和微生弦的婚约能换来多久的和平,也不知道自己联姻之后该何去何从。


    但是——只要能活着,那一切都好说呀。


    但是我连活着都做不到。


    我不是父君的继承人,我只是一位废物公主。


    我小声地问道:“神火是我之前使出来的那个黑火吗?”


    长烬帝君盯着我,那双黑瞳极具压迫感,让我想起了天横帝君,这对父子其实还是很相似的。


    “虞殃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伏天氏短命的原因。”


    我摇了摇头。


    我在下一刻就瞪大了眼睛,长烬帝君的掌心突然出现了一簇火焰,既不微弱也不明亮,安静地燃烧的火焰,我在那一瞬间也想起来了为什么之前觉得这簇火焰眼熟了。


    父君也有这样的火焰。


    “这是……神火?”我隐隐察觉到了什么,长烬帝君打了个响指,火焰熄灭了,他道,“我们虞家的人世世代代都是神火的载体,神火淬炼我们的血脉,提高我们的天赋,同时也在燃烧我们的寿命。”


    我思考了许久问道:“陛下,世间会有两簇神火吗?”


    长烬帝君看向我,我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你的这簇神火,是怎么得到的?”帝君问道。


    我一时迟疑:“我不知道。”


    我忐忑不安,觉得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但长烬帝君竟然没有追问我,他笑着说道:“你这情况倒有意思,以你的修为竟然没有被神火烧死。”


    我现在还维持着人偶的体型,感觉面前的长烬帝君格外有压迫感,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道:“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太对?”


    什么?哪里不太对?爷爷给个提示呗。


    长烬帝君哈哈笑道:“你的修为。”


    我的修为?


    我闭目感受了一下,然而啥也没感受出来,我眼巴巴地看向长烬帝君,爷爷你快别逗孙女了直接告诉我答案呗。


    长烬帝君心情颇好地笑道:“你进阶了没有发现吗?”


    ……什、什么?!


    我的修为从十岁那年就保持着与大白猫不相上下的水平,多年来原地踏步不说一点长进也没有只能说毫无进步,甚至大白猫都敢骑在我的头顶作威作福,然而现在我多年来没有一点动静的修为竟然……涨了一小截。


    这样说吧,我从新手村lv0变成了新手村lv1级玩家。


    用人话说就是,我升级了。


    如果说我以前只能搓出个芝麻团大小的火球的话那我现在就能搓出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只要我再接再厉迟早有一天我能搓出脸盆大小的火球,是的这就是升级带给我的自信。


    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以后都不准叫我废物公主了。


    长烬帝君捏了捏我飘飘然的脸,惹得我不满地瞪他一眼,帝君稀罕道,“神火在身你的修为竟然只长进了这么点,你真的是我们伏天氏的人吗?”


    ……爷爷其实我以前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皇室的血脉,如果不是风伯和雨师坚定地告诉我我是的话我也不会相信的,虽然之后他们又偷偷告诉我我是南境皇室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特别废的“人才”。


    虽然短暂地被自己升级的喜悦冲昏了一下头脑,但我还是勉强维持了冷静,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陛下,这个神火不会在烧我的寿命吧?”


    不会吧不会吧,我还没当几年公主呢,我不想死这么早啊!


    长烬帝君用那种“你终于反应过来了”的堪称慈爱的眼神望着我,“神火烧的并不全是寿命,只是你除了寿命没有东西给它烧了。”


    我:“……”


    我声音颤抖:“陛、陛下,没有办法解决吗?”


    长烬帝君大笑:“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看你愿不愿意接受。”


    “什么办法?”我满怀期待。


    帝君笑道:“双修,你去采补别人的修为,化为自己所有,让神火烧你的修为而不烧你的寿命。”


    我沉默了,然后脸红了。


    长烬帝君把我拎起来饶有兴味地打量我通红的脸,我喃喃道:“一定要这样吗……”


    长烬帝君懒洋洋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不如你和我双修吧,反正别人跟你双修也会被烧死。”


    我:“……”


    爷爷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呢。


    我惊恐地发现长烬帝君可能没有在开玩笑,吓得我连连后退,长烬帝君逗完了我笑着给了我第二个选择:“我可以帮你封印体内的火,反正你那簇神火还是个火苗,当然,你以后也别想凭着神火进阶了。”


    一边是和自己亲爷爷双修这种邪门办法,一边是封印起来啥事没有。


    我果断地选了第二个。


    我原本还打算问长烬帝君他听说过“神火侍者”吗,但帝君表情莫测地让我别多问,我也只好把问题压在心底了。


    干完一切后我孤独地坐在桌子上,总感觉忘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大司命你还没把我变回去!


    我在桌子上急得跳脚,拼命跟我正阖着眼皮子假寐的爷爷挥手,我大喊大叫了半天发现以我现在“拇指姑娘”的体型根本喊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靠,狗皇帝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看见你翘起来的嘴角了!


    喊了半天最后只把自己累到的我精疲力尽地从桌子上爬了下来。


    我要自力更生,我要去找大司命救命。


    我摸向腰间的储物袋,这个储物袋和我一起被送到了五百年前,里面装了许多我平时搜罗来的宝贝,还好我平时装得勤快,我在里面掏了半天掏出来了一个缩小版的“芭蕉扇”,我看着扇子有些犹豫,这么小还能用吗?


    我轻轻地朝着后面扇了下风,紧接着狂风大作我被风吹到了天上。


    ……还好我不恐高。


    我再接再厉继续扇风,借着风一路飘出了长烬帝君的书房,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空中视角有些稀奇,我飘呀飘的就飘到了一个人的衣摆上。


    我仰头只看到了几缕白发,我在心底暗暗猜测这人的身份,是少司命姐姐吗?


    白头发的人步伐从容地走进了一间宫殿,我悄悄地扒着那人的衣服跟着进了宫殿。


    “太子殿下。”


    咦?


    师尊的声音?


    怎么跑这狗爹这里来了。


    太子殿下脸色很臭,看着像大发雷霆了一样,“滚。”


    我藏在师尊的衣摆里朝他扮鬼脸,狗爹,被自己老爹收拾了吧,什么叫一物降一物啊。


    不知道师尊过来找这狗爹干嘛,反正太子殿下现在心情很不好,不好到什么程度呢,只要有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要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离殊尊者被自家太子袭击后就放弃了和他交流,师尊淡淡地说了一句“太子殿下,陛下在等您”后就离开了。


    我扒着师尊的白袍被他带了出来,又被一阵风给吹到了别的地方,就这样,我顺着风飘到了一个人的手心。


    那是名华袍女子,发间戴着许多羽饰,姿态端庄,她含笑望着我:“哪里来的小家伙?”


    湘夫人从树上起身,她的脚下踩着木履,耳上戴着银饰,浑身都叮铃作响,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女神,“正好,妾身要去巡视湘水,你随妾身一同去吧。”


    第24章 “你掉的是这把金扇子呢还是这把……


    湘夫人是湘水之神, 她与湘君隐居在湘江河畔,若是帝君传唤才会前往南境皇宫,湘水偶尔会有过路者, 运气好者能遇到湘君摆渡湘夫人吟歌, 湘江附近至今流传着河神的传说。


    我坐在湘夫人的肩上, 从底下望去能看见滚滚的江水, 无论是天灾还是战乱, 湘水永远平静地流淌, 湘夫人柔柔问道:“小家伙, 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被大司命变成人偶的?”


    我如实说自己叫“虞曦”,湘夫人惊讶地抬了抬眉毛, “你就是陛下册封的那个小公主?”


    哇, 怎么大家都知道我了。


    湘夫人轻柔地扫了我一眼, 她从发间取下了一根银簪, 那根银簪一取下来体型就迅速变小, 最后变成了拇指大小,湘夫人将银簪别在了我的头上,微微笑道:“希望殿下喜欢, 妾身的见面礼。”


    我摸了摸脑门,感觉脸有些红。


    “夫人要去做什么?”我话出口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果然见湘夫人捂着嘴神情微讶, “殿下听过妾身之名?”


    我结结巴巴道:“听父君说过。”


    湘夫人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妾身便邀请殿下一同来巡视湘水, 殿下可愿随妾身共赏湘水之景?”


    我忙不迭点头, 这些天我在皇宫可憋坏了,狗皇帝把我送去上学,狗爹还爱来找我麻烦, 我都快烦死他们姓虞的了。


    而且,随湘夫人一起游山玩水不比待在皇宫里快乐多了?


    湘夫人踩着高履漫步在湘水上,平静的湖面有氤氲雾气,偶尔有几尾鲤鱼甩着尾巴从湖底跃出,一只老龟慢悠悠地游到我们身边,老龟从龟壳里探出脑袋,竟口吐人言,“夫人,不知这位是?”


    “这是公主殿下。”湘夫人微笑道。


    老龟咕噜咕噜地吸了口气,嗓子里似堆积着什么东西,那张皱巴巴的龟脸倒吸了一口凉气,“公主?陛下给太子殿下生女儿了吗?”


    湘夫人保持着微笑:“……是妹妹,你又忘了之前教你的东西吗?”


    老龟恍然大悟:“陛下的女儿不是太子殿下的女儿,陛下的儿子不是太子殿下的儿子,公主是陛下的女儿,公主是太子的妹妹。”


    老龟绕了一圈总算把自己绕明白了,它兴奋道:“公主要骑我吗?”


    湘夫人看向我,我其实认得这只老龟,我不仅认得它我还认得它儿子和孙子还有曾孙子,五百年后它都子孙满堂了,整条湘江都有它的龟子龟孙,从前湘夫人送过我一只幼龟,大概也是这只老龟的后代,本来得到了新宠物的我很是开心,然而后来我发现只要我一不在幼龟就被大白猫当球踢,哦,还有一个哮天,这一猫一狗经常一起拿我的乌龟当球踢。


    为了幼龟的龟身安全着想,我只好含泪把它还回去了。


    只要大白猫在一天我就别想养其他的宠物,唉,我能养雪狼都是个意外,若不是这是微生弦送我的礼物不好还回去就冲大白猫天天揍它的那个劲我也不敢把它们放一起。


    唉,动物园园长不好当啊,我养这一大家子猫猫狗狗虎虎龙龙狼狼很不容易的,处理它们的关系更不容易。


    唉,我想我的猫了,虽然它也经常揍我,但它可是我的嫡长子,我也只好多给它一些宠爱了。


    如果给我们皇宫的战力做个排行榜,那应该是大白猫大于哮天大于我大于大白虎,虽然我现在升级了,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得过大白猫,它可是上揍过公主下揍过狗还揍过老虎的。


    真有出息,不愧是我的嫡长子。


    我朝老龟点了点头,湘夫人把我放到了龟背上,她踩在湘水上含笑望着我们,风声潇潇,细雨淅淅,江水哗哗,我骑着乌龟在湘水上乘风破浪。


    空中传来渺远的歌声,我仔细聆听了会才分辨出来在唱什么。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江上有渔者垂钓,正是这名渔者在歌唱。


    渔者唱道: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湘君朝我们笑道:“公主殿下。”


    我骑在龟背上跟他打招呼,湘君朝水中洒下一把饵食,刚好他的鱼竿有了动静,湘君收起鱼竿,竟钓上来了一只金灿灿的鲤鱼,这鲤鱼长得肥头大耳的,就是看着不太聪明,咬着鱼钩不放,被湘君提起来时还在不停地扑腾着尾巴。


    “好肥……”


    这能煮好几锅鱼汤了吧……


    湘君叹道:“生灵不易,你长到这般境界也不容易,也罢,今日放生你,可不要又来咬我的鱼钩。”


    他看向我:“公主殿下觉得呢?”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强行甩开脑子里出现的数十种烹饪方式,“听你的,都听你的。”


    鲤鱼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金灿灿的弧光,然后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湘水里。


    我和湘君打完招呼后继续骑着大乌龟在湘水上乘风破浪,我从储物袋里拿出了风伯送我的折扇给自己扇风,今日天气不太好,空气看着雾霾霾的,我在龟背上和老龟聊天,这老龟是个自来熟,见面就恨不得把自己家底都抖出来,我已经知道它给它刚出生的龟孙子取的乳名了,但它好像十分轻易地就接受了自家公主殿下是个人偶的事实……


    我突然从龟背上坐起,我想起来了,我明明是要去找大司命把我变回来的,怎么玩起来了——


    我一个走神就被浪花打中,手中的折扇掉进了水里,我“呀”了声连忙在龟背上探出脑袋往下面看。


    我的芭蕉扇!


    在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面前的水面忽然有了动静,水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那漩涡越来越深越来越急最后从里面冒出了个头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水底下冒出来了一个……额……白胡子老头。


    “小姑娘。”老头开口,嗓音十分沉稳,“你掉的是这把金扇子呢还是这把银扇子呢?”


    我:“……”


    我盯着老头突然开口道:“锄禾日当午。”


    老头保持着慈祥的微笑:“嗯?”


    我叹了口气:“我掉的是把纸扇子。”


    老头笑容愈发慈祥:“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啊,那我再问你一遍吧,你掉的是这把金扇子呢还是这把银扇子呢,还是这把铁扇子呢?”


    我:“……我掉的是把纸扇子。”


    老头用看失散多年的外孙女的眼神望着我:“小姑娘,你还有一次机会哦。”


    我盯着这个老头,突然灵光一闪,迟疑地开口道:“河伯?”


    这句话仿佛打破了什么诅咒,面前的老头的脸开始融化,他缓慢地往水下沉下去,伴随着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一道身影从水底升了起来——


    那是个面容俊秀的少年,黑袍黑靴,五官立体,耳垂上别着兽类耳饰,手臂上绑了一串羽毛,少年稀罕地看着我:“你怎么认出来我的?”


    果然是他。


    五百年后,湘江一直有一则传说流传,据说湘水里有一个无脸的水鬼,每有人路过就会被他拦住问问题,回答的问题对了那么他就放人过去还会馈赠大量财宝,回答错误那他就会把人拖下黑暗的湘江水底陪他


    传说河伯有一千张脸,谁也不知道他的哪张脸是真的哪张脸是假的,他在南境一众朝臣中地位特别,因为五百年后他被父君亲手打下湘江沉入水底,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触怒了父君,但南境朝臣鲜少与我提起他,就像鲜少与我提起东君一样。


    我其实见过河伯,我年幼时湘君与湘夫人带我去巡视湘水,我不小心掉进了水底然后被一只模样可怕的巨兽给救了,后来湘夫人告诉我那是河伯,当我从湘江离开的时候我偷偷往水底望去,但什么也没有望见。


    五百年的河伯还没有被镇压在水底,我不知道他这副皮囊是不是真的,他刚刚还是个白胡子老头的。


    河伯道:“你和大司命什么关系?为什么身上有他的咒术?”


    就在这时我脚底的老龟开口了:“河伯大人,这是公主殿下,是太子殿下的女儿。”


    我:“……”


    虽然结果是对的,但是大乌龟你真该好好学学说人话了。


    老龟的一番话震住了河伯,这过于混乱的关系让他当场陷入了沉思,大概花了一段时间理清关系,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拍着脑袋道:“你是陛下新找回来的那个公主?”


    我保持着微笑点头。


    河伯摸着下巴以一种十分稀罕的眼神望着我:“真有意思,太子殿下竟然没有杀了你。”


    我:“……”


    你们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就这么担心我爹杀了我吗,我好歹是他亲女儿,他不会这么丧心病狂的吧……这也说不定,毕竟南境皇室一家都是神经病。


    我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能把我的扇子还给我吗?”


    我的芭蕉扇!


    河伯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行吧,还给你。”


    他说着将一个缩小了不知多少倍的折扇扔给了我,我连忙接住我的扇子,把它捧在心口松了口气,唉,这好歹是风伯送我的,五百年前这两人还没出生呢,五百年前我也没出生。


    “大司命怎么把你变成人偶了?”河伯现在的外表是个好奇心很旺盛的少年,与刚才慈祥的白胡子老头相差甚远。


    我:“唉,这说来话长。”


    河伯“嗯嗯嗯”地点头:“那你长话短说。”


    我:“这样说吧,他是为了保护我还有我身边人的安全才把我变成了人偶,本来我打算去找他把我变回来的,但是没找到。”


    河伯:“你也和太子殿下一样想刺杀陛下吗?唉我跟你讲,太子殿下每个月都要被打入大牢然后越狱,我们每回不是在抓他就是在抓他的路上,如果你也要刺杀的话你能不能排下队,虽然陛下挺多仇人的,但不能弄死的仇人好像只有太子殿下,哦是不是还要加个你?公主殿下,你也想杀了陛下吗?”


    我:“嗯……我暂时应该没那个能力。”


    河伯露出了个有些惊喜的表情,那表情就像在说“太好了老板一家终于出了个正常人”,又像在说“终于不用加班了”。


    我心情有些复杂,觉得我们家是不是太亏待这些臣子了,话说回来,五百年前的河伯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个神,五百年后怎么被父君打下水底了呢。


    我一晃神的功夫身边的人又换了个面孔,一个皮肤亮如黑珍珠的少女朝我眨了眨眼睛:


    “公主殿下,你要来我家做客吗?”


    第25章 我五百年前的未婚夫看着面前的一……


    河伯住在湘江水底, 他和湘夫人打了个招呼后塞给我一颗避水珠,然而他没有料到我现在是个“拇指姑娘”,那一颗避水珠差点把我砸得晕头转向, 河伯挠了挠头, 在袖子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颗小珍珠挂在我的脖子上。


    老龟带着我一口气潜进了水底, 这老乌龟边下潜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然而它说话实在欠缺逻辑, 我每回都要绕半天才能理清楚它说了啥。


    河伯的家在一个巨大的蚌壳里, 他说他其实不止一个“家”, 他还有一座水下宫殿,可惜前些天被一群小鱼小虾借去下卵了, 最近湘水里多了一个霸王, 是条修炼成精的螃蟹, 此螃蟹在湘水里横行霸道, 百年前受湘夫人点化修为一日千里, 此螃蟹多年来仗着湘夫人宠爱就在湘水里横着走,周围的小鱼小虾格外害怕它,通通去找湘夫人告状, 湘夫人教训过几回它,而它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实在是湘水一霸。


    我骑在老龟背上听了一耳朵水下的八卦, 比如哪条鲤鱼精和哪条鲟鱼精偷偷下卵被各自伴侣发现然后两家打起来了,湘江附近有不少村落, 村民靠捕渔为生, 老龟有时随湘君还有湘夫人巡视湘水会救一些落水的人,久而久之附近的村落都建起了河神庙,老龟很兴奋地告诉我它也有神像, 湘夫人告诉它它再积累几年香火说不定就能敕封神位了。


    我听着老龟的畅想也想起来了一些事情,四境背后皆站着不同的道统,南境背后是神道,南境最多的就是神祇,一草一木皆可成神,灵兽也可成神,南境帝君有封神之权,除帝君外南境国运也可敕封神祇,风伯和雨师就是受南境国运敕封的先天神祇,他们一降生就拥有呼风唤雨之能,神力强大,不会轻易死亡,而与他们这些先天神祇相反的就是北境敕封的那些英灵了。


    将士死去化为英灵,将英灵投入小世界积累功德与香火方能敕封神位,这一类被称为后天神祇。


    如果有外人来到我们南境皇宫,那可是真的会走一步就遇到一位神灵的。


    南境多神灵,北境多仙人,西境多妖魔,东境多魍魉。


    在我和老龟聊天的时候河伯的老家已经到了,大蚌张开壳,露出了里面简陋的床,角落里堆积着成山的珍珠,黑皮肤的少女十分热情地招呼我们过来,河伯现在用的是女身,我其实蛮好奇他的真容的,除了他的性别我其他的一个都不确定。


    黑珍珠般的少女热情笑道:“公主殿下喜欢夜明珠吗?我有好多可以送你。”


    我也有好多,有回大白虎误食我的夜明珠差点被开肠破肚,这笨老虎还不晓得求救,还是我去找了大司命才救回它一条虎命。


    我委婉地拒绝了河伯的礼物,河伯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强求,他把我放在蚌壳里,十分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下,然后压着嗓子问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最近脾气怎么样?”


    我抱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滚来滚去,闻言抬头看他:“挺好的,他每天都去刺杀陛下,他还没放弃毁灭世界呢。”


    河伯叹气道:“太子殿下从前不是这样的,自从陛下登基后他和陛下之间的关系就越来越差了,现在陛下找回您了,您多劝劝他们,要是陛下真的要打死太子殿下就不好了。”


    我:“……”


    不知为何听着总有些心酸,我们家的家庭关系为何如此紧张。


    这一句话打开了话匣子,河伯拉着我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关于太子的事,他憋得可久了,满腹的对老板一家的怨气,每天动不动加班就算了,还要参与老板一家的私事,他现任老板长烬帝君是个不体恤人心的皇帝,每日最常干的就是杀人和打仗,虽然最近这段时间倒没有经常见他出去搞事了。


    河伯对我也很好奇,追问我之前都在哪里,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我,我随便胡扯了个理由搪塞他。


    河伯带着我在湘水底下游了一圈,我一回头的功夫他又变了一副面孔,这回是个容貌俊秀的年轻男人,他笑眯眯地望着我:“公主殿下,我下次带你去看我的大房子。”


    我盯着他的脸觉得这一手也太神奇了吧,我根本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变的。


    我抓着一条鲤鱼的尾巴骑在鱼的身上,河伯看了半天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紧接着在我目瞪口呆的视线下他也变成了个人偶,河伯也找了一条鲤鱼骑上去,他游到我身边跟我打招呼:“公主殿下,我的变身术是不是很厉害?虽然没有大司命的咒术那么厉害,但我除了变人偶我还会变龙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骄傲。


    我“哇”了声,“那你能把我变回去吗?”


    河伯安静了片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没有试过解大司命的咒术,不过既然是公主殿下的命令的话,那我就努力试一试吧。”


    怎么感觉听起来有些不靠谱……


    我们两只人偶骑在鲤鱼的背上互相看了对方会儿,河伯点了点我的肩头,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念起了什么,很快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烫……


    我变成了一条鲤鱼。


    我张了张嘴,吐了几个泡泡出来。


    我看着河伯,河伯看着我,他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爽朗的微笑:“我们再来一次吧。”


    就这样,我被他变成了珍珠变成了乌龟变成了水蛇最后变回了人偶。


    我俩都累得气喘吁吁,河伯虚弱地摆着手:“大司命的咒术果然厉害……”


    解铃还须系铃人,算了,还是回去找大司命吧。


    河伯向我展示了一番他的变身术,他变成了一条雪白的小龙让我骑上去,我这辈子只骑过黑龙,吞天君脾气过于可怕,我见过它飞至城镇上方喷火烧毁城镇的样子,它明明是条东方龙却不仅爱抓公主还爱喷火,一度让我怀疑它的血脉。


    我抓着小白龙的犄角,白龙从水底破水而出一飞冲天,我听到后面传来老龟焦急的喊声,似乎在喊“公主殿下等等我啊”。


    我在云层上俯视下方的景象,下面的世界都成了一个小点,波澜壮阔的湘水成了一条弯弯绕绕的曲线,我从最开始的紧张很快变成了兴奋。


    我——我还是第一次主动骑龙!


    小白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他一个俯冲我差点被甩飞出去,我连忙抓紧他的角,我们一人偶一龙就这样在天上飞了许久,我盯着底下的人间,忽然想起了五百年后。


    五百年后,四境各自为尊,战乱不断,人命轻如鸿毛,凡人在乱世里根本活不下去,所以大能们纷纷开辟小世界将凡人们送去避难,如果我不是身为南境公主的话恐怕我也活不下来。四境几乎全民修道,因为真正的凡人都被送进了小世界,漫长的时光塑造了不同的地域风情,甚至那些凡人们都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是修士的后代,四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遣人前往小世界考察,挑选有天赋的人上来,如此周而复始,这样即使在战争年代人这种资源也不会短缺。


    五百年前是一个大一统的时代,在长烬帝君的铁血统治下几乎无人敢反抗他,但也正因如此,他死后偌大的帝国才这么快就分崩离析,我与这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疯王”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也算对他有了些了解,他与天横帝君的相同点就是同样的说一不二,我不知道这是长烬帝君在位的第几年,如果按照历史的走向他将在登基后的第十年死于自己的儿子之手,现在离这个时间点又还有多久呢?


    我坐在白龙的背上思考了许久,我在思考我来到这个时代能做些什么,又能改变什么,然后被寒风糊了一脸。


    ……好冷,算了,拯救世界这种事还是留给虞舟吧。


    白龙带着我越飞越高,最后飞出了南境,如果是五百年后我可能会担心跑到别人的地盘会不会被抓,但这可是五百年前,四境都是我们家的地盘,未来的那几个皇帝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我在龙背上欣赏了一番昆仑雪山的风景,白龙载着我缓缓降落,我跳下来,身边的白龙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头雪白的麋鹿,麋鹿低下头让我爬上去,我骑在麋鹿的头顶好奇地打量周围的景色。


    这里似乎是北境,我在龙背上的时候就看到底下的雪山了,麋鹿从嘴里吐出来了一颗滚烫的珠子,我握着珠子感觉身体的寒意都被驱散了。


    我从麋鹿头顶跳下来“噔噔噔”地跑了一段距离,眼尖地发现前面有一棵参天巨树,树下躺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那人闭着眼睛躺在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剑,身下有血迹渗出。


    我盯着他,忽然缓缓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不是我未婚夫吗?!


    我五百年前的未婚夫倏然睁开眼睛,眸光如出鞘之刃般锋利无情,然后他看到了面前的一人偶和一麋鹿。


    第26章 “姐姐,烧死他们。”


    五百年前, 昆仑雪山还没有建起庞大的护山灵阵,北境无时无刻不处在严寒之中,连绵的雪山挡住了罡风与暴雪, 但挡不住刺骨的严寒。


    北境人道旺盛, 多修仙人士, 以微生家族为首, 后面还有申屠氏与闻人氏等家族, 北境多剑修, 昆仑剑道闻名天下, 其掌门一手梅花剑使得出神入化,当然, 不知道这任掌门是不是五百年后的那任掌门。


    我与微生濋仅有一面之缘, 我们仅在婚礼上见过一面, 我一共有过两任未婚夫, 第一任是微生弦第二任是微生濋, 我没有见过微生弦但认得微生濋。


    这个躺在树下受伤的男人是我五百年后的未婚夫,男人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甚至没有从树下站起来。


    总感觉被看扁了……


    看我没有威胁所以懒得理我吗?


    我盯着微生濋看了会,慢慢地朝他挪了挪腿,下一秒我就感受到一道锋利如刃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我, 我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般一动不动,直到男人主动移开视线。


    他受伤了。


    我若有所思。


    不然他才不会像个傻子一样躺在那里。


    我没有考虑过救人这种事, 首先我大概没有救人的能力, 其次我觉得这个男人在清醒的情况下大概不会接受无缘无故的救助。


    所以我蹲在草丛里偷瞄他,我们就这样一个躺尸一个偷看,过了大概一个时辰, 偷看的累了。


    我将一片树叶举过头顶,天边下起了小雨,麋鹿甩了甩身子,我的头顶顿时下起了倾盆大雨,我打着“伞”看着躺在树下的男人,过了一会儿,我朝他扔了个果子。


    微生濋抬了抬眼皮子,他总算有了些反应,我爬到麋鹿的头顶才勉强和他平视。


    “给你的。”我说道。


    我不担心这个男人会出事,他五百年后都活得好好的呢,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受伤的,但以我的能力大概只能给他送个果子了。


    微生濋没接。


    我坐在麋鹿的脑袋上觉得北境的气候可真是恶劣,也不知道他们这些本地人是怎么过冬的。


    今天出来玩得挺久了,是时候回家了,我拍了拍麋鹿的脑袋,麋鹿从嘴里呼出了一口白气,我正要让他变回白龙,忽然就被人从麋鹿脑袋上拎了起来。


    我满脸发懵地与一双不耐烦的黑瞳对视上了,我五百年前的爹冷笑道:“还敢离家出走?”


    我:“……”


    虽然问得有些不是时候但爹你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余光瞥见树下的白衣男人手掌握住了剑,浑身都紧绷了起来,虞殃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微生濋,嗤笑道:“哪来的废物?”


    爹他是你给我挑的未婚夫,你怎么骂谁都是废物……


    太子殿下最近心情很不好,于是理所当然地迁怒了旁人,他把我拎起来后看了眼正在刨土假装自己是团空气的麋鹿,冷冷笑道:“谁让你把她带走的?”


    麋鹿:“咩咩咩。”


    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麋鹿不是这样叫的吧,还有你不是会说话的吗。


    虞殃看向微生濋:“滚。”


    微生濋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白衣人手执长剑,瞳光冷漠,“这里是北境。”


    虞殃:“所以?”


    我扶了扶额,完了,绝对会打起来的,五百年前的狗爹可不是个好脾气,经不起一点挑衅,微生濋这样绝对激怒到他了。


    果然,我被虞殃随手放到了麋鹿的头顶,太子殿下没有拿武器,赤手空拳就对上了微生濋,即使有伤在身微生濋也不是好对付的,两人过了几招后虞殃很快发现了面前的人带伤的事实。


    “公主殿下。”麋鹿在我耳边悄声道,“我们偷偷跑吧。”


    我:“跑什么?”


    麋鹿:“落到太子殿下手里他绝对会剥了我的皮,再把我拿去熬汤的,肯定是陛下让他来找您的,我私自把您带出来他肯定生气了。”


    我纳闷:“他生气什么……”


    他到现在都觉得我是他老爹不知道哪里搞出来的野种呢。


    麋鹿叹了口气:“公主,您不懂。”


    我:“……我的确不太懂,那我们趁现在回去吗?”


    麋鹿振奋了下精神,趁所有人不注意变成了一条小白龙,白龙载着我一飞冲天,很快就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什么太子什么未婚夫通通不管了!


    我骑着白龙飞回了南境皇宫,小白龙落地就变成了一个黑衣少年,河伯拍着胸口道:“公主殿下,我要回去避避风头了,如果太子殿下问起来您就说没有见过我。”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河伯的身影消失在面前,他跑了我是不是也应该跑?


    我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被抓到了,太子殿下刚刚从北境杀回来,他千里迢迢去抓自己离家出走的“妹妹”,太子殿下表情阴森,他盯着自己掌心巴掌大的小人神情莫测,他竟然真的跑去找她了。


    仅仅因为老东西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她跑出去了”。


    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虞殃阴恻恻道:“我看你是欠收拾。”


    我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只是出去玩一趟而已,虽然跑得有些远,但你这么大反应干嘛,你之前还骂我“野种”呢。


    虞殃道:“不听话,该教训一下。”


    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虞殃手掌碰了碰我的眉心,下一秒我就浑身发烫地掉在了一个怀抱里。


    我变回来了。


    我浑身僵硬地被扛了起来,太子殿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他像扛一袋米一样把我扛回了自己的寝殿,一路都是我的挣扎与尖叫声。


    ——靠!狗爹!你想干什么?!我是你亲女儿!!


    呜呜呜爷爷快来救你孙女……


    我晕头转向地被扔到了一张榻上,身体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一道身影压上来,我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狗爹,五百年前我可是跟你同辈,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怕你的,我要告你爹……


    “呜、呀!”


    我满脸通红地把脸埋进了床榻间,你、你们姓虞的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都爱打我屁股……


    呜呜呜狗爹狗男人狗东西我真的生气了……


    “不、不要……”


    我呜咽着求饶,“父、皇兄,我错了,别打了……”


    黑衣男人半跪在床榻上,他歪了歪头,眉眼间煞气未褪,看着依旧凶巴巴的,我被他压在身下,下半身都被人掌控着,脸蛋仿佛要被蒸熟了般发烫,这、这狗爹竟然这样对我,我告诉你我、我真的会报复回去的!


    “呜!”身体诚实地做出了反应,我捂着脸带着哭腔道:“你打够了没!”


    虞殃收回手,他的表情不知为何格外阴沉,比刚才还要吓人,他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望着我:“还敢不敢乱跑?”


    “不、不敢了……”


    干嘛这么生气……


    虞殃盯着我的后颈突然笑了起来,那双手掌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我裸露在外的肩膀,很快在上面留下一道红痕,他笑着说道:“你胆子很大嘛,修为这么差劲也敢往外面跑,真不怕被抓到。”


    我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似乎不是因为我和河伯跑到别的境而生气,他生气的是另一件事情,于是我大着胆子道:“太子殿下,你不要生气了呀,我以后出去都跟你说。”


    怎么又变成五百年后的样子了,五百年后我每回出门也要跟狗皇帝报备。


    这一声“太子殿下”不知怎的又激怒到他了,虞殃冷笑着弹了弹我的额头,“老东西没有跟你说过吗,我们伏天氏的人都是上好的炉鼎,男极阳,女极阴,与之双修修为可一日千里,我看你是真的不怕被人抓去当炉鼎。”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和我双修都会被我烧死的吗?


    还有你们这对父子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觉得对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可能我的表情太过懵逼,太子殿下神情缓了缓,他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放开了我,我连忙从他身下爬起来,虞殃双手抱胸神情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


    “真不知道你这身血脉是哪里来的,弱成这个样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哪天被人卖了还傻呵呵地给人数钱。”


    我:“……”


    好气哦,狗爹不好意思我是你生的哦。


    太子殿下补刀道:“不过像你这么弱的即使当个炉鼎也当不好,被人采补恐怕一下子就会被采干,啧,你为什么这么弱?”


    我这回沉默了许久,然后大喝一声扑他身上去,我拿脑袋顶他的胸膛,狗爹,我忍你很久了,谁让你天天辱骂自己亲女儿的!


    ……靠,脑袋好疼。


    最后的结果是我不仅没有对他造成丝毫的伤害,反而被摁在床上动弹不得,我用仅能动弹的眼睛瞪他:


    你想干嘛?


    太子殿下露出阴森的表情,“你这么不听话,干脆把你锁起来算了。”


    我:“……”不是吧狗爹你来真的啊。


    见他真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铁链子出来还往我脚踝那里比划,我大惊失色顺便连连后退,呜呜呜父君我错了别惩罚我了……


    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敲门声。


    “公主殿下。”是大司命的声音。


    “我在这里!”我大声呼救。


    大司命声音顿了顿:“太子殿下,您也在吗?陛下传唤公主,臣奉命带公主殿下去见陛下。”


    虞殃:“滚。”


    大司命平静道:“陛下传唤公主,请您放公主殿下出来。”


    虞殃:“滚。”


    “咔嚓”一声,我的脚踝被锁上了。


    没人能命令太子殿下,即使是他亲爹也不行,太子殿下说一不二,南境诸臣多年来对这位混世魔王头疼不已,太子年少时修为尚没有登顶时就敢刺杀自己大名鼎鼎的父亲,这些年来他的脾气愈发像陛下了。


    大司命没有强求,或许他知道强求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大司命离开了。


    我眼中的希望破灭了。


    我强装镇定,但声音忍不住的颤抖:“你、你想怎样?”


    太子殿下也在想怎么处理我,他的表情相当可怕,明明是那种仿佛要杀人的表情,但我却没有感受到杀气。


    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父君经常杀人,他杀了太多的人了,外人骂他“暴君”,但我从未在他的身上感受到过危机感,他对我——一直都是纵容的。


    即使我无能又无用。


    我暂时被关在了自己未来的房间里,我躺在自己五百年后的大床上昏昏欲睡,狗爹把我锁起来后自己就出去了,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在生气什么,明明——我们才见了几面呀。


    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父君说我们伏天氏是上好的炉鼎,长烬帝君又说和我双修会被我烧死,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我在伏天氏中是特别的吗?


    唉,想不明白,还是先睡觉吧,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狗爹就把我放了。


    我睡得并不好,梦中一直听到孩童的哭声,那哭声过于撕心裂肺让我的心都揪了起来。


    “姐姐。”


    是谁在喊我?


    “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我没有……


    “为什么!!”


    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烧死他们。”


    男孩嘻嘻笑道:


    “姐姐,烧死他们。”


    第27章 大司命道:“公主殿下,是您在叫……


    我是在一阵嘈杂声中醒过来的, 昨夜做了一晚上噩梦,睡都没睡好,因此当我醒来时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在五百年前。


    ……我想起来了, 我昨天被自己亲爹扛回自己寝殿了, 这狗男人发什么疯呢。


    我低头望去发现自己脚踝还被锁着, 我沉默了片刻, 气沉丹田, 准备呼救——


    大门打开了。


    我“唰”的一下子看过去, 狗爹回来了?


    不是狗爹, 是狗爹他爹。


    长烬帝君头戴玄冕,身材高大气势摄人, 帝君背着手悠哉悠哉道:“昨天虞殃那小子真跑出去找你了?”


    搞半天是你啊。


    我露出得体的微笑:“陛下, 您能帮我解开这个吗?”我指了指脚踝上的锁。


    长烬帝君打了个响指, 我脚踝上的铁链解开了, 我连忙从床上爬起来, 帝君走到我面前,“那小子还挺在意你的。”


    在意我?


    ……他不是一直骂我“野种”吗。


    我东张西望了会没发现狗爹的踪迹,怀着某些预感看向狗爹他爹, 果然,我的亲爷爷笑得十分畅快,“你在找他?那小子被我扔到东境去了。”


    太子殿下被自己亲爹扔去了东境战场, 现在正在被恶鬼围剿,东境在四境中最诡邪, 因它鬼道盛行, 少活人,阳气弱,如今的东境四分五裂, 几大鬼王各自为政,酆都王城轮流换主人,十八层地狱日日都有新人进来,魑魅魍魉横行霸道,不同于北境与西境,东境即使现在明面上臣服于长烬帝君,但它依旧是最难管理的那个,因为它没有固定的主人,今天哪位鬼王被长烬帝君打服了明天这位鬼王就被沦为了其他鬼王的盘中餐。


    一般人在东境是活不下来的,知晓狗爹被扔进东境去了我的第一反应是担忧,但很快变成了担忧别人,我应该担忧的是狗爹会不会祸害别人。


    话说回来,此情此景是不是有些熟悉,虞舟从前也被自己亲爹扔到东境战场去过,该说把儿子扔到别的境战场上是你们姓虞的一脉单传吗。


    “陛下,您是特意来找我的吗?”我觉得我爷爷出现的时机有点巧合,他难道是特意来从狗爹手里救我的?


    长烬帝君:“你想的可真美。”


    我:“……”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总之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爹和我爷爷之间似乎又爆发了一场争斗,显然姜还是老的辣,年轻版的爹斗不过自己亲爹,于是太子殿下被打包扔去东境了,帝君说这算磨砺,谁都不准去帮太子。


    我跟在长烬帝君身后偷偷地看他,历史上对这位帝王的风评很不好,即使是我们南境对他的评价也是负面偏多,可我跟他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发现这个人除了有些时候恶趣味了点……大多数时候看着还是挺正常的,就是残暴了点,爱杀人了点,独断了点,爱讲冷笑话了点。


    我掰着指头试图给我爷爷找几个优点出来,最后发现这跟劝天横帝君从善一样难。


    爷爷,你反省一下为什么你名声这么差。


    长烬帝君回头:“你在看什么?”


    我若无其事:“没看什么呀。”为什么我们家这么多年出不了一个明君。


    长烬帝君笑道:“你最近修为怎么样?”


    我的眉毛动了动,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我闭目感受了一下,忽然睁眼,讶然道:“我……又进阶了?”


    不是说我体内的那簇神火被封印起来了吗,为什么我的修为还会增长?


    而且还是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增长,平白涨经验让我有些不安,这种吃饭喝水也在升级的体验真的会轮到我吗?


    甚至让我产生了错觉,再这样升级下去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拳打圣者脚踹仙君了。


    我最近这段时间升的级比我前面十几年加起来都要多。


    到底是什么给了我这样的自信,我竟然觉得自己马上要天下无敌了。


    可恶,不能再这样膨胀了。


    长烬帝君摸着下巴露出了慈爱的表情:“厉害吗?寿命换的。”


    我静了几秒钟,痛哭流涕地抱住自己爷爷的胳膊:“爷爷!救命!!”


    爷爷摸了摸亲孙女的脑袋,和蔼可亲道:“要不我给你招个驸马吧?嗯,尽量找个修为高点的,不会这么容易被你烧死。”


    我喃喃:“一定要这样吗……”


    长烬帝君道:“一个可能不够,多找几个吧……”


    我脸一红:“不……这个、这个一个就够了吧……”


    我突然闭嘴,果然,我的亲爷爷以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望着我:“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什么定了?爷爷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啊!


    我五彩斑斓的表情让帝君哈哈大笑,他朝我道:“跟上。”


    我满腹忧愁地跟在了自己爷爷背后,边走边胡思乱想,直到走进了一间熟悉的宫殿,宫殿里有一座血池,不过这回池子里没有着火,一道巨大的黑影盘在宫殿横梁上,察觉到有人来吞天君懒洋洋地睁开那双金色的竖瞳扫了我们一眼,没一会儿就阖上了眼皮子。


    直到看到这池血水我才隐隐反应过来什么,这一池貌似是我们伏天氏的精血,据说泡一晚上能涨百年功力,由于我没泡过那么长时间所以我也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既然泡一晚上就能涨修为——那我是不是不用去找驸马了?


    在找驸马采补别人和泡血池之间我左右摇摆了会,艰难地选择了第二个。


    “陛下,您是为了我才把我带过来的吗?”我感动了会,爷爷我再也不在背后偷偷骂你了,决定了以后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比狗爹要高一点点。


    长烬帝君低下身子拿手指拨了拨池水,“你体内那簇火苗还真是厉害呢,这么多封印还能冒头,它之前应该不是火苗而是完全体,发生了什么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体内有神火呢,如果这是我们家族遗传的话,我爷爷有,但五百年前没见父君有,父君五百年后才有火的,难道这是什么父死子继?长烬帝君死后父君才继承的神火?可是五百年后我爹还没死啊。


    想不明白,谜题一大堆,脑子好疼,昨晚没睡好的后遗症又出来了,我最近越来越容易头疼了。


    头疼,还很暴躁,我都怀疑是不是这簇火苗的原因了。


    长烬帝君若有所思道:“按理说以你的修为承受不住神火的,只怕被它寄生没一会儿就被烧死了,但现在它是簇火苗……是谁帮你封印了神火?”


    帝君审视着我,自从得知神火在我的身上后我这位爷爷对我的态度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如果说刚刚把我从战场带回来时他对我的态度是可有可无带着些漫不经心,那么现在就像是终于拿正眼看我了,就像我真正拥有了价值一样。


    然而遗憾的是即使我拥有神火这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东西但我依旧一问三不知,我甚至无法掌控它。


    长烬帝君道:“下去。”


    这回不用他催我也主动跳进池子里了,话说回来南境皇宫里什么时候还藏着这么一个大池子,五百年后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长烬帝君慢悠悠道:“泡一晚上大概能顶一个月,你还是努力修炼吧,不然就去采补别人,啧,你真的是虞殃的种吗?”


    我已经习惯被自家人打击了,从善如流道:“陛下我修为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啦。”


    十几年如一日的原地踏步,毫无长进,直到得到神火这种外挂后才开始缓慢升级,然而我迟到了十几年的外挂貌似负面buff比正面buff更重,想到这里我就悲从中来,我好歹是个穿越者,虽然不是虞舟那种一看就开挂了的天命之子,然而多年来不说修为了连名声都是远近闻名的“废”。


    长烬帝君说有人帮我封印了体内的这簇神火让我不至于被烧死,可是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到是谁,我连这簇火是哪里来的都不知道。


    从我被那位“神火侍者”杀死后谜题就越来越多了。


    我潜进水底,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没有一丝伤口,光滑细腻,但我清晰地记得那个红发男人将匕首捅入我心口的感觉。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死了。


    我也不想被杀,可是我实在太弱了,如果、如果我能掌握神火就好了。


    这些年来我身边的人没有对我提出过太多要求,一来我的天资摆在那里,二来南境诸臣都不会在明面上对公主冒犯的,最后,我以前一直觉得当个废物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谋权篡位这种事也轮不到我,改革传播新思想我也干不来。


    我闭上眼睛在心底回忆起了那个红发男人的模样,他戴着一副无脸面具,头发很长,嗓音嘶哑,身材高大,手掌很大,上面有疤痕……我仔细地回忆着,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怕,我不能害怕那个男人,不然我下次遇到他我连跑都跑不动,我要克服自己的恐惧。


    可是、可是……


    我猛地浮出水面爬到地面上惶恐地抱住膝盖,眼前不知何时模糊一片,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掉下来,我很怕,我很怕那个男人,怕到甚至看到红发的人心头都会一滞。


    我吸了吸鼻子,发现身边空无一人,长烬帝君不知何时离开了,我想了想大概他也觉得看孙女泡温泉不太好吧。


    刚刚因为自己爷爷在场所以我下水都没脱衣服,身上黏糊糊的,现在没人了我连忙把衣服脱了跳池子里。


    上方传来低沉的呼噜声,我抬头看见吞天君正睁着那双金色的竖瞳看我,被一条龙看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赶紧跳进水里了。


    呼——还好吞天君不是人。


    黑龙盯着我看了会忽然歪了歪脑袋,一条硕大的尾巴从上方垂了下来,尾巴沾了沾水,然后猛地一抖,甩了我一脸的血水。


    我:“……”


    原来龙也爱玩水吗?


    我犹豫地往前探了探,发现黑龙没有生气的样子,它像只吃饱喝足的猛兽,懒洋洋地巡视自己的领地,而我大概是它领地里混进来的小蝼蚁,黑龙完全没有把我放在心上的样子。


    这让我胆子大了大。


    我觉得要克服恐惧首先得从身边开始,我因为幼年的经历一直对吞天君有些阴影,这些年一直十分害怕它,如果、如果我能克服对它的恐惧就好了。


    这样慢慢来,迟早有一天我也不会怕那个红发男人的。


    我小心翼翼摸了摸它的尾巴,黑龙扫了我一眼,没有很大的反应,龙尾巴拍了拍水面。


    我鼓足勇气抱住它的尾巴,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我听到上方传来低沉的吼声,黑龙抬起爪子,薄薄的龙瞳牢牢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咕哝咕哝的声音,那只爪子离我的脸仅一步之遥,它没有再前进了,任由我抱住它的尾巴。


    对,就是这样,慢慢来就好……


    我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但当那张狰狞的龙脸贴近我的时候我还是吓得躲进了水里。


    黑龙鼻孔里吐出了白色的气,尾巴重重地甩了下去,我在水底瑟瑟发抖,完了完了它是不是生气了,它一生气不会吃了我吧……


    吞天君没有吃掉我,它只是重重地呼吸了好几下,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暴躁,吞天君一暴躁就开始喷火,整座水池都被它点着了。


    还好我不怕火。


    我泡在水里的时候胸前有一个东西慢悠悠地浮了上来,我不由得一愣,这不是大司命给我的骰子吗?


    我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脸色一绿,吞天君把池子和池子周围点着了,我的衣服还放在池子边呢!


    不要惹一条生气的龙,尤其是它还会喷火,吞天君不知喷了多久的火总算消停下来了,我在火海里思考人生,父君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们一家是什么伏天血脉,我从前也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不怕火,也有可能是我没有被人扔到火海去过吧。


    我还是第一次在火海里游泳呢……


    我把玩着胸前的骰子,这个骰子也不怕火,被龙焰烧了半天一点事也没有。


    唉,看到它我就想起了五百年后,直到回到五百年前我才知道自己以前过的有多开心,什么也不用操心,就是偶尔要应付一下脾气不好的爹。


    我在血池里突然动了动耳朵,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最近修为真的有所增长,我竟然感觉自己的五感也强了许多,甚至能听到几里之外的声音。


    我听到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停在了宫殿外面。


    大司命道:“公主殿下,是您在叫我吗?”


    第28章 “让我看看,我们虞家有没有死光……


    我脑袋转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 我看向自己胸前的骰子——


    咦咦咦??大司命五百年后送的骰子还能召唤出五百年前的他?!


    “公主殿下。”大司命又喊了一声,男人的嗓音并不急,听着很是平缓, 他耐心地问了句是我在叫他吗。


    其实不是我, 大司命, 还有你都不怀疑一下吗, 我是怎么召唤出来你的。


    我深沉地思考了会, 头顶的黑龙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我当即掐着嗓子道:


    “你能给我送套衣服过来吗?”


    我的衣服刚才被龙烧了……


    我等了半天才等到大司命的声音, 他在殿外道:“好。”


    我把脑袋埋进水里,长烬帝君说要我泡一晚上血池, 泡一晚上能得百年功力, 然后能供神火烧一个月……可恶啊怎么想都亏了!


    五百年后父君也有神火, 按神火这个荤素不忌啥都烧的样子我爹咋还没被烧死, 他的修为有这么高吗?


    我一直不太了解天横帝君修为到底有多高, 五百年后四皇鼎立,南境帝君是四位帝皇中名声最差最能折腾的那个,并非没有人来刺杀过他, 只是没有人能成功。


    从我小时候开始父君就在征战四方了,他被称为“暴君”,屠城灭门不过是家常小菜, 但我觉得他其实对统一世界兴趣不大,他杀人只是为了发泄, 他发动战争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一直觉得父君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他除了杀人和征战大多数时间都躺在他那张冰床上,没事把我叫过去折腾我一顿,他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也没有怎么管教, 虞舟和虞悯基本上是南境朝臣带大的,两位皇子对这位父君态度也不亲近,父君对谁都不亲近,不管是臣子还是儿子,他都是一个态度。


    谁惹怒了他,管你是亲儿子还是重臣,通通拖下去砍头。


    果然是暴君啊。


    我最近升级得有点快,这让我有些飘飘然了,以后都不准叫我废物公主了,我也是有外挂的人了,虽然这外挂来得晚了点,负面作用大了点,还容易失控了点……


    我拍了拍脸,不知道大司命去给我拿衣服要多久,我决定好好修炼,顺便练习一下自己的五行术法,这些年我唯一学会的就是搓火球了,然而这个法术鸡肋到还不如我随身带的火折子好用,还总是时灵时不灵的,我要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


    ——先从搓出脸盆大的火球开始!


    我沉下心,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然后我的掌心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火球。


    好吧,其实还是有进步的,从前我只能搓出拇指大的火球呢。


    唉,要是我也会其他的五行术法就好了,金木水火土凭什么我的天赋点就点亮了一个啊!


    这实在是太悲伤了,我除了玩火别的竟然一窍不通,以后总不能遇到什么危险就扔个火球过去吧,这也太原始了吧。


    我不甘心地练了半天,最后成功搓出了两个火球,殿外传来动静,是大司命的声音:


    “公主殿下,我把衣服带来了,您要我送进来吗?”


    我连忙道:“不用,放在门外就好,我待会自己拿。”


    大司命道:“您还有什么别的要吩咐吗?”


    我迟疑了下:“没有,谢谢你。”


    我新升级的五感察觉到大司命似乎没有马上离开,他在殿外站了会儿才动了。


    “殿下。”大司命道,“若是需要我,像今日这般即可。”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可是他为什么一点也不好奇,甚至什么都不问呢?


    我泡在血池里幽幽地叹气,深呼吸了会才从水里起身,赤足踩在台阶上,我鬼鬼祟祟地推开殿门露出一条缝,一套被叠好的衣裙被放在宫殿门口,四下没人我才敢把衣裙抱走。


    这回我没有把它放在池子边,不然又被吞天君烧了就不好了。


    吞天君发完脾气后盘在横梁上打盹,我有时抬头发现这条黑龙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察觉到我的视线还十分不经意地动了动尾巴。


    ……好像在暗中观察啊。


    我泡了一个晚上的血池,感觉自己的皮肤都泡皱了,修为有没有增长我不知道,但貌似的确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比如我看东西看得更清楚了,走路不带喘了,精气神也变好了点——我觉得我现在能跟熊打架!


    什么猫啊狗啊龙啊虎啊都不在话下。


    长烬帝君抬头似笑非笑:“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呀爷爷。”


    我坐在帝君的书房里,今天是学院休沐的日子,不用上学真是太棒了,帝君让我给他磨墨,我照葫芦画瓢地给他磨了会儿墨,帝君看了我半天突然道:


    “虞殃是怎么把你养成这个样子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长烬帝君已经笑着换了个话题了:“你跟我说说,虞殃那小子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我爹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爷爷这个问题你可就问到我了,我该怎么跟你说呢,说我爹未来是四境闻名的暴君,人人喊打喊杀,和你现在差不多——


    我突然愣住了,父君未来……肖似长烬帝君,可是他现在明明脾气没有那么坏,他甚至愿意为了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话出去找我。


    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未来那副样子?


    我迟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未来……肖似您。”


    长烬帝君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里不带任何嘲讽,只是像在感慨什么,像知道了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一般。


    又像在感慨一件不能改变的事情。


    “陛下。”东皇从书房外走来,无论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这个男人身上都有一种沉稳严肃的气质,东皇道:“西境质子到了。”


    我正蹲在帝君腿边偷懒,闻言也抬头,东皇的视线微不可察地在我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他继续道:“西境皇室愿意送上妖印,魔域叛乱已平息,少司命将在三日后归来。”


    这是属于长烬帝君的时代,东西南北四境皆臣服于他,但这个时代并不和平,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臣服于南境帝君,因此叛乱在这个时代是时有的事。


    我觉得五百年前的世界更像我上辈子所了解的秦朝,长烬帝君实现了大一统,可他和他的统治与我上辈子的那个朝代一样短命,在他死后一切都分崩离析。


    他的统治又还能维持多久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时代待多久。


    但是——现在,无人敢违逆他,他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王。


    东皇向长烬帝君禀报了一些事务,帝君有的回应了有的很不耐烦地叫他自己去处理,东皇大人一副习惯了的样子,离去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我本来打算放假跑出去玩的,但被自己亲爷爷逮住不准跑,我边偷偷骂他边给他捶背,不行我真的生气了,你们这一家子怎么都爱让我伺候你们!


    我受不了了,再让我给你们倒酒捶背我真的要生气了!


    长烬帝君最近心情尚可,他带着我在皇宫里溜达,我被迫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进了一间密室。


    我看到满墙的画,我突然眼神一凝,墙上挂的全都是人物的画像,每一位人物头上都戴着玄冕,无论男女气势都十分摄人,画像的背后隐隐可见龙尾。


    这是……我们皇室的肖像?


    这上面难道画的是我们家的历代皇帝吗?


    长烬帝君:“啧,画得真丑。”


    好了破案了应该是我们自家人,只有自家人才会这么骂自家人。


    我颇有些好奇地打量这些画像,我一共只见过两任南境帝君,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爷爷,我还没怎么了解过我们家其他的人呢。


    到我爹这一代我们家的人貌似都死得差不多了,整个南境皇室只剩下了我和我爹还有虞舟虞悯这一家四口。


    我在上面找了半天没找到长烬帝君的画像,莫非这个画像要人驾崩了才会被画上?


    我虔诚地拜了拜画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虞曦不才今日才来拜访你们,祖宗们希望你们保佑我今后不要再遇到神经病了,能够平安回家,今后的每一天都吃喝不愁……


    长烬帝君:“你在干嘛?”


    我头也不抬地道:“祭祖呢。”


    帝君摸了摸下巴,笑得有些古怪,“你在拜他们?”


    怎么了吗?


    帝君大笑:“好,好!”


    这神经病又发什么疯呢……


    面对神经病要时刻保持警惕,如果可以的话记得保持距离。


    我虔诚地找了个蒲团跪上去给自己祖宗磕了个头,祖宗们希望你们也保佑一下我这一大家子神经病,虽然我这一大家子脑子不正常了点,但我就这么点家人……


    我跪着跪着突然感觉困意袭来,浓浓的困意几乎要将我击倒,我踉跄着倒了下去,我倒在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仰头看到半截削瘦的下巴,长烬帝君低头看着我,他的唇角微微上翘,似乎在笑,那双黑瞳倒映出我昏昏欲睡的模样,帝君摩挲了下我的唇瓣,调笑道:


    “还敢随便拜人吗?”


    我的意识陷入了不可名状的黑暗。


    ……


    我在一座竹屋里醒来,周围空无一人,床上有一袭白衣,地上有几个草团,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让我看看,我们虞家有没有死光?”


    第29章 虞止水,虞晚霜


    “没死光啊, 啧。”


    说话的是个少年,一袭白衣,身材纤细, 五官出挑, 皮肤白皙, 笑起来甚至有两个酒窝, 眼尾狭长, 瞳色偏浅, 眼角有一颗痣, 让他平白多了几分诡气。


    这个长相乖良无害的少年说话却十分尖酸刻薄:


    “哪来的小废物?不会是虞家的种吧?”


    我:“……冒昧问一下,你是谁?”


    白衣少年道:“我是你祖宗。”


    我想起来了!我刚才还在祭祖来着!然后不知怎的就睡过去了, 睡醒之后就到这里来了……


    我盯着面前少年的脸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我之前拜过的画像吗?我环顾一周, 发现这里已经不在皇宫了, 而是一间竹屋, 我不可能一下子从皇宫到这里来,结合这少年的话,我的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祖……宗?”我艰难地开口道:“这里是画里吗?”


    我年轻的祖宗坐在草团上斜视着我:“不然呢?你以为这里是哪, 阴曹地府吗?”


    这个祖宗好像个活人……


    “不然还是死人吗?”


    我大惊失色:“祖宗,你会读心?!”


    祖宗抱着胸朝我抬了抬下巴:“猜傻子的想法不需要多余的手段。”


    我:“……”


    好了确定了应该是我们虞家的人,这一脉单传的毒舌加气人。


    我小心翼翼道:“祖宗, 原来你没死啊……”


    我们虞家的祖宗嗤笑道:“早死八百年了,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缕残魂, 过个几年就没了, 小废物,你是伏天氏第几代传人?”


    我挠着头不怎么确定道:“第十八代传人?”


    祖宗看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啧,竟然传到第十八代了, 你们虞家人真能生。”


    我:“……”


    “祖宗。”我思来想去还是提醒道:“我们家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我这代我们虞家就只剩下四个人了。”


    祖宗大笑:“好!皆大欢喜!”


    这位不知名的祖宗颇有我们虞家祖传的神经病气质,这比血脉还要好辨认,我算是发现了,合着我们家族祖祖辈辈十八代不会就没几个正常人吧?!


    祖宗睥睨着我:“你爹是谁?”


    我沉默了会才答道:“虞殃。”


    “虞殃?”我年轻的祖宗挑了挑眉,他似乎认识我爹,“那小子还会留下血脉?呵呵,我还以为伏天氏要在他手上断绝呢。”


    “您见过父君吗?”我忍不住问道。


    祖宗瞥了我几眼:“不仅见过,还见过他在娘胎里的样子呢,哈哈,虞小七的儿子,当年他出生那会儿我们可是全都跑过去围观呢。”


    虞小七?


    这又是谁?是我奶奶吗?怎么也姓虞?还是说姓余?


    我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睁大了眼睛:“祖宗,这里不止你一个人吗?”


    祖宗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声音微妙地低了下来,“小废物,你看不到吗?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我:“……”


    救命!有鬼啊!!


    一双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我浑身炸毛不敢回头,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不用怕。”


    “虞止水,你又在吓这些孩子了。”


    一位白衣女子站在我的身后,她容貌秀丽,脊背笔直,秀眉莹目,气质清冷出尘,白衣女子看向我,声音听不出起伏:“你是小殃的孩子?”


    我僵硬地点头,白衣女子朝我点了点头:“我名虞晚霜,乃南境皇室第四代帝王,封号霜华帝君,现在外面是谁坐在王位上?”


    我结结巴巴道:“是、是长烬帝君。”


    “虞烬?”我不知隔了多少辈的祖祖祖祖祖祖奶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掐指算道:“那应该还没过去多久,小殃也才没多大啊。”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我,我压力颇大地开口道:“那个、其实、我来自五百年后,五百年后的南境帝君是我的父君虞殃。”


    真的会有人相信这个吗……


    白衣少年虞止水大笑出声,“果然如此,我就说虞殃那小子怎么生出的这么大的女儿。”


    我不知隔了多少辈的祖奶奶霜华帝君颔首道:“原来如此。”


    事实证明,不要拿常人的思维去衡量我们虞家人。


    我小心地偷瞄了眼这位祖奶奶,祖奶奶看上去挺正常的,看来我们南境皇室也不全是神经病。


    祖奶奶忽然握住我的手,顺着我掌心的纹路摩挲了起来,我愣了愣,她另一只手从我的额头摸到鼻子又摸到嘴唇,白衣女子凝神道:“你……哪里来的神火?”


    这个问题我到现在都无法回答,虞止水饶有兴味道:“神火?虞烬死了?”


    “没……”我爷爷活得好好的呢。


    三个虞家人也讨论不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只好暂时放下,祖奶奶告诉我他们这些虞家先祖在世时都会抽出一魂一魄封存起来,像她和虞止水就是死后一魂一魄被封在画里,他们本体早就陨落了,现在只是借助画中世界的神异存活,长烬帝君带我去的那间密室里挂着的每一幅画都相当于一个不成型的小世界。


    祖奶奶对我堪称和颜悦色,虽然祖奶奶人如其名是个冰霜般的美人,但对自己的后辈还是十分纵容的,白衣少年虞止水貌似也是我们南境的某一代帝君,我挺好奇他的封号的,然而他并不愿意告诉我。


    知晓我来自五百年后他们只在一开始有些许反应,之后就像没事人一样问我问题。


    比如——


    “为什么你这么弱?”


    这是虞止水在问。


    “你这性子倒不像我们虞家人。”


    这是祖奶奶在说话。


    我仿佛过年误入家族聚会的小辈,只能摆出营业微笑应付自己的这一堆祖宗们——这是真祖宗啊!


    我纠结了半天该怎么称呼自己的这两位祖宗,话说这两位祖宗谁辈分大些,要是我喊错了多尴尬。


    “小殃的孩子竟然这么大了。”虞晚霜叹道。


    虞止水翘着二郎腿坐在草团上,“虞殃就你一个女儿?”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到现在还没告诉我爷爷我还有两位皇兄呢,要是我跟这两位祖宗说了实话他们告我爷爷去了怎么办,所以还是暂时就这样瞒着吧。


    虞止水以一种奇妙的视线把我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少年咧嘴笑了起来,笑容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搞事感:“五百年后南境皇室就剩你们几个了?你成年没?成年了就应该和……”


    他的话没有说完祖奶奶就一剑劈了过去,虞止水耸肩:“行吧行吧,我不说了。”


    我刚刚竖起的耳朵又耷拉下去了,你倒是说完啊!


    “祖宗们,你们都见过我父君吗?”嗯,就这样称呼吧,他们都是我的祖宗。


    祖奶奶道:“小殃从前来过这里。”


    “当时他比你还小,哈哈,这么矮一个,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人小脾气倒不小。”虞止水大笑,他突然凑近我,在我懵然的视线下使劲揉了揉我的脸,“小鬼还不让我碰,我说我要教他剑法他也不要,啧,傲得很,我碰不了他碰碰他女儿还是做得到的。”


    我被他揉得眼泪出来了,我含泪看向自己的祖奶奶,祖奶奶声音冷若冰霜:“虞止水,你找死?”


    虞止水无所谓道:“我早死了。”


    ……你们虞家人果然没有一个正常的!


    我小声小声地抽气,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虞止水啧了一声,少年眯着眼看我,“你真的是虞殃养大的?”


    我才不是他养大的,我是自己长这么大的。


    “哎呀…你这副模样……”虞止水松开我,他摸着下巴笑得有些邪气,他明明有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皮囊,可是言行举止都透着诡邪,这具少年的皮囊底下流着的是纯粹的伏天血脉。


    我眼泪汪汪地躲到祖奶奶的身后瞪他,这个人太讨厌了!


    祖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小殃把你保护得很好呢。”


    有吗?


    我没什么感觉,平日这狗皇帝就爱欺负我,没事爱把我带在身边,不是让我给他捶背就是叫我给他倒酒,有时还非要我陪他睡觉,我每天都被折腾地心累,觉得自己投胎到这个家庭实在是太倒霉了,摊上这么个爹更倒霉。


    但是——在他身边我的确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害怕。


    因为父君绝对的强大,他能帮我解决一切难题。


    我心情忽然低落了下来,我已经不是南境三公主了,我现在在五百年前,父君还不认我。


    我吸了吸鼻子,有点想掉眼泪。


    我坐在草团上,感觉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迷糊中似乎听到了争吵声,下一秒我栽倒在了地上。


    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穿着黑衣的小男孩,男孩跪在宫殿外面,一对男女站在他的面前,这对男女容貌相似,男人身材高大女人神情憔悴,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男孩:


    “可知错?”


    男孩冷冷地看着他。


    女人似乎想朝他伸手,但最终只是动了动手指,她转身走进了宫殿里。


    男孩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最后男人的身影也消失了,宫殿外只剩下了小男孩一个,他一个人跪在外面,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他任由暴雨冲刷着自己,瘦小的身影在雨中笔直地立着。


    他跪了一个晚上。


    一只蝴蝶飞至他的手掌,男孩微微歪头,蝴蝶停在他的掌心,他抓住了这只蝴蝶,手掌用力,蝴蝶脆弱的翅膀即将被他捏断。


    他握紧又松手,最终放开了蝴蝶,蝴蝶却停在他的头顶没有飞走。


    一人一蝶就这样相伴了许久。


    ……


    虞殃推开门,看到安静地依偎在男人怀中的少女,她的睡颜甜美,唇边噙着静谧的微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派不设防地躺在黑袍男人的怀中。


    男人抬头似笑非笑:“回来了?”


    虞殃皱眉,一瞬间身上爆发出了惊人的杀气,长烬帝君漫不经心地抚了抚少女的鬓发,她睡得很沉,神态娇憨,天真烂漫。


    从他第一次见她就察觉到了,她一定是被保护得非常好才会对人这么没戒心,她从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是谁将她养成了现在的这个性子?


    这对父子对视着,他们长得并不像,表现得也不像父子,当然,也有可能是南境皇室的确不是什么正常家庭。


    虞殃道:“你想要什么?”


    长烬帝君颇感兴趣地摸了摸怀中少女的脸颊,发现这个儿子正以一种相当可怕的眼神望着他。


    帝君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虞殃拧眉,长烬帝君哈哈大笑道:“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吧。”


    他抱着少女起身,她安静地睡着,像一只刚刚破茧的蝴蝶,柔弱又无依,虞殃刚有动作就撞上了一面火墙,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烬帝君抱着那沉睡的少女离去。


    第30章 凤皇凤皇止阿房


    我做了一个晚上乱七八糟的噩梦, 有时梦到自己成了一只蝴蝶有时梦到自己成了一团火苗,我头疼地抚了抚额头,这什么鬼梦, 做梦就算了, 还尽做些不是人的梦。


    自从跟自己祖宗们实打实地见了面之后我现在老实了许多, 不敢随便拜人了, 爷爷诚不欺我, 果然祖宗是不能随便乱拜的, 不然真的会显灵的。


    话说我们家有祖坟吗, 我死后会被安葬进皇陵吗?


    父君不会看我太废都懒得把我送进皇陵吧?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地狱,还是暂且搁置着吧。


    我某回偷偷问爷爷那间密室里是不是每一幅画像里面都住着一位虞家的祖宗, 长烬帝君听话笑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帝君问我。


    “祖宗们?”要不要找个时间给他们烧柱香呢……


    长烬帝君怜爱地摸了摸孙女的脑袋,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么傻怎么可能是我的亲孙女”, “他们是死人, 活人和死人是有界限的。”


    我张了张嘴, 虞家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我应该明白这一点。


    我最近在上历史课,给我上课的是学院新招的教习先生, 没见过的生面孔,总是一袭青衣,骑着个毛驴慢悠悠地踩点上班, 说话不急不缓的,任由别人急死他也不改。


    先生在台上讲下面困倒一片, 我也不例外, 这日我照例补完了觉准备迎接新的一天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内容。


    先生在讲我们南境的历史。


    南境皇室第四代帝王霜华帝君,名震天下的“晚霜剑”,霜华帝君为人冷酷无情, 她乃天生剑骨,更适合当一位剑修而不是帝王,霜华帝君痴迷于剑,在位期间数次抛下国家只身前往北境昆仑求师挑战,南境在那段时间的运行全都是靠朝臣们共同维持的,帝君不问世事,整日往敌国跑,朝中没有主心骨整个国运都在走下坡路,但霜华帝君不闻不问,她只关心自己的剑术有没有精进。


    霜华帝君继位的第十年,氏族们纷纷反叛,诸臣求助圣者,圣者摇头不语。


    霜华帝君继位的第二十年,伏天氏的统治摇摇欲坠,各地叛乱迭起,小世界拥兵自重。


    霜华帝君继位的第三十年,南境只闻摄政大臣之名而不闻帝君之名。


    霜华帝君继位的第五十年,昆仑罕见地下了一整年的暴雪,掌门微生雅闭死关窥得一线生机,微生雅出关之日,北境全境可见煌煌剑光。


    世间唯一的剑仙诞生了。


    微生雅与虞晚霜是那个时代举世罕见的天骄,两人都在剑道上登峰造极,这二人合该有一战。


    “惜雅剑”与“晚霜剑”,北境嫡传与南境帝君,无人知晓那场大战的结果,因为不久的之后两人各自回到了北境与南境。


    微生雅没有弟子,她本是微生家的一介旁系子女,得到族长赏识才逐渐展露锋芒,五年后世间唯一的剑仙坐化了。


    “惜雅剑”再无传人。


    霜华帝君没有伴侣也没有子嗣,她与微生雅惊天一战后独自回到了南境。


    帝君血洗皇宫,杀光了所有心怀叵测者,她花了七天的时间重建秩序,任命自己的侄女登基,当新的继承人重新推开宫殿大门时,发现这位名震天下的“晚霜剑”平静地死在了王座上。


    惜雅晚霜,世间再无两把名剑。


    东君来接我时我还有些走神,大祭司定定地看了我几眼,“公主殿下,您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我最近不仅在上课还在狂补理论知识,从前我修为雷打不动的原地踏步身边人都放弃劝我修炼了,但现在不知是不是因为神火我的修为竟然在缓慢地增长,这让我也产生了些期望,我、虽然我跟南境皇室那一堆气死人的天才们比不了,但只要我努力修炼,我总会有成果的。


    先从搓出脸盆大的火球开始!


    东君递给我一个梨子,我接过梨有些开心,娘亲最近每回来接我都会给我带些小零食,最开始只是我抱怨学院里的伙食有点单调,她竟然放在了心上,还问我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


    我跟在东君的身后,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五百年前的娘亲虽然看上去对谁都挺有礼貌的然而她好像没有对谁很热切过,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但娘亲似乎、似乎对我还挺特别的?


    这难道就是血脉的吸引吗?


    我果然是娘亲亲生的。


    我们走着走着就遇到了拦路虎,黑衣人往路边一站,满脸都写着“此路是我开”“闲杂人等通通滚开”。


    敢在虞都这么嚣张的也只有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最近心情很不好,具体体现在我看见他越狱好几回了,他每回都被自己亲爹扔进大牢里然后凭本事越狱。自从得知他从东境战场杀回来后我就十分担心自己被他抓到,每回都是千般提防万般谨慎,没想到还是被他逮住了。


    “太子殿下。”东君挡在我的面前,她恭顺地低下头,却没有让开的意思,“您有何贵干?”


    “我找她,与你无关。”虞殃冷冷道。


    我躲在娘亲的身后朝他扮鬼脸,狗爹,之前还想把我锁起来,要不是爷爷来救我就真的让你得逞了,我瞄见狗爹黑沉的眼睛盯着我,无端得格外有压迫感,让我想起了五百年后的天横帝君。


    我瑟缩着往娘亲背后躲了躲,东君道:“太子殿下,您找公主殿下做什么呢?”


    “你话真多。”虞殃不耐烦道。


    东君表情不变:“保护好公主殿下是我的责任。”


    虞殃嗤笑道:“责任?你不是最听那个老东西的话了?那老东西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以为哪里找出来一个野种就好了……”


    太子的声音忽然停了停,他看到了我的表情,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瞪他几眼,这狗男人,天天骂自己女儿!


    虞殃表情可怕道:“过来。”


    我后退了几步,我才不听你的话,你是不是想把我关起来?


    呸,狗爹。


    “公主殿下。”东君摸了摸我的头,“我可能要耽误一会儿,您能一个人回去吗?”


    我担忧地握住她的手:“你会受伤的。”


    这狗男人发起疯来可不管不顾的,他要是伤到娘亲怎么办?


    东君微笑了下:“不会有事的。”


    她的表情很笃定,让我情不自禁地信任她。


    我努力摆着脸瞪拦在我们面前的男人:“你不准伤害她,不然,不然我要你好看!”


    放完狠话后我赶紧一溜烟地跑了,凭我的实力留在那里肯定是给娘亲拖后腿,狗爹等我升完级我会回来报仇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的我虽然是个废物但明天的我说不定就逆袭了!


    我一口气跑回皇宫,累得气喘吁吁的,我决定回去搬救兵,五百年前唯一能压住混世魔王的只有魔王他爹。


    魔王他爹正在赏花,他手里抓着几把鱼饵往池子里扔,回头笑着问道:“好看吗?”


    不知是在问这满园的花还是在问别的什么。


    他身后那人答道:“奇花异草,美轮美奂。”


    我一个没刹住车就直冲冲地撞上了长烬帝君,帝君张开手颇感兴趣地捏了捏我跑得红扑扑的脸,“怎么,被谁欺负了?”


    我脱口而出:“陛下救命!”


    长烬帝君抚着下巴哈哈笑道:“看样子是被虞殃欺负了,他碰你哪里了?”


    这话怎么听得怪怪的……


    我忽然扭头,刚才来得太匆忙都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我这一扭头就愣在了原地。


    好……好漂亮的人。


    我只能用漂亮来形容这个人,这是个容貌夺目到让人第一眼忽略性别的人,貌似骄阳,灼灼其华,极浓极艳,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袍,布衣不能盖住其风采,墨发如云,额间一点火焰印记,唇浓眉淡,他垂着眼睫,睫似蒲羽,察觉到我的视线才稍稍抬眸。


    一瞬间满室生辉。


    我慌张地别过脸去,双手捂住胸口,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这这这人谁啊,长成这样还敢随便出门……呸呸呸,虞曦你在想什么,人家长什么样子关你什么事。


    我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好心情,长烬帝君趁机又捏了好几把我的脸,我怀疑我的脸上全是他的手掌印,我捂着脸敢怒不敢言:“陛下,你快去救救东君,她被父、皇兄抓住了。”


    长烬帝君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闻言懒洋洋道:“哦?我当你在急什么,那小子干不了什么的,你当我们南境的大祭司是吃素的?”


    好像是这样的……


    我余光又瞥见那个布衣男子正侍立在长烬帝君身旁,我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悄悄地拉爷爷的袖子,“陛下,他是谁呀?”


    长烬帝君洒下一把鱼饵,随口道:“给你找的驸马。”


    我大惊:“啊?!”


    布衣男子没有任何反应。


    我后知后觉自己亲爷爷在逗我,恼羞成怒道:“陛下!”


    长烬帝君大笑道:“问我干嘛?来,你自己介绍一下。”


    布衣男子终于有了反应,他淡淡地望了我一眼,道:“公主殿下,臣来自西境邬都,您可以唤臣凤渊。”


    “听说西境那边的人都唤你凤皇儿?”长烬帝君饶有兴味道,他的语气不带什么别的意味,像在单纯地发问,但我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颇为微妙。


    “家中长辈所起,当不得真。”凤渊道。


    帝君哈哈大笑:“那好,我也给你取个名,从今日起你就叫凤奴了。”


    帝君朝我抬了抬下巴:“我要你当她的奴,你可有意见?”


    凤渊平静拂袖:“臣领旨。”


    我还处在状态外,长烬帝君弹了弹我的额头:“给你找的小奴隶,别玩死了,啧,你也别被人骗得团团转。”


    帝君看向布衣男子:“凤奴,过来,跪下。”


    我不安地拽了拽爷爷的衣袖,长烬帝君在我面前一直都还挺好相处的,虽然有时候爱逗我了点,但他对我的一些出格行为一直都挺纵容的,以至于让我忘记了在外人面前这位到底是个怎样的名声。


    事已至此我已经猜到这位大概就是先前东皇口中的“西境质子”了,这可是西境的皇子……等等,他不会就是未来的西境帝君凤皇陛下吧?!


    我的额头有冷汗流下,我的爷爷现在在要求疑似未来的四皇之一的凤皇陛下向我下跪,还给人家取了个侮辱性十足的小名……


    爷爷你这样不被讨伐谁被讨伐啊!


    布衣男子走到我的面前,他拂了拂袖,跪下了。


    我浑身冒汗不敢说话,长烬帝君心情大好,他拍掌笑道:“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南境皇宫的凤奴了,我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


    凤渊低头:“陛下可唤臣凤奴。”


    帝君问道:“公主遇险,你要如何做?”


    凤渊道:“不遗余力,凤奴之命属于南境。”


    帝君大笑:“好,我把你赐给公主,把她伺候好就是你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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