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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神火将熄,长夜将至


    长烬帝君赐给了我一个奴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未来的西境帝君,想来我们虞家名声差也是有原因的,爷爷我们这样真的好吗?你这样显得我像个强抢民男的刁蛮公主……


    被我“强抢”的西境皇子凤渊依旧一袭布衣, 他全程垂着头跟在我的身后, 长烬帝君把他赐给我后就没有了后话, 于是现在的情况是我尴尬地和他对望着, 我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处境是怎么想的, 一朝送入敌国为质还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是个有血性的人都会有脾气的吧?


    但凤渊的表情却平静过头了, 甚至缺乏了某些波动,我清了清嗓子:“你要是不喜欢凤奴这个名字, 我、我就不这样叫你。”


    我想了想补充道:“我让别人也不这样叫你。”


    凤渊终于抬头, 那双如深海鲛珠般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我, 里面偶尔会闪过潋滟的红光, 璨如骄阳, 我看着他的脸总算反应过来为什么五百年后西境太子渊的美名甚至会传至南境了,其父如此?其子又该是怎样的风姿?


    ……诶,等等, 你们西境皇室都用一个名字的吗?


    凤渊微微垂首:“臣谢过公主殿下的好意,但这是陛下赐名,公主日后也请唤臣凤奴。”


    我抿了抿唇, 觉得自己的一番好意被浪费了,但我也理解他, 毕竟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 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在那位大名鼎鼎的“疯王”手下讨生活,小心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我迟疑地喊道:“凤……奴?”


    凤渊道:“臣在, 公主殿下。”


    我挠着头道:“你住在哪里呀?”


    敌国质子一般都住在皇宫里的,只是不知道他住哪座宫殿。长烬帝君看样子也不像会认真搭理他的人。


    “臣住在韶华殿。”凤渊道。


    韶华殿?


    我不由得一愣,这座宫殿刚好离我的寝殿不远,我特意向长烬帝君要的一座寝殿,离狗爹寝殿远点,不然容易被他逮住。


    “那你……住得习惯吗?”我觉得自己像个强行尬聊的直男,在强行向美人搭讪,五百年后世人只闻太子渊之美名,鲜少有人提及凤皇陛下,但我觉得凤渊之容绝不逊色于太子渊。


    美人光是摆在面前看着心情都会变好啊。


    我在心底感慨。


    凤渊声如冷玉击石,又似山涧寒泉,“谢谢您的好意,臣一切无恙。”


    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我还没遇到过凤渊这样的人,因此也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虽然我爷爷把他赐给我了,但我总不能真的把他当奴隶看吧,人家以后肯定会回自己老家继承皇位的,要是他因为在南境为质的经历记恨我们南境怎么办?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凤皇陛下希望你以后登基了对我们南境下手轻点……


    我想着想着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这不是凤皇陛下对我们南境下手轻重的事情,而是未来的天横帝君对其他境下不下死手的事情,现在还是太子的狗爹就整天想着毁灭世界了,未来没人镇压的天横帝君那还不得把世界搅得乱七八糟的?


    虞悯和他爹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凤渊安静地侍立在我的身后,我一看到他的脸就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在我盯着他发呆的时候他开口了:“公主殿下,您需要臣做什么吗?”


    “不用……”我挠着头迟疑道:“你……饿了吗?”


    凤渊微微抬眸,蒲羽般的眼睫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我本以为他会摇头的,不知道这个形容恰不恰当,但这位西境皇子看上去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他看上去应该餐风饮露而不是像我们这种凡人一样吃饭喝水。


    他朝我点了点头,我惊讶地捂了捂嘴。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我带着凤渊出现在了皇宫御膳房里。


    “欸、我跟你讲,虽然我们皇宫没几个活人全是人偶,但厨子都是活人,不过我觉得他们也挺危险的,大司命做的人偶实在太聪明了,这些厨子要是不努力进步就会被人偶淘汰,他们每天都有研究新菜式,就是陛、父君不怎么重口腹之欲,大司命他们是神也不需要吃东西……”


    我兴致勃勃地拉着凤渊分享自己的经验,这些都是我这些天在皇宫自己探索出来的,五百年前的南境皇宫和五百年后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皇位上坐的人不一样而已,那些大臣基本都没有变化,长烬帝君把我封为公主后就没怎么管我了,我感觉自己又成了五百年后那个无所事事的南境三公主。


    凤渊安静地听着我说话,没有插嘴,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听众,过了一会我端着一个盘子过来,盘子里放着皇宫御厨新做出来的羊骨髓绊肉和燕窝馄饨,“这是主菜,吃完还有。”


    很快我的面前被我摆满了菜肴,除了开胃菜之后还有甜点和饮品,一谈到吃我的兴致就来了,滔滔不绝地跟他介绍我们南境的特产美食,我眼神发光地递给他一碗冰镇莲子羹,“你快尝尝。”


    凤渊接过我的莲子羹,他神色如常地吃着,动作从容,姿态优雅。


    “好吃吗?”我问。


    “味道极好。”凤渊答。


    “公主很了解这些?”凤渊问道。


    我随口解释道:“当然,我从小就往御膳房跑。”


    凤渊放下碗,“臣在西境时听闻帝君只有一子,太子殿下天资极高喜恶分明,未尝想到陛下还有一女,陛下与公主感情甚笃,臣羡之。”


    “谢谢?”我被夸得有些心虚,“感情好”这种词用在我们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凤奴和家里关系怎么样?”


    我对他们西境皇室的家庭状况挺好奇的,反正再差也不能比南境皇室差了,我们家净出神经病,从祖宗到后辈,没一个正常的。


    凤渊道:“臣乃家中长子,父皇与母后感情极好,母后膝下只有臣一子,宫中妃嫔众多,臣身为长子应照拂底下皇弟皇妹,父皇对臣要求极严,平日除苦修外臣还需学习治国之术。”


    感情好怎么还这么多妃子……


    我想了想也道:“你不用老是跟我自称‘臣’啦,我们应该是同龄人吧,你是皇子我是公主,我们没有什么区别呀。”


    大司命也爱这样跟我自称,我跟他提过不用这样显得自己地位很低,但他执意如此,我也不好更改,只好任他去了。


    不知道凤渊是不是像大司命一样固执,要是他也不改口的话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好在凤渊是个明事理的人,他顿了顿道:“是,公主殿下。”


    我有些不放心他:“如果陛、父君为难你的话,你可以来找我。”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份量。


    凤渊低头:“好。”


    就这样,气氛又陷入了尴尬,我不好意思没话找话,只好找借口溜了,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我才松了口气,这可是未来的西境帝君啊,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一段在南境为质的经历,不过他不是皇后的嫡长子吗,怎么还被送过来了,莫非他也和虞舟一样不讨自己爹喜欢吗?


    我见到了从魔域归来的少司命,老实说,五百年前的少司命让我大吃一惊,怎么说呢,五百年后南境少司命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可能会被误认为一座冰雕,但五百年前的少司命还是个少女模样,然而她已经眉发皆白了。


    五百年前的少司命朝我道:“公主殿下,您可有何吩咐?”


    “没有……”我对五百年前的南境诸臣都挺好奇的,他们大部分看着和五百年后没什么区别,像东皇大人就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冰山脸,云中君高傲得比五百年后尤甚之,大司命倒没什么变化,湘君和湘夫人这对夫妻依旧每日沉迷于游山玩水。


    支持我待在这个时代的动力就是母亲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但五百年前我能够每天都见到母亲,还能和她说话。


    但是,我……我也有点想回到五百年后,回到自己的时代,我想我的大哥了,还有我的大白猫和大白虎,不知道我死后大白猫有没有被好好照顾,它有没有瘦,有没有去找我……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还是先好好修炼吧,不然就要被烧死了。


    我最近修为进步神速,我原本至多搓出两个火球的,但是我现在已经能同时搓出五个火球了,而且破坏力惊人,有回甚至烧坏了我的衣裙,那衣裙可是大司命亲手所做,拥有不低防御力的法器。


    不过我唯一苦恼的是狗爹最近不知道哪里抽风了,没事就爱来找我麻烦,我有时上课睡着睡着一本书从天而降砸我头上,一抬头看到太子殿下正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学院其余人敢怒不敢言,自家陛下就够难伺候了,还是不要掺和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的纠葛了。


    我本以为他会对我做什么,但没想到他好像只是想吸引我注意力,竟然没有别的动作,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可怕,这让我心底毛毛的,不就是从独生子变成了二胎家庭呢,至于记仇成这样吗?


    “小公主。”新来的教习先生拿着个酒杯惆怅道,“麻烦你和太子殿下说一下,别再扔我的书了,我每一本书都很珍贵的。”


    “那我赔你吧……”我觉得责任在我,要不是我狗爹才不会连带着找我身边人的麻烦。


    先生眼神微亮,让我产生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的错觉,“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啊……”


    我:“……”


    先生你先把手收回去再说。


    先生骑着毛驴准备下班,据我观察这位新来的教习先生深谙摸鱼之道,我几次看到他在院长来检查的时候摆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姿态,院长一走就站没个站像坐没个坐像。


    我越看越觉得熟悉,可恶,这熟悉的摆烂姿态——怎么和我这么像!


    “回去做大梦咯……”先生骑着毛驴消失在我眼前。


    可能我最近进步的确有些大,以至于长烬帝君都鲜少骂我废物了,这日他把我拎到黑龙背上什么都没解释地带着我飞至了天空。


    我在龙背上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不敢问狗皇帝又抽什么风,也不敢说话。


    等我升级了——我要你们好看!


    黑龙载着我们飞至了一处阴森的废墟,我落地就打了个寒颤,好冷,还不是那种一般的冷,是那种仿佛凉到心底的冷。


    我抬头望去却愣在了原地,面前有一棵巨树,巨树郁郁葱葱,放眼望去是蓬勃的生命力,树上系着许多金铃,微风吹过“叮铃”作响。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闪过一阵惊雷,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了巨树,长烬帝君微微抬手,徒手拦下了这道雷电。


    全程看得目瞪口呆的我:“……”


    爷爷,孙女以后再也不在你背后说你坏话了。


    雷云在头顶聚集,我们头顶的云层越来越厚,长烬帝君道:“过来。”


    我乖巧地走到他的身边,内心已经开始头脑风暴了,这是什么情况,我爷爷干的事太伤天害理了终于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决定劈死他?


    老天爷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雷电如长虹贯日般撕裂了天空,似世界末日般的景象让我瑟缩着躲到了长烬帝君的身后,在一片黑暗中,唯有他的身影屹立不倒。


    树上的金铃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哼。”我听到长烬帝君的冷哼声,他随手摘下一个金铃,金铃上面竟然系着一个木签,帝君把木签扔给我,命令道:“念。”


    我眯着眼辨认起了木签上的字迹,上面的字迹不像我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但当我看到它的时候我已经在头脑中理解了它的意思:


    “神主将醒,神火将熄,长夜将至,望诸君戮力同心,共迎浩劫。”


    “——四神侍留。”


    第32章 这把火足足烧了四千年。


    “这是……”我惊愕地睁大了双目, 长烬帝君徒手拦雷事后甚至衣服都没乱,帝君冷哼着道:


    “神谕。”


    神谕?


    这又是什么?


    不知多少道劫雷过后天空才平静下来,我蜷缩在长烬帝君身侧, 害, 我爷爷刚才硬刚天雷, 简直太酷了——就是有点费孙女。


    我完全不敢在他身边挪一步, 一但超出他身边一尺绝对会被雷劈成渣子的。


    因此我现在完全是缩在长烬帝君的怀里不敢动弹, 爷爷对自己身上多了个挂件没什么看法, 我怀疑他没把我当回事。


    “陛下, 这是什么意思呀?”我有些不太懂刚才他要我念的那段话,神火我认得, 神主是谁?长夜与浩劫又是什么意思?还有最后那个“四神侍”……我抿了抿唇, 想起了那个红发的“神火侍者”。


    长烬帝君心情看上去不太美妙, “以为把神谕放在这种地方我就拿不到了吗?一群蠢货。”


    虽然完全搞不懂状况但这种情况好像只能喊“爷爷六六六”了。


    总感觉我爷爷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干了一件大事。


    长烬帝君薅了薅我因为静电炸毛的长发, 大笑道:“知道吗?酆都最深处有一棵神树, 神树得天独厚能承天兆,因此才会被他们用作下达神谕的载体。”


    他们?


    我隐隐有了个猜测:“四神侍?”


    帝君呵呵笑道:“看到刚才的雷没?强夺神谕就是这个下场,你以后要是不想让别人看到神谕就去和天雷打架, 打赢了神谕就是你的了,除了你没人看得见。”


    我:“……”


    爷爷你是否太高估孙女了,孙女和猫打架都会输呢。


    长烬帝君刚才和雷打架还打赢了, 然而他心情并没有变好,捏了好几把我的脸后心情才好了一点, 他悠悠道:“想知道刚才那道神谕传出去会发生什么吗?”


    会发生什么呀?


    帝君和颜悦色道:“大概全世界都会逼你生孩子。”


    我:“……”


    我大惊失色地抱紧了爷爷的腰, 爷爷你没有在骗孙女吧?孙女真的会信的!


    长烬帝君笑着告诉了我一个几乎在修仙界上层称得上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个世界每隔四千年就会迎来一次长夜,长夜会带来堪称恐怖的低温与黑暗,极度的寒冷能够冻结一切, 长夜之下没有生灵能活下来,即使是逃到小世界也会被长夜追上。


    长夜无法避免,无法逃避,无法存活。


    最开始的修仙界灵气充溢,仙凡差别并不大,即使是没开灵窍的凡人也能轻松修炼至后天圆满,那个时代大能遍地走、天才多如狗。


    但——长夜已至,极致的严寒杀死了全世界九成的人口,仅剩的那群人逃到群山之巅,他们是那个时代的顶尖战力,但也无法对抗长夜,每天都有人死去,所有术法在长夜之下通通失效,一切手段都无法存活。


    长夜之下,有人点燃了火炬。


    最开始的那人姓甚名谁、是男是女已不可考,但后人都称其为伏天氏,而伏天氏从哪里得到的火焰也不可考。


    伏天氏带来了火焰,微弱的火焰驱散了严寒,最开始那只是一簇小火苗,长夜之下根本没有火焰能够燃烧,但伏天氏的火焰一直没有熄灭,凭借着这簇微弱的火苗先祖们渡过了第一次长夜。


    伏天氏以肉身为火炬点燃了火焰,这簇火焰越来越大、越烧越旺……直到第二次长夜的到来。


    这次长夜比从前更可怕,伏天氏的火焰几乎要熄灭,仅剩的幸存者们抱团取暖,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焰越来越弱。


    而这时——神谕降临了。


    火焰需要薪柴,而最适合的薪柴就是世代供奉火焰的伏天氏。


    伏天血脉太少了,无法抵抗漫长的长夜,伏天氏的每一个血脉都必须留下孩子,一个不够,越多越好,足够渡过漫长的长夜,足够让火焰永不熄灭。


    那是段混乱的时光,伏天氏的血脉遍布世界,几乎所有氏族都与伏天氏沾亲带故,而火焰的确被重新点燃了,它不再摇摇欲熄,而是熊熊燃烧,长夜之下唯神火不灭。


    这把火足足烧了四千年。


    烧到无人能掌控它,烧到伏天血脉凋零。


    长烬帝君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哈哈笑道:“最开始神火还没有那么厉害,最多只能驱散严寒,它最特别的地方就是不惧长夜,伏天氏的火无法烧伤任何人。”


    是人心重新点燃了这簇火焰,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我听完这段修仙界秘史愣了许久,我心情复杂,原来我们家还曾经是救世主家族啊,怎么到现在变得这么臭名昭著呢。


    所以——按我爷爷说的来,如果这个神谕传出去的话,修仙界的大佬们就都知道又要世界末日了,然而曾经的救世主家族已经衰落了,而渡过长夜的唯一办法就是点燃火炬,而点燃火炬的唯一办法就是烧我们伏天氏的命……


    “爷爷!”我小心地抱着目前最大的大腿的腰,“这个神谕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吧?”


    长烬帝君用怜悯的眼神看不争气的孙女,“傻孩子,你以为这道神谕是谁放在这里的?”


    我沉默片刻痛哭流涕道:“爷爷,我才十几岁,不想生孩子也不想死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家好像就剩我一个女孩了吧,没人敢劝我爷爷和我爹生孩子,那责任不全都到我这里了吗?


    我瞬间危机感爆棚,可恶,本来以为是外挂,没想到负面buff一堆不说还自带这种可怕的后果,爷爷,能不能让我当回废物!!


    那个什么“四神侍”——你们是存心要害我啊!


    什么长夜什么世界末日先不管了,现在我自己的处境就很危险啊。


    长烬帝君哼笑道:“行了行了,别哭了,真不知道你这副样子虞殃是怎么养出来的,四神侍最多只能送个神谕,离他们插手人间那还早着呢,杀了你的那个神火侍者大概也是四神侍之一,救你的大概也是,啧,看来的确发生了什么大事,一个个的都坐不住了。”


    我有些在意那道神谕的第一句“神主将醒”,神主是谁?


    长烬帝君也皱了皱眉:“神主?那群家伙又搞出什么东西来了?”


    现在困扰着我的迷雾解了一小半,杀我之人与救我之人属于一类人,那么是不是说明即使是“神侍”之间也不是和谐的?


    唉,头好疼,什么神主、神侍、神火这种东西真的是我能招惹得起的吗?突然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不对,如果真的按神谕所说“长夜将至”,那为什么五百年后我一点关于世界末日的消息都没有听过?五百年后唯一对世界有威胁的大概是南境皇室一家神经病了。


    还是说离这个所谓“长夜将至”其实还有五百多年?


    长烬帝君拦下了这道神谕,可是会不会有下一道呢?难道我们家族的人都逃不开沦为薪柴的命运吗?


    我一路都在想着“世界末日”、“救世主”、“神火”的事情,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废物公主,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知道之后都不能开开心心地摸鱼混日子了。


    帝君带着我行走在废墟上,五百年前的东境酆都还十分破败,这里隔一段时间就换个主人,这任鬼王是个审美异于常人的鬼,他以“丑”为“美”,因此底下的群鬼们纷纷讨好老大,就连装修风格都破破烂烂的,五百年前的鬼们以恐吓他人为乐趣,实在是一群还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鬼,一个个都青面獠牙舌头倒挂的,要不是我现在跟在我爷爷身边我绝对会被吓得像大白虎一样“嗷嗷”乱跑的。


    长烬帝君随意地踩碎了一个头骨,惹得暗处观察的群鬼们纷纷落荒而逃。


    不得了了,快回去禀报老大,有人来砸场子了!


    我觉得酆都的气温有点低,于是搓了两个火球出来挂在手上,火焰驱散了寒冷,我看着自己掌心的两个火球觉得十分骄傲,谁能想到,以前我就算搓一个火球也很容易烧着自己,我对火焰的控制能力越来越强了。


    我本来是跟在自己爷爷身后的,可是下一秒我抬头的时候面前突然空无一人了。


    我不由得一愣。


    “嘻嘻。”


    我听到了孩童的笑声,顺着声音望去我看见了一个穿着一袭华贵黑袍的小男孩,这男孩长得唇红齿白的,正在地上踢着一个金球,金球骨碌碌滚到我的脚边,男孩抬头。


    “姐姐,你能帮我捡下球吗?”


    我犹豫了片刻捡起了脚边的金球,男孩露出了开心的表情,他蹦蹦跳跳地来到我的身边,我把球递给他,他接过球把它高高地抛向天空。


    金球滚至了远方。


    男孩道:“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迷路了?”


    男孩惊喜道:“真巧,我也迷路了,那我们一起回家吧。”


    “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男孩苦恼地皱了皱眉,他有些生气道,“我不回家,我姐姐不要我,我明明是为了她好她却老把我推开,我不回家了。”


    原来是离家出走啊。


    我劝道:“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你姐姐生气了?你回去道个歉说不定她就原谅你了。”


    男孩犹疑道:“真的吗?可我没有错啊。”


    他嘻嘻笑道:“错的不是我,是别人,该死的是别人,不是我。”


    这哪家小孩,脾气这么坏……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这小孩一个人待在外面也怪可怜的,好事做到底,我把他送回家算了,再教训一下他姐姐,怎么管教弟弟的,把小孩子一个人扔在外面,遇到坏人怎么办?


    男孩幽幽道:“我姐姐不要我了……”


    什么?


    还遗弃小孩?


    这也太恶劣了吧!


    怎么当姐姐的。


    我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了莫名的怜爱,我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那你跟我回家吧。”


    等等,我在说什么,我在拐卖小孩吗……


    男孩扑进我的怀里,他紧紧抱着我的腰,那力道甚至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在我怀里低笑道:


    “那一言为定。”


    我撞上了一面人墙,长烬帝君拎着手里的头骨饶有兴味地弹了弹我的脑袋:“你刚才在发什么呆?”


    我……没有发呆,我刚才又做梦了,还梦见自己成人贩子了……


    自从看到那道神谕后长烬帝君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正巧有不长眼的鬼王来找事,帝君于是顺手把他们都捏碎了,我围观了全过程,只想搬个小板凳坐旁边喊“六六六”,爷爷威武,不愧是混世魔王他爹啊。


    长烬帝君发泄完之后把我扔上了龙背,不知道吞天君刚才一直待在哪里,我们爷孙俩骑着龙重新飞回了皇宫。


    我一直在回想着自己的那个梦,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那个小男孩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我内心深处一直想要个弟弟吗?!


    弟弟不知道有没有,名义上的“哥哥”倒有一个,我一回来就看到狗爹在“霸凌”未来的凤皇陛下。


    第33章 若以君子论之,先生必排前茅。……


    放眼整座虞都, 除了陛下没人敢惹太子殿下,这魔头百无禁忌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还没几个人打得过他。


    太子殿下少年时南境诸臣抓他还不需要齐心协力, 等这魔头越长越大逐渐没人压得住他, 因此多年来太子殿下可称得上虞都一霸, 人送外号“南境小霸王”。


    南境一霸正在“霸凌”未来的凤皇陛下, 我看到人都吓了一跳, 狗男人,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可是未来的西境帝君啊!你未来的老对家, 你俩以后可是要经常打架的,不差这点架, 所以现在人家没登基你就放过人家吧……


    “看什么看?”太子殿下朝我横眉冷对, 他最近对我态度很怪, 越来越爱凶我了, 我又没惹他, 我平时看到他都绕路走的。


    虽然我也有些怂他,但我总不能看着他欺负凤渊吧,尤其现在凤渊明面上还是我的人。


    所以我强行抬头挺胸地把凤渊拉到身后, 直视着这狗男人:“你你你、他现在是我的人,你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对!就是这样!不能怂!你好歹是个公主!


    太子殿下抱着手斜睨了我一眼,姿态傲慢神情不屑一顾, 带着毫不掩饰的针对与恶意。


    我……我该死地害怕了。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诚实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撞上了一道人墙, 凤渊轻轻扶住我, 他低声道:“公主殿下,您不用管我的。”


    我一想到这狗爹怎么欺负凤渊的原本心里下去的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简直岂有此理, 狗爹,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凤渊现在可是我的人,你欺负他可不就相当于打我的脸吗?


    我转身郑重道:“有我在,你不用被他欺负。”


    不行啊还是好怕啊,我从小就被狗爹欺负到大啊。


    虞殃阴恻恻地盯着我们,我强装镇定道:“你想干嘛?”


    太子殿下突然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恶意十足,他慢悠悠道:“你很在意他嘛。”


    “这么在意,不如你来替他?”虞殃好整以暇地望着我们。


    “公主殿下。”凤渊在我身后轻轻摇头,他的模样让我想起了被强取豪夺的良家少女……呸呸呸,虽然人家长得好看了点但你也不能这样臆想人家。


    我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行,只要你放过他,你想做什么都行!”等等,这个话要不改一下……


    不知为何虞殃听到这话后脸色更难看了,他表情阴沉地盯着我,我有那么一瞬间回想起了虞悯,他偶尔也会用这种让人毛毛的眼神盯着我,我有时随意的一回头就能瞥见他在看我,我实在搞不明白他的想法,到底是讨厌我呢还是讨厌我呢。


    我现在也搞不懂狗爹的想法,他到底是想当独生子呢还是单纯的讨厌妹妹呢。


    我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然后在第二步折戟了:“放手!呀……我、我要告诉父君!”


    太子才不管这么多,他向来随心所欲横行霸道,说抢人就抢人,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宫殿和凤渊的身影离我们越来越远……靠!这狗东西他在带着我飞啊!


    我被扔进了一座宫殿,我摔得晕头转向,刚睁开眼却愣在了原地,面前有一座血池,虞殃站在血池前看我:“老东西是不是带你来过这里?”


    我的确来过这里,还泡过这个池子呢。


    得到了我的答案后虞殃抓了抓头发,他的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烦躁,他抓着我的衣领问道:“你有没有经历成人礼?”


    经历了,但只经历了三分之一……


    我道:“太子殿下,陛下只让我经历了火刑确认了我的血脉。”


    虞殃拧了拧眉,他松开我,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我隐隐觉得他好像在生气,但我又摸不着他为什么生气,除了最开始有些被吓到之外我现在已经敢偷瞄他了。


    说实话,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在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天横帝君就已经是四境闻名的暴君了,我从小就在仰望他,南境暴君大多数时候都对一切不上心,他杀人但我没觉得他杀人时很开心,他更多的是为了发泄。他总是懒洋洋的躺在自己的冰床上,偶尔两个儿子惹怒他了被他臭骂一顿,他也经常骂我,但我已经习惯被他骂“废物”了,南境诸臣基本上都被他骂过。


    但五百年前的父君与五百年后的南境暴君的差别实在太大了,他的一些行为甚至让我产生了我们是同龄人的错觉。


    五百年前的太子殿下虽然欠到路过的狗都要踹一脚,但他表现得又实在像个少年人,像我上辈子上学时遇到的那种同龄男孩,有些不老实,嘴巴也欠,时常把人气到血压飙升。


    南境太子和南境暴君的差别实在大,大到老是让我忘记这是我亲爹。


    我其实不是很想喊他“皇兄”,除非是特殊情况,但我也不能喊他“父君”吧,所以我只好折中一下喊他“太子殿下”,不过我看这狗男人压根就没注意过我喊他什么。


    狗男人抬了抬下巴:“你既然已经泡过血池,为什么还这么弱?”


    我:“……”


    对不起噢我太弱了碍着你们咯。


    虞殃道:“你既然只经历了一道火刑,那就还没有成年,伏天氏的人在成年之前都不能与人结合。”


    我满头问号,有时候我都搞不懂我们家族到底是封建还是先进,搞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仪式,对自家族人又定下一堆堪称苛刻的要求,这样的家族真的会有正常人吗?


    还好五百年后我们家就剩下四个人了,天横帝君不搞那些虚的,暴君至少没让我经历什么成人礼。


    但五百年前的太子殿下怎么看起来这么在乎这个呢?


    爹啊,五百年后你可是一点也没跟我提这个的。


    不知是不是看透了我的阳奉阴违,太子殿下冷冷一笑,“像你这么弱的,大概只能一辈子待在家里不能出去,恐怕连仪式的第一关都过不去。”


    我不服气:“我可是挺过了第一关。”


    我告诉你我不怕火的!


    虞殃呵呵道:“你不会以为火刑只让你被一种火烧吧?”


    ……什么?难不成还要被九九八十一道火焰一起烤一遍吗?!


    我怀着某种敬畏的心情看向狗爹:“太子殿下,您经历过成人礼对吧?”


    虞殃眉毛动了动,表情有一刹那的古怪,自从知道我们家族的人成年要经历三道极刑后我就对我爹佩服得五体投地,爹,你长这么大真是不容易啊。


    我一点也不好奇我们家的后两道极刑是什么,希望也不要让我经历,不经历成人礼那就不用跟人成亲,那就不用生孩子……


    虞殃弯腰凫了凫血池里的水,“等你死了,你一身的血也要被放进来,啧,不过你这样的可能会污染这一池精血。”


    我保持微笑:“太子殿下,您说的都对。”


    深呼吸,不能生气,要保持良好的心态……


    贬低了我一番后太子殿下站起身,他用一种“这么弱怎么可能和我是一个血脉怎么可能是我妹妹”的眼神挑剔地打量了我好几眼,他突然冷不丁道:“你跟我长得不像。”


    我保持微笑:“嗯?”


    狗爹,你是不是忘了你跟你爹也长得不像。


    “你之前说的,你来自五百年后。”虞殃靠在石柱上看我,“你说你是我的女儿。”


    我的确说过这些,可你不是没信吗。


    虞殃道:“要么是你在骗我,要么是你和虞烬联合起来骗我。”


    太子殿下冷哼道:“我不可能有孩子。”


    我:“……”


    搞半天你是一点都没信啊。


    我有些头疼,明明狗爹平时脑子比我好使多了,为什么在这方面就是不信我呢,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我恨不得摇着他的肩膀跟他呐喊:爹啊,我真是你亲闺女啊,不信咱们滴血验亲啊!


    “但是。”太子殿下说话一百八十度转弯急死个人,他道:“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没有骗我。”


    什么机会?


    为什么我还要向你证明我是你女儿啊?


    可恶啊为什么修仙界没有亲子鉴定啊!


    他带着我去了一间密室,密室里挂满了画像,每一幅画像上都有一名虞家祖宗,虞殃道:“虞家的皇帝死前都会抽出一魂一魄封进画里,只有虞家人才能进入画中世界,你既然也是虞家血脉那就也能进去,进去之后随我去见一人,他能证明你有没有骗我。”


    我前不久才见过两位祖宗呢……


    我的思维有些发散,既然说虞家的皇帝死前会抽出一魂一魄封进画里,那我爷爷有吗?他可是我爹杀的,我爹会留下他的画像吗?


    父君有留下自己的画像吗?


    我刚准备说话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我进入了画中世界,面前是一座竹屋,周围流水潺潺,青山、绿水、白石、小桥……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场景。


    我在心底暗暗揣测,这又是哪位祖宗,竹屋里传来温和的声音: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推开门,狗爹竟然已经在里面坐着了,他对面有一位年轻男子,看到这名男子的时候我微微吃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人看着不太像我们虞家人。


    细数我见过的虞家人,大部分都有些神经病,少数的是像虞舟和祖奶奶那种正常人,但眼前这人仅从外貌上看就不像虞家人。


    这是名年轻男子,一袭朴素的白衣,容貌普通,唯有一双眼眸幽黑深邃,神轻气盈,手掌白皙修长,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正拿着一颗棋子。


    他微微抬头,深邃的黑眸落到我的身上,年轻男子朝我微微一笑,“小姑娘,过来。”


    清风明月,山间星辰,皆在这一笑中。


    若以君子论之,先生必排前茅。


    他的面前摆着一副棋盘,年轻男子道:“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坐吧,不用紧张,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我紧张地坐在了草席上,对方道:“我名虞无名,你叫虞曦?”


    我点了点头。


    虞无名微笑道:“你来自五百年后?”


    我又点了点头。


    虞无名望了眼同样坐在草席上的虞殃,唇角微微上扬,“你是谁的孩子?”


    我张了张嘴,道:“虞殃。”


    虞殃猛地从石桌上站起,他冷冷地看向虞无名,白衣男子轻笑道:“好了,你已经得到答案了,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了?就问几个问题就没了?


    虞无名放下棋子,他微笑着注视着我们:“逆转光阴,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小姑娘,是谁把你送到这里来的?”


    我迟疑了会,没有立刻回答,虞殃不耐烦地拉起我就往外面走,虞无名没有起身,他坐在草席上,从容不迫,唇边噙笑。


    他悠悠道:“太子殿下,你得到了答案,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回报我呢?”


    我很快就从画中醒了过来。


    我回头却发现黑衣男人正以一种相当可怕的视线注视着我,他攥着我的手腕,力道有点大,让我有些疼,我小声地抽着气:“干什么……”


    他松开我:“……是谁杀了你?”


    我摸了摸心口,抿唇摇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自称神火侍者。”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他是谁,毕竟五百年前他只是太子而不是那个强大到让全世界忌惮的天横帝君,五百年前的父君只比我大一些时日,在伏天氏一族中才刚刚成年。


    虞殃盯着我,黑沉的眼睛里没有光芒,我本以为他要跟我说些什么,比如“什么我竟然有这么大个女儿”之类的,但很遗憾他什么都没说,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但最终没有碰,他留下一句“回去”就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为什么这种事情会落到我身上啊,我只是一个废物公主,让我开心混日子不好吗。


    ……


    竹屋里茶香缭绕,白衣男子端起一杯茶水,茶杯是刚才招待客人用的,可惜客人只喝了几口就走了,他闭目回忆了一下那女孩的长相,耐心地摩挲了一下茶杯杯口。


    竹屋门被打开,黑衣男人阴沉地望着他,虞无名微微笑道:“准备好了?那就来看看吧,那小姑娘的生平。”


    “……不。”黑衣男人沉声道,“不准翻她的生平,收好你的神通,要是让我发现你在偷窥她,我就撕了你这幅画卷。”


    虞无名放下茶杯笑了下:“好。”


    第34章 “公主殿下注定是您的妻子啊。”……


    自从一起见过祖宗之后狗爹就没怎么来找我麻烦了, 这狗男人难道终于良心发现了?发现我是他亲女儿之后觉醒了不多的父爱?


    ……等等,天横帝君真的有父爱这种东西吗?


    我穿着人偶侍女们送来的纱裙,这裙子是大司命做的, 不知为何大司命格外偏爱给我送红色和粉色的裙子, 他每回送我的衣服首饰好看是好看就是格外显贵, 戴着仿佛浑身都在闪闪发光, 发光不说还“叮叮当当”的响。


    穿上大司命的裙子——我就是芭比公主了!


    我坐在软榻上撑着下巴看凤渊弹琴, 这位西境皇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得了厅堂不知道下不下得了厨房, 他, 我不知道凤渊弹的是哪首曲子,不过凭我匮乏的音乐鉴赏能力来看, 他弹得还挺好的。


    别看我这样, 我以前可是被狗皇帝逼着学过琴棋书画的, 然而学了没几天就气走了几位老师, 再后来把我爹也气到了。


    唉, 不就是给他弹了首奔丧曲吗,至于气到把我琴砸了吗。


    凤渊一举一动都如画中人般赏心悦目,我每天多看他几眼饭都能多吃几口, 美人的威力真大。


    我在心底一番唏嘘,凤皇陛下噢希望你以后不要太仇视我们南境,虽然我爷爷百般侮辱你但是吧……但是吧……但是你要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他单纯有病而已。


    长烬帝君弹了弹我的额头, “你是不是在骂我?”


    “没啊。”我最近撒谎撒得愈发得心应手,我已经学会脸不红心不跳得干坏事了, 我们祖孙两代围着一张长桌干饭, 桌上摆满了菜肴,凤渊也侍立在我们身后,也只有长烬帝君这种昏君才干得出来把堂堂西境皇子当奴隶使唤这种事了。


    我夹菜夹得很开心, 长烬帝君看我夹菜看得很开心,凤渊不知道他开不开心,但三个人的场合有两个人开心就很好了嘛。


    我说:“陛下,这道菜真好吃呀,我下回还要这个厨子给我做。”


    长烬帝君:“哈哈,给你做。”


    我得寸进尺:“陛下,我每天都上学好累啊,能不能让东君大人来陪我呀?”


    长烬帝君:“哈哈,让她来。”


    我心中窃喜再接再厉:“陛下,皇兄老是来欺负凤奴,您要给我做主呀。”


    长烬帝君侧头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凤奴,过来。”


    凤渊低眉顺首地走过来,他长得好看,即使是做出这幅姿态也是极赏心悦目的,他站在我们面前不动了。


    长烬帝君道:“伺候公主用膳。”


    我连忙拽了拽长烬帝君的袖子,这是在做什么,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长烬帝君笑着弹了弹我的额头,他看着我,他的眼角比一般人长一些,狭长诡气,瞳仁漆黑,只是他很多时候都在大笑,所以显得没有那么诡气。


    他把我捞到了怀里。


    我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我坐在他的大腿上,身后是硬邦邦的胸膛,长烬帝君朝凤渊抬了抬下巴:“还愣着干嘛?”


    凤渊神情平静地拿起一个瓷碗,他走到我面前,拿起一支银勺,微微俯身,我对上了一双毫无波动的黑眸,他舀起一勺银羹,递到我的唇边,凤渊道:“殿下,张嘴。”


    我下意识张嘴,凤渊喂了我一勺银羹,我眉毛微皱,他等我咀嚼完后才收回勺子,“味道不合口吗?”


    我摇了摇头。


    他又道:“烫到了吗?”


    我依旧摇头。


    凤渊望着我,我们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再次张嘴,他耐心地给我一勺又一勺地喂着,我食不知味,一双手环着我的腰,我被禁锢在他的怀里,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位根本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爷爷”,这是那位差点毁灭世界的“疯王”。


    “好吃吗?”长烬帝君问道。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他于是便笑了起来,“凤奴,听到没有,公主喜欢这个。”


    凤渊端着白瓷小碗,蒲羽般的眼睫低垂着,长烬帝君从他手中夺过碗放到我的手里,帝君笑着说:“真有这么好吃?来,给我尝尝。”


    我拿起一个小勺,犹豫地喂了他一口。


    长烬帝君吃完眯起了眼,他不经常吃东西,和天横帝君一样,至少我没有看到过他进食,他只是喜欢看我吃饭而已。他舔了舔我的手指,我手一抖,勺子差点掉碗里。


    “好吃吗?”他又问道,明明吃的不是我,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他,但他抢先了一步,所以我问不出口,我只好答“好吃”。


    长烬帝君于是又笑了,他命令道:“凤奴,过来伺候公主。”


    凤奴现在是南境的凤奴而不是西境的凤皇,所以他也只能听南境帝君的话,就算帝君今日让他去死他也不能提前一刻死。


    可怜可怜,实在可怜。


    凤渊给我喂了口绿豆汤,我砸吧砸吧嘴巴,觉得味道还挺不错的,于是凤渊多喂了我几口,他喂人的动作很温柔,不像个皇子,我猜他在西境大概也不太受宠,不然怎么被派到南境来当质子了呢。


    长烬帝君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他的脑袋很沉,胸膛很硬,怀抱很热,我坐得不舒服,但也不敢动。


    他看凤渊给我喂绿豆汤,看久了自己也要吃,但绿豆汤已经被我吃完了,我说“陛下明天再吃吧”,长烬帝君说“这不是还有吗”。


    他的手指沾了沾我唇边的汤渍,把它舔干净了。


    我觉得他像只小狗,但我不敢说,因为现在他是皇帝而我是公主,一般公主都得听皇帝的话,所以我也得听他的话,不仅是我,所有人都得听他的话。


    我也不敢不听天横帝君的话,等虞舟或者虞悯登基了我大概也得听他们的话。


    毕竟我又不是皇帝。


    我吃饱了有点犯困,窝在长烬帝君的怀里打瞌睡,长烬帝君不仅爱看我吃饭还爱看我睡觉,这一点很像天横帝君,这对父子果然是亲生的。


    他捏了捏我脸颊的软肉,我鼓了鼓腮帮子,长烬帝君来了兴味弹了好几下,他哈哈大笑道:“凤奴,公主好伺候吗?”


    凤渊道:“公主对臣多有关照,臣不胜感激。”


    长烬帝君道:“凤奴,我看你胆子不小啊。”


    凤渊“扑通”一下跪在了我们脚边,“臣知错。”


    我一下子惊醒了,长烬帝君还在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他摸了摸我的脸,“老凤凰下了一窝蛋,给我送了颗过来,哈,他不会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吧?凤奴,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回去杀了那只老凤凰,还有他那一窝崽子,我把西境赐给你。”


    凤渊跪在地上,那张白皙如玉的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沉默了片刻道:“陛下,父母待臣有生育之恩,臣是自愿前来为质的。”


    长烬帝君骂道:“没用的东西。”


    我依偎在他怀里突然动了动,他低头看向我,我白着脸道:“陛下,我肚子疼。”


    长烬帝君:“哦?你吃坏肚子了?”


    我觉得我要是答“是”他可能会把做饭的厨子全都拖下去砍头,所以我只是白着脸一个劲的摇头。


    长烬帝君摸了摸我的肚子,他把手伸了进来,我感觉他的掌心格外滚烫,就像他的怀抱一样,和父君一样烫。


    我最近吃得有点好,肚子长了点肉,摸着软乎乎的,长烬帝君只摸了一次就放弃了捏我脸转向了我的肚子,他的掌心太烫了,烫得我浑身都在发麻。


    凤渊看着我们,他不言不语,像个空气,不经意的侧脸冷淡又冷漠。


    长烬帝君不耐烦道:“滚下去。”


    凤渊走后大司命和东皇过来了,他们来的时候我正死死按着自己的衣摆,长烬帝君不知发什么疯非要亲自查看我的肚子,我说我不疼了他还不信,我们俩拉拉扯扯僵持了半天。


    东皇过来是来禀报魔域叛乱的,最近魔域新出了个魔尊,据说是什么上古天魔血统,一出世就统一了混乱的南方魔域,最近正打算向北边进攻。


    大司命过来是说北境那边打算建座法阵,北境年年风雪实在是太冷了,那边的人日日风吹雪打的都快被冻成冰雕了,由昆仑牵头打算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但建法阵需要大量的火石,火石是南境才有的一种矿石,北境要建法阵就得求助南境。


    长烬帝君通通臭骂了一顿:“这点小事也要来找我?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吗!”


    东皇表情不变大司命从善如流。


    也有可能是他们被骂习惯了。


    他又朝我笑道:“肚子还疼吗?”


    我说“不疼了”他挑了挑眉,“让我看看。”


    “不用。”我拒绝了。


    长烬帝君不信:“给我看看。”


    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当着东皇和大司命的面让他看我肚子的,所以我死活不撒手,长烬帝君对我总是多了几分耐心,换个别人他早扔出去了,但这耐心也快用完了,我吓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生怕他在别人面前扒我衣服。


    长烬帝君啧道:“哭什么?”


    我哭得打嗝:“你走开!”


    东皇和大司命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不存在,就在这时,又有人进来了,我泪眼朦胧地抬头,发现是个杀气腾腾的黑衣男人。


    这男人二话不说直接拿把剑就来刺杀长烬帝君了。


    长烬帝君抱着我还有空点评别人:“你最近退步了。”


    虞殃杀气腾腾:“去死。”


    长烬帝君笑骂道:“狗东西,给你点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不成?拿下他。”


    东皇最先有了动作,而显然他一个人制不住太子殿下,于是大司命也加入了战局。


    现场混乱一片。


    我蔫蔫地趴在长烬帝君的怀里,觉得脑袋有些晕,我猜可能积食了,我埋首在他的胸膛上,竟然慢慢地睡着了。


    虞殃从东皇和大司命的联手围观中杀出来,却不得不在自己老爹身前折戟,他紧紧盯着长烬帝君怀里的少女,声音冷得像冰:“你早就知道了?”


    长烬帝君笑了会:“哦?你指的是什么?”


    “她是……”虞殃的声音停了下来,他的脸色难看至极,充满杀意地望着长烬帝君,“她不是你女儿。”


    长烬帝君哈哈大笑:“她当然不是我女儿。”


    “拖下去。”


    虞殃最后看见的就是那个少女被男人抱走的身影,东皇想来扶他被他冷着脸甩开,大司命叹了口气,“殿下,您何必跟陛下较劲呢,陛下只有您一位继承人。”


    虞殃:“滚。”


    大司命微笑道:“七公主临终前嘱咐我们照顾好您,您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虞殃的表情刹那间变得极为恐怖,连东皇都皱了皱眉头,黑衣男人看向他:“你找死?”


    大司命的手腕上挂着一颗骰子,他慢悠悠地抚了抚骰子光滑的表面,“陛下不会有孩子的,公主殿下还没有经历成年礼,神火在公主的身上,等公主经历成年礼了陛下肯定会给她指婚,太子殿下,您在急什么呢?”


    虞殃只关注了一句话:“神火在她身上?”


    “是的呀,您不知道吗?”大司命笑道。


    大司命拨动了下骰子,不知是真是假地微笑道,“公主殿下注定是您的妻子啊。”


    直到看不到太子的身影东皇才以审视的目光看向这位同僚,他道:“为何提七公主?”


    七公主是太子殿下的生母,是广明帝君的最小的女儿,广明帝君一共有四子三女,虞烬是他第四个儿子,最开始广明帝君立的太子不是虞烬,而是他的长子,广明帝君被神火折磨了许多年迫切地想要一个纯血后代来做神火的载体,但他七个孩子的血统都不够纯粹,于是他下令将七公主嫁给了太子。


    七公主与长兄育有三子,一子胎死腹中一子生来痴愚半岁早夭,三子出生后七公主已油尽灯枯,太子不喜这个孩子,即使他是伏天氏多年未见的纯血,整座皇宫只有广明帝君期待他的降生。


    后来七公主病逝太子自尽,七公主的遗腹子太过年幼承受不了神火,但广明帝君管不了这么多,可惜他还未来得及成功就被逼宫了。


    虞烬提着剑走进来时候看到宫殿的角落跪着一个男孩,他端详了这孩子许久,留下了他的性命。


    虞烬杀光了所有的兄弟姐妹登上了王位。


    广明帝君临死前整座皇宫都听见了他的怒吼,帝君怒吼道:


    “烧死他们!”


    大司命没有回答东皇的问题,他提及了另一件事:


    “陛下很喜欢小公主呢。”


    第35章 凤奴,伺候公主是你的福气


    凤渊被长烬帝君叫过去了, 他回来的时候我很担忧地问他陛下跟他说了什么,凤渊道:“陛下问我可想家。”


    “那你想家吗?”


    凤渊垂了垂眸,“自然是想的。”


    我抱着冰枕叹气, “我也想。”


    凤渊看向我, 我干巴巴地补充道:“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的。”


    我转移话题:“凤奴能给我讲讲西境的事情吗?”


    “公主想听哪方面的?”


    “我都想听。”


    凤渊放下琴, 他穿着一袭白袍, 衣摆处绣着丝竹, 领口点缀着金边, 他不急不缓地说道:“父皇为我赐名凤皇,希望我能继承他的大统, 我自小就要学习许多课程, 其他兄弟姊妹还在玩耍之时我要跟随太傅学习治国之术, 母后对我要求极严, 在学完课程之前不得休息, 她每晚都要检查我的进度,稍有落后便要被惩罚。”


    我同情地“哇”了声:“我父君也爱逼我学习,但我老是考倒数, 先生不敢找我家长,他们都帮我跟父君瞒着我的成绩,有一回不知怎的被他知道了, 他差点把学院的先生拖下去砍头,还惩罚我, 让我罚站, 还扣了我三天的伙食。”


    教习先生们也很无奈,总不能真的罚公主吧,所以即使我每回都在课堂上倒头就睡也被当看不见, 我的作业都是我的小姐妹们帮我解决的,其实上学除了学习很催眠之外其余的倒还好了,每天都能找自己的小姐妹玩,我经常和她们在虞都逛街,身为公主我还是有不少特权的,比如虞都的商铺里有什么新的裙子第一时间都会告诉我,有什么新的零食也会跟我说。


    托我两位皇兄的福,虞都的家族们对我都毕恭毕敬的,在大皇子和二皇子搞事的时候,三公主在摆烂,两位皇子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皇帝在上面看热闹,大臣们都态度暧昧,唯独三公主每天都在混日子。


    五百年前的南境公主依旧要上学,但我现在多了一个帮手。


    凤渊——他竟然是个学霸!


    我一放学就把书包甩给凤渊,我最近去找东君的次数有点频繁,不知道娘亲有没有烦我,我觉得她有时候看我跟长烬帝君的眼神怪怪的,带着些欲言又止,让我不解的是明明狗爹那样对她她竟然还对狗爹态度称得上友好,她——甚至在试图缓解我和狗爹的关系。


    我心里警铃大作,难不成我娘就是在这个时候看上狗爹的?


    这、是否有点太早了、不行不行……娘你不能早恋,我五百年后才出生的,这五百年的时间里你没必要谈恋爱,就算谈了、就算我娘要和我爹谈恋爱……我也不能做什么呀,难不成我还要拆散他们吗?


    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可是眼睁睁地看到狗爹追到老婆总是有些心有不甘,靠,他怎么过得这么爽,有妻有儿还有女,不过五百年后他只有两儿一女,自从娘亲去世后他就没有纳过妃嫔了,想来也是,他那个坏脾气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天横帝君的后宫竟然只有我一个女眷。


    所以我骂他“暴君”的次数比骂“昏君”的次数多,至少这狗皇帝不好女色,没给我找后妈。


    据我的观察我爷爷长烬帝君貌似也对女色兴致缺缺,他的后宫好像没见过几个女人,让我一番好奇心都满足不了,我还以为五百年前能见到我奶奶呢,长烬帝君没有皇后,也没有宠妃,明明他长得就是一副昏庸无道的样子。


    我有回偷偷跟大司命打听我奶奶,大司命听后笑了许久,他告诉我陛下未曾娶妻,我听得满头问号,然后睁大了眼睛。


    难不成、难不成……我爹其实是私生子?!


    我明白了,风流皇帝微服私访与民间女子一夜风流,民间女子意外有孕诞下孩儿,然而红颜薄命美人无福消受君恩,将信物交给孩儿后就撒手人寰。


    或者是这样,风流爷爷与敌国女子私定终身,荒唐一夜后敌国女子带球跑,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我脑补了一下幼年版的狗爹背着包囊千里迢迢赶往皇宫认亲,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才见到自己亲爹,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狗爹你竟然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吗……


    我笑得在床上打滚,凤渊帮我写完作业后给我念书,我也算是体会到了当昏君的感觉了,有一个学霸小伙伴真是太棒了!


    “公主在笑什么?”凤渊轻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暂时还不敢跟人分享我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凤渊给我念书,这个是他自愿的,他是个爱学习的人,爱看书也爱上学,可惜他没有机会上学,他今年其实和我差不多大,还在上学,西境的学院,可惜还没来得及毕业就被送到南境来了。


    年纪轻轻就被迫辍学,凤奴真是可怜。


    凤渊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脾气也很好,我看到他心情就变好,所以他跟我提的要求我一股脑的全都答应了。


    太渊学院收藏了许多术法典籍,我一个都看不懂,但凤渊看得懂,他向我请求能不能借阅过来看看,于是我每天都替他借了许多书,他看书看得很认真,还能抽空教我,我到现在都只会搓火球,但凤渊不仅会玩火还会别的,他握着我的手教我怎么控制灵力的走向,我在他的指导下用火搓出了一只鸟。


    大火鸟摇摇晃晃地在天上飞了会坠落在地上,留下一地火花。


    “公主进步了。”


    “嗯嗯嗯!”


    我最近隐隐有些明白长烬帝君把我送去学院的意图了,我因为神火所以修为一直在缓慢增长,但这就像游戏升级一样,我空有经验但没有熟练度,所以遇到同等级的我可能一个都打不过。但在学院里我起码可以刷刷自己的熟练度。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召唤出神火,但一点用也没有,想来也是,长烬帝君已经帮我封印了火,但这个封印就像漏水的桶一样,总是会从里面泄出来一些东西,神火无法彻底封印,我的修为也是因此才在缓慢增长。


    这缓慢增长的修为极大地鼓励到了我,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再给我一点时间,说不定我就能进化成天才了。


    我隔一段时间就要去找长烬帝君加强封印,今天也不例外,他懒懒地躺在卧榻上,发冠戴得歪歪扭扭的,衣裳也不好好穿,露出大半胸膛,隐隐可见分明的线条,我瞄了一眼就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


    帝君打量了我几眼,“过来。”


    我挪到他跟前,他笑着把我捞到怀里,他最近老爱投喂我,还爱摸我肚子,我怀疑他想把我喂胖。然后他就可以得到一个免费的抱枕了。


    他的怀抱很烫,和父君一样,我小时候父君也爱把我抱在怀里,当然,不是因为什么父爱,他只是没见过像我这么弱还这么小的人。


    父君和长烬帝君的体温都很高,我若有所思,所以父君的寝殿里才有那么多降温法阵吗?


    我想了想问道:“陛下,成为神火之主是不是自身也会发生变化呀?”


    长烬帝君忍了会笑,他点了点我的脑袋,“你到现在才知道吗?”


    我出其不意地摸了摸他的胸膛,这男人老是在我面前不好好穿衣服,那就别怪我袭击他了。


    果然,也很烫,虽然我没摸过父君的但我猜应该也差不多。


    帝君被我胆大包天的动作激得挑了挑眉,喉咙里传出了低沉的笑声,“还要摸吗?”


    “不了……”摸自家爷爷的胸总感觉怪怪的……


    帝君哈哈笑了几声,没有强迫我,我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陛下,为什么我的体温没有那么高呀?”


    难道是因为封印了神火?可是封印之前也是正常体温啊。


    长烬帝君哑着嗓子笑:“你的火很特别,和我们的火都不一样。”


    ……莫非这就是我迟来的主角待遇?!


    我感觉肚子上有一只手在不老实地乱动,我瞪他一眼,吸了吸肚子,帝君道:“太瘦了,虞殃怎么把你养成这样的?来,多吃点。”


    不要,你这个狗男人懂不懂女孩子对自己的身材管理?我要是真的胖了我会气到绝食的。


    我拍开他的咸猪手,长烬帝君也没恼,笑盈盈地望着我,“我是不是太宠爱你了?”


    他问道。


    我脸色微白,惶然地看向他,他哈哈大笑地又捏了几把我的肚子,“你呀,虞殃把你养成这副样子又怪得了谁?他被火烧了五百多年命还不知道剩多少,你倒好,什么事也没有,不痛也不热,你的那簇小火苗最多烧烧你的寿命,现在封印起来倒容易,你最好不要试图壮大它,不然它会烧死你的。”


    我微微发怔:“父君……要被烧死了?”


    长烬帝君支着下颔笑:“伏天氏的血脉都会被烧死,因为我们是渡过长夜的薪柴。”


    我被意料之外的消息打击得久久回不过神来,长烬帝君漫不经心道:“最开始没有人料到神火会强大到这种地步,所以他们拼命地给神火添加薪柴,后来即使是伏天氏的人也控制不了这簇火了。”


    帝君的笑声有些冷,“等伏天氏的人死光了,全世界都会被烧得一干二净。”


    我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了手指,长烬帝君又把我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怕什么,说不定在这之前长夜就降临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要么被火烧成灰烬要么在极致的凛冬中走向末日,横竖都是死,要么被烧死要么被冻死,拯救世界这种事还是留给大佬吧,他们都没急我急什么。


    长烬帝君与天横帝君一样,他们根本不在乎世界的安危,或许他们想的是毁灭世界。


    但只要我们家的人还没死光,这个世界就还能苟一苟。


    神火的确可怕,只有伏天血脉才能压制它,父君压制了五百年,他还能压制多久呢?


    父君一共有三个孩子,如果我没有得到这簇莫名其妙的火苗,那他会将火传给谁呢?


    长烬帝君弹了弹我忧愁的侧脸,哼笑道:“你担心什么?天塌了都有人给你顶着。”


    ……好有道理啊,但是我最近知道的秘密是不是太多了。


    我只忧虑了一小会就继续该吃吃该喝喝了,唉我急也没用啊,我爹五百年后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我对父君总有种莫名的自信,他——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大司命送了我一只白猫,肖似我五百年后的嫡长子,我看到它触景生情险些垂泪。我的大白猫,不知道它在五百年后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白猫好动,我经常满皇宫找猫,凤渊陪我一起找,他很招动物喜欢,这一点让我很羡慕,长烬帝君知道我新养了个宠物后把我和凤渊一起招过去。


    他指着面前的几箱子物品,让我挑几件喜欢的。


    长烬帝君又攻打其他境了。


    这回是西境,他打到了西境皇宫门口,西境帝君带着家眷躲在皇宫里,长烬帝君骑着黑龙在外面笑,他让西境帝君交出来个皇室血脉换和平,西境皇室推推搡搡半天,最后竟然推出来一个不满十岁的男孩。


    西境帝君最小的孩子,十三皇子。


    “来,选礼物。”长烬帝君朝我笑道。


    我几次忍不住想要回头看凤渊的脸色,但我忍住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地抓起长烬帝君的手臂撒娇,“陛下,那个孩子最后怎么了呀?”


    “想知道?”长烬帝君任由我抓住他的手臂,“先选礼物。”


    我心不在焉地选了顶头冠,长烬帝君给我戴上,他哈哈笑道,“死了。”


    十三皇子从小不受待见,甚至都没见过父皇几面,他不明所以地被宫人们好生清洗了一番,又见到了平时见不到的父皇,父皇和母妃抱着他痛哭了一番,之后他被送出城门直面暴君,他第一次见到黑龙,被活活吓死了。


    “一群软骨头。”长烬帝君看向凤渊,“凤奴,你和他关系好吗?”


    凤渊的手抖了抖,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神情,“陛下,臣只在他出生之际见过他几面。”


    长烬帝君道:“凤奴,我让你伺候公主,这皇宫只有你能离公主这么近,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凤渊道:“臣不敢。”


    长烬帝君道:“我看你胆子挺大的。”


    凤渊立刻跪下:“臣来南境便是南境皇宫的人,公主一言可决定臣之性命,臣当竭尽全力服侍公主。”


    长烬帝君道:“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给那老凤凰一次机会,他不会以为搭上魔域就能万事无忧了吧?哈哈,明日我会亲自前往魔域一趟,看看他勾搭的是哪只天魔。”


    凤渊重重地磕头:“谢陛下深恩。”


    长烬帝君捏了捏我胳膊的软肉,笑道:“想不想出去玩?”


    我看了眼凤渊,长烬帝君道:“带上你的小奴隶。”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


    第36章 我忽然反应过来我越来越会应付虞……


    我坐在黑龙的背上, 吞天君脾气不好,除了南境皇室的人其余的人只要靠近它身边超过一尺都会被它烧死,这一点是我对比出来的, 还好我们南境皇宫没几个活人, 不然就冲吞天君和狗皇帝的杀人速度绝对没几个人能活下来。


    ……为什么我家全都是杀人魔啊。


    魔域是修仙界一大特色景点, 就像大部分小说里写的那样, 每个修仙界都有一个合欢宗, 我们这个修仙界没有合欢宗, 但有一个魔域, 充当黑恶势力,提供多种炮灰与不长眼的路人甲, 日常搞事搞事再搞事, 从来不长教训, 坚定一个修仙界原则, 未来的历任魔尊都致力于干掉四皇一统修仙界, 志向远大,让人敬畏。


    魔域的势力简单粗暴地分为了两类,大魔和蝼蚁, 大魔是一些血统纯正的天魔或是魔尊之类的,蝼蚁就字如其名无需多介绍了。


    魔域崇尚弱肉强食,魔们一般没啥节操, 说反水就反水说背刺就背刺,因此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没有出过一位领头魔。


    也不知道五百年后的凤皇陛下是怎么管理这群没脸没皮没节操没下限的魔的。


    我从龙背上跳下来, 吞天君实在是太有名了, 因此它仅仅在魔域露了个面所有的魔们就都知道那位昏君又来了。


    夭寿了这暴君又要来做什么呀!


    长烬帝君从黑龙的头顶走下来,每走一步身下就有火焰燃起,凤渊看到那火焰神色微变, 我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我只在无意间召唤出神火过,因此这还是第一次仔细观察它的模样。


    它通体呈黑色,一出来周围的气温直线上升,明明只有一小簇但压迫感十足。


    它掉到了一位偷窥的魔的身上,那魔族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化为了灰烬。


    强大,可怕,杀伤力十足,简直不像能被人所掌握的武器。


    它竟然乖乖地被人类控制。


    我有些无法想象最开始的神火的样子,伏天氏的火最开始无法烧伤任何人,但现在的火甚至能威胁世界。


    黑龙发出一声咆哮就甩着尾巴飞至了天空,我对魔域的了解只来自于书本,我悄悄地问凤渊他来没来过这里,凤渊摇了摇头。


    我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长烬帝君背着手,他身材高大,脊背很直,宛如主人般的巡逻着。


    暴君和妖妃。


    还有形影不离的佞臣。


    我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了这样的既视感,然后自己感到一阵恶寒。


    陛下你简直是暴君和昏君的结合体。


    长烬帝君每回出门都骑龙,我目前还没发现能比得上这个的出场方式,整个修仙界能骑龙的家族也只有我们家了。


    五百年后,南境二皇子被他亲爹扔去了魔域,当时如果不是我忽然意识到好几天没看见虞悯了恐怕整座皇宫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二皇子失踪了。


    得知他被自己老爹扔去魔域后我其实担心过一段时间,虞悯再怎么说也只有十几岁,他不会被欺负吧?


    事实证明,只有我们家的人欺负别人的份,还没有人有胆子欺负到我们家头上。


    后来我才知道二皇子回家后整个魔域都松了口气,这混世魔王总算走了,魔域众魔们纷纷在自家门口立牌子:


    姓虞的与狗不得入内!


    我们家名声坏也是有原因的。


    “凤奴。”长烬帝君回头道,“你这一半的天魔血脉是来自谁?”


    凤渊道:“臣的母亲。”


    我蹲下身摘了一朵小花,长烬帝君边走边笑道:“老凤凰女人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个?”


    凤渊平静道:“夜魔姬。”


    我把小花送给凤渊,凤渊接过花道了声谢。


    长烬帝君张开手,我不情不愿地给他也摘了朵花,他薅了薅我的头发,“好奇?不如让凤奴来介绍一下吧。”


    “我没有……”我嘟囔,我才没有好奇,我只是有一点点想听故事而已。


    凤渊不带多少感情色彩地开口了。


    夜魔姬是魔域一位魔尊的女儿,算得上魔域公主,她生性骄傲热烈,当时的西境帝君还不是凤渊的父亲,是凤渊的爷爷,凤渊的父亲也不是太子,他是第四位皇子,在西境皇室并不起眼,某回在魔域落难被魔域小公主捡到,后面的剧情就十分顺理成章了。


    小公主对他一见钟情,宁愿和家里闹翻也要嫁给当时不受宠的四皇子,魔尊早就给女儿订下了亲事,到头来却闹出这种事,即使是以老魔这厚脸皮的劲也耐不住女儿这样胳膊肘往外拐,魔尊一气之下要把女儿逐出家门,放话“你要是嫁给那只鸟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夜魔姬沉浸在爱情中,她的确嫁给了四皇子,但当时的西境皇室关系紧张,帝君病重,诸位皇子为了皇位你死我活,四皇子要想活下来就得争,他势单力薄,夜魔姬就去求父亲,魔尊到底是疼女儿,舍不得女儿吃苦,带着半个魔域给四皇子打下了皇位。


    四皇子登基,夜魔姬封后,听起来是个完美的爱情故事,可是我心中总感觉很不是滋味,凤渊说他有很多弟弟妹妹,他父皇的后宫有许多美人,他的母后对他要求极严,一点错都容不得他犯。


    “呀!”我捂住着脑袋瞪面前的黑袍男人,长烬帝君懒洋洋道:“听到没有?”


    “听到什么?”


    这狗皇帝干嘛……


    “不要随便捡男人。”长烬帝君抬了抬眉,笑容带着些深意:“你这么容易被骗,我可不会帮你给别的男人打江山。”


    我沉默了会道:“陛下,这江山都是你的。”


    长烬帝君大笑:“对!你说得对。”


    我最近胆子大了许多,可能是因为我发现这个男人的确挺宠爱我的,和他待在一起我总有一种面对父君的错觉,父君也很残暴,脾气也很不好,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有几分偏爱,他对虞舟和虞悯就不这样。


    我忽然反应过来我越来越会应付虞家的男人了。


    这真是太可怕了。


    长烬帝君借着现成的例子敲打了一番还处在少女心泛滥对爱情有所向往的孙女,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警告孙女不要学那什么魔族公主。


    “要是我真的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了呢?”我问道。我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因此对爱情还是抱有很大的幻想的,可惜五百年后被封建狗爹包办婚姻,和未婚夫只见了一面就死了。


    长烬帝君笑了笑:“喜欢的人?”


    我莫名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危险,于是慌张转移话题:“陛下,魔域有什么特色美食吗?我想带点回去给东君还有湘夫人她们。”


    特色美食这个我问错人了,长烬帝君只知道哪里的人比较好杀,他今天来也是为了杀人的。


    跟在一个杀人魔的身后,我感觉压力山大,陛下你杀人为什么要带孙女……


    长烬帝君忽然问道:“你看那个怎么样?”


    哪个怎么样?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一个袒胸露乳的魔族,头上还长着犄角,长相与四境的人有很大的区别,一头卷毛,鬓发带黄。


    我茫然的表情极大地取悦了长烬帝君,他捏了捏我的脸,“嗯,我也觉得这个不太行。”


    我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气恼道:“陛下!”


    ……


    虞殃又去了一趟密室,他找到一幅画直奔主题:


    “神火侍者是谁?”


    虞无名给他倒了杯茶,男人微笑道:“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虞殃道:“看来你知道。”


    虞无名道:“为什么想打听这个?”


    虞殃道:“我要杀了他。”


    虞无名道:“为了那个小姑娘?真罕见,伏天氏多少年没有再出一位纯血了,现在竟然有两位。”


    虞殃:“少管闲事,神火侍者是谁?”


    虞无名微微笑道:“等你继承了神火,你自然就知道他是谁了。”


    虞殃:“我现在就要知道。”


    虞无名:“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条件。”


    虞殃:“什么条件?”


    虞无名从草席上起身,脚下“哗哗”作响,他之前一直保持着坐姿没有站起来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脚上拴着铁链,不仅是脚腕,他的四肢都被牢牢锁住,这个男人已经死了,现在存在于眼前的不过是一缕残魂,但依旧被严加提防,他是被谁关在这里的已经不得而知,不过他似乎已经找到了新的乐趣。


    过了不知多久,画中世界恢复了平静。


    ……


    我打了个喷嚏,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刚才有一堆人气势汹汹地冲着我们来,我险些以为要到了那种情节了,终于要到那种打脸情节了吗?


    然后我看到领头的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还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陛下!”


    魔域这届老大,是个很有个性的魔。


    非常擅长滑跪。


    不仅识趣,还很有眼色,有眼色过头了,看到长烬帝君身边带着我,不知他脑补了什么,竟然给我们俩准备了一间房间,还热情地喊我“娘娘”。


    我听后脸都黑了,长烬帝君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指着我:“你再喊一遍?”


    不知道姓甚名谁的不知名魔尊挠了挠头,看着缺了几根筋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智慧的眼神,他神情微凛,以为这是陛下给他的考验,魔尊改口道:“皇后娘娘。”


    我不可置信道:“我看着只有十几岁吧?他比我大那么多……呸,这不是重点!”


    魔尊战战兢兢道:“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我抢在长烬帝君开口前说道:“父君。”


    不知名魔尊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尴尬。


    “原来是公主殿下啊。”


    “和陛下真般配……啊不是,真像啊。”


    “对啊,眼睛最像。”


    “胡说,嘴巴最像。”


    我捂着耳朵,陛下魔域这群憨憨都是哪里来的!


    魔尊殷勤道:“陛下,您要给我们做主啊。”


    长烬帝君:“哦?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吗?”


    魔尊谄笑道:“哪有的事,您才是这里的老大,我只是替您管事的,但是陛下,最近叛乱频发,光靠我一个人镇不住啊。”


    长烬帝君坐在靠椅上,我在他腿边剥葡萄,听到魔尊添油加醋地说自己管理这么一大片地盘有多么不容易,又说自己对南境忠心耿耿,对陛下一片赤诚,我偷偷看了眼凤渊,这个魔尊好像不是凤渊的外公,他们两见面都没有说过话,难道是因为魔域不止一位魔尊?


    我边剥葡萄边竖起耳朵听八卦,然后一不留神手中的葡萄就被抢走了,我眼睁睁地看着长烬帝君把我剥好的葡萄吞了进去。


    我搬着盘子坐得离他远远的。


    魔域的这位魔尊实在会做魔,见我无聊要派人带我出去玩,于是我拉着凤渊一起逃离了这片区域。


    然而我忘了这是一群脑子缺了根筋的魔,我往街上一站,身后跟了七八个气息可怕的壮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是个人都被我吓跑了。


    我扶额,忽然看到前面有一个摊子没有被我们吓跑,走上前去才发现是个卖书的。


    “姑娘,买书吗?”卖书的是个瞎眼书生,一袭青衫,姿态悠闲,身后放着个书筐。


    这年头瞎子也要出来做生意了吗……


    我随便翻了几本书,发现是一些诗词歌赋,更像是凡人会卖的书,瞎书生摸摸索索地站起来,“有缘千里来相会,姑娘,挑一本吧,这书与你有缘。”


    凤渊忽然看了好几眼这书生,他手指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挑了一本有插图的,我问多少钱,瞎书生悠悠然道:“相逢即是有缘,姑娘,我看你是个惜书之人,这样吧,我不收你钱,你好好爱惜我的书就好了。”


    瞎子也会看面相吗……


    就这样,我在一群魔族大汉的包围下带着一本书回到了魔尊他住的宫殿,现在是长烬帝君住的了,我看那魔尊还挺乐意的。


    他怎么滑跪得这么自然……


    “回来了?”长烬帝君懒洋洋地躺在榻上,我忽然注意到这个男人没有好好穿衣服,比以前更严重,如果说以前他只是偶尔露个胸膛什么的,但这回他连腰侧都看得一清二楚。


    难道这是在入乡随俗?魔域的人确实都不爱好好穿衣服,不管男的女的,我刚才上街看到好几个光膀子的,女人也都衣着十分暴露……


    我随意瞄了几眼发现长烬帝君的腰侧有一道烙印,不对,那不是烙印,那是疤痕,长长的贯穿了一整个脊背的疤痕。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腰,我又想起父君了,他的后背也有那么一条很像的疤,不仅他有,虞舟的后背也有。


    父君每个月有段时间脾气格外不好,那段时间他爱把我带在身边,我小的时候有回无意间看到过他的后背,那道疤痕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虞舟的背后也有,我问他是哪里来的他还说是之前在战场弄的。


    我实在好奇长烬帝君的这道疤痕是不是跟父君和虞舟的一模一样,于是悄悄地掀开了他的衣服一角想看得仔细点。


    我的手被按住,长烬帝君抵着我的肩膀笑,“想看?”


    我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就自己过来看。”长烬帝君笑道。


    第37章 “抽皮拨筋,打断筋骨重塑肉身,……


    我犹豫地按住长烬帝君的胸膛, 男人按着我的手笑道:“怎么样?”


    我迟疑道:“很……烫?”


    仿佛在触碰一簇火焰。


    我有些明白为什么长烬帝君总是不好好穿衣服了,“陛下,您是不是很热呀?”


    这就是拥有神火的代价吗?


    父君的体温也很高, 他还经常失眠, 长烬帝君不知道他有没有失眠, 他脾气好像比父君要好一些,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摸了摸他裸露在外的胸膛, 感觉他的肌肉硬邦邦的, 男人的笑声低了低, “确实很热。”


    “那您难受吗?”我追问道,在心底暗暗想着父君压制了神火五百多年, 如果神火会灼烧他的话, 那他是不是也难受了五百多年?


    长烬帝君随手解开腰带, 这下我彻底看清他背后的疤痕了, 长长的一条, 贯穿了整个脊背,上面有火烧的痕迹,血肉早已愈合, 但依稀可以看出狰狞的疮疤。


    我看入神了,忍不住把脸凑过去,我伸出手指抚摸着他的脊背, 这上面的肌肤凹凸不平,新长出的血肉与之前的血肉对比鲜明。


    父君与虞舟背后都有这么一条疤痕, 我轻轻开口道:“陛下, 这个也是我们伏天氏的成年礼吗?”


    长烬帝君单手支着下颔,神情懒散,“抽皮拨筋, 打断筋骨重塑肉身,熬不过的这辈子都别想出门。”


    我:“……”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变态家族啊。伏天氏人少真的不是被自己折腾没的吗。


    长烬帝君笑了声,他这个人有种奇妙的气质,明明上半身都没穿衣服,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但气场强得可怕,好像没什么能惊动到他。


    我爷爷赤着上半身躺床上朝我勾手指,那神情莫名让我想起了勾引昏君的妖妃……呸呸呸,虞曦你在想什么,你就算当皇帝也肯定是个明君,虽然你肯定当不了皇帝。


    长烬帝君的话验证了我的猜测,看来这就是我们家族成年要经历的第二道极刑了,父君和虞舟都经历过,不知道虞悯有没有,我看着衣裳大开的长烬帝君怎么看都不对劲,于是给自家爷爷盖了层毯子。


    ——终于顺眼了。


    长烬帝君盖着毯子朝我挑眉,我贴心道:“爷爷,小心着凉。”


    不对,他应该着凉不了。


    长烬帝君看了我几眼就开始低低地笑,他的发冠也歪歪扭扭的,满头黑发倾泄而下,遮住了半边胸膛,他懒懒地翻了个身我刚给他盖好的毯子就滑下来了,我脑袋一个抽筋把自己送上去给他盖毯子,然后被他捞在怀里不能动弹。


    我感觉自己成了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下一秒就要被人生吞下去了。


    这样的错觉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我倒没有挣扎,其实窝在长烬帝君的怀里还挺舒服的,他体温高,刚好最近快过冬了,谁会拒绝免费得到一个暖炉呢。


    我趁其不备挠了挠他的腰部,帝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我给我们俩一起盖了层毯子,这样他就不能随便把毯子踢下去了。


    唉,虞曦啊虞曦,你不能再这样自甘堕落下去了,整日吃喝玩乐不务正业还不好好修炼,你的家族可是救世主家族啊,虽然现在没剩几个人,仅剩的几个还整天想着毁灭世界。


    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忽然眼尖地发现了什么。


    我捻起一根白发,雪白的长发在男人的满头黑发中显得无比刺眼,而显然男人也发现了这根突兀的白发。


    我犹疑地挑出那根白发,长烬帝君随意地瞥了眼,拔掉了那根白发,见他要扔掉我连忙收到了手里,他觑着我:“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小心地捧着这缕白发,刚才……刚才我想起父君了,五百年前的太子殿下满头黑发意气风发,可是五百年后的天横帝君满头白发臭名远扬。


    “陛下……”我心情复杂,想起了伏天氏一直以来的宿命,我们终将成为薪柴点燃长夜,我的额头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力道,长烬帝君哼笑道:“吓到了?”


    “没有……”我声音有些闷,埋着脑袋心情沉重,我应该知道的,历史上的长烬帝君并不长命,他会死在自己儿子的手上。


    可是我与他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这个男人或许的确残暴,但他——又挺宠爱我的。


    这段时间我的胆子被他养得肥了不少,可能我的确有些擅长应付虞家的男人,父君是,他也是,我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了什么时候又是在故意逗我,正因如此,我才能平安地在这样一个家族长大。


    长烬帝君眯着眼看了我会,他突然从榻上起身,我刚给他盖好的毯子又滑下来了,他上身未着一缕,胸膛饱满,腰腹肌肉精瘦,肩宽腰窄,身材高大,黑发滑至后背,他随意地披了件外衣,我在床上眼巴巴地看他:“陛下,您要去哪里呀?”


    长烬帝君回头朝我笑道:“好好待着。”


    他转身走了出去。


    我和凤渊一起翻书,凤渊是个学霸,什么都会一点,自然也精通诗词歌赋。我把手中的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失望地发现这根本就是一本普通的诗集,就连末尾署名的作者我都不认识。


    我就知道,什么出门偶遇神秘老爷爷赠送绝世武功的待遇根本轮不到我!


    绝世武功没有,神秘老爷爷也没有,那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穷书生,穷到靠卖书赚钱。


    在我第二次碰到那个书生依旧在原来的地方摆摊卖书时我的幻想就破灭了,我就知道,之前这个书生没被吓跑纯属是因为他看不见,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拉着凤渊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最后失望地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瞎眼书生,根本就不是扫地僧!


    我最近住在魔宫里,爷爷不知道去哪里搞事了,魔尊带着他的手下每天在我面前打转,恨不得把我夸上天,山珍海味往我这里送,漂亮裙子一点也不重复地给我挑,这样昏庸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没事和魔们打打麻将,没人能拒绝麻将的魅力,五百年后虞舟将麻将在虞都发扬光大,五百年前他妹在魔域教魔们打麻将。


    又和魔尊打了一个下午的麻将,凤渊给我递了一杯糖水,我接过来“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随口问道:“你知道父君去哪里了吗?”


    魔尊心疼地看着输掉的那一地灵石,“公主殿下,陛下去处理叛乱了,南方魔域出了个天魔,仗着自己血统纯正就叫嚷着让我们都给他磕头,我们是什么人?只有给陛下磕头的份还轮得到他?我们生是陛下的魔死是陛下的鬼,陛下风姿让人敬仰,我等只有仰望的份啊……”


    我搓了搓胳膊的鸡皮疙瘩,大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每回说着说着就给我爷爷表起衷心来了。


    和魔尊打完麻将后我照例和凤渊一起出去逛起了街,魔域虽然爱打打杀杀了点但铺子也不少的,特色美食那当然也是有的。


    我看到之前遇到的那个书生还在原来的地方摆摊,但他生意实在不好,于是书生摸索着在面前的铺子前又写了几个字——盲人算命。


    我:“……”


    靠这是个骗子吧。


    “公主殿下,您看上这小白脸了吗?”我的跟班魔是个很有眼色的魔,我多看了哪个男人几眼他就开始琢磨着要把人家抢来给我做奴隶了。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我摇头,跟班露出了失望的眼神,“公主殿下,我魔域有欲魔天宗,您若是感兴趣我可以带您去看,里面的炉鼎绝对让您满意……”


    我只好奇了一小会就止住了这个危险的想法,五百年后我要是敢溜去这种地方狗爹会打断我的腿的。


    话说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狗爹了,我和他爹不跟他说一声就出门他不会生气吧?


    应该不会吧,这狗男人整天忙着刺杀他爹顺便毁灭世界还有空管我?


    就这样,我心安理得地在魔域当了一段时间的咸鱼,直到某天半夜窗户那边传来动静,我几日未见的爷爷从窗户里走进来,十分自然地霸占了我的床,他的黑袍上还沾着血,手里提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我无意间瞥过去浑身都吓僵了。


    那泥马的是个人头!!


    长烬帝君拍了拍我吓傻了的脸,把血沾到了我的脸上,我久久地没有回神,他把人头放在桌子上,人头开始说话了。


    “陛下饶命!”


    我:“……”


    父君救命!!


    “给你带的礼物,养几天就能把身体给长出来了,嗯,少给他喂血,不然他长得太快就没意思了。”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把脸摆过去用行动表示了拒绝。


    爷爷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这种礼物啊!


    “不喜欢?”长烬帝君皱了皱眉,他可能是真心给我准备的礼物,我恹恹道:“陛下,您下次给我带点心吧。”


    长烬帝君弹出一簇火焰,人头惨叫一声就化为了灰烬,他勾了勾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男人端详着我的脸忽然笑了起来,“你跟虞殃倒不像。”


    ……什么意思,难不成狗爹他喜欢这种玩意吗?!


    我脸上沾了血,黏糊糊的,但我又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把我捞在怀里揉来揉去,他出去一趟回来心情好像不太好,身为孙女的我负责给他提供情绪价值,我在他怀里靠了会就有点困了,偷偷把脸上的血糊他衣服上,他不知怎的发现了,勾着手指在我的脸上写写画画,我怀疑他在我脸上画王八。


    我脑袋一点一点的,刚才被他那么一吓睡意吓跑了,现在又有点困了,狗皇帝放着自己的床不睡非要挤我被窝,我只好含泪分给他半个床。


    唉,真搞不懂他们虞家的男人为什么老爱逮着我不放,父君也爱让我陪他睡觉,他还老失眠,经常是我睡着了他还没睡,我醒了他还在盯着我看。


    我在那里打着瞌睡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滑了进来,长烬帝君摸着我的后背眼神眯了眯。


    他低下头,看到榻上的少女已经睡着了,她总是这么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即使知道了伏天氏世代的使命与长夜的预言似乎也只是在最开始慌张了下,接下来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虞殃竟然能养出这样一个孩子。


    伏天氏代代遗传的疯狂和暴虐似乎与她不沾边,她像团柔软的棉花,碰一下会变形,但没一会儿又自己恢复了原型。


    长烬帝君没有入睡,他已经失眠许久了,从登基那天开始,他的手掌落在少女毫无防备的脸上,缓缓收拢。


    然后把她被子抢走了。


    第38章 我在一阵寒冷中醒来,发现自……


    我在一阵寒冷中醒来, 发现自己正窝在男人的怀里,手脚都挂他身上,仔细一看被子全在他那边, 几乎在我醒来的瞬间男人就睁开了眼睛。


    我:“……陛下, 您很冷吗?”


    抢我被子是什么意思?你不热吗!


    狗皇帝睡一觉起来心情变好了点, 薅了薅我的头发从床上起来, 我趁机抢过被子赖起了床, 最近这段时间过得过于堕落, 以至于我完全丧失了修炼的干劲, 唉,明天再修炼吧, 明天再思考怎么拯救世界吧。


    然而我忘了我们家族是怎样的一个变态家族, 上至我列祖列宗下至虞舟虞悯, 他们无一不是堵死道路的卷王, 我蔫哒哒的被拎了起来, 我爷爷摸着孙女的脑袋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起来。”


    我:“呜呜呜被子好暖和……”


    长烬帝君:“有这么暖和?”


    我:“真的好暖和……”


    长烬帝君:“那你继续躺吧。”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起来了。


    长烬帝君露出满意的微笑,他捏了捏孙女的脸, 孙女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他的身后。


    魔尊看到我们俩一起出现已经习以为常了,十分自然地拍起了长烬帝君的马屁,我跟凤渊打了个招呼, 他罕见地多看了我们几眼,眸光略深。


    长烬帝君侧身问道:“魔域最近有什么新奇事?”


    魔尊道:“这最大的新奇事可不是陛下您大驾光临了吗?陛下风采实在让我等敬畏, 您骑龙的样子真是让我等恨不得拿留影石记下时刻瞻仰啊, 您一来什么天魔大魔都算个屁,您和公主殿下亲自巡察我魔域,实在是我等的荣幸啊……”


    长烬帝君饶有兴味地听着魔尊几乎不带重复的马屁, 我已经替人尴尬地脚趾扣地了,这老魔怎么夸人还带上我,不要再夸我“倾国倾城”“天赋异禀”啦!


    魔宫的人最近抓了一群俘虏,这群魔头们闲得天天打麻将,没有打麻将的时候就到处收保护费,交不出来保护费的就统统抓到魔宫来,有钱的赎身没钱的卖身,什么也没有的就拉去修魔宫。


    卖书的瞎书生也不幸被抓了,更不幸的是他又穷又瞎甚至打不过魔宫门口看门的狗。


    “太倒霉了吧。”我跟凤渊说悄悄话,凤渊正在看书,未来的凤皇陛下现在是个勤奋好学的学生,与不学无术的三公主形成鲜明对比,我每回吃喝玩乐的时候看到正在学习的凤渊时总会感到一阵愧疚。


    然后继续吃喝玩乐。


    “公主想救他吗?”凤渊放下书,我抓起一个煎饼掰开一半分给了凤渊,他摇了摇头婉拒了,我也没有勉强他,“有能力的话,那就救一下吧,反正我们还算挺有缘的,而且陛下在也没人敢不听我的话。”


    凤渊道:“公主心善,那除了他,其余人也要救吗?”


    我:“如果可以做到的话,那就尽量去做呀,做不到的话那就再说嘛。”


    凤渊垂眸,没有说话了。


    魔尊正在和他的美人们嬉笑打闹,见我来找他吓了一大跳,我选择性无视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听我讲明来意后魔尊边假装若无其事地系扣子边笑道:“原来是这个啊,好说,好说,公主想要我们放了那几个人,一句话的事,只是陛下那边……”


    我嘴角抽了抽:“我会跟父君说的,多亏了你帮我。”


    魔尊大喜:“好!我这就去找那群兔崽子,竟敢抓公主殿下的熟人,真是不长眼,胆儿忒肥了些。”


    有魔域老大帮忙保释程序进行得非常顺利,我成功从大牢里捞到了人,不少人还没弄清楚状况,不明白自己怎么逃过一劫了,不用去修魔宫了吗?


    我也懒得解释,只是特意让人把那个瞎书生带到我面前,瞎书生一袭朴素的青衣,衣摆周围还缝着补丁,整个人看着灰头土脸的,一双无神的灰眸毫无焦距地盯着前方,好半天才落到我的身上。


    “噢……是你呀。”瞎书生悠悠道,“上次送你的书,有好好看吗?”


    咦?他怎么认出来我的??


    我干咳了一声,“谢谢你送的书,作为回报,你可以走了。”


    瞎书生不急不缓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他背着个简陋的书筐,里面的书早就在被抓的时候被抢得差不多了,不过魔宫的魔头们大多没什么文化,五百年前的魔域还没有普及义务教育,所以他的书除了大部分被抢去垫桌脚外还剩了不少的书留下来。


    这人的确有些倒霉,平白被抓壮丁不说好不容易攒的书还被抢了,不过我看他好像没有很沮丧,收拾收拾行囊拍拍灰又重新站起来了。


    “噢对了。”瞎书生忽然回头,“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谢谢你救了我。”


    我犹豫了会还是选择了告诉他真名,南境皇室的姓氏并不算一个稀有姓氏,而且这里可是魔域,离虞都有十万八千里远。


    “虞姑娘。”瞎书生微微笑道:“我们有缘再见。”


    我是不是还没问他叫什么名……


    “他们都叫我徐有常。”瞎书生道,“人活在世,会有许多名字,虞姑娘,你的本名又是本名吗?”


    我沉默了会道:“徐先生,我只有一个名字。”


    这辈子只有一个名字。


    徐有常微微一笑:“我姓徐有,名常。”


    徐有?好少见的姓氏。


    书生拍了拍衣摆的灰,跟我道了个别就转身欲要离开。


    我忍了忍还是提醒道:“徐有先生,魔宫牢房门槛有点高,你小心……”


    话音刚落,那书生就摔了个大跟头,刹那间头破血流满地狼藉。


    我:“……”


    来人!宣御医!!


    徐有常最终还是没有离开魔宫,魔尊听到我的尖叫声带着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冲进牢房,被我使唤着把徐有常抬起来,魔尊纳闷:“这小白脸哪来的?”


    来不及过多解释,这看着比我还弱的书生一点也耽误不起,受我影响魔尊一行人也变得慌张起来,他们重新以谨慎的目光看这不起眼的书生——公主如此重视他?莫非此人身份暗藏玄机?!


    不知他们脑补了什么,一路十分殷勤地说“救人的事包在我们身上了”,我把人安置好才回去自己的宫殿,凤渊正在看书,我的昏君爷爷正霸占了我的床还喝着我自酿的果酒。


    狗皇帝!那是我留给自己尝的!我还一口没喝呢!!


    凤渊朝我颔首:“公主殿下。”


    长烬帝君衣襟大开姿态十分放浪形骸:“回来了?”


    凤渊低眸道:“臣先告退了。”


    长烬帝君:“退什么?我让你留在这里是服侍公主的,这丫头脑子不好使,看到好看的就走不动路了,你在她身边起码她只看你一个……”


    我恼羞成怒地扑过去:“陛下!您在说什么呀!!”


    长烬帝君哈哈大笑地接住我,我使劲捶了捶他敞开的胸膛,他把手中的酒杯递我唇边,我一时不察猛地呛了起来。


    “咳……”我咳地满脸通红,愤愤地瞪着他,长烬帝君沾了沾我唇边溢出来的酒渍,“好喝吗?”


    我自己酿的酒,特意找魔尊要了好多珍贵的灵果酿的,能不好喝吗!


    可恶,便宜这狗皇帝了,早知道出门前就把它藏好的。


    长烬帝君又给我喂了一口,我下意识舔了舔唇瓣,脑袋已经有些雾蒙蒙的了,我晕头转向地向后踉跄了几步,倒在了一个怀里,凤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公主殿下,您还好吧?”


    “我、很好……”我大着舌头说,凤渊扶了扶我的肩,“陛下,公主殿下醉了。”


    “没有。”我反驳,我怎么可能喝自己的酒喝醉呢,我只是有点晕而已,我深呼吸了好几下手脚发软地靠在凤渊的怀里,脸颊通红,凤渊轻声道:“您歇一会儿吧。”


    他把我扶到床檐边,我逢人就笑,看到凤渊忍不住咯咯笑,一双手捏了捏我的脸,我一回头看到长烬帝君正懒懒散散地盯着我看,他的模样让我愣了愣,我朝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喃喃道:“父君……”


    我忽然扑进他的怀里哽咽道:“不要死。”


    长烬帝君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收敛,他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少女,她醉得不轻,满口胡话,胡乱地喊着“父君”,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前蹭来蹭去,雪白脸颊上有盈盈泪光。


    凤渊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他的余光能够看见这对父女亲密无间的样子,皇帝不像皇帝,公主不像公主,公主抱着皇帝的腰,皇帝摸了摸她的后颈,公主发出猫儿般的呢喃声,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他把公主抱上了床。


    凤渊没有看下去了,他这段时间看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南境与他想象中的极不一样,南境皇室的几位更是出人意料。


    最出人意料的应该是这位凭空冒出来的公主,往前看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录,但偏偏即使是最桀骜不驯的太子也承认了她的血脉,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南境皇室的人。


    仅在凤渊了解到的历史里,没有一任南境帝君有过善终,他们这个家族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总透着一股仿佛要与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气质,不到迫不得已,不要去杀任何一个伏天血脉,这是四境上层心照不宣的秘密。


    即使他们昏庸无道,即使他们暴虐嗜杀。


    伏天血脉太少了,他们内部争斗又损失了许多血脉,这个家族的人从降生时起就从骨子里带着暴虐与疯狂。


    公主不像伏天氏的人,她柔软,无害,和谁都是一副好脾气好相处的样子,即使冒犯到她了稍微哄一哄就能哄好,她不会真的与人生气,也不会伤害别人,更不会去为难别人。


    纯善,无害,不带一点棱角,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伏天氏的血脉呢?


    凤渊带上了宫殿的大门。


    长烬帝君把醉得哼哼唧唧的少女抱上床后就不客气地掀开了她的后衣,少女懵懂地望着他,胸前的衣裙滑落,隐隐可见纤细的锁骨,长烬帝君眯着眼看着她光滑的后背,上面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一丝疤痕,光洁饱满,带着年轻的光泽,她的骨龄显示她已经成年了,但她并没有经历伏天氏的成年礼,她没有经历伏天氏的三道极刑,因此她这辈子都不能离开家族的庇护。


    伏天氏的人,在强大之前无法离开家族。


    男人的手掌落在她形状优美的蝴蝶骨上,少女衣衫半褪,半边肩膀裸露在外,无力地靠在床榻上,她晕乎乎地抱住他的手,亲昵地蹭了蹭,“父君。”


    “你在叫谁?”男人挑眉问道。


    “父君……”她撅起嘴嘟囔了好几下,“我想回家。”


    第39章 跨越五百年的重逢。


    徐有常原来是个教书先生, 老家在隔壁西境,然而他可能天生比较霉,教着教着把自己教破产了, 于是流落“三不管”的魔域, 靠卖书为生。


    这人的确有些背, 在哪里都能把自己混得惨兮兮的。


    为什么我知道这些呢?


    因为我爷爷的好下属(魔尊自己封的)以为我看上了这卖书的穷小子, 于是倾尽全力给我扒来了这瞎书生的全部资料。


    ——三分钟, 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喂)!


    顺带一提, 魔尊还以为凤渊也是我的后宫, 是的我们的魔尊认为南境公主和他一样,开几个后宫算什么, 他们魔域这里的男女关系相当混乱, 大房捉奸小三和小四是时有的事, 他甚至想给我送几个美人过来。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魔尊实在是个很有事业心的魔, 见色诱不了公主就准备色诱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日他精心布置了一场宴会邀请了我和长烬帝君还有一堆狐朋狗友。


    他甚至还邀请了徐有常。


    这瞎书生出门都困难,还兴致勃勃地在书筐里挑起了书,看样子是打算在宴会上卖书。


    我还没见过如此穷酸之人, 因此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我偷偷问魔尊有没有适合徐有常的工作,能保证基本的日用就行, 魔尊闻言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书生又瞎又弱,让他去修魔宫连砖都搬不动, 看门还不如狗, 问他会不会做饭他还说什么‘君子远庖厨’,这样一个废物我也找不到什么合适他的活啊。”


    徐有常,是个不逊色于南境三公主的废物呢。


    魔宫的宴会如期举行, 一众大小魔头知道长烬帝君来了之后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这可是那位可怕的“疯王”啊,他会不会一个不高兴烧了他们魔域!


    长烬帝君最近挺高兴的,可能让他不高兴的都死得差不多了,他拿着酒杯坐在台上的座椅上,底下是按实力排行的一众大小魔尊魔君,长烬帝君来之前魔域整日都在内斗,长烬帝君来之后大家架都不打了赶紧夹起尾巴做魔——先别内斗了,保命要紧!


    我和凤渊坐一起,我瞥着底下的某个瞎子十分没有眼色地在宴会上卖起了自己的书,嘴角不由得一抽,这瞎子真是活该倒霉,一众魔头们很不耐烦,但老大在台上看着也不能干嘛,只好摆出营业微笑应付这得寸进尺的瞎子。


    ——去去去,滚一边去死瞎子!


    凤渊给我倒酒顺便给我夹菜,我每回看到他的脸感觉饭都能多吃几口,“凤奴快尝尝这个。”我也给他夹菜。


    “公主快尝尝这个!”魔尊试图给我夹菜。


    我:“……嗯,我自己来吧。”


    所谓宴会其实挺无聊的,毕竟这群魔头一看就没啥文化,连拍马屁都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五百年前的魔域还处在野蛮未开化的阶段,文化人都少得可怜,娱乐方式自然也少得可怜,比如让美女过来献舞,比如看两魔头打架。


    我悄悄瞄了一眼台上的长烬帝君,他又没好好穿衣服,衣领歪歪扭扭的,右手支着下颔,姿态懒散,神情漫不经心。


    魔尊殷勤地指着台下献舞的美人:“陛下觉得此女如何?”


    长烬帝君抬头似笑非笑:“怎么,你要把她给我?”


    魔尊额头流下一滴冷汗,打着哈哈道:“哈哈区区歌姬怎么配得上陛下,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我在一旁吃瓜:“哇,凤奴你看那个跳舞的好漂亮!”


    凤渊:“不及公主美貌。”


    我脸一红:“哪有,不用这样夸我啦。”


    我们这样吃吃喝喝地过了一个晚上,一个青衣书生摸索到我面前:“虞姑娘。”


    “怎么了?”这倒霉蛋不会被谁欺负了吧?


    “您知道今晚魔宫宴请的客人是谁吗?”


    搞半天这瞎子还在状态外啊……


    我:“是南境的长烬帝君。”


    徐有常讶然道:“那位南境帝君?竟然是他,我原本还想着卖书攒够钱去南境面见长烬帝君的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


    我:“你见长烬帝君做什么?”据我的了解一般想见长烬帝君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想杀他的人,一种想投奔他的人,不知道徐有常属于哪种人。


    徐有常:“在下多年来苦读圣贤书,心中唯有一憾事,四境分裂已久,七年前长烬帝君登基,以雷霆手段一统四境,从此各家尊一人为王,帝君终结了乱世,但行的却不是仁法,如今的统治看似强势然后患无穷,人心叵测,更何况四境分裂多年,治理难为,我来魔域五年有余,魔域诸魔明面上臣服帝君,然群魔缺乏管教,若是不能以绝对的武力震摄群魔,只怕他们明日就得反,帝君行无为之法,然治理四境需要的是有为之法,仅凭武力难以为继,我想与帝君见一面,告知他现有之法无法治理四境。”


    我:哇塞这竟然是个谋士还是那种真心实意为四境着想的谋士!


    听完了他一番话不仅我对这人刮目相看,就连凤渊都多看了他好几眼。


    徐有常的额头上还缠着绷带,我几天前听到魔宫的人蛐蛐这人也太弱鸡了吧,走个路都能把自己摔成这样,没想到人家虽然弱但有大志向,他——竟然想来辅佐长烬帝君治理四境!


    我有些感动,天哪鬼晓得我们家都是一群怎样的神经病,鬼晓得南境虞家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做才没有亡国的,南境朝臣各有各的厉害但没有在治国方面特别突出的臣子。


    徐有常有些不好意思,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他连今日宴会的主角是长烬帝君都是刚刚知道的,徐有常此人书卷气有点重,整个人透着一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气质,他希望我能将他引荐给长烬帝君,他想要向帝君诉说自己的一番抱负。


    我:明白了这就给你安排上!


    爷爷,你要的忠臣来了!!


    宴会结束后我拉着徐有常去见了长烬帝君,帝君在席上喝了不少酒,看来他最近心情的确不错。


    我急吼吼地冲过去,他按住兴奋的孙女:“嗯?”


    我:“爷、陛下!我给你带了个人来!”


    长烬帝君:“男人女人?”


    我:“男人!”


    长烬帝君:“哈哈!”


    我:“陛下您快看,这是徐有先生!”


    长烬帝君:“徐有?”


    徐有常:“久仰大名,陛下。”


    长烬帝君弹了弹我兴奋地红扑扑的脸,我朝他怒目圆睁,帝君道:“你又喝了什么?”


    我:“没有,我只喝了一点点果汁……”


    长烬帝君看向凤渊,凤渊道:“公主今晚饮了三杯烈酒,吃了四盘烤肉,饭后又吃了几大盘灵果,喝了几杯果酒。”


    我:“嗝。”


    我头晕眼花地靠在凤渊的肩上,凤渊轻声道:“公主殿下,我扶您回寝殿吧。”


    我咕哝:“不行!陛、陛下、徐有先生可厉害了……我特意给你找的谋士……有他在……你就……你就……”


    我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醉意上来我已经倒在了凤渊的怀里。


    长烬帝君:“你姓徐有?”


    徐有常:“是的陛下。”


    凤渊抱着醉倒的公主回了寝殿,公主半路忽然醒了一趟,她怔怔地扒着凤渊的领子,“今年……是第七年?”


    凤渊略一回神便道:“陛下继位,四境一统,已有七年。”


    “七年……”公主喃喃道,神情哀伤至极,“还有三年……”


    三年?


    三年后会发生什么?


    公主没有说下去了,她本就意识不清,月光皎洁,凤渊抱着公主没有立刻回去,他垂眸望着公主的睡颜,许久才有了动作。


    “嘘。”


    凤渊忽然皱眉,怀里的公主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湿润的杏眸漆黑又无辜,她微微弯了弯唇,“凤奴。”


    字正腔圆,但又有种诡异的学舌感。


    公主歪头问道:“你想报仇吗?”


    “公主?”凤渊不动声色地朝后看了一眼,此处只有他和公主两人,因此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第一时间被人发现。


    公主咯咯笑道:“我看到了噢。”


    凤渊道:“臣不知您在说什么。”


    公主从他怀里跳下,好奇地东张西望,那神情像个不问世事的稚童,她捂住胸口,忽然在原地转起了圈。


    艳丽的红裙翩飞,无数只蝴蝶被她吸引而来,围绕在她身边,她在月色下起舞,不,那不算舞,她只是在发泄着什么,她像只即将坠落的蝴蝶。


    凤渊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他低头。


    看到自己的手臂被点着了。


    不仅是他,整座魔宫都被点着了。


    “烧死你们。”她哈哈大笑。公主的身形消失在了火焰里。


    长烬帝君猛然转身,与此同时徐有常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们的目光深处映入了一片火海。


    *


    酆都鬼域,鬼火幽幽,厚重的乌云笼罩在上方,巨大的神树矗立在最深处。


    天边偶尔闪过几道雷电,几乎在少女来到这里的瞬间劫雷就以恐怖的速度劈向了她。


    她轻轻抬手,手中出现了一把扇子,风伯之扇,由神祇打造,浇灌了神祇自身的香火功德还有南境的国运庇护,此扇在凡人手里发挥不了多少作用,但若是在足够强大的人手中,它甚至能够顷刻间掀起足够毁灭一座城池的飓风。


    飓风对上劫雷,雷电被狂风生生吹散。


    少女一步一步走向神树,这棵安静地矗立了万万年的神树,它见证了数次长夜与黎明,是不可知的存在用以沟通凡间的载体。


    天边雷云密布,即使是风伯扇这等神器也无法长时间抵抗天之怒,少女终于走到了神树边。


    她抚摸着神树,入神地凝视着树冠上挂着的无数只金铃,金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她轻轻勾唇。


    神树被点着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下达神谕的载体。


    神侍沟通人间的桥梁被打断,下一次他们再想干涉人间,只有一个选择。


    真身降临。


    而当他们一但降临人间,就会与这盘棋产生关联,无法再置身事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万物。


    执棋者终将沦为棋子。


    一缕如火焰般的长发滑过树冠,红发男人深深地凝视着她。


    跨越五百年的重逢。


    红发男人道:“收手。”


    她问:“你是来杀我的吗?”


    红发男人摇头:“我不杀人,杀人无法解决任何问题。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命运的偏移。”


    “你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问:“为什么只有你?应该有四个人。”


    红发男人道:“他们不在这里,只有我在人间,我注视着人间,我守护人间。”


    她有点不高兴:“我讨厌你们,都怪你们,姐姐她一点也不开心,你们还想安排她的命运,谁给你们的胆子这样做的?”


    红发男人道:“我不安排命运,我只注视,我不干涉,我只守护。”


    她愤怒道:“是你杀了我!!”


    红发男人道:“我不杀人。”


    “骗子!”她被激怒了,烈焰重新点燃了周围。


    他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我不杀人。”


    “我不会伤害你。”


    神火侍者道:“我不会伤害伏天氏。”


    他的身上也燃起了火焰,与漆黑又暴戾的火焰不同,那是温暖的、明亮的,无法伤害任何人的火焰。


    ——金色的火焰。


    “烧死你们!”少女的神情顿住,她像是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手中的扇子滑落在地,她的眼中似有火焰燃烧,那是愤怒的、誓要点燃一切的怒火。


    红发男人接住了昏倒的少女,他捡起扇子放至她的手心,他的动作没有继续,他缓缓地低头,看到了刺穿胸膛的匕首。


    黑衣男人冷冷地盯着他,红发男人下意识松手,怀中的少女从着火的神树上滚落,落入了黑衣男人的怀里。


    “神火侍者?”虞殃重复了一句,“哼。”


    神火侍者注视着这对血脉相连的男女,他静默着,一如从前的无数年,不开口,不出声,不愤怒,不怨恨。


    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他不会反抗任何人。


    他是守护神。


    第40章 虞曦:“我……感觉我好像有个弟……


    神树已毁。


    白衣男子漫步在烧焦的废墟上, 他很快走到了地上的尸体前,那是一个红发男人,脸上戴着一个无脸面具, 赤红的长发失去了所有光泽, 他躺在地上, 已经失去了呼吸。


    白衣男子弯腰, 他耐心等待了许久才等来地上那具尸体重新有了呼吸, 他呆呆地望着天空, 本无一物的面具逐渐浮现出了五官, 先是嘴巴,再是鼻子, 最后是眼睛。


    那竟是副没长开的少年脸庞。


    虞无名道:“我救了你。”


    红发男人道:“我不需要你救, 我无法被杀死。”


    虞无名:“我没有告诉虞殃寻常的办法无法杀死你。”


    红发男人困惑地歪了歪头:“我认识你吗?”


    虞无名笑道:“我见过你, 一千年前, 可惜你不记得我了。”


    红发男人:“你是伏天氏的人, 但你已经死了,你现在是鬼修吗?我可以帮你找合适的寄魂木,你现在的状态很容易消散, 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在起誓般说道:“我会守护你们,我会用生命守护你们。”


    他从地上起身, 看向了那被烧毁的巨树,红发男人声音有些低, “树……没了。”


    虞无名注视着这呆愣的男人, 这是四位神侍中唯一一个本体在人间的神侍,他以“神火侍者”自称,他守护着伏天氏历代的传人, 他总是在伏天氏即将走向自我灭亡的时候出现,仿佛一个守护神。


    就在不久前,虞殃进入画中询问“神火侍者”的身份,虞无名以“带出他在画界的残魂”为条件告诉了他一部分真相,关于长夜,关于神侍,关于神谕,关于伏天氏的这位守护神。


    虞殃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他决定了的事情无法改变,他决定要杀神火侍者那么谁也无法阻止他。


    他想要杀一个人,那么就一定会做到。


    神侍一共有四位,目前出现在人间的只有“神火侍者”,而有记载的也只有这位神火侍者。数千年来他在人间流浪,有时出现在南境虞都有时出现在酆都鬼域,他对伏天氏的血脉有着惊人的保护欲,他阻止外部的人杀死伏天氏,但无法阻止伏天氏的内斗,也无法阻止这个氏族走向衰败。


    他的同伴以神树为载体下达神谕,借神谕命令他,神侍们远在天外,只有他以身入局。


    现在神树被烧毁,他暂时无法收到命令了,这让他有些迷茫,除了迷茫之外还有微量的沮丧。


    两个纯血,属于伏天氏最纯正的血脉,他们都想杀了他。


    明明他只想保护他们。


    虞无名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红发男人发了会呆,道:“去找神火之主,她现在很危险,她的修为太低了,她会被烧死的,我要去帮她。”


    虞无名道:“这一任神火之主还没有死,她身上的是另一簇火焰。”


    红发男人顿住了,他面具上的五官缓缓融化,最后变成了一副无脸面具,“两簇火焰?”


    虞无名:“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两簇火焰?”


    红发男人:“我不知道。”


    虞无名:“你要怎么帮她?”


    神火侍者:“与她双修,助她提高修为。”


    虞无名:“好主意,但你应该做不到。”


    神火侍者:“哦。”


    虞无名:“还有呢?”


    神火侍者:“让她和另一位纯血结合,诞下孩子继承神火,她的血脉很纯净,不需要弑亲就可以传承神火。”


    他看向虞无名,语调平平道:“你的血脉不够纯净,你是杀了血亲继承的神火吗?”


    虞无名微笑:“是。”


    只有纯净的伏天血脉才能真正地压制神火甚至掌控它,而血脉不纯者即使可以承载神火,但不仅要时时忍受烈焰灼烧之痛苦,更会被烧光寿元与骨肉,他们无法长时间地压制神火,广明帝君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只在位了三十年。


    神火侍者:“不久前,他们下达了神谕,可是我没来得及看到就被截走了。”


    虞无名:“哦?”


    神火侍者:“那封神谕,很重要,但现在,神树被毁了,我暂时联系不到他们。”


    虞无名:“所以?”


    神火侍者:“我要去找她,她在哪里?”


    虞无名:“你现在不适合去找她。”


    神火侍者:“为什么?”


    虞无名:“她不需要你守护。”


    红发男人怔住了,那张空白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了微薄的情绪。


    *


    公主十岁生辰宴那天,皇宫里出现了许多生面孔,公主一个都不认得,陛下其实也挺不耐烦的,只是东皇每日在他耳边念叨“十岁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于是陛下让手下人去操办公主的生辰宴。


    刚刚过完十岁生日的公主在宫殿里拆礼物,她其实不缺礼物,她只是喜欢拆礼物而已,她第一个拆的是大皇兄的礼物,他送的是个会唱歌的盒子,公主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上辈子家乡的八音盒,她老哥真厉害,在异世界还能搓出这玩意来。


    她第二个拆的是风伯和雨师的礼物,这两人默契十足,一个送黄金一个送白银,公主猜他俩肯定又跟哮天打麻将打输了所以才穷到送这种东西。


    公主拆了许久把自己拆累了,她很快对拆礼物失去了兴趣,她无意间踩到了一个盒子,公主疑惑地捡起这个盒子,为什么上面没有落款?


    这是谁送给她的礼物?


    想不明白,公主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装着一朵花,很寻常的野花,不知道在哪个路边摘的,还没有人给公主送过这么寒碜的礼物,公主倒没有嫌弃,在她眼里黄金白银和路边的野花都是一样的。


    公主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这日她甩开侍女一个人戏水,但一不留神脚一滑落水了,公主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人抱至了岸边,她迷惑地东张西望,是大司命还是东皇?为什么不说话?


    公主没有注意到一根红发从衣领滑落。


    她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有很多,小到每天在窗户边出现的野花,大到落水时迅速救起她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窗边不再有人放花。


    没人在意这件事,就像没人在意一朵野花的凋零一样。


    *


    魔域最近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一是长烬帝君前来巡察了,其二是魔宫大火,这场火烧死了许多魔君,没人知道是谁放的火,魔尊震怒。


    徐有常没有被长烬帝君赏识,想来也是,帝君身边从来不缺人辅佐,又怎么会多花功夫在他这个瞎书生身上呢?


    若不是公主亲自为他引荐他甚至见不到帝君。


    徐有常叹了口气,无神的灰目目送长烬帝君骑着黑龙离去。


    长烬帝君一回来就见到了前来禀报的大司命。


    “陛下,太子殿下回来了,还有公主殿下。”大司命顿了顿,道:“公主殿下昏睡不醒,您去见见她吧。”


    长烬帝君在血池里见到了自己名义上的一双“儿女”,他挑了挑眉,太子闭目坐在一旁,公主正泡在池子里,双目紧闭,乌黑的长发在水中四散开,雪白的肩膀裸露在外,整个人看上去像只易碎的蝴蝶。


    虞殃睁开眼睛:“我杀了神火侍者。”


    虞烬:“哦。”


    虞殃:“她说她来自五百年后,被神火侍者所杀因为意外才回到过去,我现在杀了杀害她的人,未来她就不会被杀了,不会被杀那就不会回到过去,可她现在还待在这里。”


    虞烬笑道:“所以你没有成功杀死他。”


    虞殃冷漠:“为什么她也有神火?”


    虞烬:“这得问五百年后的你了,没用的东西,在你眼皮子底下还能让她遇害,要你有什么用。”


    虞殃:“滚。”


    虞烬蹲下身抱起泡在血池里的少女,动作忽地一顿,血池下的她未着一物,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一道剑光就劈了过来,虞殃面容阴沉,黑衣肃杀,“我杀了你。”


    虞烬大笑:“狗东西,再给你练个五百年也做不到。”


    这对名义上的父子实际上的叔侄或者说舅甥这些年不知道争斗过多少次,虞殃没有嬴过一次。


    他们现在又打起来了,虞殃的确是个天才,但伏天氏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了,更何况他成长起来甚至没有几年。


    五百年前的虞殃太年轻了,修为没有绝顶,心智也不够成熟,容易被情绪左右。


    虞烬抱起昏睡的少女,她的睡颜甜美又静谧,虞殃杀气腾腾道:“放下。”


    虞烬:“滚吧。”


    男人将衣服披在她的身上,漫不经心道:“你想害死她吗?使用神火确实会预支她的修为和寿命,但血池一个月最多只能泡一次,她一下子承受不了这么多精血,再多泡几次,血池对她的作用就不大了。”


    虞殃猛然收手:“你要——”


    虞烬低头看了眼她的容颜,笑了起来,“你们俩长得一点也不像,她真是你女儿?”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白皙的脊背呈现出优美又脆弱的弧度,宛如一只折翼的蝴蝶。


    她醒了。


    虞烬弯唇笑道:“醒了?那好办了。”


    “陛下……”她还没搞清状况,紧接着睁大了眼睛,额头上迎来温凉的触感,长烬帝君笑道:“还行,没有那么抗拒。”


    虞曦:“……陛下,您在做什么?”


    干嘛突然亲她一口。


    她余光突然瞥见一旁脸色阴沉得要杀人的黑衣男人,刚要有所反应就感觉胸前一凉,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找死!”虞殃猛然冲向他,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刺过来,虞曦只得抱紧自家爷爷的腰,靠,狗爹你干嘛呢,例行刺杀吗?


    刺杀也要看情况啊!


    这次的刺杀以失败告终,虞曦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长烬帝君抱着她扬长而去,虞曦悄悄地回头看了眼差点被自家爷爷打残的老爸,发现黑衣男人正盯着她不放,他的眼睛很黑也很深,戾气未散,但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她微微地怔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爷和我爹为了我打起来了吗……


    长烬帝君把她扔到榻上,她一上榻就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个小巧的脑袋:“陛下,我有事想告诉你。”


    长烬帝君:“说。”


    虞曦:“我……感觉我好像有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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