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公主殿下,陛下将是您的第一任……
我坐在妆奁前, 大司命站在我的身后,他悠悠道:
“公主吃点东西吧。”
我凝神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黛眉杏目, 唇淡似樱, 但眉眼间不知何时褪去了那股稚气, 多了几分轻愁。
我缓慢道:“放在旁边吧, 我待会吃。”
大司命望着我, 没有动, 直到我拿起银筷, 我小口小口地吃着,他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
“公主有没有听太子殿下提过自己的生母?”
我麻木地摇头。
“七公主是广明帝君最小的女儿, 公主自幼天资聪颖, 在太渊学院时备受老师同学青睐, 无论是五行术法还是阴阳咒术公主都能很快融会贯通, 帝君七个孩子中唯独最宠爱七公主。”
我先是无动于衷地点头, 再是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大司命道:“您拥有神火,但从未感受到痛苦对不对?”
我不知作何感想地点了点头。
大司命微笑道:“我们侍奉伏天氏已久,因此也见证了历代帝王的一生, 每一任神火之主在继承神火的同时也会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七公主与陛下的生父广明帝君被神火折磨了几十年,他晚年甚至无法正常上朝, 皇宫里到处布满了降温法阵,您知道广明帝君是怎么死的吗?”
我张嘴:“被陛下杀死的。”
大司命赞许道:“的确, 但即使陛下不动手广明帝君也活不了多久, 因为他不是纯血。”
他看向我:“公主殿下,您知道您的血脉有多么珍贵吗?知晓您的存在的时候我们都很惊喜,虽然不知道为何您也拥有一簇神火, 但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您拥有神火但从未感受到痛苦,您活得像个正常人。”
我解释道:“是陛下帮我封印了这簇神火……”
大司命道:“不,不是这样的,世间没有任何存在能彻底封印神火,如果陛下能做到的话他也不会痛苦这么多年了,您之所以不会痛苦,是因为您的血脉。”
男人以一种似是欣慰又似是鼓励的目光望着我:“您应该知道,最开始的神火无法烧伤任何人,它是在漫长的时间中发生变异的,神火无法伤人只能烧己,最初的伏天氏以自身为薪柴才渡过了漫长的长夜,而您是最像伏天氏的那一个。”
我意识到他说的伏天氏可能是最开始点燃火炬的那位,大司命微笑道:“您和那位很像。”
我道:“大司命难道见过那位吗?”
大司命答道:“从未见过。”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戴着的碧玉镯子,镯子触感冰凉,摸着让我稍微冷静了点,“大司命,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您请问。”他说道。
“陛下不是太子殿下的父亲对不对?”
大司命回答得很快:“不是,太子殿下是七公主的孩子,七公主诞下太子殿下后不久就去世了。”
“那……”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问道:“太子殿下的生父是谁?”
这回大司命没有很快回答我,我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测,但那个猜测让我手脚发冷,我宁愿自己猜错了。
大司命轻叹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是七公主与其长兄的孩子。”
我捏着手腕上的镯子,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失态,大司命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旁,我颤抖着说道:“伏天氏……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男人没有回答,但我已经有了答案。
一瞬间我想起了许多事情,我忽然想起了父君,他从未与我提过任何关于家族的事情,我自小就与微生弦有婚约,等时间到了我会与微生弦成婚,如果父君按照伏天氏的传统来的话,他会不会将我嫁给虞舟或者虞悯?
这种可能仅仅是想想就让我头晕目眩,心中直泛恶心,我又想起了画中虞止水和虞晚霜的古怪态度,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才会是那样的态度吗?
大司命又道:“伏天氏多年来为了保持血统的纯净……一直维持着内部通婚的传统,公主殿下,您将成为南境的皇后,陛下将成为您的丈夫。”
我猛地将手中镯子取下来狠狠砸了下去:“你们要我嫁给自己的亲爷爷?!”
大司命没有因为这个称呼而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仿佛例行公事般说道:“婚礼将在三个月后举行,这将是四境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滚开!”我第一次对人发火,心中被不知名的怒火占据,我甚至出现了幻听,耳边有道声音在教唆我烧死所有人。
大司命垂眸,脸上是一成不变的微笑:“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我一个人蜷缩在床榻上,双手抱膝将脑袋埋了进去,迟来的恐惧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从未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亲近长烬帝君是因为他是父君的父亲,因此我愿意为拯救他的生命而努力,我尝试缓和他和父君的关系,我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好好的都不会受伤害。
但是、但是……我一想到自己与长烬帝君做的是什么就感到一股反胃感涌上来。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关系。
我想父君了。
我想念的不是五百年前的南境太子,而是那位南境暴君。
我藏在被子里,眼泪不停地在眼底打转,昨日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就像一场噩梦,但是噩梦只是梦,而长烬帝君是活生生存在的人。噩梦终会结束,但这场五百年前的梦不知何时才会终止。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想念过去。
我想回家,我不喜欢这个时代。
殿外传来了动静,寝殿的大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很熟悉,我知道他是谁,但我无法再以从前的心态面对他。
他坐在了我的身旁,我下意识瑟缩着躲到了床榻最里面,我们俩都没有说话。
长烬帝君笑道:“怎么,害怕我了?”
我抿着唇不语,长烬帝君将一只新的手镯戴在了我的手上,“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惜你没把握住,既然这样那就当我的皇后吧。”
我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冀:“陛下,我们不能这样,我是您的……”
“哦?你是我的什么?”他笑着问道。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对这个男人来说,我是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他并不在乎这些,况且父君不是他的孩子,就算他和父君真的是亲父子又会怎样呢。
他根本不在乎。
“你这个样子……”男人逼近我,滚烫的手掌捏住我的下巴,他蓦地大笑,“虞殃什么都不跟你说,他到底为什么要把你嫁给别人呢?”
我麻木道:“陛下,我不知道。”
他看了眼我扔在一旁的食盒,捡起我的筷子,男人命令道:“过来,吃饭。”
我不想吃饭,我也没有胃口,但我不敢违逆这个男人,我慢慢地向他挪过去,他给我夹起一道菜,递到我的唇边,我食不知味地尝了几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长烬帝君放下筷子,男人的眼底又浮起那抹让我畏缩的猩红,他转身走了出去。
我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长烬帝君和谁打起来了吗?整座皇宫有谁敢向长烬帝君动手?
我知道外面是谁了。
可是我不能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恢复了平静,长烬帝君走了进来,我注意到他的衣摆处被削断了一片布料,他牵起我,没有解释,带着我走了出去。
我见到了离殊尊者,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是我回到五百年前最期待见到的那个人。
东君道:“陛下,公主殿下。”
离殊尊者平静道:“您这样有些不妥。”
我瞬间燃起了希望,我望着师尊,希望他能劝劝长烬帝君,他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劝长烬帝君的人,我们这样的确不妥……
离殊尊者道:“您太操之过急了。”圣者看向我的目光仿佛天山上的冰雪,我像被一盆冷水泼中,“她还太过年幼,即使是要立后也要再过几年。”
东君欲言又止地望着我们,她跟在圣者的身后保持了沉默。
长烬帝君笑道:“三个月,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看好虞殃,要是让那小子逃出来了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
“陛下,您把太子殿下关起来了吗?”我忍不住问道。
长烬帝君:“那小子想来找你,给过他机会他不中用,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他自己造成的。”
我茫然道:“陛下,我不明白。”
长烬帝君亲了亲我的手背,他笑着说道:“你不需要明白。”
我想缩回手,但被他强硬地握住,我没有挣扎了:“陛下,我能去学院吗?”
我已经不需要去学院了,他之前把我扔去学院只是为了让我适应这个时代,南境未来的皇后不需要完成学业,但皇后有权去任何地方。
东君护送我前往太渊学院,她比以往更加缄默,我在路上突然开口道:“你也希望我嫁给陛下吗?”
大祭司停住脚步,她神情淡淡,“公主殿下,陛下将是您的第一任丈夫。”
我茫然地捂着心口:“第一任丈夫?”
东君并未过多解释,我也不想追问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像在做梦一样,我甚至疑心这回到五百年前也是一场大梦。
等我醒来,我依旧是南境的三公主。
我不是想去太渊学院,我只是暂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我不想待在皇宫里,那我又该去哪里呢?
“小公主?怎么跑这里来了?”
一道骑着毛驴的青衣身影慢悠悠地停在我的身旁,他看了眼我一旁的东君,“我记得今天学院休沐,小公主是来找人的吗?”
我摇头:“先生怎么过来了?”
青衣先生拍了拍自己的毛驴:“唉……有熟人过来了,我们好多年没见面了,碰上总有些尴尬,我来这里躲躲。”
“先生整日逍遥自在,让人羡慕。”可能是这位教习先生身上的气质太过随和,以至于我有了些倾诉欲,我不想和与伏天氏有关的人说话,即使是个陌生人也比他们好。
教习先生笑道:“小公主,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吗?”
我望了眼东君,“……我很好。”
先生扔给我一个东西,我接住才发现是个苹果,圆润红透,新鲜可口,“不开心的话,吃个苹果吧,我家小黑每回不开心给它喂个苹果就哄好了。”
他身下的毛驴不满地踢了踢后蹄。
我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感谢道:“谢谢你的苹果。”
教习先生跟我聊了几句就骑着自己的小毛驴离开了,东君问道:“您还要去哪里吗?”
我摇头:“回去吧。”
……
“嘀嗒、嘀嗒”
水滴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响起,男人的上半身被锁链贯穿,他的手脚都被锁了起来,他身上全是伤口,胸前有个血淋淋的大洞,手脚都是利器划过的伤痕,他的半边身体布满了被焚烧过的痕迹。
“太子殿下。”
突兀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提着灯笼走进了牢房,他望着被长烬帝君亲手锁在这里的虞殃,微笑道:“需要我帮忙吗?”
“虞无名。”虞殃低声念了声这个名字,“你怎么进来的?”
虞无名道:“如果我说这座牢房是我建的你信吗?”
虞殃:“滚。”
虞无名:“先不要急着赶我走,我只是听到南境要立后的消息好奇赶回来看看,没想到许多年前随手建的水牢竟然被启用了,关进来的第一个人还是你,太子殿下,你怎么惹怒陛下的?”
虞殃还没有回答,他先笑了起来,“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太子殿下,我们是不是很有缘?你每回都在需要帮助的时候遇到我,正好,我可以帮你。”
虞无名道:“我可以帮你杀了你的父亲,你将成为新的南境帝君。”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玩味地笑了笑,“那位皇后自然也是你的。”
虞殃审视着这个白衣男子:“你想要什么?”
虞无名随手弹出了一簇火焰,那簇火焰竟然是金色的,温暖又明亮,照亮了漆黑的牢房,金火出现的瞬间熔断了一直关押着虞殃的锁链,虞无名低低地笑了声:
“我想你帮我杀个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在这个时代。”
虞殃:“谁?”
虞无名:“庄生。”
第52章 我极小幅度地,微弱地,回吻了一……
我有许久没有见到父君了, 我问长烬帝君他在哪里,长烬帝君漫不经心地告诉我在我们完成婚礼前我都见不到他。
我抱着大白猫没有说话,大白猫不老实地在我的怀里动来动去, 我揉了揉它的脑袋, 它舔了舔我的手心, 我的另一只手也传来湿热的触感, 我垂眸, 看到男人托着我的手亲, 从前他还愿意对我伪装一下, 大概他对我还是多了几分耐心,愿意陪我演一下。
他的体温很烫, 他最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睡, 我每晚都被热得出一身汗, 后来他给我吃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丹药就没有这种情况了。
他的脾气越来越可怕了, 经常动不动杀人, 朝堂上的大家愈发谨言慎行。正式封神那日他把我也带了过去,我坐在高台上看身着洁白祭司服的东君跪在祭坛上,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白纱, 广袖云杉,东君的身旁浮现了许多金色的文字,文字悬浮在半空, 每一道字都是一个名字,当神祇拥有名字的时候就代表它正式与这个世界产生了关联。
之前长烬帝君随手敕封神祇主要借助的是国器和自身的力量, 而要敕封像河伯那样的强大神祇则需要借助更多的国运且由大祭司亲手为其选名并记载上南境史册。
封神进行了整整三天,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大祭司和南境帝君,他们都不能轻易离开,我也在场, 但我坐不太住,长烬帝君把我抱在身上,我坐在他的腿上,明明从前再自然不过的动作现在似乎有了别的意味,我感受到许多视线都落在我们的身上,又感受到他们只看了几眼就迅速移开视线。
我有些茫然,他亲了亲我的唇,“累了吗?”
我摇头,封神的又不是我,累的应该是他和东君。
他招了招手,一个人偶侍女端来了一个盘子,上面装着不少我爱吃的点心,长烬帝君捻起一块点心递到我的唇边,我抿了抿唇没有抗拒,我小口小口地咬着,男人眯着眼看我,我很快就吃完了这一块点心。
他摸了摸我的肚子,笑道:“最近瘦了点,怎么,跟我在一起饭都吃不下去了?”
我道:“陛下,我想回去。”
长烬帝君道:“好,我们一起回去。”
我:“陛下,封神仪式还没有结束,您不能走。”
长烬帝君:“你希望我留下来?”
我希望他留下来,因为封神不是小事,这关乎到南境未来的国运。
我吸了口气,“陛下,我会陪您留在这里的。”
男人被我的话取悦到了,他脾气不好的时候和天横帝君有些像,而刚巧我知道怎么对付发脾气的天横帝君,但是——
我呜咽着后退,男人一手掐住我的下巴一手握住我的腰肢,我浑身发软,唇舌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下面大祭司还在主持祭典,无人敢看台上的帝王与公主。
父君不会这样对我。
我朦胧中感受到有窥视的视线落在我们身上,但男人仅仅是随意地朝下方一瞥,所有窥视的视线都消失了。
祭典还在继续,我有些犯困,趴在他的腿上昏昏欲睡,今日的祭典南境大部分臣子都来了,东皇和大司命站在一起,他们看我的眼神与平常没有两样,或许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
此次祭典共敕封七十一位神祇。
我在御花园里赏花,长烬帝君并没有限制我的自由,我去哪里都可以,因为如今哪里都是他的领土。
我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道白衣身影,我低着头道:“圣者大人。”
离殊尊者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您问吧。”
圣者道:“你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
“圣者大人,这个很重要吗?”我鼓起勇气抬头直视着一向尊重的师尊:“无论我是陛下的妹妹还是女儿,甚至是太子殿下的女儿,你们是不是都会让我嫁给陛下?”
我从未顶撞过师尊,一来他对我一向纵容,二来我对他敬重居多,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颠覆我的认知了,我前面十几年建立的认知摇摇欲坠,而最可怕的是我身边的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我甚至疑心从前南境三公主的记忆是真的吗?南境三公主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我身边人的问题,为什么即使是师尊也不阻止这种情况?
圣者没有言语,他望着我,目光一如既往的包容,“公主殿下,我们吓到你了吗?”
我委屈地瘪了瘪嘴,听到这熟悉的语气眼眶忍不住泛红,为什么师尊即使不认识我也会用和五百年后一模一样的语气跟我说话,还是说他对谁都是这样的?
一双熟悉的大掌落在我的头顶,极轻地抚了抚我的脑袋,我愕然地抬头,看到圣者也罕见地露出了些意外的神色,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这样做,但看到她露出如此神情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有了反应。
他不忍见她落泪。
圣者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陛下需要你,他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若是你能劝一劝他,少造杀孽,也是好的。”
他叹道,“只有你能劝住他。”
“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去?”我抿着唇问道。
离殊尊者轻轻摇头,“我们并非没有试过,只是成效甚微。若是实在害怕的话,我会劝陛下推迟时候的,的确太操之过急了。”
我望着五百年前的师尊,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五百年后的师尊待我极好,我甚至有时幻想他才是我的父亲,师尊待我是师也是父,因此我极听他的话。他告诉我微生弦是良配,所以我不反对这门亲事,他告诉我东君是我的母亲,他告诉我是东君付出了生命才让我平安来到这个世上的,所以我对她满心孺慕,现在——师尊让我嫁给自己的爷爷。
我要与父君的父亲成亲,成为他的皇后。
我将眼泪憋了回去,努力平静道:“我知道了。”
我很想问他一句为什么要告诉我东君是我的母亲,但我又想起来了这里是五百年前,师尊根本不认识我,于是我没有开口了。
我一向很听师尊的话,师尊让我完成的事情我都有认真完成。
离殊尊者似乎想与我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道,“……若是遇到难题,可来寻我。”
夜晚长烬帝君让我去找他,他在书房里不知写什么,我走近一看发现他在写经文,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黑的佛珠与白的皮对比鲜明,他把我招过来,让我替他抄。
我暗暗猜测他是在借助这个凝神静气吗,从前师尊也会这样要求我,没想到他也会,这一点倒和天横帝君不一样,天横帝君从不听任何人的话,没人能劝他。
我接过他的毛笔,坐在书桌前写了起来,我将大脑放空,将注意力集中在宣纸上,我回忆了一下师尊教我的经文,下笔写了第一句,我刚写完第一句身体就僵住了,一双手伸进了我的后背,掀起了我的衣裙。
“继续。”男人命令道。
我左右摇摆又不敢反抗,只好听他的话继续写下去。
我写完两句经文后背已经裸露在外了,温热的肌肤触碰到冰冷的空气让我忍不住战栗了下,男人将什么东西抹在了我的后背上,冰凉的,滑腻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我的手臂起了许多鸡皮疙瘩,上半身都在颤抖,他的手指落在我的背上,似乎在找什么,我听到“撕拉”一声,他嫌我的衣裙太碍事直接把它撕了下来。
我双手抱着胸口颤抖。
他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
他找到没有?
我也不知道。
“继续。”他继续道。
我只好继续写字。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书房里布满了法阵,法阵运转起来整个书房就像陷入了冰天雪地,我手指冻得发僵,又冷又害怕。
男人一寸一寸地搜寻着我的肌肤,仿佛在寻找别人留下的痕迹,但他什么也没找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冰凉的液体浇在了我的后背上,我闻到了血腥味,他在我的后背写起了字。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滴血珠从我的眼睫上滚落,滴在了桌上的宣纸上,血珠浸染开来,我抱着胸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越来越多的血滴在了我的身上,我忍不住带着哭腔道:“陛下,够了吧,您停下来吧……”
他在我的后背写字,字越写越急,越写越用力,我的眼前恍然间浮现了一副画面。
我趴在男人的膝上,衣服勉强遮住胸口,后背裸露在外,他也在我的背后写着什么,写得又急又快,似乎在担心自己没有时间写完,他写了许久终于写完了,他抱着我似乎在笑,我一直在哭,他一直在笑。
现在这个在我背后写字的男人他也在笑,我忽然感到一阵惶恐,写完之后会发生什么?上一个在我背后写字的人去了哪里?
血流得到处都是,他却一点也不在意,我忍不住回头,男人这回没有阻止我,他垂眸望着我,脸色白得像纸,带着妖冶的美感,他的唇失去了血色,这个男人在我面前一向强大得不可一世,我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这样,仿佛要死了一样。
我终于知道血是哪里来的了,他的手腕上、五指上全是血洞,他握住我的手,将我护住胸口的手挪开,在我的心口也写起了字,我看不清他在写什么,我也不认得那是什么字,血从我的后背流到了心口,又流到了我的全身,他在我的全身写满了字。
我哭泣道:“陛下,停手吧。”
男人毫不在意地抹去了我的眼泪,他俯身亲吻了我的唇,带着浓浓血腥味的吻,他亲吻了我的每一寸肌肤,我看着他幽黑的眼瞳,恍然间竟然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意,这爱意藏于心底,无法言表,但又炙热如火焰。
我极小幅度地,微弱地,回吻了一下他。
第53章 没有虞殃,虞曦就无法来到这个世……
我不知道长烬帝君在我身上写了什么, 那时我昏了过去,当我醒来时身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痕迹,大司命告诉我这将是四境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即使我名义上还是长烬帝君的女儿。
不知道其余人又是如何想的, 父亲要娶自己的女儿, 甚至昭告天下, 只怕所有人都会以为长烬帝君疯了吧。
他离疯也不远了。
有一日他把我带上骑着黑龙飞去了东境, 当时我坐在黑龙背上轻抚吞天君的龙鳞, 它的龙身上布满了灼烧的痕迹, 它见到长烬帝君格外暴躁,不停地甩着尾巴不想让长烬帝君上来, 长烬帝君笑了声:“你也想被烧死吗?”
吞天君愤怒地仰天长啸, 它最终让我们两个骑上了它的龙背。
我抚着黑龙的背, 长烬帝君抚着我的腰, 他身材高大, 轻而易举就能将我抱在怀里,我闭上眼睛,忽然感到迷茫, 如果我真的和自己的亲爷爷成亲了,可是三年后他会被父君杀死,他死后我又该怎么办呢?我难道还能做回我的公主吗?
长烬帝君把我带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我看到了棵被烧毁的巨树——神树。
他牵着我的手短短几个呼吸就走近了那棵被烧焦的巨树,长烬帝君将一个金铃递给我, 道:“把它挂上去。”
神树已毁, 上面的金铃早在神树毁掉的时候跟着不见了,而他手上的这个金铃竟然和之前树上挂着的一模一样,我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 接过金铃后陷入了迷茫。
怎么挂上去?
男人低笑了声,把我抱了起来,像抱小孩那种抱法,一只手掌托住我的臀部,一只手掌固定住我的腰,我有些脸红,他把我举起来,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根完好的树枝,连忙把金铃挂在了树上。
挂完他没立刻放下我,我脸红得厉害,心脏砰砰跳,“陛下,这是什么呀?”
“神谕。”男人笑道,我觑着他的神情莫名觉得他没有说实话,他又不是神侍怎么可能有神谕,那他要我挂的是什么呢?
长烬帝君没有解释,他抱着我上了黑龙的背,直到回到南境皇宫我都在想他要我挂的是什么,那个金铃里写了什么?
皇宫里多了许多神,湘夫人为我梳妆打扮,她抚摸着我的长发叹道,“小殿下,你可有什么要麻烦妾身的吗?”
我的面前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我解开了腰带,柔软的布料顺着肌肤滑下,我扭头道:“夫人,我的身上有字吗?”
湘夫人从地上站起,宽大的衣袍在地上拖曳,她走到我身后,我这才注意到这位湘水之神身量似乎比我想象的高许多,她的手指抚过我的肩背,“小殿下,你想要妾身找什么?”
我望着镜中的少女,她浑身赤裸,每一寸肌肤都雪白无暇,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黑发如瀑,胸脯饱满,脊背削瘦,花容月貌,我捂着心口,我分明记得有人在上面用血写下了字,“我……不知道。”
湘夫人抱住我:“殿下,你受苦了。”
“夫人能帮我个忙吗?”我在她的怀里小声说道。
“若是在妾身能力范围内,妾身必定帮殿下完成。”
“夫人知道太子殿下在哪里吗?”
湘夫人为我披上衣服,她轻轻地一点,我变成了一个小巧的人偶躺在她的手心,我惊讶地睁大了双目,湘夫人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这是妾身与殿下之间的秘密,妾身会带殿下去见太子殿下的。”
我仰头望着湘夫人美丽的侧脸,心想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位神祇,没想到这位湘水女神也会大司命的咒术。
我藏在湘夫人的袖子里出了寝殿,长烬帝君没有限制我的自由,但他不允许我见父君,我不知道父君被他关在哪里了,我很担心父君的情况。
“到了,殿下。”湘夫人将我从袖子里放出,我趴在她的肩头望着黑漆漆的牢房,长烬帝君竟然将父君关在了这里吗?他有没有对父君动刑?父君有没有受伤?
我心中急切,但也不好催促,湘夫人踩着高履缓步朝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我鼻间的血腥味越浓,湘夫人在一间牢房前停住了脚步。
她轻点我的额头,我落地就恢复了正常人的体型,我迫不及待地推开牢房大门,却只见到了一地的断锁和一滩血迹。
湘夫人蹲下身伸手沾了沾血迹,“太子殿下逃出去了?”
我道:“他受伤了?”
湘夫人忽然神情微动,她迅速将我护至身后,弯腰朝前方行了一个礼:“陛下。”
角落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步走出,头戴玄冕,身材高大,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缩,他一半的头发都变白了。
“过来。”虞烬道。
我回头看了眼湘夫人,听话地走了过去,我忽然尖叫一声,男人直接把我抱起来了,湘夫人嘴唇微动:“陛下,小殿下她还年幼,您……”
“滚。”长烬帝君不耐烦道。
我被他抱回了寝殿,期间小心地偷看他,我有些担心父君,他被长烬帝君打成重伤又关押起来最后还越狱了,他跑去哪里了?伤得怎么样?
“你在想他?”长烬帝君捏着我的下巴问道。
我嗫嚅着,没有回答。
他抱着我并没有做什么,他有时只是喜欢抱着我而已,我捧起他的一缕白发,小心地为他梳理着,男人将脑袋埋在我的肩上,他的体温越来越高了,他亲了亲我的脸颊,最开始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后来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我害怕得不敢动弹,感觉他要把我拆吃入腹。
“那小子总算做了件好事。”虞烬哑着嗓子在我耳边笑道,“不管你是怎么降生的,但是没有他,你一定降生不了。”
没有虞殃,虞曦就无法来到这个世界。
可是没有虞曦,虞殃也能活得好好的。
我忽然有所明悟,其实我没有必要那么在意自己的母亲,如果没有天横帝君的话,世间根本不可能存在虞曦这个人。
长烬帝君亲了亲我的指尖,他亲吻的时候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脸色自从上次失血过多后就一直维持着惨白的状态,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很不稳定,因此他有时对我做的一些冒犯的举动我都尽可能地忍受着,即使是与他接吻,即使是与他同床共枕。
“陛下,不要难受了呀。”我轻轻地说道,自从与大司命对话之后我其实隐隐明白了一些事情,只有纯血才能彻底镇压神火,而我与父君都是纯血,因此父君活了五百多年,而我从未感受到痛苦。
是不是正因为我的血脉足够特别才会感觉不到痛苦?才会让长烬帝君对我做出这样的行为。
我为他找着借口,可能是因为我是纯血,而他的血统又不够纯净被神火折磨,因此他想要靠近我,这样可以不用那么难受,因此这些行为都不是他自愿的……
“呜……”
我浑身发软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紧抿着唇不肯松口,我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身体又软又烫,他今夜比往常更凶猛,抚遍了我身体的每一寸,我浑身都在战栗,我恍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历史上的长烬帝君有皇后吗?
我不愿去深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思考就让我感到一阵恐惧,这太可怕了,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茫然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与他的关系,我想父君了,天横帝君一定能帮我解决任何难题的。
不知道父君怎么样了……
我疲惫地睡了过去。
……
虞都最繁华的街道上,绿裙少女停在了一家脂粉店前,她好奇地拿起一盒胭脂,老板热情地与她介绍,她耐心地听着,然而当老板再次抬头的时候面前已空无一人。
太渊学院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发现了这名绿裙少女,黑狮子道:“小姑娘,你不是学院的人,你是来做什么的?”
年纪最大的白狮子眯着石眼看了她半天,“这丫头长得有点眼熟啊。”
绿裙少女道:“我来找人。”
黑狮子道:“你找谁?”
绿裙少女道:“他是……”
少女的神情突然一顿,她的余光滑过角落里的一缕红发,那抹赤红仿佛只是一道幻觉,自从神树被毁后她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了,他们暂时失去了对他的掌控与他的踪迹,是继续寻找这个擅自篡改命运的人还是去重新控制神火侍者?
少女有了答案,神火侍者不能失控,他们要重新将他控制起来。
石狮子疑惑地吐了朵花出来,面前哪有什么绿裙少女,只有飘散的花瓣与绿叶。
黑狮子跟白狮子闲聊:“你听说了吗,陛下要立后了。”
白狮子道:“我见过皇后娘娘呢,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味道和太子殿下很像。”
黑狮子道:“最近是不是一直没有看到太子殿下?”
白狮子道:“是的呀,不知道太子殿下去哪里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可真像,他们是兄妹吗?”
黑狮子道:“我记得陛下没有女儿呀,七公主也没有生女儿,她是谁?”
白狮子懒洋洋道:“算了算了,这不重要,陛下继位七年了也快到头了,希望等太子殿下继位不要把我们拆了……太子殿下?”
石狮子同时看向学院门口的黑衣男人,他神情肃杀,只背了一把长剑,目光沉沉地望向铜门深处。
第54章 命运无法更改,你我皆是局中人。……
我与微生濋成婚时的阵仗不可谓不大, 可是与这场婚礼一比似乎又落于下风了,这段时日来自三境的贺礼源源不断地被进贡到皇宫来,帝君上朝时将我带在身边, 他旁若无人地与我亲密, 我总是招架不住, 我有时望着他的侧脸恍然间仿佛看见了五百年后的天横帝君。
“公主殿下。”东皇望向坐在长烬帝君身侧的我, “西境皇室送来了一些灵宝, 您要去看看吗?”
长烬帝君把玩着我的头发, 头也不抬道:“你叫她什么?”
东皇沉默了会, 再次开口道:“皇后娘娘。”
长烬帝君大笑。
我在皇宫中甚至见到了魔域的人,为首的魔尊见到我十分兴奋, 他身边还跟着个人, 一袭朴素的灰衣, 双目无神, 竟是徐有常。
魔尊对我很殷勤, 张嘴就来:“我当时就知道陛下对您不一般,果然,公主哪能算最尊贵的女人, 只有陛下的皇后才是四境最尊贵的女人,嘿,我就说我没喊错吧, 皇后娘娘。”
这群魔头没脸没皮惯了,伦理道德根本无法约束他们, 他们不似其余三境的人对长烬帝君“娶自己亲女儿”这种行为唾弃甚至痛骂, 他们压根就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徐有常一直跟在魔尊身边,魔尊确实有把我当时的话放在心上,他给徐有常找了个算数的活, 现在这个瞎子是他们魔宫的账房先生,魔宫这群魔头们群殴打架很厉害,但要动脑子的活不太适合他们,他们经常拆家又不懂理财,导致魔宫支出大于收入,于是徐有常这个外地的瞎书生成为了魔宫的第一任会计。
用魔尊的话来说,他们这次来是来吃喜酒的。
“公主殿下。”徐有常跟我打招呼,“你过得好吗?”
我抿唇道:“……还好。”
徐有常微笑道:“殿下有仁爱之心,这很难得,伏天氏鲜少有殿下这般人,殿下的存在是天下人的幸事。”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不能影响这么多。”
徐有常好脾气地笑道:“您过谦了。”
“公主殿下。”徐有常没有像那群魔族一样改口喊我“皇后娘娘”,不过也是,他也是才知道的我的身份,“我特意请求魔尊带我来见你一面,是有一句话想要送给你。”
“什么话?”我问道。
书生悠悠道:“世间因果,千变万化,牵一发而动全身,望君谨之慎之,切勿贪之。”
我怔然地望着他的背影,大司命来找我时还没回过神来,大司命牵着我去换上了崭新的嫁衣,我恍然间想起了自己与微生濋的那场未完成的婚礼,那时也是他牵着我去换上我的嫁衣。
我如提线木偶般换上赤红的嫁衣,男人帮我挽起长发,笑着说道:“您这样很美。”
我无动于衷,他最后为我盖上了盖头,我的视线陷入了一片赤红。
男人牵着我,带着我一步一步朝外面走去,我忽然很想甩开他的手逃走,这到底算什么,要我嫁给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吗?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出生在这样一个家族,这样的家族到底为什么还存在着?
我的手被交到了一双大掌上,那双手用力地将握住了我的手。
我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我听到东皇惊讶的声音:
“太子殿下?”
我的面前覆着盖头,我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我听见了激烈的打斗声,东皇、大司命、云中君……甚至湘君和湘夫人也加入了战局,他们只有一个目的,保证这场婚礼能够顺利完成。
我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我刚有动作就被人拉到了怀里,男人隔着盖头吻了吻我的额头,“不要管他。”
“不要……”我哭泣着掀开自己的盖头,我怎么可能不管他呢,他是我在这个世上的至亲与至爱,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打死呢。
我哭着握住长烬帝君的手,“陛下,您停手吧,放过他吧,我跟您成亲,您放过太子殿下吧,放过父君吧……”
长烬帝君捏着我的下巴,脸上失去了笑容,神情阴晴不定,“你想救他?”
“老东西,别碰她。”虞殃紧紧盯着我们,他的身上全是伤口,如今的南境帝君是长烬帝君,因此南境诸臣都会服从长烬帝君的命令维护这场婚礼,即使欲要破坏这场婚礼的人是南境的太子殿下。
五百年前的虞殃还太年轻了,不能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与别人成婚。
“杀了他。”帝君居高临下地望着被擒拿的虞殃,他发号施令道。
我惊恐地抱住他的腰,拼命地摇头,下方的臣子们也陷入了为难。
长烬帝君不耐烦道:“你们还要我亲自动手不成?”
东皇犹豫地举起长剑,“太子殿下,您认错吧。”
“滚。”虞殃冷冷道。
“陛下,您放过他吧,别打父君了……”我哭着抱住他,忽然咬牙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我第一次主动亲吻别人,为了救自己的父君,我苦苦哀求道,“求您了……放过他吧。”
男人眼底猩红逐渐消退,他按住我的后脑勺,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就陷入了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中,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吻才结束,我脸颊泛红,手脚发软地倒在他的怀里,虞烬抱着我大笑道,“狗东西,我饶你一命,滚吧。”
“找死!”虞殃猛地暴起拔剑刺伤了离他最近的东皇。
虞烬随手弹出一簇火焰,但被人握住了手指,他低头,看到少女惨白着脸道:“陛下,不要再用了,您会被烧死的。”
男人凝神望了她许久,指尖的火焰缓慢熄灭,他的腰间原本别着一把长剑,但长剑不知何时不见了,虞烬很快发现了长剑的去向——在他的胸膛。
而罪魁祸首朝他露出无邪的微笑,他被黑色的火焰点燃了。来自她的火焰。
这火焰来势汹汹,几乎触之即燃,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一时都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少女刚欲要拔出长剑就被人按住了手,她皱起眉头,看着浑身着火的男人,她不惧怕这些火焰,她也能看出来这个男人的生命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
她歪了歪头,从男人的手中挣脱。
她不杀将死之人。
时机已至,她回到五百年前真正要见的人已经在人间现身,没有人能阻止她离开。
东皇与大司命看着明显不对劲的公主与头发白了大半的帝君,他们很快做出了选择。
“还愣着干嘛?拦下她!”
长烬帝君突然暴怒开口,他死死盯着那穿着嫁衣的少女,一字一句道:“今日,你别想走。”
少女的手中出现了一把扇子,她轻轻地一扇,狂风大作,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长烬帝君坐在王座上,他的胸前被一把长剑贯穿,仔细观察剑身上似乎有黑火在燃烧,这是她的火,用来杀他的火。
历史的确发生了变化,原本他应该在三年后死于虞殃之手,现在是动手的人是虞曦。
他忽然低笑了起来,将长剑拔出扔到了地上,他看着虞殃,虞殃却没有在看他,他在看少女消失的地方。
“狗东西,滚过来。”虞烬骂道。
……
绿裙少女追踪了整整三天,却还是弄丢了神火侍者的踪迹,她察觉到了不对。
以他的能力不可能没有发现她,而如果发现了同伴为何他没有来寻她?
“抓到你了。”
她听到了一声少女的轻笑,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动听,又如孩童般天真无邪。
这是一个圈套,针对她的圈套,从神树被毁,到神火侍者失踪,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她引来人间。
她中计了。
绿裙少女轻轻地叹息了声,“小混蛋,是你烧的神树?你想见我?”
穿着嫁衣的少女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她嘻嘻笑道:“你好。”
春:“你杀不了我,小混蛋,你是哪里来的?这女孩和你什么关系?”
嫁衣少女道:“我杀不了你,那他呢?”
春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她的对面出现了一道红发身影,他目光空洞,动作僵硬,迅速朝春扑了过来。
少女笑道:“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们才能控制他吧?”
神火侍者是四位神侍中最特别的一位,不仅是因为他身在人间,更是因为他神魂有缺,极易失控,所以他们以秘法控制住他,不让他失控危害人间,让他代替他们在人间行走完成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不可能!
控心术分明是那位的权能,只有那位才能控制他,其余的神侍至多只能以神谕与他沟通,这个红发男人不知为何格外听神谕的话。
神谕需要四位神侍共同下达,四神侍之间并非和睦相处,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已有数千年之久,他们四个小心地维持着彼此之间脆弱的平衡。
而现在,有人要打破这个平衡。
她愣神的瞬间就被红发男人袭击成功,春微微皱眉,身上的伤口缓慢复原,这是她的权能,无论怎样的伤害都无法伤到她,她能使人起死回生也能顷刻间置人于死地。
但现在她的对手是拥有不死之身的神火侍者。
这场战斗很快有了结果,红发男人掐住了绿裙少女的脖子,他歪了歪头,神侍之间的战斗比拼的不是简单的修为而是权能,寻常人杀不死神侍,但神火侍者太特别了,他有破杀之权,他有能力杀死所有神侍。
“呵呵……”春露出了微妙的笑容,“藏头露尾的,你还怕我猜不出来你的身份不成?”
嫁衣少女抱着手望她,她的身边有一道人影走出,一袭白衣,容貌普通。
虞无名微微笑道:“你好。”
春冷哼道:“伏天氏的人?你效忠于谁?”
“在回答之前,我要完成一件事。”虞无名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把匕首,他匕首捅入春的心口,在里面几番搅动,这回她的伤口没有愈合。
虞无名掏出了她的心脏,他将心脏扔给了一旁看戏的嫁衣少女。
少女得到心脏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高兴道:“我马上就能有身体了!”
春抹了抹唇角溢出来的血,“小混蛋,你到底是谁?”
春的本体是一棵银杏树,她成为神侍后就拥有了创生之权,因此即使是失去心脏也不会立刻死去。
少女对回答她的问题不感兴趣,她把玩着春的心脏爱不释手,春看向一旁的白衣男子,虞无名微笑道:“长夜将至,这是你们的原话吧?”
春审视着这个男人,这短短的瞬间她想明白了许多事,被打乱的命运,莫名被烧毁的神树,还有最特别的——这个女孩。
她的气息有些熟悉……
虞无名道:“伏天氏只剩下了最后两个人,人间渡不过这次长夜的,况且这任神火之主马上就要死了,即使北境提前发现了雪流衣,成功建起了法阵,长夜将至,大家都逃不了的。”
春冷漠道:“哦?你还会关心这个?”
虞无名微微勾唇,“在死之前,你还需要完成一件事情。”
白衣男子的手指上忽然出现了许多无形的丝线,这些丝线穿过了春的身体,她忍不住战栗,仿佛被活生生剥开摊在别人的面前观赏。
这熟悉的权能,看来她没有猜错——她知道是谁了。
可惜为时已晚。
虞无名垂眸望着这一切,被丝线穿过的不止是春,还有神火侍者,他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一个空壳,眼神空洞无光,他的心智已经彻底被另一个人接管。
等到丝线彻底接管春的身体,春将死去,但她的身体会活下来,与活人无异。
“五百年前,神侍春向神主献祭了自己,推迟了长夜的到来。”虞无名不紧不慢道,仿佛在宣告一个事实,又仿佛在陈述一段历史。
“现在,献祭自己吧。”虞无名命令道。
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白衣男子看向一旁的少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她的体内有两个意识,但她只有一具身体,而执掌创生之权的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但春在五百年后已经死了,她献祭了自己推迟了长夜。
所以她要回到五百年前,在春献祭自己前得到她的心脏,这样的话——他就能拥抱姐姐了。
虞无名刚欲朝嫁衣少女伸出手,他忽然神情一顿,面前出现了许多翩飞的蝴蝶,蝴蝶扇动翅膀,他再次望去的时候穿着嫁衣的少女已经失去了踪迹。
白衣男子缓缓地笑了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和那位太子殿下做交易,虞殃替他杀了庄生,他会帮他得到虞烬的皇后。
看来他们都没有遵守承诺,庄生还活着,但虞烬即将死去。
这盘棋出现了一点小偏差,但不影响大局,这个来自五百年后的庄生这些天一直藏身于南境太渊学院,以教习先生的身份躲藏,幸亏五百年前的庄生还没有真身来到人间,不然人间有两位神侍庄生,会发生什么呢?
虞无名漫不经心地想,大概会是一些有趣的结果吧。
如果虞殃遵守承诺杀了庄生,那么他就可以将虞曦留在这个时代,虞无名没有骗他,他的确可以帮他得到虞曦。
但虞殃没有履行承诺,所以让虞曦现在被庄生带走。
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是五百年后了吧。
虞无名想着。
……
青衣人一掌拍晕了愤怒盯着他的少女,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等到真正的虞曦醒来。
“你是……”虞曦认出了这是把自己送回五百年前的那个青衣人,她惊讶地张了张嘴,没有弄明白情况。
庄生语速飞快:“丫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现在时间紧迫我只能长话短说,我现在要把你送回去,但我不能陪你,我自身难保,唉,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你已经用过蜉蝣了,所以我不能把你送回一切开始之前,你回到的时间节点将是一切发生之后,你的身体是我借春的力量复活的,我们俩当年还是有点交情的,她遗留的力量用完后你要是再死我就没办法复活你了……你要小心神火侍者,他疯了。”
虞曦忽然轻轻地问道:“陛下他……死了吗?”
青衣人叹息着在她的额头轻点,“命运无法更改,你我皆是局中人。”
第55章 西境公主
邬都有一条河叫银川, 听说发源自北境雪山,一路流淌过四境,它最大的主流在西境, 我坐在明月楼顶层往下看, 只见在月光下河流仿佛一条银带, 反射着皎洁璀璨的月光, 波光粼粼, 美不胜收。
“公主。”一位头顶犄角的侍女唤我, “您今天出来得够久了, 我们该回去了。”
侍女名唤“葵衣”,是一头青牛精, 三年前被妖贩子摆在坊市里出售, 当时我刚好路过, 心有不忍于是把她买了下来, 但葵衣无家可归, 她说她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于是我把她收进了皇宫当我的侍女。
“陛下昨日又开朝会到了半夜,殿下, 您此番出去夜宿不归还是跟他说一声吧。”葵衣念念叨叨,我捂着耳朵嘟囔,“知道了知道了, 我会去跟父皇说的。”
我从明月楼出来的时候老板娘亲自送我,她对我十分不舍, 只因我是她这酒楼的大客户, 不仅出手大方而且后台也很硬,只要我往那里一站基本无人敢来挑事,其实这得赖我爹给我派的保镖, 个个都是大妖怪,我平时逛街都不敢带他们出门,他们的气息太可怕了,而妖族又是一个十分注重血统的群体,大妖霸凌小妖是常有的事。
其实我应该也勉强算得上血统高贵,只是我貌似没有遗传到我爹的强大血脉,在邬都修行了几年依旧是个废物。
葵衣给我剥瓜子,我边吃边听她讲八卦。
“公主殿下,听说又要打仗了。”
我点点头,“父皇肯定是因为这个才天天开会的,圣者大人都出关了。”
“他们南境真是太可恶了,整日滥杀无辜,动不动就屠城灭门,他们那个帝君最过分,老是攻打我们,他手下那条龙也过分,每次出来都要放火烧城。”葵衣愤愤不平,她老家就是被南境大军打下来的,她跟着母亲一路逃亡到国都,后来母亲病逝只剩下她一个人,我对她的遭遇很是同情,但战争就是这样无情,对谁都是一样的。
“什么,还放火?太过分了!”我跟她一起骂南境的人,“南境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我们俩边闲聊边嗑着瓜子,皇宫里挺热闹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土里爬的各种各样的妖怪汇聚一堂,我爹是个开明的帝王,不论出身,只要你有能力都可以得到赏识,我一路跟许多妖怪打招呼,他们看到我有的忍不住露出了耳朵有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我在心底暗暗揣测,这是什么新的打招呼方式吗?
我一直觉得我们皇宫很像个动物园,什么品种的小动物都有,当然,这些“小动物”可不能随便乱撸,他们真的很凶残的,我之前就看到一头狼妖和一头虎妖决斗狼妖把虎妖一只眼睛给挖下来了,那血腥的场景让我做了很多天的噩梦,即使皇宫里大部分妖怪都对我挺友好的,但我还是不太敢亲近他们。
我蹲在议事大殿外思考着我爹这回要开多久的会,然后听到了一道带着微微讶异的声音:
“小曦?”
我抬头,被面前人的美貌震得晃了晃神,此人华冠云发,额间一点火焰印记,貌如骄阳,灼灼其华。
“皇兄。”我老实喊道。
太子渊微笑道:“怎么在这里待着?”
“我在等父皇。”我答道。
“那你还要等一会儿呢。”太子渊道,“今日又去了明月楼?”
我犹豫地点头,怕自家老哥追问我每天往外面酒楼跑干嘛,还好我哥也是个开明的太子,他包容道:“你还年幼,性子活泼好动也很正常,只是要记得带好侍卫,虽说邬都不长眼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
我宛如被老师训话的乖宝宝,只顾着“嗯嗯嗯”地点头了。
我的太子老哥陪我在殿外蹲了会才等到我们老爹开完会,我连忙提着裙摆往殿内飞奔而去。
殿内我爹正在等我。
前脚刚被我哥的美貌震住后脚我又被我爹的美貌给震了震,虽然有时候照镜子我觉得至少以颜值来看我应该是我爹亲生的,但说真的,我爹这颜值谁见了都得迷糊会。
凤皇道:“吾儿,过来。”
我乖乖地上前,在他开口前就一股脑地把自己全部的行程都报告给他听了,凤皇听完我的报告淡淡道:“若是有何需要,去寻高守一即可。”
高守一是皇宫的内务总管,也是我爹的心腹,平时有什么事我来不及告诉我爹都是他帮我处理的。
“最近还有做噩梦吗?”凤皇垂眸问道。
我犹豫地摇摇头,小声道:“最近已经好多了。”
我这个爱做噩梦的怪病是三年前开始的,三年前,我大脑一片空白地睁开眼睛,花了三秒钟的时间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我叫凤曦,是个穿越者。
我穿越的这个世界貌似是个有神仙存在的世界,我的身份还是西境帝君的小女儿,一位公主,我上面有个不知道大我几岁的哥哥,我没见过这具身体的母亲,只在醒来时见到了这具身体的父亲。
我一向不擅长说谎,因此知道自己穿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后我十分慌张,在这具身体的老爹问我怎么了的时候我下意识说我失忆了。
——这真的不能怪我,我什么都不记得,刚睁开眼看到自己老爹的时候还盯着他发了好久的呆,谁能想到这么一位看着没比我大几岁的美人竟然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觉得我的谎言十分拙劣,但这位凤皇陛下竟然轻易地相信了我,后来我对这个世界了解有了些深入,知道了有“夺舍”这种方式的存在,我不由得更慌了,我我我我……我不会被认出来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了吧,话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去哪了?
前世我也看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书,因此我猜测莫非这位原本的小公主出了什么意外已经死了才会让我这个异世幽魂占据身体?
我慌张了一段时间后渐渐地适应了,我的便宜老爹和便宜老哥对我挺好的,我不知道这位小公主以前的性格是怎样的,最开始那段时间还生怕自己露馅,后来我发现这好像根本不重要,没人在意公主的性格发生了什么变化。
……莫非这位公主其实根本不受宠?
但这也说不通啊,我穿越的这三年里我提什么要求我爹基本都满足我了,我偶尔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挺微妙的,我的太子哥也挺宠爱我的,但我对他不太敢造次,我的便宜老哥有时给我的感觉和老爹很像。
总而言之,我现在是西境公主,我爹是西境帝君凤皇陛下,我哥是太子渊……话说我是不是也应该改个名?比如说公主曦之类的?这样一听就是太子渊的妹妹。
这三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待在邬都,鲜少离开皇宫,一来是因为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后我就藏不住咸鱼的天性了,能躺则躺,二来我发现虽然贵为公主但我并没有什么修炼天赋——凭什么嘛!我都穿越了还不给我开挂!
我的皇帝爹照常慰问了我一番,自从三年前醒来后我就经常做噩梦,梦中总是出现一片大火,我想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爹告诉我不用担心,这只是我之前生病的后遗症。
嗯,是的,我爹和我哥一直认为我失忆也是之前生病的后遗症,我这具身体好像之前生过一场很严重的大病,我猜这位小公主大概就是因为这场大病走的。
既然他们帮我找好了理由那我也就将错就错了。
“父皇,您也要注意身体呀。”我很殷勤地给我爹倒了杯茶,虽然只跟便宜老爹相处了三年,但我觉得他对自己的女儿好像还挺上心的,见我老做噩梦还给我找了不少厉害的医师。
凤皇望着我,我的便宜老爹和便宜老哥长得有些像,说起来,这一家子的颜值都高得不可思议,我很好奇小公主和太子渊的母亲是谁,然而三年了我愣是没在我爹的后宫找到一个疑似妃嫔的人。
这兄妹俩虽然都长得好看但其实长得并不像,唯一相似的也只有额心的那一点火焰印记了,这似乎是我们家族遗传的,我有时照镜子都会被这具身体的颜值惊艳到,别的不说,至少从脸来看我一看就是西境皇室亲生的。
凤皇接过我的茶轻抿了几口,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父皇,是不是又要打仗了呀?”
虽然我只是个不问世事的公主,整日活动范围不超过皇宫几尺,但身为离西境政治中心最近的人我还是能感受到许多东西的。
比如愈发紧张的气氛,比如父皇最近下令召集远在魔域的魔将们。
凤皇道:“西境与南境不和已久,此番开战迫在眉睫。”
我连忙道:“不是还有东境援军吗?他们南北结盟我们也有东西联盟嘛。”
我年轻又美丽的老爹凝望了我许久,他伸手在我的额头轻点了点,我感受到额心的火焰印记在发烫,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凤皇帮我理了理刚才跑得太急乱掉的鬓发,“回去吧。”
我跟他摆手:“父皇再见!”
告别父皇后我在皇宫里七拐八拐拐进了一间小屋,里面有名白衣男子正在下棋,他容貌普通,气质却如山间星辰般出尘清逸。
“师尊!”
我兴奋大喊道。
第56章 “七年前,南境葬了一位公主。”……
三年前我刚刚醒来后不久得了一场怪病, 我的皇帝爹下令广召天下神医来给我看病,刚好有一个云游到此处的鬼修路过,于是他揭榜进了皇宫, 再后来他成为了公主的师尊。
师尊名叫无名, 虽然我师尊名字很普通但他本领很高强, 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什么疑难杂症都难不住他, 师尊是个很厉害的鬼, 但不知为何在东境似乎没怎么听过他的大名, 他治好我的怪病后就留在了皇宫教导我。
如果按照血统来的话我应该随我爹属于大妖怪,但是这些年来我好像没有展现出来什么厉害的神通, 血脉对我来说似乎没什么作用, 我天资平平无甚大用。
无名伸指蘸了蘸水, 在桌上写了个字, “坐。”
我乖巧地坐到了他对面的草垫上, 无名微笑道:“御气学得怎么样?”
我:“已经入门了。”
我有些骄傲,我穿越才短短三年,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陌生, 所以一切都要从最基础的学起,但可能这具身体还遗留了一些本能,我对那些基础的理论知识背得很熟, 虽然实践起来很困难,我辛辛苦苦学了三年终于入门了。
无名:“不错。”
让我展示了一下最近的成果后他就开始了今天的教导, 无名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给我讲一些理论知识, 他说他修鬼道而我修天地灵气虽与他不同道但殊途同归。
我听师尊讲了一个下午的课,从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来的昏昏欲睡,强睁着眼睛看他, 白衣男子的语气不疾不徐,我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无名微笑道:“累了吗?”
我险些栽倒到地上,连忙擦了擦嘴巴,“没……”
无名悠悠道:“开战在即,南境实力强大,西境不占优势,但东西联盟稳固,而南北联盟自三年前就摩擦不断,北境已将重心转移,他们的法阵最近出了些问题,不会尽心支援南境的,此番开战为东西二境对南境。”
我瞌睡醒了:“那我们是不是赢面很大?”
无名道:“非也,陛下能号令妖魔,但南境帝君有封神之权,神祇之威不可小觑,封神榜前十的神祇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我双手托腮叹气:“为什么总是要打仗啊,不能和平相处吗?”
无名道:“自南境帝君继位以来,四境战事不断,陛下有意休养生息,可惜南境步步紧逼,开战实乃无可奈何。”
我:“南境果然都是坏蛋!”
无名抿了口茶,给我摆了盘棋,师尊不仅教我修炼还教我下棋,不过我老是输就是了。
我执黑子,无名执白子,无名风轻云淡,我抓耳挠腮,很快我就败下阵来,我愿赌服输收拾棋局,“师尊,为什么南北联盟会不稳固啊?”我有些好奇这个问题。
无名望了我一眼,唇角上扬,“七年前,南境葬了一位公主。”
我:“哇。”
所以这有什么关系吗?
无名道:“南北结盟是这位公主的功劳,南境公主与昆仑首徒自幼有婚约在身,南北联姻,双方实力一跃而起,成为四境最强,东西二境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于是联手废掉了公主的未婚夫。”
我搬着小板凳坐到师尊身边,一听这种八卦整个人都精神了:“然后呢?
无名:“那位昆仑首徒被废后公主自然就失去了未婚夫,于是北境推出了自己的守护神,希望他来代替自己的侄儿与公主成婚。”
我:“哇。”这是什么修仙界伦理大戏。
无名继续道:“可惜在成婚之时公主意外去世,于是这场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太精彩了太精彩了,怪不得现在南北两境关系那么紧张,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我还是得说一句这事发生得巧啊,不然南北继续结盟我们西境又要天天打仗了。
嗯,我现在可是西境公主。
无名陪我下了几局棋,我毫无疑问地惨败,他鼓励了我一通我们今天的学习就算结束了。
……
竹屋里摆放着许多花盆,白衣男子微笑着看对面的女子,那女子一袭红裙,绸缎似的黑发垂地,赤色大裘遮肩,她面容清美,十指纤白,瞳光幽黑。
无名执白子,先行一步:“承让。”
红裙女子执黑子,步步紧逼:“哦?”
无名:“开战在即,公主前来支援西境,我等胜算又多一筹。”
红裙女子:“呵呵。”
无名:“听说大帝此番还派出了大公主,不知殿下何在?”
红裙女子:“不如你自己去问她。”
无名微笑。
红裙女子盯着他,勾唇笑道:“你是第一个修鬼道的虞家人。”
无名:“鬼道条件苛刻,但若是舍弃肉。体凡胎并非不能达成。”
红裙女子:“呵呵。”
……
我和葵衣一起喂猫,我年前在皇宫西院城墙那里发现了一个小洞,原来是被一群流浪猫做了窝,我下令阻止侍卫们把洞堵上。
我左手一只黑猫,右手一只白猫,肩上趴着两只橘猫,葵衣的两只角上都挂满了猫。
我:被猫猫包围了太幸福了!
葵衣苦着脸道:“公主,您每天都来喂这些流浪小崽子,它们都赖上您了。”
我:“它们难道不可爱吗?”
葵衣大声:“殿下!这里是群妖之都,您难道真的认为这只是一群普通的流浪猫?我看它们个个早就开……”
一只黑猫挠了葵衣一爪子,猫咪向葵衣发动了进攻,葵衣被猫咪围殴了,我假装没听到她说话,狠狠亲了大白猫一口:“真可爱,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带。”
大白猫是流浪猫中的头领,很满意我低声下气的态度,它骑在我的头顶拿尾巴扫我的下巴,我诡异地觉得自己被一只猫奖赏了。
撸完猫后我带着骂骂咧咧的葵衣一起回宫,刚好撞见了我的便宜哥和内务总管高大人,高大人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妖怪,我连忙让开路,太子渊在我跟前停住脚步。
太子渊:“小曦。”
我:“我在!”
太子渊:“最近还有天天去明月楼吗?”
我弱弱道:“有……”
太子渊:“父皇下令全城夜禁,戌时过后邬都所有商铺都要关门,明月楼也不例外,这段时日你不要再随便往外面跑了。”
我大着胆子问道:“皇兄,发生了什么呀?”
太子渊望了眼高守一,高守一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有令,全城搜查奸细。”
“奸细?”我有些疑惑,邬都混进来奸细了吗?哪里来的?什么时候的事?
太子渊道:“总之这段时间不会很太平,小曦你也不要到处乱跑,东境派来的援军几日前到了,我们和酆都城达成了协议,过几日你就能见到酆都的客人了。”
我脱口而出:“见鬼吗?”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我的便宜哥大概静了好一会儿才敲了敲我的脑袋,太子渊无奈道:“还不快回去。”
我一步三回头:“那我走了呀皇兄。”
高守一:“公主慢走。”
一众浩浩荡荡的妖怪:“公主慢走!”
我:“……”
我赶紧跑了。
邬都什么都好,就是走两步容易遇到个妖怪,我一遭穿越好像也是个妖怪,但我好歹上辈子是个人,所以导致我一直对自己的身份认可度极低。
说起来我一直没弄明白自己是个什么品种的妖怪,按理说我爹是个血统厉害的大妖怪,我应该也是个厉害的妖怪,但不知是我本人的原因还是原来的小公主就是这么废物,三年来我愣是才修炼入门。
我对自己的本体有过诸多猜测,从猫妖到犬妖再到鸟妖,然而好像没有一个靠谱的答案。
我又不敢去问我爹和肖似我爹的便宜哥,我总不能上去就来一句“爹/哥你俩本体是啥呀”,那多没礼貌啊。
总之,因为上辈子的经历我一直没把自己当个妖怪,我内心深处还觉得自己是个人,所以我看这一皇宫的妖怪都仿佛在看小动物。
宵禁之后我的夜生活变得无聊又单调,唉,我想我的明月楼了,虽然它只是个酒楼,但胜在它业务广啊,每晚都有美人给我跳舞唱小曲,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游戏,它甚至推出了多种模式,包括且不限于会员等级制,VIP套餐还有大小月卡充值——这明月楼背后的老板真的不是我老乡吗?!
我爱往明月楼跑就是真的很好奇这酒楼背后的老板是谁,我已经给它砸了不少钱了,从普通客户硬生生砸成了黄金会员,幸亏我后台够硬,我每回去都有自己的专属包间还有专门的人来为我提供服务。
如果说这些模式只是让我产生了怀疑的话,那么疑点最重的就是明月楼的顶层——它竟然是个赌场,我第一天误入的时候看到里面的人正在玩扑克牌,我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后来经过几天的观察我甚至发现了麻将机!
这、这到底是哪位前辈!
简直是造福后辈啊!
于是明月楼成了我最爱的娱乐场所,我每天都拉着葵衣往那里跑,每天带着几块灵石的本金去抱着满怀的灵石回,整座明月楼已经知道了我的厉害——最近有个打牌很厉害的女的小心不要碰到她!
如果不是我爹给我派的保镖够厉害的话可能我一出明月楼就被套麻袋了。
今天不能和我的牌友们打牌,我很是惆怅。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见一见明月楼的幕后老板,我就不信我天天往那里跑还见不到。
……
南境皇宫,一只肥硕的大白虎正抱着块肉块啃,它啃了半天才啃下来一小块肉,忽然,大白虎警惕地弓起身子一爪子把肉块藏到了肚皮底下。
看到是熟悉的人白虎才松了口气。
虞舟摸了摸大白虎日益圆润的虎身,“你倒过得逍遥自在,饲主没了还长胖了,要是被她瞧见又要天天念叨你减肥了。”
大白虎:“嗷嗷嗷。”
虞舟:“我这回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好久才能回来,你不要和哮天还有那只猫打架,要是那只猫哪里磕了碰了她回来肯定饶不了你。”
大白虎惊恐:“嗷嗷嗷!!”
“哼。”
虞舟听到一声冷哼,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这小子跟他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他抬左手他就知道这小子要耍什么阴招了。
“她早就死了。”虞悯冷冷道。
虞舟:“滚一边去,老子没空理你。”
虞悯:“蠢货。”
虞舟翻白眼:“有本事跟那昏君说去,他最近刚好又发病了。”
虞悯:“两境交战,你身为大皇子竟然想逃,你还不如自尽算了。”
虞舟:“怎么,你想上战场?”
虞悯:“呵。”
天边飞过一道巨大的黑影,黑影迅速俯冲下来落到了地上,两位皇子同时陷入了沉默,一道人影从黑龙的背上走下,头戴玄冕,昭容霜发,黑袍曳地,眉眼间戾气横生。
天横帝君:“滚。”
虞舟干脆利落地掉头就走,大白虎连滚带爬地跟在虞舟身后。
过了好一会儿,虞悯才转身离开。
第57章 兄与妹
邬都夜禁了几日, 我好几日都没有去明月楼,两境即将开战,西境气氛紧张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的便宜爹和便宜哥天天都在忙着召集兵马, 我原本在划水摸鱼的, 可是这日我的太子哥满脸凝重地来找我, 他告诉我我们的父皇刚刚从战场回来, 受了很重的伤。
“父皇受伤了?”我一下子原地弹起, 这三年来我的便宜爹对我还挺好的, 所以我犹豫地想着要不要去慰问一下他。
太子渊道:“神权赫赫,神祇之威的确不容小觑。”
我:“皇兄父皇没事吧?”我的衣食父母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四境这么危险我不想成为亡国公主哇!
太子渊摸了摸我的头, 温声道:“没有什么大碍, 小曦要和我一起去看看父皇吗?”
我疯狂点头, 这不就是在皇帝爹面前尽孝的好机会吗, 我今天多孝顺一下我的便宜爹希望他以后能对我好点。
我们俩的便宜爹住在一间种着巨大梧桐树的宫殿里,外面有许多身披黑甲的护卫,见到是自家公主和太子才给我放行。
我的便宜哥牵着我的手, 我有些犹豫地望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有时候我觉得我的这位皇兄似乎一直把我当成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他对我无微不至, 生活各个方面都帮我包办,三年前我头脑空空地醒来是他给我耐心介绍“我”的从前。
他一定很宠爱原来的小公主。
可是我并不是原来的小公主, 我只是个异世幽魂, 穿越后也不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活着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死了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我们俩的爹正坐在榻上,反正从外表上看我是看不出来他伤得怎么样的, 但我还是摆出了一副好女儿的关心姿态:“父皇,您好没好点呀?”
“无碍。”凤皇淡淡道。
“圣者已经接到消息过来了。”太子渊道,“这些年,南境四处挑衅,他们屡次挑起战事,纵容那条魔龙为祸人间,其余三境忍耐已久,如今南北联盟已有裂痕,时机已至,父皇,我们可以尝试联合三境共同讨伐南境。”
我用听八卦的心情听我的便宜哥的劝谏,穿越这三年,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主都听过那位南境帝君的名声,可见他是多么的臭名昭著了。
西境的人都很敌视南境,尤其是那位帝君,听说他经常骑着那条魔龙到处放火,什么屠城啦灭门啦是家常小菜了,我脑补的南境帝君长相青面獠牙身高起码有两米,这么喜欢杀人一定是个变态!
凤皇不置可否,没有轻易给出答复,他头上戴着珠帘冠冕,透过垂落的宝珠我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视线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父皇偶尔会偷看我。
我有些犹豫该不该用“偷看”这个词,虽然我修为不行,但我的感知还算敏锐,这就像一种天然的直觉,在朝堂上,在寝殿里,在御花园内,无论在哪里相遇,父皇总会第一时间看我,就像一种习惯,我与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认真倾听,即使是废话。
我没有从前的记忆,因此也拿不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原来是怎么跟她爹相处的,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这位小公主大概十分受宠。
可能……应该……嗯……比她哥还要受宠。
我爹和我哥正在商量的事我插不上嘴,只好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我身上有一个储物袋,三年前我刚刚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储物袋里装了许多东西,我竟然发现了大量零食和保存得完好的点心,还有少数用来凑数的法器,比如说一把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扇子,一颗毫不起眼的石头,一本被翻得破破烂烂的书,还有许多长得奇形怪状的道具。
难不成小公主以前有什么收藏癖吗?
……她怎么就连品味都和我一样。
除此之外,我还在储物袋里发现了一个疑似烧烤架的东西,刚刚发现这玩意的时候我下巴险些惊了下来。
哇靠我没看错吧这是烧烤架吧这可能是烧烤架吧这就是烧烤架啊!
我已经试验过了,是真的烧烤架,能做烧烤的那种,这不由得让我产生了更多的怀疑,这储物袋是这位小公主的没错吧,可是里面的东西怎么看都是按照我的心意来搜集的,那个疑似烧烤架的东西看着就和这个世界的画风格格不入啊。
排除原来的小公主就是个穿越者的事实,最近我隐隐有了其他的猜测,但没有找到其余的证据我也只好把怀疑藏在心底。
我醒过来之后还发现自己身上戴着一个骰子项链,我拿着骰子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作用。
……这小公主身上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挺多。
我边想着心事边拿着杯果汁匡匡喝,然后不小心把自己噎到了,我猛地咳嗽起来,一双手拍了拍我的背,太子渊无奈道:“小曦,喝慢点。”
我含泪点头。
在太子渊安抚自己的废物妹妹的时候,我们的便宜爹开口了。
凤皇声音低沉:“明日你前往魔域征兵,我要你带回一万魔兵,若有不服者,杀。”
太子渊拱手:“是。”
凤皇朝我招了招手,我殷勤地给他递了杯果汁,递完发现这是自己喝过的,我刚打算撤回一杯果汁发现自己老爹已经接了过去。
“无名教导得如何?”
我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我对这个老师的评价,我有些纳闷,无名不是您给我找的师尊吗,我开口答道:“师尊教导尽心尽责,我最近已经完全入门了。”
“好。”凤皇抿了口杯中饮品,神情淡漠,“无名虽修鬼道,但生前涉及各道,各道皆有所小成,他一人可抵数人,教导你算绰绰有余。”
原来老爹你对他评价这么高吗……
我从未听过无名师尊提及自己生前的事情,听说他们修鬼道的都要舍弃自己生前之事,洗尽前尘重新做鬼,虽然没见过几个鬼但我师尊果然是个厉害鬼!
我很快就要收回“自己没见过几个鬼”这句话了,我前脚刚跟老爹老哥道别后脚就在自己寝殿门口看见有人上吊,上吊就算了舌头都吊出来了。
我:!!
见鬼了!!
吊死鬼:“啊!”
我:“啊啊啊!!”
“殿下。”上吊的鬼面色狰狞地吐着舌头,艰难地喊了一句。
我开始还以为他在喊我,后来发现他看的是我的身后,我汗毛直竖,我身后哪里来的人?!
“真僵。”轻柔的嗓音响起,那上吊的鬼从上吊的那棵歪脖子树上掉了下来,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公主殿下。”
“刚死之鬼摆脱不了生前的本能,他们会无意识地复刻自己的死因,以此来吸引误入之人,将他们以同样的方法杀死。”红裙女子在我背后幽幽道,她面容苍白,墨发如云,一双眼瞳黑得惊人。
我结结巴巴:“什、什、什么鬼?”
真僵:“我是吊死鬼,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上吊的,只是那棵树角度太好了,我从未见过如此适合上吊的树,一时忍不住上了个吊。”
我:“……”
我就说最近皇宫怎么莫名冷了这么多,原来是被物理降温了啊,突然多了这么多鬼,我晚上压根不敢出门。
真的会撞鬼的!
我好奇又有些畏缩道:“你是东境派来支援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吊死鬼道:“这是我们的七公主,姽姬殿下,她好像也是个公主欸。”
我大惊,原来是酆都公主吗,东境与西境离得比较近,所以我对他们那的情况还算了解,酆都鬼域一共有十位公主,个个都是狠辣无情的主,替酆都大帝执掌阎罗十殿,我前不久听到的修仙界伦理八卦其中的配角之一就是酆都公主呢。
红裙女子幽幽地望着我,她的肤色极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不健康的白,头发极黑,眼又极幽深,仿佛带着摄人心魄的本领。
“你好。”她轻轻勾唇,似蜘蛛收拢网线,又似注视被分食猎物的猎人。
我瑟缩着后退了一步:“公主殿下,你好。”
这位酆都公主的气场好强,我有点招架不住……
“凤曦公主。”她轻启红唇,嗓音带着微微的沙意,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像在咀嚼一颗石榴,稍微一挤便汁水横流。
但那流出来的汁液是有毒的,就像这个女子一样,蛇一样的视线缓慢地扫过我的全身,“我们还会再见的。”
吊死鬼跟在她的身后频频回头望那像被吓呆住的小公主,“殿下,她不是南境的公主吗?怎么变成凤皇陛下的女儿了?”
青姽姬:“你很好奇?”
吊死鬼把自己跑出来的舌头塞了回去,这样他说话就不会口齿不清了,“我知道了,她是不是凤皇陛下抓过来的人质,有她在南境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不过我记得她好像死了呀,难道我刚才看错了,她其实也是个鬼?”
青姽姬:“呵。”
吊死鬼不敢说话了。
他走了一段路后又忍不住话唠了起来,“殿下,我前日碰见大公主了,在战场上,她的修为又精进了,我差点被她的魂幡吸进去,大公主肯定也发现我了,但她没有杀我把我放了回来,您要小心,她绝对不安好心……”
青姽姬停住脚步,她伸出素白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抓。
吊死鬼眼珠子暴起,舌头拔长数十丈,他的身上出现了许多黑气,那是最纯粹的怨气,已经被炼化了的怨气,黑气凶猛地朝她袭过来,她不躲不闪,任由怨气入体,红裙女子的身形在透明与凝实之间变幻,过了不知多久才重新稳定下来。
她看向作为怨气载体的吊死鬼,对方朝她微笑道:
“喜欢我的礼物吗,妹妹。”
青姽姬手指用力,被附身的吊死鬼身形直接化为灰烬消散,她缓缓地勾了勾唇角:
“姐姐?呵。”
……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因为我终于混成了明月楼的榜一大姐——这破楼也太会坑钱了吧,各种各样的套路层出不穷,我充完高级VIP后竟然还有一个黄金VIP,我严重怀疑后面是不是还有钻石VIP在等着我。
钱一旦花起来就仿佛进了无底洞,哗啦啦地就流出去了,我的皇帝爹给我发了不少零花钱,太子哥也经常补贴我,但奈何这异世界酒吧实在太会赚钱,我越来越好奇它的幕后老板是谁了。
可恶,我可是西境唯一的公主,竟然也有了财政危机,可见这明月楼的坑钱了,我还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呢,最多就是把他们那最贵的酒每天轮着点一遍,让他们那最好看的美人每天都来给我唱小曲,让他们的厨子专门给我做饭……
明月楼是四境唯一一家生产冰激凌的。
果然是老乡吧!
除了冰激凌还有各种各样的甜品,我每回去明月楼都仿佛回了老家,他们那的装修风格也很眼熟,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似乎有所不同,老板娘将一幅画交给我,我们之前还是有很深的交情的,我用钱砸出来的交情。
“公主殿下,我实话告诉您吧,我们家公子是不会见你的,早在明月楼创立之初公子就立下规矩,楼内只谈风月,不论其他,但您又如此有诚心……”
我嘴角抽了抽,老板娘,咱俩的交情都是我用钱砸出来的,您就别再套路我了吧,我的零花钱还要等到下个月发呢。
“公子曾经留下过一幅画,画中有一句谜题,公子说谁能解出来谁就有资格见到他。”
这位穿越者前辈还挺会玩的。
老板娘帮我把画摊开,一幅水墨江山图缓缓地展现在了我的眼前,但最吸引我的不是画本身,而是角落的字迹。
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闭着眼睛说出了答案。
老板娘大惊:“您竟然解出来了!”
只要上过学的应该都能解出来,这不是上辈子大名鼎鼎的李姓诗人的诗吗。
老板娘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您稍等一会儿。”
终于来了吗!暗号也对上了,终于要见面了吗?
老乡!
过了不知多久老板娘满脸遗憾地过来:“公主殿下,实在是抱歉,我们公子不能来见您。”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道,暗号都对上了老乡你还藏什么,你开这么一家酒楼可一点也没有要掩盖身份的意思啊。
老板娘支吾了会儿:“这个……公子现在无法脱身。”
“他有什么难题吗?”我要不要帮帮他呢,好歹是老乡,我现在也算有钱有权。
“公主殿下,您下次再来吧,公子不是故意不来见您的,他实在是有别的事要忙。”
我低落地拉着葵衣的手,葵衣骂明月楼的人不识好歹,在他们西境开店还敢态度这么狂,应该一早就满足我的要求的。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好啦,我跟这家伙应该有点渊源,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尽量帮帮他们,这次见不到不是还有下次吗?”
葵衣叹气:“公主,您脾气太好了。”
我:“你难道希望我脾气变坏吗?”
葵衣:“您现在就很好!”
……
东皇正在清点人数,此番交战南境也损失了不少神祇,他注意到大司命有些心不在焉。
非常罕见,这位同僚竟然会露出这样的神态。
“怎么了?”他秉持着同僚情谊问了一句。
大司命站起身,他摩挲着手腕上的骰子,原本的骰子被他送出去了,这个是新做出来的骰子,“我可能要离开一趟。”
东皇:“开战在即,你想去哪?”
大司命:“去验证一些猜想,大殿下呢?”
东皇有些头疼地将手中的玉牌放下,虞舟从小跟在他的身边长大,这孩子懂事得早,很小的时候就极有主见了,因此长大后愈发固执,他决定的事情根本没人劝得住他。
虞舟根本不相信妹妹死了,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三公主死了,但他就是不信,他去质问陛下,陛下让他滚,七年前那场葬礼整个南境都是见证,南境三公主死了。
但棺材是空的,天横帝君根本没有带回她的尸体。
所以虞舟不信她死了,这些年陛下的脾气愈发可怕,南境皇宫气氛诡谲,没人敢在陛下面前提三公主的名字,那个名字已经成为了禁忌。
虞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神火侍者和神侍的事情,他满世界地找那位神火侍者,他要亲自为妹妹报仇。
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即使他是南境的大皇子,二皇子针对他,攻击他的势力,他不管不顾,甚至离开南境长达六年之久,他在外面找他的妹妹。
虞悯对此嗤之以鼻,他冷笑道:“他疯了。”
东皇深深地叹了口气,早在七年前陛下一怒之下险些烧掉半个南境的时候,他们就该知道,疯的根本不是大皇子。
一直都是陛下。
大皇子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看看妹妹留下来的遗物,比如说那只猫,那只白虎,他不会久留的,可是他又能去哪里找妹妹呢?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连家都不回,或许对他来说这个没有她在的地方根本就不算家。
东皇道:“你走吧,我会与陛下禀报的。”
大司命往身上披了个斗篷,他整个人都藏进了阴影里,他们这些神祇天生就有强大的权能,但同时受限也极大,他们是南境的神,离开南境后力量也会受到限制。
离开皇宫的时候他与一个人擦肩而过。
离殊尊者道:“你要去哪里?”
大司命:“西境。”
离殊尊者:“你见到虞舟了吗?”
大司命:“并未见到,殿下怎么了吗?”
离殊尊者淡淡道:“他有一死劫,就在近日。”
大司命:“大皇子气运加身,吉人自有天相,不必过多担忧。”
离殊尊者看向他,圣者语气很淡,像在讲述一件陈年往事:“你难道忘了,他降生的时候是个死胎吗?”
这是一件隐秘,南境大皇子刚刚降生的时候是个死胎,当圣者发现他的时候这个婴儿已经停止了呼吸。
圣者凝视了这个死去的婴儿足足一刻钟,直到婴儿重新睁开眼睛,发出响亮的啼哭声。
第58章 焰离姬
没有成功见到老乡让我有些遗憾, 我倒没有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情怀,我想见老乡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在穿越后看到一个疑似“老乡”的人让我有些稀罕而已。
见不到就算了吧。
我的便宜哥昨日启程去魔域征兵了, 听说我们兄妹俩的祖母就住在魔域, 我穿越这三年还没有见过这具身体的其他亲人, 还好西境皇室人少, 不然我觉得我会露馅, 失忆也不能掩盖这具身体换了个芯的事实。
便宜哥回老家探亲顺便向祖母借个兵, 祖母却把亲孙子扣了下来, 并修书一封送来了西境。
指名道姓要凤皇亲自来见她。
我:哇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家庭关系是不是有点复杂。
皇宫的内务总管高大人忧心忡忡:“大战在即,陛下, 您不能轻易离开, 您若是出了什么事……”
凤皇淡淡道:“你觉得她能对我做什么?”
高总管不说话了。
皇帝行程乃绝密之事, 更何况现在四境局势紧张, 也只有那位南境帝君天天不管不顾到处挑事了。
高守一一百个不放心, 恨不得让我爹带几千个浩浩荡荡的侍卫出行,我爹全都拒绝了,他换上了一袭轻便的衣服, 摘下了冠冕,只有额心的火焰印记宣昭着他西境皇室的血脉。
我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额心,我和我爹唯一相像的地方就是这个了, 这应该是我们皇室的一种图腾,我之前觉得它好看还让葵衣在我额头上画画加工呢。
我清了清嗓子:“父皇, 您一路顺风。”
不管怎么样表面功夫要做到位!
父皇点了点我的额心, 我抖了抖鸡皮疙瘩,再看过去时只看到男人淡漠的侧脸:“宫中有鬼道来客,这些天夜禁也是为了维持阴阳秩序, 你若是无聊……”
我忙摇头:“不无聊,不无聊。”
无聊我也不敢说,我何德何能让凤皇陛下为我破禁啊,说实话我其实一直有点怵我爹,虽然他长得仿佛和我同龄而且很好看很符合我审美……呸!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但是,凤皇陛下太像一轮高高在上的明月了,清冷,淡漠,我看他就像一颗在凡间的露珠仰望天上的明月,敬畏赞美有之,但缺少亲近依赖。
与他相比我更爱亲近太子渊,太子渊光芒不似凤皇之盛,但内敛含蓄,如众星捧月之星,我与他相处不会被其光芒灼伤。
好了说了这么多用人话说就是我爹长太好看了气场太强了我怂了。
凤皇垂眸,他摸了摸我的脑袋,我仰头看他,只看到一张美丽但缺少表情的正脸,“也好。”
我试探道:“父皇,祖母不会对皇兄做什么的吧?”
“她不敢。”凤皇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像在谈论自己的母亲,他看我也不像在看自己的女儿。
高守一与我是少数的知道凤皇行踪的人,自从陛下和太子殿下离开后高总管就陷入了莫名的焦躁,我倒是每日吃喝玩乐一样都没落下。
除此之外我终于习惯撞鬼了,能够待在皇宫里的都是有点修为的老鬼,鬼道是四境六道中最神秘的一道,因为它要彻底舍弃肉身,以形神的形式存在,厉害的鬼看上去与活人无异,甚至有活人的体温和心跳。
比如说我的师尊,他就连手掌的纹路都栩栩如生。
是的师尊在给我看手相,我的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师尊,一个是一位高挑女子,这女子身量奇高,比一般男人要高许多,眉眼深邃,眼瞳竟然是金色的,满头黑发中混着几缕金发,她站在那里,却像一阵风,一朵云,若是她不主动开口,没人会注意到这里有个人。
这是我们西境唯一的圣者邬金尊者。
无名松开我的手,笑道,“最近不要晚上出门。”
“会遇到什么?”
“会倒霉。”
邬金尊者望着我,“伸手。”
我紧张地把手伸出来,她安静地握住我的手,我注意到圣者的手宽大有力,指甲极长,带着金色,金色的指甲滑过我的掌心。
圣者忽然叹了口气。
我更紧张了:“圣者大人,我的命数很不好吗?”
邬金尊者用极长的指甲理了理自己的几缕金发,她的声音不含什么情绪,“亲缘与情缘一团乱麻,时间与血缘错综复杂,我解不了。”
无名:“您也解不了?”
邬金尊者金色的眸子淡淡地看了眼无名:“五百年前,我还给一个人做过卜筮,那时的结果,与她有所相似。”
听到“五百年前”无名表情有微妙的变化,我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打着“哈哈”道:“这个意思是结果很坏吗?”
不会吧不会吧,我啥也没干不要变倒霉!
邬金尊者道:“并非,你命数很好,注定一生尊贵,受尽万千宠爱,但是……”
凡事都有一个“但是”,重点都是“但是”之后的话。
圣者道:“你身上的缘理太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与你相联的人命格太重,我动不了,我只看到了两种可能,一种是如你出生时的批言一样,荣华富贵,万千宠爱,另一种牵扯太多,我看不清,但并非一个好结果。”
圣者凝视着我额心的火焰印记,那双金色的眼瞳仿佛变成了漩涡,我盯着盯着就沉浸其中,直到无名握住我的手腕,我才猛然惊醒。
“……有一个办法,你入我门,断情绝欲,修习天理,我门之道不重天资,不重悟性,只重气运,若是你的话很快就能有所小成。”
无名道:“您这样就有些不妥了吧?公主年幼,尚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年纪,您在劝她修无情道?”
邬金尊者淡淡道:“这只是一个建议。”
无名看我,我小声道:“多谢您的好意,我、我暂时不想修此道。”
修了不会变得像圣者这样太上忘情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吧?我对变强没有什么执着,只想混吃等死,我怕我修了圣者的道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如此也好。”圣者没有强求。
我爹和我哥都回自己娘家了,徒留我一个人待在皇宫,这日高守一让我去宫门口接人,我兴冲冲地跑过去却看见了昏迷不醒的太子渊。
太子渊前往魔域借兵,返程途中遇刺重伤不醒,凤皇陛下因故滞留魔域,未能及时返回。
“微生弦。”红裙女子从唇中轻柔地吐出了这几个字迹,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纤白的手指,呵呵笑了起来,“有意思。”
“微生弦是谁?”我坐在太子渊的床榻前忧心忡忡地看他,老哥你也太倒霉了吧,怎么出门一趟就被刺杀了呢。
青姽姬望了我一眼:“昆仑首徒,南境公主曾经的未婚夫,太子渊与我联手废过他。”
我:“……”
好家伙原来是来找我哥报仇的。不过哥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这档子事,原来之前我听的八卦主角之一是你俩吗。
虽然貌似一开始不干人事的是我们,但我现在可是西境公主,当然帮亲不帮理,我当即愤愤不平道:“什么昆仑首徒竟敢这样挑衅我们西境……”
青姽姬悠悠道:“微生弦是以个人名义挑战太子渊的,此番之事不能上升到两境之间。”
我哑火了,“但是、但是……”
青姽姬微笑道:“但是,你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对不对?”
我:“呃……”
女人低声道:“你想杀谁,告诉我。”
我:“我……”
青姽姬微笑:“哦?”
我心跳得非常快:“这个还是等父皇回来定论吧!”
妈耶这位酆都公主好可怕,我跟她待一会儿感觉脑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完全被她牵着走,太可怕了,我果然不擅长应付这种类型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青姽姬勾唇笑了笑,笑容诡谲又阴森,“微生弦……呵呵呵。”
七年前,太子渊与青姽姬联手废了微生弦,如今七年过去,微生弦重新从最底层爬了起来,他是来复仇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人,而他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太子渊。
“姽姬殿下,你也要小心呀。”我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虽然这干得挺不厚道的事是我哥和我们西境的盟友一起挑起的,但是论亲疏关系我还是站西境这边。
青姽姬盯着我,微微笑道:“好。”
……
这里是南境与西境的交界处,因为战乱已十室九空,一位玄衣男子行走在焦土上,他低头摸了摸脚底的土地,这是被龙焰灼烧过的土地,十年之内不会有任何植物生长的,男子深深地吸了口气,既然已经决定不再插手战争,那就不能后悔。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只见前方空旷的土地上升起了数十盏鬼火灯笼,绿色的鬼火幽幽地燃烧着,无声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呵呵……”
他听到女人的笑声,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折扇,男子面不改色道:“不知是哪位鬼道前辈大驾光临?”
“呵呵呵……”一位红裙女子凭空出现,她肤白胜雪,红唇凤眼,身段妖娆,指甲尖长,染着红蔻的指甲划过焦黑的墙壁,“真是稀罕,南境大皇子竟然会在这里现身,我还没有用伏天氏的人炼过魂幡呢,你的神魂很特别,杀了一定会很有趣。”
魑魅魍魉同时出现,虞舟暗叫不妙,刚有动作就被恶鬼抓住了脚踝,焰离姬走到他的面前,“你的气息有点熟悉……噢,像那位小公主。”
第59章 “找到您了……公主殿下。”……
我们老爹从魔域回来时高总管险些感动地流眼泪, 我也小声地喊他“父皇”。
凤皇把我招过来,他斟酌了会道:“在这里待得开心吗?”
我不太明白他口中的“这里”是指皇宫还是哪里,“很好呀。”我每天玩得挺开心的, 打仗也影响不到我。
父皇对我远比对我的太子哥耐心, 可能这就是生儿子和生女儿的区别吧, “若是有什么不开心, 告知我即可……修为的话不必太过上心, 你这样就很好。”
我有些感动, 爹啊你也太好了吧竟然能放任女儿当个废物。
要是所有家长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我的太子哥养了几日伤, 这日我提着点心盒去见他,看到青姽姬也在, 这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太子渊淡淡道:“微生弦弃剑了。”
青姽姬:“哦?”
太子渊:“鬼道重形神, 他修的是专克鬼道的昴日道法, 他是冲着你来的。”
青姽姬:“你是怎么回来的?”
太子渊:“两境交战, 我为先锋,当年我留他一命,如今他也无法杀我。”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左看看右看看, 总觉得自己误入什么阴谋现场了,哥啊你们这个样子好像反派在狼狈为奸啊。
青姽姬低头抚摸自己的指甲,她唇角上扬:“我能废他一次, 就能废他第二次。”
“小曦。”太子渊温声道,“累了吗?”
我摇头, 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他, 犹豫了会打开也分了青姽姬一半。
鬼需要吃东西吗……
太子渊上下看了我好几眼,微笑道:“小曦,是想要什么礼物吗?”
我扭捏了半天没说话, 哎呀老哥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最近给明月楼砸的钱有点多,零花钱都花完了,虽然打麻将又赚回来了不少,但入不敷出。
我不太敢让我们老爹知道我沉迷赌博的事情,堂堂西境公主天天下酒楼就算了还沉迷赌博不学无术,这传出去多难听啊。
太子渊打量了我会,递给我一个储物袋,我掂量了下,很有份量。
“拿去花吧,不够再来找我要。”
我猛地抱住老哥的腰:“呜皇兄你真好!”
太子渊摸摸妹妹的头,笑容温文尔雅:“好了,不要让人看笑话。”
成功要到了额外的零花钱我整个人都开心了不少,跟老哥告别后我又准备拉着葵衣往明月楼去
话说这算不算拿哥哥的钱养外面的人……
我刚迈入明月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属于我的包间不知何时被别人占了,老板娘神色复杂地站在包间外面,看到我她疯狂地朝我使眼色,我纳闷地盯着她看了半天。
怎么了?我的包间怎么变成别人的了?我不是你们的榜一大姐吗?这点特权都不给我留吗!
我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一扭头几只青面小鬼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
怎么白天也见鬼啊!
青面小鬼开口:“公主殿下,我们主人请你去见她一面。”
我:“你们主人是谁?”
青面小鬼:“您去了就知道了。”
我深吸了口气,没有反抗,这里可是西境国都,谁敢在邬都伤害西境公主……
小鬼帮我推开门,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袭红裙,再往上是一张冲击感十足的艳丽面容,凤目丹唇,身材高挑修长,她斜靠在榻上,几只小鬼给她斟酒。
“来了?”
女人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沙意,蛊惑动人,让我想起了另一位和鬼有关的女子。
她从榻上起身,身量极高,凤目极具压迫感,“凤曦公主?”
我强装镇定:“是我,你是谁?”
女人道:“想必你已经见过我家小妹了,她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我脑中灵光一闪:“你是大公主?”
我想起来了,父皇说过此次东境派来支援的共有两位公主,一位在皇宫里,还有一位一直没有露面。
焰离姬侧头,并没有否认:“凤曦公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谨慎地与她保持了距离:“您说。”
总感觉来者不善……她真的不是来找我茬的吗……一来就抢了我的房间……还向我提要求……
焰离姬拨弄着自己尖长的指甲,黑发铺撒开来,“前不久我抓到了一个俘虏,可惜在押送途中被他跑了,这俘虏实在狡猾,一入邬都就仿佛鱼入大海,真是让我头疼,不知公主可否帮我个忙,替我找人?”
原来是找人啊……
我渐渐放松了些警惕,不再那么紧绷了:“我可以帮你借人,或者跟父皇说。”
焰离姬道:“如此,那便有劳了。”
我实在不擅长应付东境的人,我见到的两位东境公主都气场十分吓人,青姽姬鬼气森森,焰离姬张扬如火,这对姐妹真的是亲生的吗?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就是同样的瘆人。
焰离姬把玩着自己的黑发,她明明没有在看我,可是我感觉自己像头被盯上的绵羊,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
总感觉她要吃了我……
焰离姬:“姽姬过得如何?”
你不是她姐吗怎么还要问我……
我老实答道:“姽姬殿下现在在宫中,受皇室最高之礼招待。”
嗯,就是她偶尔看我的眼神让我毛毛的。
焰离姬微微一笑:“姽姬从小就喜欢养宠物,从蜘蛛到毒蛇,可惜鲜少有能在她身边久待的,父皇从前送过她一只罕见的蓝玉蝴蝶,她十分爱惜,后来不知道怎的这只蝴蝶死了,姽姬当时尚年幼,竟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自己关起来了数个月。”
我挠着头不明白她跟我说这个是做什么,不过没想到青姽姬竟然有过这样的童年经历吗,她看上去完全不是这种人呢。
焰离姬接下来的话让我头皮发麻:“凤曦公主,你让我想起了那只蝴蝶。”
我:“……”
这是恐吓吧这绝对是恐吓吧!
我后退了好几步,“离、离姬殿下,我会帮你找人的,我先回去了……”
焰离姬目送我离开,我听到女人的笑声:“替我向姽姬问好。”
……这两姐妹真的是如出一辙的惊悚!
……
明月楼最顶层的一间包间里,这里不对外开放,即使是内部人员也不清楚这里面的房间里有什么,此刻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玄衣青年,他脸色阴沉,衣摆绣着兰草,手指修长,中指戴着枚戒指,青年面色比往常要苍白许多。
一位黑衣女子从外面进来,她看了眼榻上坐着的青年迅速低下头去:“公子,焰离姬还滞留在楼内,不过她刚才与西境公主见了一面。”
这竟是将才在楼下招待焰离姬的老板娘。
“西境公主?”玄衣青年皱眉,他审视着这黑衣女子,“为什么这些年没有听过她的消息?”
黑衣女子道:“这位公主是三年前才出现的,那时您……您在外游历,楼中大小事宜都是交由我等打理,您没收到消息很正常。”
虞舟缓缓地吐了口气,焰离姬的难缠出乎他的意料,南境有不少神祇折在她的手上,天横帝君三百年前曾经杀过她一次,但不久后她又复活了,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不可否认的是鬼道手段的确如传言般莫测。
焰离姬在鬼道上的造诣仅次于她的父亲酆都大帝,恐怕四境能在一个照面内压制她的只有他那位暴君老爹了吧。
难怪这次东境只派了两人前来支援,酆都这几位公主一个比一个难对付,这位大公主更是难对付之首。
若不是他在西境内有安插棋子,恐怕也不好脱身。
任是焰离姬也想不到他会躲在她眼皮子底下,虞舟心知肚明,这招“灯下黑”只能糊弄一时,他要尽快找到机会脱身。
“对了,公子。”黑衣女子犹豫地望了他好几眼,“您留下来的那幅画……有人解开了。”
虞舟先是拧眉,再是内心狂跳了起来,他牢牢盯着面前的黑衣女子:“谁解开的?”
黑衣女子道:“您应该没有听过她,她是凤皇的小女儿,三年前才出现的那位西境公主。”
“三年,不是七年?”虞舟下意识问道,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青年的声音从未像现在这样急切过,“她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多大了?”
“她叫凤曦……”黑衣女子才说完这一句话虞舟就猛然坐起,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亮,仔细听声音甚至在颤抖,“凤曦……有没有她的画像?”
“有……”
虞舟死死盯着画中的女孩,近乎贪婪地打量着她的容颜,她看上去变了些,长大了一些,她是在成婚的时候失踪的,那个昏君没有带回她,他把她弄丢了,虞舟甚至怨恨过他为什么要把她嫁出去,让她一辈子待在他们身边不好吗?他们本就血脉相连相依相爱。
这些年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总是梦到那场婚礼,如果他在现场就好了,如果他能拦住她就好了,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她死了。
虞悯说她死了。
虞舟不信。
所以他满世界地找妹妹,他上天入地地找她,可是妹妹在哪里呢?
天横帝君疯了,他到处点火,离殊尊者劝不住他,他在拿自己的命点火,他要在被火燃尽前杀了所有神侍,所以他挑起战争,他要逼神侍们现身。
虞曦太弱了,她死后甚至不能凝出形神转修鬼道,他们从前将她保护得太好了,所以她……她遭遇不幸的时候一定哭得很厉害。
她这辈子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他不在她身边,她那时该有多害怕。
虞舟深深地吐了口气,他继续问道:“告诉我,全部的关于凤曦公主的事情。”
凤曦……她是怎么变成西境的公主的,和那位凤皇陛下又有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她不回家……
“你继续在这里潜伏。”虞舟命令道,“我要……去见她一面。”
“不妥!”黑衣女子急切道,“现在局势紧张,凤曦公主身份尊贵不能随意冒犯,您若是想见她只需等待……凤曦公主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来明月楼的。”
虞舟打坐调息了会儿缓缓道:“我瞒不了焰离姬多久,我要你找个借口把她引过来,我要带她回家。”
黑衣女子低头:“是。”
……
我手里拿着一个骰子把它抛上来抛下去,骰子骨碌碌地滚到了一个人的脚底,有人将它捡起。
“师尊。”我喊道。
无名将骰子捡起却没有立刻还给我,他眯着眼打量着骰子,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会儿才还给我。
“最近修习得怎么样?”
我给他看了看我搓出来的火球,无名表情不变鼓励道:“不错。”
葵衣从外面急冲冲地跑过来递给我一封请柬,我看到上面明月楼的标志,葵衣道:“公主殿下,老板娘说这回有新的点心款式,希望能邀请您去品尝。”
我挠了挠头,我刚跟我爹说我答应了帮焰离姬找人,我爹让高守一负责这件事,所以我也就心安理得地继续吃喝玩乐了,葵衣问我要不要答应去。
我想了想还是点头,我都是明月楼的老顾客了跟他们老板娘都有不小的交情了,所以这回老板娘才会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我犹豫地看了眼无名,他保持着微笑,“明月楼?”
我道:“一个酒楼,他们那里的点心很好吃。”
曲也很好听,人也很好看。
无名道:“早去早回,夜禁后邬都夜里不安全。”
我“嗯嗯嗯”地点头,拉着葵衣一同出发了,不知道焰离姬还在不在那里,父皇明明说她们可以住在皇宫里,但这位大公主好像十分特立独行,嗯,其实我觉得可能有青姽姬的原因,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对姐妹关系可能不太好。
我与一个戴斗篷的人擦肩而过,那人忽然停在了我的面前,然后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皱眉:“放手。”
不然我爹给我派的侍卫会打断你的手的。
我的胸前传来隐隐的热意,还没等我细究这股热意的来源就听到斗篷男人的低笑声。
“找到您了……公主殿下。”
第60章 我几乎是犹豫地、迟疑地摸了摸他……
西境皇宫, 朝堂大殿上。
太子渊的脸上罕见地没有多少表情,他凝望着跪在地上的侍女,青衣侍女声音颤抖:
“陛下……公主殿下失踪了。”
凤皇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怎么回事?”
葵衣猛地磕头:“陛下, 我和公主殿下原本计划前往明月楼的, 但在途中公主被一个戴斗篷的怪人拦了下来, 之后当奴婢反应过来的时候公主已经不见了!”
凤皇并未言语, 太子渊声音却寒了几个度, “让你贴身保护公主, 你竟然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掳走?”
“陛下恕罪!太子殿下恕罪!”青衣侍女跪地不起, 她身形发抖,甚至隐隐有显露原型的迹象。
“带她下去。”凤皇开口道, 过了不知多久殿内又有一人出现, 这人白衣黑发, 容貌普通气质出众, 无名道:“她还在西境。”
凤皇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
无名拂了拂衣袖,表情莫测地望向远方,“瞒了三年, 还是让他们找到了。”
太子渊:“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无名露出一个略带微妙的表情:“陛下,我们当初的约定原本就不包括这个,是您要将她留在身边, 我才配合您演这一出戏的。”
他笑道:“被她叫了三年的‘父皇’,感觉怎么样?”
凤皇淡淡道:“找到她。”
无名:“这里是西境, 陛下应该比我更清楚怎么找到她。”
凤皇看向太子渊:“他们还没有离开西境, 你去拦住他们。”
太子渊点头:“我知道了。”
凤皇:“东境那边有消息传来。”
无名一向风平浪静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凤皇继续道:“树,发芽了。”
……
虞舟猛地拍桌:“不见了?!”
黑衣女子道:“公子, 您先别急,我那边的探子传来消息,凤曦公主原本是要来赴约的,但在途中失踪……”
虞舟深吸了口气才冷静下来:“她现在是西境公主,敢动她的人没多少……你确定她是失踪吗?”
想到另一种可能,他几乎扼住不住内心的冲动,她被谁掳走了?会不会受到伤害?她有没有受委屈?
不管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才让她不回家的,都是他们没有保护好她,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消息,才见到活生生的她,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带她回家。
虞舟下令道:“找,看紧皇宫,那老鸟藏了我们公主这么多年用心险恶。”
黑衣女子低头恭敬地说了声“是”后忽然抬头看虞舟,她犹豫道:“公子,如果凤曦公主就是三公主的话……那我们要与陛下说吗?”
老板娘不是南境人,她也不是西境人,她只是个战争孤儿,在西境与南境的战场上被虞舟所救,她知道自己跟着的这位公子的身份,知道他是南境大皇子,也知道这位大皇子的父亲是那位南境暴君。
她不了解那位暴君,更不了解南境皇室的具体情况,也因此她在西境蛰伏多年却没有认出这位凤曦公主的身份。
但她听过南境暴君的传言,这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暴君,残忍暴虐,杀人如麻,老板娘不认为南境暴君对自己的女儿有感情,他将自己的女儿送去联姻,七年前那场婚事不了了之,三公主的死因至今仍是个谜,南北两境如今关系紧张,很难说是不是有那场失败的联姻的关系。
三公主远没有她的两位哥哥出名,她最出名的就是她的婚礼和葬礼了,一位公主在婚礼上死去,四境的民众不了解这位公主,只是她这短暂的一生因为她的父兄还有两任未婚夫而显得颇为传奇。
她的父亲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暴君,在她死后数次发动战争,搅得四境不得安宁,老板娘摸不清天横帝君对三公主的态度,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南境皇室内部关系应该挺恶劣的,就她看见的大皇子这些年已经不知道被二皇子刺杀了多少次了。
大皇子是个好人,和南境皇室格格不入的好人,他很疼爱自己的妹妹,因此这些年从来都不相信妹妹死了而是满世界地找她。
但陛下和二皇子就不一定了,想到南境皇室一贯的名声与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言,老板娘很担心凤曦公主这样的性格回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退一万步讲,三公主回去后那位南境暴君会怎么对她?
虞舟面色微沉,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和老板娘想的不一样。
如果天横帝君知道虞曦还活着,他只会疯得更厉害。
这些年他已经够疯了,虞曦回去能改变什么吗?
虞舟不确定,他也不想把虞曦置于危险的处境,因此他几乎只在片刻的犹豫后就平静道:“不用告诉他。”
他会照顾好虞曦,不让任何人知道,这样就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
虞悯不会知道她还活着,天横帝君也不会知道,只有他知道。
……
我被绑架了。
事情是这样子的,我本来只是想去逛酒楼的,然而被一个斗篷怪人碰瓷了,碰瓷就算了还把我绑架了。
当我一觉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出现在了一个小院落里,院子四面环山,周围种着竹子,墙壁上刻着许多我看不懂的符号,我刚刚醒来的时候还在床上发现了好几套裙子。
我后知后觉地抱着膝盖开始后怕,哇靠我可是公主欸怎么回事不会是我爹的仇人抓的我吧,我爹给我派的侍卫们都跑哪里去了。
我胡思乱想了会在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已经脑补到绑匪拿我的信物向我爹要赎金的画面了。
“绑匪”进来了。
我“唰”的一下子躲到了床榻里面去蒙住脸:不要过来啊!我爹可是皇帝!你杀了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公主殿下。”我听到了男人的声音,那声音温润柔和,不带恶意,声音的主人停在了我的被子前,耐心等待道:“臣来接您了。”
什么臣?我不认识你哇!
我装死不动,那人就耐心地等着,我们俩对峙了许久,终于,我败北了。
我灰着脸掀开被子,看见了一张清俊的面庞,那人注视着我,老实说他长得不像个坏人,我看到他还油然而生一股亲切感,这股亲切感在他捧起我的手轻吻的时候就变成了惊悚感。
我:哇靠什么情况这个人他怎么亲我的手!
我的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是这个男人在亲吻我的手背,并不冒犯的吻,甚至带着爱惜之意,体会到这层意思的我迷惑了。
他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导致我震惊得忘记抽回手了,当男人抬起头的时候我彻底看清了他的眉眼,这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但再好看也不能否认他刚才非礼了我的事实。
“公主殿下……”他似乎在轻叹,男人的声音低了许多,“您还在,这真是太好了,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我颤巍巍:“你、你是谁?”
男人凝视着我的额心良久笑道:“原来如此,竟然都不记得了吗……”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变化,一些微妙的变化,来自面前这个男人,就在我问出那个问题后气氛发生了改变,男人看我的眼神深了深,我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就在刚刚,这个男人改变了主意,我不知道他原本是打算怎么做的,但现在他不打算那么做了。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呜呜父皇你快来救我这里有变态……
我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后面是墙,我退无可退,男人望着我,他突然俯身,温热的鼻息打在我的脸上,我紧紧闭上眼睛,险些被吓哭,呜呜呜父皇皇兄我要被变态欺负了……
一双手绕过了我的胸膛,稍微用力,取下了我胸前的项链。
我倏然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男人的眼神,他盯着我似乎陷入了某种恍然,但那恍然只维系了一小会就恢复了原样。
“……竟然是这样。”
……哪样?你倒是说是哪样呀!
他重新帮我把我的项链挂回胸前,动作十分温柔,甚至帮我理了理乱掉的鬓发,我诡异地觉得他好像还挺习惯干这种事的。
我有些害怕这个怪人,虽然他对我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他可是当着这么多护卫的面把我“绑架”了。
——他到底是谁呀!
“公主殿下。”仿佛看穿了我的害怕,男人温声解释道:“您不必紧张,我奉陛下之命带您回家。”
我:“我家就在这里。”
男人表情不变:“不,您的家在南境,您是南境的公主,是凤皇联合别人把您偷了过来,但好在我们找到了您……”
他话音刚落,我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男人神情微变,他迅速拉起我起身,我眼神微亮地看向外面。
“噢……这里竟然有一个神。”女人饶有兴味地盯着我们,她一袭红裙,容貌艳丽又华美,正是酆都大公主焰离姬,跟在她身边的还有我的皇兄,太子渊朝我点了点头,安抚道:“小曦,不用怕。”
虽然不知道哥你们怎么找过来的但是真的是太好了!
说不清的鬼火灯笼凭空出现,焰离姬打了个响指,“大司命……呵呵呵,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原来这个人叫“大司命”吗……
我哥和焰离姬他们二对一显然处于上风,我看出来这个叫大司命的男人坚持不了多久,可是他竟然一点也不慌,像在等待着什么。
又是几招过去,太子渊抓住了我的手腕,大司命道:“我劝你松手。”
太子渊:“这是我们西境的公主。”
大司命:“……哦?”
我连忙躲到我哥背后,焰离姬又是打了个响指,无数恶鬼从地底爬出抓住了大司命的脚踝,男人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微笑,他轻轻拂袖,脚底燃起了火焰,火焰直接烧光了恶鬼。
太子渊握住我的手腕,我犹豫地看向老哥,他握得有些用力,像是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小曦,不要走。”
我轻轻地说:“皇兄,我一直都在呀。”
太子渊垂眸,那一刹那的表情让我想起了父皇,真奇怪,皇兄和父皇明明是两个人,可是偶尔却会让我混淆,我经常分不清楚他们。
我犹豫地抱了抱皇兄的腰,太子渊回抱住我,我感到一股视线落在我们身上,原来那个叫大司命的男人在盯着我们看,他的脸色似乎有些可怕。
大司命不再微笑,他淡淡地注视着这抱在一起的兄妹二人,突然道:
“陛下。”
我有些迷糊,他在叫谁,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说我是南境的公主?
天色倏然暗了下来,我很快意识到不是天黑了,而是我们的头顶覆盖上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条龙,一条黑龙。
而比黑龙更夺人注意的是骑在龙背上的那道身影。
昭容霜发,黑袍玄冕,黑瞳沉沉。
他盯着我,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自己在看一团燃尽的死灰,这团死灰还散发着余温。
滚烫,让人心颤。
黑龙俯冲而下,龙尾扫过去尘埃四溢,打破了僵硬的战局,焰离姬迅速后退,太子渊拉着我本也打算后退的,但我的肩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掌。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也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近乎粗暴地把我抱了起来,我惊呼一声吓得连连挣扎起来,太子渊刚欲出手就被火焰点燃了全身,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我已经被扔到了龙背上,正晕头转向地抱着膝盖。
黑龙腾空而起,我瑟瑟发抖,怕得不行,黑袍男人沉沉地望着我,那目光极具压迫感,他按住我的肩,我抖得像个筛子。
我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他抱住我,无声却强硬,我吓得不敢说话,男人深深地埋进了我的颈窝里,他像一头受伤的狮子,明明外表不可一世可是却要来向绵羊寻求安慰。
这强烈的反差让我情不自禁安静了下来。
我几乎是犹豫地、迟疑地摸了摸他的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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