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公主殿下回来了。”
我叫凤曦, 是个穿越者。
我的父亲是西境帝君凤皇陛下,生母不详,我的哥哥是西境太子渊, 我是西境的公主。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最近我又不确定了。
让我回顾一下发生了什么, 首先, 我在邬都被“绑架”了, 绑架我的是一个叫“大司命”的神, 然后我哥和东境大公主赶过来了, 本来差点就要把我救出来了的, 可是凭空杀出来了一条龙……呸,一个人。
那个人二话不说把我扔到了龙背上, 我生平第一次骑龙险些被吓哭。
说了这么多, 我现在在南境皇宫里,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已经认出来那个把我扔上龙背的人貌似是我爹的死对头南境帝君。
所以我现在在敌方大本营里。
我:呜呜呜父皇救命!皇兄救命!
我是被人抱下龙背的, 那位南境帝君一言不发地抱着我, 我瑟瑟发抖不敢动弹,他从龙背上走下,我被他圈在怀里, 是个充满着奇怪意味的怀抱,他抱我的力道时而大时而小,但不变的是从未松开, 我的腰间一直有双手牢牢桎梏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到张冷酷的侧脸, 仿佛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低头与我对视, 那是双过于冷漠又过于阴沉的眼瞳,黑沉无光,近乎酷烈的无情。
我应该很害怕这样的人, 但事实是看到这样一双眼睛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触碰他,我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他的眼睛,他竟然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慌乱地想要收回手,他按住我的手,那张过于苍白的脸侧过来亲了亲我的手背,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陛下。”我听到很多人都在叫他,全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我被他抱在怀里,茫然地望着其余人,他们喊的是“陛下”,却都在看我。
“公主殿下。”一个穿着玄衣的男子神情复杂地喊道。
我疑惑地抬头张望,最终确定他在喊我。
我的确是公主,但我是西境的公主。
现在把我抓回来的是南境帝君,我不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他抱着我去了一间宫殿,可是到了宫殿却依旧没有把我放下来,我不敢说话也不敢呼救,现在可是在敌人的大本营里,我要夹起尾巴做人,希望这位暴君看在我是我爹独生女的份上饶我一命,我还是有点价值的,我爹肯定会付赎金的。
可能人都有些随遇而安的天性,我在察觉到暂时可能没有性命之忧后胆子就大了点,我小小地在男人的怀里动了下,他几乎瞬间就看向我。
我不敢动了。
这位南境帝君好可怕……
我悄悄打量他,发现这位南境帝君并非如我想象般青面獠牙身高两米八,他长了一张挺好看的脸,就是气场太吓人,满头白发,头戴玄冕,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样子让我后背冷汗直流。
我不知道他盯着我看了多久,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从我的额头摸到嘴唇,着重在我的额心停了许久,他凝视着我额头的火焰印记,那双黑瞳愈发可怕。
我被他的动作吓得紧紧闭上眼睛,他摸着我的脸,我怕得不行,睫毛不停地抖,他忽然覆住我的眼睛,男人哑着嗓子开口道:“……不会再有了。”
他搂着我的腰,我第一次和男人这么亲密,按理说我应该十分抗拒的,但事实是我竟然只惊讶了一会儿就接受了,仿佛早已养成习惯。
“……你若是不想嫁,那便算了。”他低沉道,“原先只是因为你体质特别,伏天氏代代短命,你又是那个女人专门给我造的……”
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声音顿了顿,略过了这个话题,“那女人在你身上做过手脚,成年之前你若是不与人结合会衰竭而死,本想着给你找个合适的人选,后来你又被神火选中……以你的修为不与人双修只怕一下子就被烧死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一句话都没听懂,男人手掌用力,我腰间的力道加重了许多,我在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他要把我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血肉里,那错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他“哼”了声,“为什么不回来?那老鸟威胁你了?”
我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我鼓足勇气开口道:“陛、陛下,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气氛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几乎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我隐隐察觉到某种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我吓得脸色惨白,完了完了我不该这么早说实话的这暴君要是一怒之下把我拖下去砍头了怎么办……
“……你再说一遍?”他低沉地、缓慢地说道。
事已至此我也不能撤回刚才的话了,于是我只能咬牙继续道:“陛下,我叫凤曦,您可能认错人了……”
“……凤曦?”男人打断了我的言语,他抬手按在我的额头上,声音冷得像冰,“你叫虞曦,是南境公主。”
我忽然惨叫一声,浑身发抖地蜷缩起来,脑袋里仿佛有一只刀子在搅拌,又疼又喘不过气来,我疼得眼泪直掉,“好疼……”
他猛然收手,脸色难看地盯着我的额心,我冷汗涔涔地缩在他的怀里,面色惨白枯败,我紧闭着眼眸,浑身无力,意识朦胧中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嘴唇流进了喉咙,有人捧起我的脸,吻去了我所有的眼泪。
……
离殊尊者站在一处祭台上,自从大祭司死后南境已经鲜少有新的神祇诞生了,圣者闭了闭眸,回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场景。
天横帝君命中无子,伏天一脉注定在他手中断绝,虞烬杀光了所有伏天氏的人,让四境的人即使想扶植一个傀儡也找不到人选。虞殃继位后南境皇室只剩他一人,那段时间里有人给他送过合适的炉鼎,但全都被他杀了,他用武力让其余人投鼠忌器,伏天血脉不能断绝,直到只剩下虞殃一人后其余人才意识到这句话的份量。
虞殃是纯血,若是他控制好自己体内的火焰并非不能与外族人结合,他继位五百年来不止是东君急切地想要他留下一个孩子,许多人都想要他留下血脉。
但他宁愿被烧死也不愿意留下血脉。
虞殃继位五百年了,东君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她被逼到走投无路了,她用禁术为虞殃改命,她亲手为虞殃创造了一个生命,一个为虞殃而诞生的生命,她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而属于虞殃,她是作为最契合虞殃的炉鼎而降生的。
当离殊尊者再次见到东君的时候他看出这位南境大祭司已经油尽灯枯了,她外表上看没有大碍,但在圣者眼中,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具干尸,一副枯皮,她的全部精气都被抽干了。
但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她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婴儿肤色白里透红,模样玉雪可爱,东君怜爱地亲吻她的额头,将她递给了离殊尊者。
离殊尊者很快发现这是一个纯血伏天血脉。
他想问些什么,但东君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她恍惚地盯着离殊尊者怀中的婴儿,“祂回应我了。”
离殊尊者皱眉:“谁?”
东君微笑道:“神。”
南境大祭司即将死去,她活不了多久了,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她注视着那个熟睡的婴儿,叮嘱道:“她很柔弱,你们要好好看护她长大,她永远不会强大起来,永远离不开陛下。”
“这孩子哪里来的?”离殊尊者问道。
“她是神赐予我的孩子。”东君答道。
离殊尊者感受到了不对劲,东君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她似乎哪里发生了改变,从内到外的改变,这种变化让她拥有了一个母亲的本能,她看这个婴儿的目光是如此的热切,仿佛真的在看自己的孩子,那目光慈爱,怜恤,充满了母性。
“之前失败了……只有她的血脉是纯净的……”东君喃喃自语,她摇晃着蹲下来,恍惚道,“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她是我的女儿……不,她是神的女儿……不对,她是陛下的女儿……”
离殊尊者接受了东君的请求,因为这个孩子的确是纯血伏天血脉,但他不确定陛下是否会接受这个孩子。
陛下就没有接受前面两个孩子,若不是他们极力阻挠陛下早就在看见这两个孩子的时候就掐死了他们。
但即便如此,陛下也不愿意对这这个孩子投入一丝一毫的关注,他自己的成长从未获得过爱,他的亲生父母都不喜他,祖父将他当作封印火焰的容器,家族内部自相残杀,他从未接触过爱,又怎会对别人投入爱呢。
圣者将两个孩子分别交给了东皇和大司命,这两个孩子很像伏天氏的血脉,天资聪颖,进步神速,很快就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
但最后一个孩子不一样,她太柔弱了,动不动就生病,几个月了还没有睁开眼睛,离殊尊者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出于某些担忧他没有听东君的话将这个孩子送到陛下面前。
她太柔弱了,一点动静都能哭,听到雷声会哭,雨声会哭,他离她远点她也在哭。
东君没有说错,她永远不会强大起来,永远离不开别人。
离殊尊者生平第一次有了私心,他将这个孩子藏了起来,圣者淡淡地想着,等她长大一点,没有那么容易受到伤害了,他再将她送去亲生父亲的面前。
意外来得很快,东君将这个婴儿交给离殊尊者后就失去了踪迹,圣者本以为不会再见到她了的,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在陛下的寝殿里见到了她。
还有那个孩子。
她竟然将那个孩子带去了陛下的身旁,离殊尊者还记得虞殃当时的表情,他终究还是见到这个孩子了。
凄风苦雨,屋外电闪雷鸣,冷酷的帝王居高临下地望着那跪地不起的女子,婴儿的啼哭声响了整整半宿。
后来天横帝君亲手杀了东君,那个孩子也被封为了南境三公主。
离殊尊者揉了揉眉心,虞曦体质特别,在她幼年时他们就发现她体内被下了一种禁咒,若是成年前不与人结合就会衰竭而死,她体质孱弱,始终都无法摸得修行的门槛,很难说这是不是一种先天缺陷。
东君在她体内下这种禁咒,他们都心知肚明她在逼天横帝君做选择,这些年他们并非没有尝试过解开这个禁咒,可惜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圣者也束手无策。
后来她身上莫名出现了神火,神火十分巧合地压制住了禁咒,但同时也在加速燃烧她的生命。
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开始只有那么几个选择,这孩子一开始就是东君为虞殃准备的,她不在意这个孩子的本身,她早就被世代相传的使命逼疯了。
如今想来她那时的状态很古怪。
但是……那孩子很在意她。
离殊尊者的眼前恍然间闪过一个画面,年轻的太子虞殃身后跟着一位少女,她蹦蹦跳跳地走着,时不时偷看一眼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白袍女子,那白袍女子微笑着望着他们。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圣者皱眉,事已至此一切都无用了,虞曦已死,天横帝君不会再有孩子的。
“圣者大人。”东皇来拜访他,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极为复杂的情绪,离殊尊者看向他,东皇沉声道:
“公主殿下回来了。”
第62章 我被一只猫揍了。
我与太子渊成婚那天, 虞悯亲自牵着我的手把我交给他,成亲前一晚我还被他软禁在深宫中,那晚他来找我, 隔着寝殿门喊我的名字。
我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在我们幼时, 那时虞舟也还在, 父君把我们送去太渊学院上学, 他们两个比我去得早也成名得早, 当我开始上学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学院, 我总是落后他们一步,无论怎样努力都追不上别人。
虞舟会安慰我, 有一回我考了倒数, 新来的先生还没来得及知道我的身份, 于是罚我抄书, 我不敢让父君知道, 那天磨蹭了好久才回皇宫,虞舟半夜带着烤鸡来找我,发现我抄书抄到一半睡着了。
“小曦, 小曦。”他把我摇醒,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迷糊道:“皇兄?”
“被罚了?”他一下子就找到了我藏起来的零分答卷, 我“唰”的一下子抢过来塞到床底下,虞舟无言地望着我, 我的脸缓缓地涨红了, 我结结巴巴道:“你、你不要告诉父君。”
虞舟憋笑:“行,我不告诉他。”
我恼怒道:“不准笑!”
虞舟严肃:“我不笑。”
那天晚上他陪我抄写到了半夜,最后我实在熬不住睡过去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面前摆着工工整整的纸张,全都是抄写好的。
我的少年时期实在可以称得上乏善可陈,和虞舟轰轰烈烈的前半生比起来就像一幅平整的水墨画,我知道虞舟对皇位不感兴趣,但只有我相信,虞悯不信,南境诸家族也不信。
虞舟是个天才,虞悯也是个天才,他们针锋相对了许多年,虞悯胜少输多,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虞舟才是最合适的那个,如果父君出事,那么最有可能继位的就是大皇子。
从我少年时起就隐隐有种预感,我对虞舟和虞悯的争斗有一种担忧,我看虞舟就仿佛在看一座空中楼阁,又像在看一个触之即碎的泡沫,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正常地不像南境皇室的人。
后来——虞舟果然失败了。
虞悯继位后清剿了所有的大皇子党,那段时日的虞都人人自危,没人敢与大皇子有牵连,虞悯的残忍程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虞舟从前的所有势力都沦为了权利的牺牲品。
他建的学校,他开的商铺,甚至他写的书……全部毁于一旦。
大皇子被关押在虞都最戒严的牢房里,无数强者亲自看守他,他逃不出去也没人能来救他。
我年少时的担忧果然成真了,虞悯真的要杀了我们的哥哥。
那时我也被软禁了,见不到任何人,几个月后微生弦将来南境履行婚约,我将与微生弦成婚。
如果我都不在南境了,那还有谁能去救虞舟呢?
虞悯知道风伯和雨师与我的关系,所以一继位就把他们派去小世界,在功德未攒满之前无法回来,他几乎重洗了南境的势力,父君死后一切不忠于他的神与人要么被他杀了要么被他放逐了。
现在,他要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了。
我换上了他为我准备的崭新的衣裙,深吸了口气去了他的寝殿。
去的那段路格外长,长到我回忆起了许多我们幼年时的事情,虞悯不喜欢虞舟,虞舟也不见得喜欢他,他们两个小时候经常打架,父君那个时候就坐在上面看我们三个,如果虞舟赢了他就骂虞悯“废物”,如果虞悯赢了他就骂虞舟“没用”,反正打到最后两位皇子都讨不了好。
久而久之他们两个都学聪明了,不在明面上打了,从他们成年开始他们之间的争斗就越发可怕,越发不留情面。
虞舟从不跟我讲他和虞悯之间的事,说来奇怪,这两兄弟明明斗得你死我活但又默契地都不想让我看到。
所以我也就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至少在明面上,南境皇室一家相处地还算和谐。
虞悯似乎早就在等我了,他坐在雕花木椅上,桌上放着一套嫁衣,绣工精美,是我的嫁衣。
我一来他就发现了我,他抬头,望着我,他头上戴着玄冕,穿着一身黑袍,袍面用金线绣着五爪黑龙,这是南境帝君的象征,父君死后,他就是南境唯一的掌权者,现在,我和虞舟的命运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我们久久地对视着,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我轻声喊道,“皇兄。”
虞悯盯着我,“你是为了他来的?”
我们都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
我问道:“你要怎样才能放过他?”
“放过他?”虞悯忽然冷笑一声,他的目光阴森又可怖,“成王败寇,他自己败给了我还想苟活?”
我惨白着脸:“你一定要杀了我们的哥哥吗?”
虞悯微笑:“对,你大婚之日我把他的首级送给你当礼物怎么样?”
他突然逼近我,那张如玉般的容颜浮现出了某种残忍的神色,“瞧瞧你这个样子,想救他?妹妹,你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他捏住我的下巴,似笑非笑,“你看看你,离开了父君能做什么?你连自己生在一个怎样的家族都不知道,来,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父君故意瞒着你的真相,关于这个该死的家族的真相。”
我白着脸坐在地上,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我忽然有了一种预感,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会超乎我的想象,我一旦选择继续待下去就永远也回不去从前了。
虞悯蹲在我的面前,他的脸一下子凑得离我极近,我不安地别过脸去,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暴躁,又像一种即将撕裂一种假象的兴奋,他在我的耳边笑道:“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还一直以为东君是你的母亲?哈哈,她的确是你的‘母亲’,你可是她特意为你的父君造出来的炉鼎,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和父君结合诞下子嗣呢……”
“哐”的一声,我耳边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余下了他的声音,我茫然地望着他,虞悯摸了摸我的脸颊,微笑道:“但我们的父君舍不得用你,他舍不得把你当成炉鼎,于是养了你十几年,甚至精心给你挑了个未婚夫……呵呵,知道吗?按照我们家族的传统,你应该嫁给我。”
我浑身颤抖地甩开他的手,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那是哪样的?”虞悯突然不耐烦地抓起我的手臂,我惊呼一声就倒在了他的怀里,他捧着我的脸,“你的母亲生怕你的父君不用你,特意在你的身上下咒……呵,我的好妹妹,你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他抱住颤抖地不停的我,难得耐心哄道,“没关系了,父君已经死了,你不再是任何人的炉鼎,你自由了。”
我……自由了吗?
我泪眼朦胧地扒着他的衣襟,哭泣道:“哥哥……”
虞悯粗暴地擦去我的眼泪,他阴晴不定地盯着我,“我会杀了虞舟,伏天氏只会剩下我们两个。”
“不要……”我哭着抱住他的腰,“你放过他吧,不要杀哥哥……”
虞悯突然放开我,他近乎冷漠地盯着我哭泣的模样,“放过他?我凭什么放过他?”
我忽然意识到我根本救不了虞舟,因为我一无所有,我的生命是因为父君而诞生的,我的一切都是别人给予的,而一旦父君离去我就没有了任何仰仗。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虞悯望着我,我忽然擦去了所有眼泪,平静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他一条生路?”
虞悯盯着我不语。
我从地上站起,闭了闭眸,脑中回闪过许多我和虞舟的童年时光,他带着我荡秋千,给我带礼物,帮我报复虞悯……我轻轻地抱住虞悯,一时之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他揽住我的腰,捏起我的下巴俯身亲了过来。
我身体颤了颤,没有反抗。
虞舟活了下来,虞悯没有杀他,他只是把他流放去了小世界,我不知道是哪个小世界,也不敢去追问。
但——只要知道他还活着,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虞悯不想把我嫁给微生弦,我心知肚明,他不在乎悔婚的后果,但他又不得不把我嫁出去,因为这是父君留下来的遗旨,即使他现在是南境帝君,他也无法同时反抗东皇还有大司命和云中君等一众神祇,他们遵从父君的遗旨让我与微生弦成婚。
后来虞悯把我抢了回来,再后来我二嫁,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情,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
我悠悠地在一张大床上醒来,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舔自己,我一伸手,摸到了一手的毛。
一只大白猫和我大眼瞪小眼,大白猫圆滚滚的眼珠子瞪了我会儿,弓起背朝我扑了过来。
我被一只猫揍了。
不仅如此,它还揍了我两顿。
我不可置信地摸着满头的猫毛,又是一道白影朝我袭来,一头浑身雪白的白狼扑进了我的怀里,我胸口一闷,被撞地晕头转向,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
哇靠这南境皇帝他怎么还在皇宫里开动物园啊……
大白猫拿尾巴扫了扫我的脖子,霸占了我的头顶,雪狼霸占了我的怀抱,我艰难地从一群毛茸茸之中抬头,看到一位玄衣青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他容貌如玉,但眼瞳幽黑,乍一看与那位南境帝君有细微的相似之处,气质却过于阴沉冷漠。
他不知在那里看了我多久。
第63章 继被猫揍后,我又被一个陌生……
继被猫揍后, 我又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盯上了,我对南境的情况了解地不多,他们那最出名的就是那位南境暴君了, 因此我在心底暗暗揣测着这人的身份, 没想到他直接朝我走过来了。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 牢牢盯住我, “他把你带回来了。”
“他”是谁?
我的脑子很懵, 我似乎错过了许多事情, 我还记得晕过去前那位南境帝君说我叫“虞曦”, 还说我是南境公主。
可是我明明是西境公主啊。
“你……是谁?”我迟疑开口道。
听到这话男人的脸色变了变,我竟然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和那位南境帝君一样的变化, 他阴沉地望着我:“谁做的?”
什么谁做的……
我有些害怕这类人, 尤其他和把我抓回来的那个南境帝君气质很像, 我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了父皇还有皇兄,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为什么这些人都一副认识我的样子?
“二殿下。”一个锦袍男子从外面走来,他喊的是“二殿下”望的却是我, “陛下没有允许您来看公主,您最好离开这里。”
锦袍男子朝我走近了一步,我后退了好几步, 他顿了顿递给我一张手帕,男人的声调略高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傲慢, 但在此时却对我收敛了起来, 他朝我微微低了低头,“公主殿下,您回来了。”
叫做“二殿下”的人没有离开, 相反朝我走了过来,锦袍男子挡在了我面前,他冷声道:“您最好适可而止。”
二殿下道:“让开。”
锦袍男子:“您吓到她了。”
我抱着猫站在一旁,大白猫很黏我,我一把它放下它就粘到了我身上,还有那头雪狼,它不停地朝二殿下哈气,我抱着它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公主殿下。”锦袍男子回头,“不管发生了什么,您能回来,皆大欢喜。”
我:“……呃,谢谢?”
锦袍男子皱了皱眉,表情有刹那的古怪,他挡在我和那个二殿下之间,“您不在的这些年,南境发生了许多变化,但不用担心,您的那些……小宠物,东皇和大司命替您养得很好,您的东西全都放在您的寝殿里,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入您的寝殿。”
我全程保持着沉默,事已至此我真的糊涂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真的没有认错人吗?南境到底有几位公主?
我只听无名师尊提过那个在婚礼上死去的南境公主,难道他们还有一位公主然后失踪了刚好和我长得很像?
“陛下。”锦袍男子让开身体,我浑身一抖,又看到了那个可怕的南境帝君,他不耐烦道:“滚出去。”
二殿下一动不动,锦袍男子倒是看了我一眼后就退了出去。
南境帝君冷笑一声,“怎么,想死?”
二殿下紧紧盯着我:“谁对她做的手脚?为什么她不记得我们?”
南境帝君轻动手指,我注意到他的手心有火焰燃起,他弹指间二殿下就脸色微变地侧身躲了过去。
我莫名其妙围观了一场父子争斗的场面,最终老爹获胜把儿子赶了出去,那位老爹现在朝我走过来,指尖的火焰甚至还没有熄灭。
我:!!!天哪他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我害怕得闭上眼睛,然后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男人抱住我,他深深地埋进了我的脖颈,手掌按在我的后颈上,似乎在确认我的心跳,他的白发落在我的脸上,我的紧张莫名地在这个拥抱中消弭了。
我有些纳闷,明明这个人很可怕,还是我爹的死对头,为什么我会不排斥他抱我呢?
仿佛我早就被他抱习惯了一样。
我现在人在敌营,小命都捏在别人手里,因此任由这个男人抱了我半天,我憋得满脸通红,他总算放开我了,男人凝望着我的脸,手指按在我的额头上,我一下子回想起了之前那股钻心般的头疼,吓得脸都白了。
“……别怕。”他低声道,“我不动,这个咒印封住了你的记忆,我要是强行解开会伤到你,想不起来就算了,你记住,你叫虞曦,是南境的公主。”
其实到了现在我也有点怀疑自己的身份了,从我三年前醒来一切都布满了疑点,我现在满脑子那三个终极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的?
我:嘶……脑子好疼要长智商了!
“陛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迟疑道,“我只有这三年的记忆,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骗我,我没有那么聪明,如果你们骗我的话我也分不出来。”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骗的地方……
男人哼笑了声,因为我这一句话他似乎心情变好了些,“想要证据?”
他把我抱了起来,让我坐在他的手上,这个动作实在有些亲密,但他的表情又很自然,仿佛这再正常不过,我心中的那些小纠结暂时被压了下去,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他侧了侧头,幽黑的眼瞳望向我,我心跳得有些快,慌张地别过头去。
我刚才在做什么竟然敢薅老虎的毛……
他捏着我的手,亲了亲我的手指,他的嘴唇很薄,亲在上面的时候带着些怜爱的意味,明明这是位大名鼎鼎的暴君,可是我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残暴,相反,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他,依赖他。
我:这暴君一定给我施咒了!
就这样,我被暴君抱着去了一座宫殿,我看到外面种着几棵柳树,树上挂着风铃,被风一吹,风铃叮叮当当的响。
推开门,能看到里面的场景,东西摆放地有些乱,我观察了会觉得可能是故意摆这么乱的,就像是为了维持一种主人还在的假象,我犹豫地蹲下来,一只大白猫一溜烟地从窗户那里蹿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只雪狼,一看就是团伙作案犯多了的,仔细看窗户那里还特意留了一个小洞,不过洞口的大小最近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了。
大白猫远远地在窗台上看我,时不时舔舔自己的毛,它只有初次见面的时候主动亲近我了,之后就像现在这样只远远地看我,跟我保持着距离,不过我猜可能是因为我身边有个气场可怕的暴君吧。
这不会是我以前养的宠物吧……
这只猫从头到尾都很符合我的审美,看上去就像我会养的,就是比我想象的胖了点……
我以前不会真的是南境公主吧……
我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大箱子,上面用一把铜锁锁着,以修仙界的水平还有人用如此原始的手段防人实在是让我好奇这箱子以前的主人是谁。
这把锁大概防不了多少人,而这个“多少人”显然包括我,我回头看向暴君,暴君啧了声打了个响指,我面前的箱子开了。
里面没放什么东西,只有一些抄写好的经文还有几本旧书,我拿起旧书抖了抖,抖出了一张零分答卷,我想藏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
不是吧不是吧,我不承认那个考零分的人是我!
我颤抖着翻了翻这份答卷,暴君眯着眼跟我一起看,我莫名压力山大。
怎、怎么回事……这种氛围……为什么有一种考砸了刚藏好试卷被家长抓包的羞愤感……
男人捡着泛黄的纸张哼笑了声,“你很能耐啊,能藏这么久,怕我发现?”
我假装什么也没听到,可恶,我还没承认你是我爹呢,不准用这副差生家长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继续翻旧书,发现这是给刚入门的修仙小白看的书,大概很适合我这款,上面还有不少笔记,貌似是我的字迹,看到这字迹的时候我心底那块石头落下了一半,我翻了半天还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小本子,小本子第一页只写了一行字:“虞殃大暴君”。
……这不会是我写的吧?!虞殃不会就是我旁边这个人吧!
从前的我大概是个敢怒不敢言的性格,于是把一切碎碎念都记录在了小本本上,所以这应该还是我的记仇小本本。除了“虞殃大暴君”外我还发现了诸如“虞悯大混蛋”、“虞舟大好人”之类的,还有什么“烤鸡三两、乳鹅二两”、“风伯欠五百两、雨师欠三百两”、“大白虎重了四两八斤”、“大白猫上月揍了我四顿”等诸多碎碎念。
透过这一个小本本我仿佛真的看见了一个少女的前半辈子,她出生在皇室里,但天资一般,上面有两个哥哥,她应该很受宠爱,和大哥关系很好,和二哥关系一般,她还有一个暴君老爹,老爹经常折腾她,她一般敢怒不敢言,于是经常在小本本里骂他。
她还有几个小伙伴,能一起胡闹的小伙伴,但她老是吐槽小伙伴可能脑子有坑,她还养了几只宠物,她爹养了一条黑龙,她很怕那条龙,她爹还养了只大白虎,她和大白虎同是天涯沦落人,经常在一起报团取暖,她经常担心大白虎体重超标被她爹炖了。
我没注意到我越往后翻唇角的笑容就越大,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男人一直在盯着我看,我翻了多久他就看了我多久。
我把本子翻到底,看到了一幅简单的简笔画,还是我上辈子最熟悉的火柴人,画的一家四口,一个戴着王冠的大火柴人牵着一个穿裙子的小火柴人,小火柴人身后还跟着一黑一白两个火柴人。
我合上本子,对上了一双黑瞳,黑瞳的主人望着我,“你叫虞曦,是南境的公主,不是什么西境公主。”
我犹疑了好久说道:“陛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觉得你没有骗我。”
我在西境待了三年,但我似乎在南境待了不止三年,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从南境公主变成西境公主,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里的确曾经是我的家,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熟悉,包括眼前这个人。
我:哇靠我以前竟然真的是这暴君的女儿我到底是怎么在他手底下长这么大的啊!
逛完了从前的寝殿暴君决定带我去其他地方回忆一下,他弹了弹我的脑袋,我瞪他一眼,他竟然笑了起来。
“一点都没变,是不是?”
我有些茫然,不明白他指的是哪方面,他牵起我的手,语气莫名低了许多,“还好……这七年里你也过得很好。”
他把我的手放到他的心口,我听到了有力的心跳声,他的体温似乎比一般人要高许多,但他的脸又比一般的人要白一点,白皮黑衣,显得反差有那么一点大。
我被他按爪袭胸的时候就有些神游天外了,这是我老爹对吧,我是他亲女儿对吧,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我都没敢摸我父皇的脸,我馋我父皇的脸老久了……
呸!凤曦……不对,虞曦你暴露了……
从现在起,我就是是南境的虞曦了,等我什么时候回西境了再改回凤曦!
虞殃的笑容逐渐消失:“你还想回去?”
我大惊,我什么时候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南境暴君朝我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你敢跑,我就烧了那老鸟全家。”
我:“……”
这个爹好可怕,我有点想我西境的爹了。
第64章 虞舟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虞殃最在乎……
南境是个神奇的地方, 这里神祇遍地走,皇帝动不动就杀人放火,大家竟然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我见到了我名义上的“二哥”, 他就是上次那个“二殿下”, 老是以一种十分阴森的视线盯着我, 我每回回头他都在看我。
我没忍住瞪回去, 看什么看, 我脸上有东西吗?
南境的人都很奇怪, 据我的推测加上一点我现任爹提供的信息, 我大概得出了个结论:
首先,我大概的确是南境公主, 而且很有可能从小就穿越了, 因为南境的这些神对我很熟悉的样子。
其次, 无名师尊口中的那个在婚礼上死去的公主大概也是我, 那个连换两任未婚夫的公主就是我, 虽然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我还没来得及去问我的现任爹,在外人眼中“我”已经死了。
最后, 我的前任爹,也就是我的凤皇爹,他貌似在一系列事件中扮演着一个反派的角色, 我三年前头脑空空地醒来应该是他干的,我爹说我的记忆被封印了, 证据就是我额心这个火焰印记, 他当时的语气很可怕,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去出兵西境了。
据说我还有一个大皇兄,我跟他关系很好, 知道我大皇兄干的一系列事迹后我的下巴险些被惊下来了。
这这这这——这真的不是我老乡吗?!
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终于找到你了,那个开酒馆赚我钱的老乡,竟然还是自家人,我问那位叫“东皇”的神他去哪里了,东皇告诉我大皇子七年来一直待在外面,最近才回来一趟,不过很快又离开了。
关于这个时间,我有很大的疑惑,我明明是三年前才成为西境公主凤曦的,可是为什么他们说我死了七年?中间还有四年去哪里了?
我的“死”与“复活”似乎藏了许多谜题,而我本人最不擅长解谜了。
我现在的名字叫虞曦,是南境公主,在我回归的消息被放出去后我一觉醒来就见到了许多陌生人。
——比如这两个挂我床头的神。
风伯:“殿下,我就知道您没死。”
雨师:“殿下,您现在是鬼魂吗?”
风伯一巴掌扇雨师脑门上:“殿下怎么可能是鬼?当鬼也是有条件的好不好!”
雨师开心道:“太好了公主殿下还活着!”
我:“……”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被侮辱了呢。
他们两个不知道怎么知道我失忆的事情,十分焦急又热心地表示要帮我回忆起来。
风伯:“忘记了也没关系……我欠您的钱是不是都不用还了……”
雨师:“公主殿下,我很想您。”
风伯的话戛然而止,他微微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小伙伴,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顿时危机感大爆发,“殿下,我也想您,我很想您,非常想您,每天都在想您。”
我:“……”
这莫非就是我的小本本上那两个脑子有坑的小伙伴吗。
雨师捧起我的手在我的手背落下一个吻,“公主殿下,欢迎回来。”
风伯不甘落后地也捧起我另一只手,我大惊失色地收回了手,你们南境的人怎么回事,见面都爱亲我手吗?
雨师朝风伯扔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他彬彬有礼道:“殿下,忘了也没关系,我还在呢,您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风伯:“也可以问我……”
我打断他们:“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句话让两个神同时陷入了沉默,风伯清了清嗓子,雨师目光游移,我道:“不方便说吗?”
风伯犹豫道:“殿下,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或许您可以去问问陛下。”
雨师偷瞄了我好几眼,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像在确认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在不知道偷看了我多少眼后他终于露出了开朗的笑容:“公主殿下,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我对这两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但他们对我很亲近,我从前大概跟他们关系很好吧。
风伯和雨师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在皇宫里到处闲逛,他们时不时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用一种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们的公主殿下回来了的语气说道:“殿下,我们以前经常在这里打麻将,我们仨还有哮天,您总是赢,我们总是输……”
怎么“哮天”都出来了,这不会是条狗吧,我以前还和狗打麻将吗……
“您走后,我们每天都在想您……”
这个就不必了,我还在呢……
一只圆润的白虎正在河边悠闲地散着步,白虎皮毛油光水滑,就是肚腩看着快垂到地上了,它悠哉悠哉地叼着一块鸡腿走在河边,白虎“嗷呜”一声把鸡腿吞掉。
过了一会儿,大白虎表情痛苦地在地上打起了滚,它四爪朝天,疯狂吐着舌头,毛茸茸的虎身滚满了灰尘。
我:“……这个……它怎么了?”
风伯:“这笨老虎,又噎着了。”
雨师:“殿下,您不在后就没人劝它节食,大白虎比以前重了整整十斤!”
我盯着翻滚的大白虎,于心不忍道:“要不还是帮帮它吧。”
雨师冷静道:“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也只能这样了。”
风伯和雨师对视一眼,他们二人同时朝着大白虎方向大喊道:“吞天君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大白虎虎躯一震,迅速从草坪里滚起来双爪抱头,圆滚滚的眼珠子瞪向四周,过了会它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于是把爪子塞进喉咙里干呕了起来,一番波折,它终于吐出了一块骨头。
大白虎虚弱地瘫在地上,一抬虎眸看见了面面相觑的我们仨。
大白虎:!!!
我没看错吧!我刚才从一只老虎的眼中看出了惊恐!它那个眼神怎么像在说“见鬼了”!!
光天化日之下,我眼睁睁地望着这肥硕的大白虎被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风伯:“呵。”
雨师:“废物。”
……这南境皇宫真的还有正常人吗?!
……
西境邬都。
“大殿下。”酒楼隐秘的包间里,一道黑衣人影朝虞舟喊道,“您怎么也来了?”
“温大人。”虞舟沉声应道,“我来此是为了多年前在西境埋下的暗棋,你现在在这里……这些天邬都夜禁是在找你?”
温霂道:“我半月前才潜进邬都,东西二境此番合作城府很深,这些天我探查到了一些消息,必须尽快让陛下知道。”
虞舟一凛:“什么消息?”
温霂一字一顿道:“神火将熄,长夜将至。”
虞舟:“神谕?这不可能,人间已经有五百年没有神谕降临了。”
温霂从怀中拿出一个金铃,“这是我从东境截获的,自从神树被毁后世间再无神谕现世了。”
二人皆面色凝重地盯着这个金铃,如果这封神谕是真的,那么它是否已经传开了?虞舟深吸了口气,“这些天你还查到了什么?那只老鸟……那个凤皇你了解多少?”
“西境帝君凤皇一百年前统一了魔域,成为了妖魔共主。”温霂道,“东西二境自百年前起就交往密切,陛下这些年征战四境,与西境有过几场交战,凤皇出手极少,基本都是其子太子渊出面负责前线战事与一些朝政之事,太子渊在西境声望极高。”
虞舟皱眉,“老的还没完全老,竟然甘心让小的抢风头?”
“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一件事。”温霂道,“凤皇有一幺女,似乎从前一直养在深宫,三年前才露面,凤皇保护得很好,我打算从这位公主身上入手……”
虞舟断然道:“不行。”
温霂拧眉:“为何?”
虞舟:“她是我南境公主。”
温霂罕见地神色动容:“虞曦殿下?”
虞舟:“她被接回去了,她现在很安全,但西境已经不安全了,你尽快撤离,我也会找个机会离开。”
温霂深深地望了眼大皇子,“殿下,公主殿下她无碍?”
“她很好。”不知想到了什么,虞舟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那老鸟起码没亏待她……”
虞舟道:“你对太子渊了解多少?”
温霂眉头微皱:“太子渊在西境声望极高,甚至能代传王命。”
虞舟沉思了会儿,道:“那老鸟心眼子多得很,偷我们南境的公主就算了,他生的那个太子渊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们东西二境狼狈为奸,这样,你先回去禀报,我在西境再待一段时日。”
“还有神谕的事。”虞舟神情凛然,“一定要查清楚是哪里传出来的。”
已经五百年没有神谕降临人间了,这次的神谕内容还是这般,虞舟和温霂心中都有一股隐隐的担忧,这次神谕到底意味着什么?伏天氏仅剩几个人了,如果长夜真的要来临的话,那这个曾经最辉煌的氏族将面临什么?
神火烧了天横帝君五百年,他和火焰互相折磨,他衰弱神火也会衰弱,这个神谕还包含着一个意思,那就是神火之主即将进入衰弱期,如果这个消息传出来又会发生什么?
伏天氏没有剩下多少人了,薪柴根本不够,没人敢逼天横帝君生孩子,那虞舟呢?虞悯呢?甚至虞曦呢?
如果他们出事了谁来保护虞曦?
虞曦太珍贵了,她是罕见的纯血,她还拥有生育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她毫无反抗能力。
想到这里,虞舟突然毛骨悚然,太完美了,虞曦就像一个完美的传承后代的工具。
虞舟按了按太阳穴,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往事,虞曦不知道,虞悯也不知道,他才是第一个知道伏天氏秘密的人。
虞曦一直以为东君是他们的母亲,但虞舟见过东君,他生而知之,因此记得东君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东君对虞舟和虞悯的态度并不热切,最开始虞舟也以为他和虞悯都是东君的孩子,但后来他推翻了这个想法,东君是南境大祭司,而大祭司从身到心都属于南境是最不可能与人结合的人。
很小的时候虞舟就在疑惑他是从哪里来的?东君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这个老爹一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的样子?
后来他年岁渐长,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了解到其余三境对南境皇室的评价,知道伏天氏是怎样一个家族。
直到他见到了虞曦,和伏天氏格格不入的一个孩子。
她柔弱,天真,单纯,很容易被哄骗,什么都瞒不住别人,
东君爱虞曦,更甚于爱自己。
虞曦的出现改变了许多,包括天横帝君,虞曦年幼时活泼好动,对什么都好奇,别人都怕天横帝君,唯独她不怕,她每回都都对天横帝君露出笑容,她很黏天横帝君,只是她自己不记得了。
虞曦不知道自己生在一个怎样的家族里,也不知道自己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天横帝君没有告诉她,虞舟和虞悯也默契地隐瞒着,虞舟自认为是一个正常人,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然而当十几岁那年知道伏天氏自古以来的传统后他内心第一时间涌现出来的除了抗拒外竟然还有一丝微妙的欣喜。
他毛骨悚然,他在想什么,他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幻想过虞曦嫁给他的事情。
那一夜少年望着妹妹天真的容颜,怎么也无法像往日那样静下心来,甚至在梦里都是妹妹天真的笑颜。
妹妹什么也不知道,她依旧像往常一样扑进他的怀里跟他撒娇,可是虞舟竟然狼狈地一连躲了她好几天。
她很迷惑,但没有因此疏远他,虞舟想要与她保持距离,但虞曦依赖他,她看不懂大哥眼底涌动的复杂情绪,在她眼底,他竟然一直是个好大哥。
虞舟深深地叹了口气,七年了,他已经彻底失去她七年了,他无法想象再次失去她的感觉。
虞舟了解虞悯,因此他警惕这个兄弟,他清楚虞悯看自己妹妹的眼神并不干净,但最让他意外的是天横帝君。
虞曦离去的那七年,虞舟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虞殃最在乎的人是谁。
第65章 “——虞祸,他的名字是虞祸。”……
无论是当西境公主还是当南境公主, 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换了个爹和哥而已。
新爹脾气有些不好,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跟他相处的, 一开始我还战战兢兢了一段时间, 因为这位南境暴君的名声差到我这个曾经的西境公主都听过, 我切实地担心过自己被他一个不高兴拖下去砍头, 后来我发现好像没有这回事。
莫非我从前还挺受宠的?
风伯和雨师带着我认人, 他们跟报菜名似的张嘴就报了一溜儿的神名, 我还没有将脑中的名字和人脸对上, 这些神好像都认识我,知道我回来的消息后我就见到了很多神, 但不知怎的被我新爹知道了。
新爹不高兴了。
新爹不高兴了那么所有人都别想高兴, 朝堂每日气氛可怕, 没人敢惹他, 于是大家苦口婆心地劝我去哄他, 我仿佛接过屠龙任务的勇者,视死如归地踏进了恶龙的宫殿。
我一进来就打了个喷嚏,好冷……这暴君睡觉的地方怎么这么冷……
我偷偷摸摸地摸到一张冰床前, 发现新爹正躺在上面,衣襟大开,黑袍如流水般滚落在地, 他懒懒地看了我一眼,像只打盹的狮子。
我有些怂了, 不动声色地想要后退, 他朝我招了招手,我莫名觉得这副场景有点眼熟,我以前是这样和自己爹相处的吗?
我乖乖地走到他身边, 他让我坐在他旁边,什么也不用做,就是看着我。
这些天我都习惯他动不动把我招过来什么也不做就光看我吃饭睡觉了。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回忆从前的事情,但每次回忆的时候除了感觉脑袋更疼了之外毫无作用,有一回我偷偷回忆被他撞见了,男人脸色难看地摸着我的额头,他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让我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出去杀人了。
我对南境的皇帝和臣子们的全部印象来源于别人的口述,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跟他们相处的,但似乎没有人告诉我一定要想起来。
我头疼的时候天横帝君会一遍遍地抚摸我的脑袋,他明明在外面是位不可一世的暴君,可是我难受的时候他会耐心地哄我,我哭的时候他会骂人,不知道在骂谁,其实我没那么想哭的,但是我一见到他就鼻子发酸,似乎深藏在心底的委屈被勾出来了。
我在西境的时候过得很好,没人敢冒犯我,父皇和皇兄都很宠爱我,但我一直都很迷茫,他们爱的是我还是从前的“凤曦”?
我没有吃苦,也没有被伤害,我过得很好,但不够好,我什么都不记得,没人告诉我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这个男人让我感到亲切与依赖,是凤皇和太子渊不曾给我的感觉。
我回来后他带我见到了南境的圣者,那位圣者端详了我许久,道:“可是哪里不适?”
我指了指脑袋,我最近又有些犯病了,三年前刚醒来时就老是做噩梦,明明之前好了许多的,但回到南境后似乎又开始复发了。
圣者凝视着我额头的火焰印记,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我的额头传来异样的感觉,我迟疑道:“之前不是这样的……师尊给我治好了的……”
听到“师尊”这个称呼这位出尘淡漠的圣者表情似乎有细微的变化,他收回手,递给了我一瓶药丸,圣者耐心道:“你先服用,看看对夜惊之症是否有所缓解,若是无用再来找我。”
药丸长得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像糖豆,吃起来也像,我扔了几个进嘴里,心想着这个圣者好像比西境的要平易近人些,不知道是不是修习无情道的原因,邬金尊者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冷淡无情的样子。
天横帝君捏着我的肩胛,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似乎在检查我的身体,我想了想也不疼就没有挣扎全当免费按摩了。
圣者给的药味道过于可口,我一不小心就多吃了好多,吃着吃着忽然瞌睡袭来,我晕乎乎地望着眼前的人,从未像现在这样困过,我张了张嘴,刚喊出一个“陛下”就栽倒在了床上。
虞殃摸着少女的额头,她睡得很熟,把离殊尊者给的药当糖豆吃,也只有她这样傻乎乎的干得出来了。
男人凝了凝神,仔细检查了一番她的身体,他亲眼目睹她死于神火侍者手下,但她现在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的身体很健康,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同时也脆弱得可以被任何东西伤害。
七年前,神火侍者杀害她后直面了暴怒的帝王,虞殃亲手杀了他,但他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红发男人复活。
神火侍者根本杀不死。
虞殃把他带回了南境,亲自关进了牢房,神火侍者每天都要经历死亡,作为他杀害虞曦的代价,他的“不死”反而成为了桎梏,虞殃在暴怒之下尝试过用神火烧死他,他很快在这个红发男人的身上发现了一簇金色的火焰,温暖的、无害的火焰。
是这簇火焰在修复神火侍者的身体,维系着他的生命,让他得以“不死”。
虞殃逼问他为什么杀害虞曦,男人不语,他只是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在杀死虞曦后他就陷入了这种状态,丧失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仿佛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具空壳。
他被烧死过被分尸过甚至被从头到脚地碾碎过,但他总能复活。
虞殃杀不死他。
在最初的几年他为了发泄每天都会来牢房折磨神火侍者,但后来他就失去了兴趣。
折磨一具空壳毫无意义,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杀害虞曦。
这具空壳只有在听到“虞曦”的名字时才会有些微的反应。
害死虞曦的另有凶手。
虞殃怀疑和那几个神侍有关系,这些年他做了很多事,杀了很多人,但没有一位神侍降临。
三年前,神火侍者越狱了。
虞殃没有去追,他有一种预感,发生了什么意外,神侍们按耐不住了。
他将少女抱到怀里,感受到她的心跳脸上的戾气才稍微收敛,他低头看她的容颜,虞曦一出生就被东君下了咒,他摩挲着她的肌肤,他至今没有查清楚当初东君到底是怎么创造出这几个孩子的。
东君身上的秘密不少,但那女人付出了生命为他带来了虞曦。
虞曦很小的时候身体不好,若不是南境皇宫里收藏了许多珍稀的灵药她长不了这么大,后来她年岁渐长,逐渐像个正常的健康的孩子一样,但东君为她下的咒依旧是个隐患。
伏天氏的成年礼太过残酷,虞曦拥有最纯净的的血脉和最柔弱的身体,所以她无法渡过成年礼成为一个真正的伏天氏。她被保护得太好也无法接受这个家族的秘密。
虞殃也没打算让她经历那些。
他原本打算为她找个未婚夫先暂时压制住这个咒术,但后来意外来得太快……男人的神情有些阴翳,不管那些神侍们在密谋什么,虞曦所经历的这一切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他再次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她的额头,他告诉她她的记忆被封住了,但她想不起来的最大原因可能是她的记忆已经被洗去了。
操纵神魂,控心夺魄,虞殃只能想到一个人选。
虞无名。
这位在南境皇室的历史上弑兄上位但只继位了三天的帝君,关于他的记载太少了,他在历史上被称为“三日皇帝”,是虞家继位时间最短的帝君。
当初虞烬说让他不要后悔放出虞无名,他没有放在心上,时隔五百年,命运投下一颗石子激起的浪花兜兜转转竟然砸到了虞曦的头顶上。
他被迫面临着虞曦可能永远也想不起来的后果。
虞殃抚摸着她的脸颊,手指滑到了她的脊背,他忽然皱眉,脱下了她的外衣,少女赤裸的后背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突然暴露在空气中让她冷得直往他怀里钻,虞殃按住她的肩膀,手掌抚过她的后背,少女的后背光洁又细腻,肌肤白皙,骨架纤细,细腻的肌肤冻得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虞殃从她的肩胛一路摸到尾椎骨,她在睡梦中也毫无警惕心,想来那只老鸟这些年起码没让她吃苦。
什么也没有。
虞殃咬破手指将血抹在她的后背,不知过了多久上面才浮现出一些细小的血字。
看到第一段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男人身上的气压一下子变得极低,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少女若隐若现的后背,毫不犹豫地将手指的伤口划得更深,覆盖了上面的血字。
他就着血在她的背上写了起来,期间她醒来了一次,迷迷瞪瞪地望向他,呆了几秒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上半身几乎赤裸着趴在男人的腿上,少女的脸蛋一下子涨得通红,她结结巴巴道:“陛、陛下,您在做什么呀!”
虞殃的动作没有停,见她不老实顺手拍了拍她的臀部,她的脸像蒸熟了一样烫,眼里闪着泪光,含泪道:“陛、父君……”
虞殃眉毛动了动,她见有反应咬牙道:“父君……”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男人弹了弹额头,“别动。”
她不敢动了。
她咬着唇,感受到男人在她的背上写着什么,她安静了许久问道:“父君,您在写什么呀?”
她不知等了多久才听到男人的哼笑声:“一点……对你有用的东西。”
对她有用?
有什么用?
她纠结了半天到底有什么用,男人挪了挪她的脑袋,让她躺得安稳些,渐渐地药性又上来了她又有些困了。
她朦胧地产生了些似曾相识感,但那感觉一闪而逝,她捕捉不到,只能怅然若失地想着,为什么他们虞家的男人都爱在我背后写字……
虞殃没有在她背后写太久,只是勉强把上一位留下的给覆盖掉了,但那只是表面的,另一个人留在她身上的印记无法简单得被消除。
但没关系,她现在在他身边。
虞殃帮她披上一层衣服,她努力睁大眼睛看他,突然说道:“陛下,我是不是还忘了一些东西?”
“哼。”虞殃笑了声,手掌盖上她的眼睛,“那种东西的话,忘了就好。”
“哦……”她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纠结了嘛……
她在入睡前似乎感觉到有羽毛般的触感扫过脸颊,这次的梦中不再出现大火,而是一片平静的雪地,万籁俱寂。
……
“你输了。”无名朝对面的红裙女子道。
几只青面小鬼给她揉着肩,她勾唇笑道:“怎么不见姽姬?”
无名:“我怕你们打起来,提前让她离开了。”
焰离姬:“呵。”
无名:“姽姬殿下几日前就走了。”
焰离姬拨弄了一下倾泄下来的乌黑长发,笑得漫不经心,“离开?她去找她的那只小蝴蝶了吧,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点长进也没有。”
无名失笑:“离姬殿下,你这话可别让她听见,要是让姽姬殿下知道你见过她了,我可不敢保证姽姬殿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焰离姬道:“她叫凤曦,还是虞曦?”
无名放下一颗棋子:“她乃虞殃之女,为下一任神火之主。”
焰离姬:“有趣,你们竟然把虞殃的女儿抓过来三年,他一点也没发现?”
无名:“发现又如何?”
二人下完了一盘棋,同时起身,下一瞬身形就出现在了阴森的鬼域。
焰离姬凝神望着面前的巨树,这棵树五百年前被烧毁了,历经五百年才重新发芽,上面挂着许多铃铛,有的里面有木签有的里面没有,树的最高处挂着一个金铃,许多人尝试过把它取下来,但毫无意外都失败了,那个金铃五百年来一直在这里,没有人能取下它,也没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他们转瞬之间就来到了树底下,新生的巨树根茎错综复杂,深深地扎进地底,树干粗大,表皮焦黑,还遗留着烧焦的痕迹。
透过层层的树茎能看见底下有一个人。
一个正在沉睡的人。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介于十五六岁之间,容貌却惊人的夺目,唇红齿白,五官惊人的诡艳,隐隐能见熟悉的轮廓,任何见到他的人都会惊叹这少年的美丽。
他全身都被树枝缠绕着,双眸紧闭,只有胸腔的心脏还在跳动着,证明他还活着。
焰离姬眯着眼打量了他会,发现她对这张脸有印象。
不过她印象中那张脸的主人气质与这少年截然相反,那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看上去就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被养得不谙世事,如棉花般柔软又无害,怪不得能吸引姽姬。
“他还有多久醒?”她问道。
无名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马上就能醒了,那颗心脏让他炼化了三年,等他完全炼化,就能彻底醒来了。”
“他叫什么名字?”焰离姬突然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无名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毛,他垂眸望着这沉睡的少年,微微笑道:“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等他醒来你最好也叫他那个名字。”
“哦?”
“——虞祸,他的名字是虞祸。”
……
邬都皇宫。
太子渊推开宫殿的门,发现里面早就站了一道人影,他喊了一声“父皇”,凤皇和他一起看宫殿的布局,这里似乎还遗留着主人的温度。
太子渊突然叹道,“假的果然还是假的,我果然不能当她的哥哥。”
凤皇:“那你想当她的什么?”
太子渊:“父皇,她现在是南境公主了,我能不能去求娶她?”
凤皇:“不能。”
太子渊叹了口气,想起了以前和妹妹一起的经历,她有段时间老是做噩梦,他就每晚都陪着她,哄她睡觉,她有什么事情都爱跟他分享,她真心实意地把他视作兄长。
可他从来没有把她当妹妹过。
太子渊淡淡地想,她好像有两个哥哥,不知道是哪两个小子命这么好,能从小陪伴她长大,他只陪了她三年,这三年还是偷来的。
这段虚假的兄妹关系就如镜花水月迟早会破灭,现在果然被戳破了,下次见面她会怎么对他呢?她还会把他当哥哥吗?
凤皇低头轻碰桌上的梳妆镜,他伸手捡起了一根长发,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不会照顾自己,无论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
太子渊道:“父皇,你为何要封她为公主?”
他问这个问题的神态很寻常,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对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凤皇淡淡道:“没有为什么。”
太子渊再次叹气,正因为她是公主而他是太子,所以他们只能扮演兄妹,而凤皇扮演着他们的父皇。
真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这对父子没有继续对话了。
一个失去了女儿一个失去了妹妹,两人的表情此刻看上去竟有些相似。
第66章 微生弦想,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虽然风伯和雨师每天都很积极地带着我在皇宫闲逛说要帮我恢复记忆, 但很遗憾的是这并没有什么用,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我只能从他们的口述中拼凑出来一个从前。
南境和西境开战在即,我却是皇宫里唯一一个陷入了两难的人。
凭心而论, 我的便宜爹凤皇对我不错, 太子哥也经常关照我, 不久前我还是西境公主呢。
现在南境要打西境, 我生活了三年的家。
我心情复杂, 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说, 难道我要叫他们别打了吗?
——别打了你们都是我爹两边都是我家!
我满脸忧伤地撸了撸手底下的大白虎, 大白虎拿脑袋拱了拱我的手心,我花了几天的时间才让这只笨老虎相信我是个活人不是鬼, 发现我是从前的饲养员后大白虎就逐渐原形毕露, 每天追着我打滚撒娇, 然后被大白猫还有雪狼和哮天一起揍, 我经常看见一只虎被一猫一狗一狼追。
看来这样的事没少发生, 也不知道怎样高强度的运动这胖老虎为什么还是没瘦。
回来的这些天我最开始还有些战战兢兢,生怕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可是后来我就发现我可能不需要这样担心。
我的父君, 似乎还挺宠爱我的。
从前的我大概比我的这位二哥还要受宠。
这位二哥总是随机刷新在我看不见的角落,然后用很可怕的眼神盯着我,我心底毛毛地问风伯和雨师我是不是从前跟他有仇, 风伯看了眼雨师,十分坚定地告诉我二殿下是我的仇人。
是对我的皇位有威胁的仇人。
“殿下, 等到狗皇……陛下驾崩, 我们合力干掉二殿下,您再稍加哄骗大殿下,这样皇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我:“嗯……好主意……就是你们怎么确定我们能干掉二殿下的?”
这两个人想法有点危险啊。
风伯信誓旦旦:“殿下, 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找好了盟友,您看,大殿下对皇位不感兴趣,您到时候只需与他使用美人计,大殿下的势力不就归您了?如果您还是担心,不是还有陛下吗,趁着陛下还没驾崩,您只要多哄哄他,陛下能帮您把四境打下来。至于东皇与云中君,您不要害怕,我之前就看出来了,云中君他暗恋您已久,东皇大人也好解决,大皇子会帮您解决的,不过大司命有点难缠,我们调查许久都没摸清楚他的喜好,湘君和湘夫人的话您只需要搞定一个就可以了,反正他们俩是一体的,等到您把南境的神都解决了,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雨师感慨:“多么完美的计划。”
我:“……”
在这两人的眼里我到底有多厉害啊。
还有造谣别人神的感情史真的好吗。
我忽然神情一凝,凝重道:“我问你们个事,我以前是不是有个未婚夫?”
风伯和雨师对视一眼:“您指哪个?”
我:“年轻的那个。”
风伯:“哦,您指微生弦吗?”
我:“那个……嗯……我跟他感情怎么样?”
雨师斩钉截铁:“您跟他没感情!”
我:“那……微生濋呢?”
风伯言之凿凿:“这个也没感情!”
我:“那这不就是包办婚姻吗!”
两个人没理解“包办婚姻”的意思,但不妨碍他们抹黑我的前两任未婚夫:“微生家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无趣又寡言,眼里只有剑,还好您不用再嫁人了,您能一直待在南境真的是太好了。”
风伯和雨师同时笑道:“这样我们就能一直陪着您了。”
……我大概可能真的和前两任未婚夫都不熟。
我们仨无所事事地闲逛了一个下午,我在后花园偶遇了那个叫大司命的神,就是他当时“绑架”我又摇来了我的真爹把我带回了南境,可以说没有他我还在西境“认贼作父”呢。
“公主殿下。”男人微笑着注视我,我注意到他的耳朵上别着环状的耳环,衣服上绣着许多文字,似乎是古文,我看不太懂,我犹豫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大司命摸了摸衣袖的尾部,“您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他在问我离开西境习不习惯南境吗?按理说我以前就是南境人吧。
我点头:“还行。”
大司命微笑了:“您想陛下吗?”
我迷惑:“我……想吧。”
我现在每天都得去见真爹呢,我俩天天见面有什么想不想的?
我看着大司命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问的不是这个“陛下”,那是哪个“陛下”呢?
“陛下给您留了一些东西。”大司命垂眸,“但接不接受是您的选择。”
这个人说话好难懂……
我犹疑:“给我看看?”
大司命摇头:“还未到时候。”
他说道,“等到时机到了,我自会亲手交给您。”
我盯着他的背影觉得南境的神都好神秘。
我听不懂神话了。
我的新爹没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于是风伯和雨师拉着我往虞都最繁华的街道跑,说要带我回母校回忆。
据说我从前因为结婚甚至没有从母校毕业,这要是放在我上辈子绝对会被家长打死的,但这辈子就连学校都是我爹资助的,所以没人在乎公主的学历问题。
我的母校叫太渊学院,我爹我两哥都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身为公主当然不可能徒步过去,于是风伯和雨师自掏腰包给我买了一辆“豪车”——一辆云兽飞车。
我坐在由云兽拉着的马车里,外面两人自告奋勇说要给我当车夫,他们给云兽喂了点灵石后就启程了。
我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看到马车的天花板上吊下来了几缕头发,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马车的隔板里钻了出来。
我:“……”
鬼啊!
不是一只鬼,是许多鬼,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马车里涌上来了许多水,水温冰凉,我惊吓的同时还想着南境哪来的鬼,这泥马还是水鬼!
我刚想呼救就被水浪盖过口腔,这水流温柔至极,抚过我的全身,我的头发被水打湿浮了上来,水流已经淹过我的口鼻,恍然间我仿佛坠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又像被蜘蛛缠住全身,我恍惚地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手盖住。
“嘘。”女人说道。
我的呼吸蓦然慢了起来,浑身软绵无力,我张开嘴,唇上冰冰凉凉的,外面传来风伯和雨师的声音,他们问我怎么了,我咬了咬下唇,恍惚道:“……没事。”
我像是坠入了一场美梦,忍不住把手往前伸去,我本以为什么也不会抓住,但事实是我抓到了一双手。
一个男人的手。
云兽受惊而逃,漫天剑光劈开了狭窄封闭的空间,打破了暧昧与旖旎,我一下子从那温柔的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衣袍完整,不见任何湿透与解开的痕迹。
我抬头,看到了一个白衣青年,他背着一把剑,五官出众,剑眉星目,嘴唇偏薄,目光专注,他松开我的手,我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平地上,而刚才的马车已被剑光劈散。
风伯和雨师牵着云兽,缓缓地张大了嘴巴。
白衣青年垂眸望着被毁的马车,“鬼道。”
风伯大惊:“哪来的鬼?!”
雨师安抚好受惊的云兽小跑到我面前:“殿下,您有没有事?”
“我没事……”我捂着胸口,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其实我没什么被伤害了的感觉,甚至没有感受到恶意,但看样子刚才是有东西藏在马车里准备袭击我来着。
这里可是南境,哪来的鬼这么胆大妄为。
我看向那白衣青年,小声道谢道:“谢谢你出手相助……你是剑修吗?”
我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剑。
青年沉默了会,摇头否定道:“不是。”
雨师站在我身前:“你不是剑修?刚才那手还真是厉害,你救了我们公主殿下,想要什么都可以提要求,陛下会重赏你的。”
听到雨师的话后青年脸色有了些细微的变化,他不受控制地看了我好几眼,在我迷惑看过去时又迅速低头,“……不必,我不需要报酬。”
风伯有些为难:“可是你救了公主,于情于理我们都得回报你。”
青年再次重复:“不必,举手之劳。”
他将一个骰子项链递给我,“刚才在马车里捡到的,是你的吗?”
我连忙接过道谢,他垂着眸视线一直没有落在我身上,我思来想去可能是人家觉得不礼貌吧。
今日的小插曲没有影响什么,这名救了我的好心人并不愿意透露姓名,朝我们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虞都什么时候出了这号厉害人物了?”风伯回头问雨师。
雨师摸着下巴,“他长得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风伯:“这么一说,好像是的。”
“到底像谁呢……”两个人喃喃自语。
……
虞都的一间客栈里,二楼的隔间内,一位白衣剑客正在闭目养神,他气质冷峻,腰间别剑,峨冠博带。
剑客等了许久才等到约定的人来,一名白衣青年推开隔间的门,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微生濋睁开眼,“何事耽误?”
微生弦回神:“……路遇不平,相助耽误。”
微生濋:“此番协议之事乃重中之重,我们要尽快见到天横帝君,如果能说服他那么其余几境都会好办许多。”
微生弦沉默良久,开口道:“我知晓。”
微生濋不再言语,如今两境开战在即,而他这个时候深入南境,所为之事必定十分紧要。他与南境还算关系匪浅,曾经有一段无疾而终的婚约,可惜那位公主过早得死去,不然南北联盟必定会更加稳固,而不是像今日这般摇摇欲坠。
微生弦今日格外沉默,他握紧手中的剑又松开,他早就弃剑了,这把剑不是他的武器,这是他从前的佩剑,他现在修的也不是昆仑正统。
叔侄俩打坐了会很快微生弦就站起身,他一直静不下心来,微生濋发现了但没说,他在等待微生弦的主动开口。
但微生弦径直推开门离去,微生濋讶然了会,没有跟上去,不破不立,这个侄儿从前过得太顺,七年前那一遭很难说是不是对他的磨练,七年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英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稳的昆仑首徒。
不用剑的昆仑首徒。
微生弦一直跟在那辆马车的后面,他看着他们买了新的马车,她给云兽喂灵石,她不想待在马车里就跑出来和那两个人一起坐在车板上,他们说说笑笑,她脸上的笑容真挚又无忧。
路过闹市的时候她从车上跳下来买了许多小玩意,微生弦默默地注视着她,她一无所知,还在东张西望,微生弦盯着她下半张脸有些走神。
其实他骗她了。
他见过她,只是她不记得了。
他看了那个少女许久,不知不觉跟着她走过了许多地方,直到她进了那扇大门才停住脚步。
微生弦在太渊学院的外面等了她许久,直到天黑他才转身。
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第67章 “你该找个双修对象了。”
回母校转了一圈后我只收获了关于我两位皇兄的事迹, 关于三公主我打听到的只有脾气好、长得好看。
我:什么,我以前竟然是个花瓶吗?!
“花瓶公主”逛了一圈失望回家去了。
我在宫外撞鬼的消息被风伯和雨师禀报给了东皇,东皇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 问我需不需要增添护卫, 我看了眼面无表情但眼里写满“公主殿下要是有别的护卫了该怎么弄死他们呢”的风伯和雨师, 无言地摇了摇头。
两人表情切换自如, 下一秒就十分开心地道:“殿下, 我刚才见到温大人了。”
风伯:“温大人从西境回来了, 那大殿下也应该回来了吧。”
雨师:“殿下, 这些年虞舟殿下一直在找您,他们都说您死了, 可是我们都不信, 您果然回来了。”
我进大殿的时候看到新爹正和一个黑衣男子谈话, 那男人听到动静迅速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很快就调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公主殿下。”
这位大概就是那个没见过的温大人了吧……
温大人将一个金铃交给陛下, 我躲在一旁暗中观察,新爹接过金铃脸色有些难看,他手指用力, 竟然直接捏碎了金铃。
“虞舟呢?”天横帝君冷冷问道。
温霂答:“大殿下慢臣一步,大概要晚些才能回来。”
等到殿内只剩下我和新爹两人,他朝我招招手, 我犹豫地迈着步子朝他走去,走近才发现地上掉了一个木签, 我将木签捡起, 还没来得及看上面的字迹就被他夺去。
再看过去时木签已经化为了灰烬。
新爹心情好像不太好,我若有所思,那个温大人带回了什么坏消息吗?
我最近发现了自己的一项新技能, 我似乎可以精准感知到新爹的情绪变化,比如他是不是在生气,是不是在故意吓我,是不是在高兴。
嗯,天横帝君高兴的时候简直比大白虎一天只吃一餐还少见。
新爹捏了捏我的脸,语气不太高兴,“怎么瘦了,南境吃得不比西境好?”
爹啊在你眼里我以前到底是什么形象啊……除了吃和睡还有别的吗……
我熟练地露出假笑:“陛下,我很好,吃得好睡得也好。”
天横帝君:“又在说谎。”
我:“……”
他哼笑了声,打了个响指,顿时几名人偶侍女端着盘子上前来,人偶们熟练地布置餐桌,我闻到香气咽了咽口水,他命令道:“坐下,吃饭。”
我捡起筷子夹了块红烧兔腿,又夹了只酱烧乳鸽,又尝了口果蔬汤,黑袍男人单手支住下巴,“在西境那三年,你有没有感觉身体虚弱过?”
我诚实摇头,他又问:“你的修为呢?”
我的眼神有些躲闪:“一般……”
学了三年才入门的地步……
天横帝君似乎笑了声,他弹了弹指,指尖出现了一簇火焰,“看来这三年来你体内的神火很安分。”
我回以迷茫的眼神,陛下啊您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东西。
天横帝君走下来握住我的手,我感受到他指尖的火焰包裹住了我,男人难得耐心道:“这就是神火,你本来也有,想要压制它除了要修为外还需要纯净的血脉,你刚好是纯血,但你的修为不够。”
我:“所以?”
天横帝君:“所以你本来会被烧死的。”
我:“!!”
他握着我的手安抚地捏了捏我的手指,“你不会有事的,因为你拥有另一个人的精血,在神火烧光前你不会有事。”
……另一个人的精血?
他看上去不是很想提,但还是说道:“你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那老东西了,但他在死前把精血给了你,他替你被烧了三年,现在时间快到了,我会给你找别的办法解决神火。”
“陛下。”我鼓足勇气问道:“‘他’是谁呀?”
我忘记的人不止这些吗……
天横帝君道:“一个五百年前的死人,你不需要记住他。”
所以,我现在还面临着被烧死的危机,据我老爹所说这似乎是我们家族的宿命。
我顿时觉得桌上的菜都不香了,忧心忡忡地摸着自己的脸,男人被我这副神情逗笑了,他弹了弹我的额头,“怕什么,天塌了我给你顶着。”
他说这话的神态很漫不经心,但又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总之……挺有信服力的。
我的心跳得有点快,说实话,我一直不太能把这个男人真的当成我爹,虽然种种迹象表面我从前应该就是那位虞曦公主,但我没有记忆,而这个男人对我的态度又不像对一个女儿,我回来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满足了我的全部要求,他给了我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一个帝王所能给予的全部宠爱。
——正因如此,我才会感到茫然,我下意识忽略我们相处的一些细节,我不愿意深想,似乎越过那条界限就会发生一些我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这道名为“血缘”的界限不能轻易越过,我在西境和父皇相处时就不会有这种担忧。父皇也宠爱我,但他不会冒犯我。
但是这个男人太有侵略性了,他一来就颠覆了我从前的生活,他将我从西境带走,告诉我我是南境的公主,不容拒绝地插入进了我的生活,他给我的宠爱让我迷茫,我本能的依赖又让我不安。
我很满意如今的处境,也不想做出改变,天横帝君懒洋洋道:“你该找个双修对象了。”
我手一抖,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汤喷出来,爹你在说什么呢!
天横帝君支着下颔看我:“伏天氏这么多年没有新生儿降生,血池里的精血已经所剩无几了,它已经对你无用了。”
我爹的意思是本来我可以通过泡我们家族流传下来的一座集满了伏天氏精血的血池来提高修为给神火烧,但现在血池快干了对我没啥大用了,所以留给我的选择只剩下了双修提高修为,我爹似乎没考虑过让我自己修炼这种事情。
我沉默了会,突然抽泣了起来。
天横帝君动了动眉毛,“哭什么?”
我抽抽噎噎道:“陛下,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啊。”
天横帝君无语道:“有我在,你死不了。”
“那你要是不在了呢。”我脱口而出。
这次轮到男人沉默了,他很快冷笑着敲了敲我的脑门,“失忆了脑子还能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含泪瞪他:“我就问问嘛!”
我的新爹给我出了个难题,他让我去找人双修,我小心翼翼地问莫非他有人选了,新爹用很可怕的眼神望着我,我不敢多问了。
我叹了口气,“陛下,我真的是您亲生的吗?您真的没有认错人吗?”
不是说我两个哥都是天才吗,为什么轮到我就成废物了,我真的是我爹亲生的吗?
修炼了三年了,我竟然还在原地踏步,我的太子哥平时都不跟我提修为的事的,呜呜呜我实在是太给我的两个爹丢脸了……
我南境的爹不知被我的哪句话无语到了,他的手指刚要落下来我就条件反射地抱住脑袋,他哼笑了声,“亲生的?”
我莫名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危险,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他盯着我的脸,“如果你不是我亲生的,那你就干脆跟我双修吧。”
我被他的话吓到了,干巴巴地假笑,好可怕,爹你在说什么呢,我竟然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天横帝君没有继续吓我了,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不找人双修。”他按了按我的额心,神情一闪而过的阴鸷,“神火我会给你解决,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只用每天开开心心,活在他的眼底就好了。
我在几日后终于见到了我的便宜大哥,疑似是老乡的人,那日我被我的便宜二哥抓到了,我最近一直在躲便宜二哥,风伯雨师跟我说他是我仇人,我最开始还有些将信将疑,后来就深信不疑了。
这个虞悯果然是我的仇人哇!
他看我的眼神是不是想干掉我这个皇位候选人哇!
果然,天家无亲情,我满脸深沉地想着。
“你不记得我了。”虞悯说。
“我谁也不记得了。”我真诚地答。
虞悯歪了歪头,他道:“为什么躲我?”
因为咱俩是仇人……
我当然不会承认:“我没有。”
虞悯笑了下,他朝我伸手似乎想摸我的脸,但那只手在半空中被截住,一个玄袍青年无声地挡在我的面前:“你想做什么?”
虞悯的表情瞬间冷下来:“你回来了。”
虞舟:“小曦。”
我犹疑地望着面前的玄袍青年,他容貌俊朗,面如冠玉,眉眼和虞悯有些相似,但更硬朗,虞悯眉眼有些阴柔,气质也更阴沉。
这人就完全相反,他张开手,将我牢牢地抱进怀里,这个怀抱很温暖,并不让我抗拒,他的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两只手臂牢牢地抱住我,似乎怕我一下子就不见了。
“小曦……”他再次叫道,我被他抱着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的语气很餍足,像在颤抖又像在激动,“我找到你了。”
他紧紧抱着我,像怀抱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小声又犹豫地喊道:“哥哥?”
他抱得更紧了。
第68章 虞曦殿下,我是你曾经的未婚夫。……
我的两个便宜哥似乎关系不太好, 老乡哥抱着我好一阵不撒手,我憋得满脸通红,二皇子哥冷冷地盯着我们。
“小曦, 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老乡哥摸摸我的头, 仿佛我只是出去打工谋生的家中老幺, “怎么不回家?”
二皇子哥嗤笑:“她连你都不记得了。”
老乡哥险些捏断手里的折扇, “那老鸟干的?小曦, 你不记得我了?”
我弱弱地点头, 不太敢说话。
虞舟咬牙切齿道:“怪不得你在西境当他们的公主。”
虞悯:“你在西境这些天查到了什么?”
虞舟望了我一眼, “西境皇室那一家子都不对劲,你之前不是去过魔域, 你对那个夜魔姬有印象吗?”
这不是我奶奶吗……
虞悯略带诧异地挑了下眉, 这对兄弟向来针锋相对, 但在对西境的态度上倒难得的统一了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对那位凤皇还有他儿子没什么好脸色。
他冷冷道:“夜魔姬与掩月魔尊共分魔域, 你应该知道掩月魔尊是谁。”
他说出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名字,“太子渊。”
这下轮到我诧异了,老哥你什么时候在魔域有这么拉风一称号的?还有你不是经常在宫里陪我吗, 什么时候出去混这么厉害的?
我的假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我奶奶一起共分魔域,而他们两个都是我假爹的人,所以整个魔域都是我假爹的囊中之物, 不过似乎我假爹和我奶奶关系不太好,所以太子渊其实是他派出去分化夜魔姬势力的。
我的真哥听完这个情报眉毛紧锁, 似乎陷入了头脑风暴, 我偷偷摸摸想溜,真哥二号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他阴魂不散道:“你想去哪里?”
“我……”我结巴了下, “我饿了。”
虞舟按住我另一边肩,他面色不善地盯着虞悯,“放开她。”
虞悯冷笑:“看看你这副样子,她是谁找到的?又是谁带回来的,和你有一点关系吗?”
听到这话虞舟却很快平静了下来,他看向我,柔声道:“小曦,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你忘记的事情我全部都讲给你听。”
我其实已经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了,此刻只能乖巧点头,都听你们的,都听你们的。你们两个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我这条池鱼哇!
我稍微用力了会,竟然从虞悯手下挣脱,他阴晴不定地盯着自己的手掌,我跟在虞舟身后,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这个虞悯好吓人,他真的不会暗杀我和便宜大哥吗……
“小曦。”虞舟停住脚步,他转身重重地抱住了我,“这七年……我很想你。”
我犹豫地拍了拍他的背,老哥虽然我不记得你但我俩以前关系应该挺好的,我感觉他抱得有些用力,但又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疼了我一样,他环住我的腰,将脑袋埋进我的颈窝里,我脖子有点痒,这个动作有点熟悉,他爹好像也做过一样的。
“哥哥。”我小声地喊他,忽然想起了太子渊,虽然知道我假爹和假哥骗了我,但我倒没产生什么负面情绪,反正这三年我也没吃亏嘛。
南境大皇子给我的感觉和太子渊很像。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跟外人成亲。”他的声音很低,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寒意,“哥哥没用,没找到害你的凶手。”
我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软声道:“没事的,我回来了呀。”
虞舟手指收紧,帮我理了理额边的碎发,他凝望着我额心的火焰印记,手指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上面。
“这是……凤皇做的?”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
我摇了摇头,倒不是给我假爹开脱,而是我也不确定是谁在我脑门上刻东西来着。
我忽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额心传来温凉的触感,反应过来我哥干了什么后我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虞舟含笑道:“小曦,欢迎回来。”
我晕乎乎:“啊、哦……”
原来南境的见面仪式除了亲手背还有亲额头吗……
我哥把被亲得晕头转向的我送回了自己的寝殿,我拍了拍脸蛋,觉得有点烫,回家这些天我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这些人还有神是不是跟我太亲近了,我好歹是个正常人,看到长得好看的人也会心动的好不好。
特别是他们对我来说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虞舟把自己妹妹送回去后转身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他看向前方,不出意外地发现了虞悯的身影,虞悯盯着他身后的公主寝殿,虞舟挡在他面前。
虞舟:“怎么,羡慕了?看来小曦即使是失忆了也不愿意亲近你呢。”
虞悯:“呵。”
虞舟揭人伤疤毫不留情:“小曦从小就不亲你,你也不反省一下自己她为什么不亲你,你不会以为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能趁虚而入吧?”
大皇子笑眯眯地说出了最刻薄的话:“虞悯,你也配让她喊哥哥?这些年你做了什么?一事无成的废物,她就算嫁人也不会轮到你——”
虞悯阴森地盯着他,虞舟这话几乎相当于和他撕破脸了,虽然两人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虞悯冷冷道:“难道你觉得会轮到你?”
虞舟面无表情:“轮到谁都不会轮到你。”
虞悯:“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妻子。”
虞舟握拳怒道:“你想的倒挺美!”
虞悯微笑:“那昏君活不了多久,按照伏天氏的传统,她本就应该嫁给自己的兄弟。你演得可真像,疼爱妹妹的哥哥,虞舟,真当别人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你不会把自己也骗了吧?”
听到这话,虞舟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没有理会亲弟弟的挑衅,“我要去查清楚她是怎么成为西境公主的,那个凤皇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你少来妨碍我。”
虞悯:“她不记得你。”
虞舟:“她也不记得你。”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地别过头去。
……
微生弦跟随微生濋见到了来接引他们的人,或者说是神。
来人一袭灰衣,容貌清俊,耳上戴着环形耳铛,衣摆处绣着许多古文,气质温雅随和,正是大司命。
大司命道:“两位要想面见陛下,需守南境的规矩。”
他丝毫没有因为这两人曾经差点与南境有姻亲关系而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
微生濋开门见山:“我来此是想……”
大司命微笑:“有什么话见到了陛下再说。”
微生濋沉默了,大司命继续道:“要想进皇宫,先把佩剑留下来,面见陛下不得携带兵器。”
这个要求有些勉强,微生濋望了眼大司命,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善,他一声不吭地把腰间的剑取了下来,微生弦也不言不语照做。
进宫的这一路他们都很沉默,两位北境来客本就是不善言辞的人,大司命虽以礼待之,但也没有太关照他们,事实上这两人在南境并不受欢迎,他们与南境唯一的关联就是曾经都是那位公主的未婚夫。
那位公主……微生濋一时竟走了神,他只与她在婚礼那日见过一面,后来发生了诸多意外,这场婚事不了了之。
这个未婚妻本应是他侄儿的,微生濋手指揉了揉眉心,若是放在从前他绝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替侄儿迎娶他的未婚妻,但世事难料,他既已立誓要守护北境,那么就应为誓言付出代价。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的,和南境公主的婚约是个意外,但既然未来会与她结为夫妻,那么以他的性格就会认真对待。
微生濋许久没有想起那场失败的婚礼了,不知是不是如今身处故地,他竟想起了与那位公主的初见。
她若是还活着,南北两境如今的境地也不会如此。
微生弦那时没有来南境,他被废后闭门不出了整整三个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当微生濋走进去时惊讶地发现房子里摆满了信件。
微生弦把信件全都翻了出来,他在那三个月把南境公主写给他的信件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在微生濋即将前往南境完成婚约的前一晚微生弦找到了他,他将一叠信交给他,微生弦说,信上面记载了她的喜好还有一些日常生活,他希望微生濋能够好好照顾她。
事已至此,即使是亲叔侄也会有些许尴尬,微生弦表面上看十分平静,但微生濋与这个侄儿相处已久,知晓他内里必然不平静。微生濋并未碰过情爱,一来这些年他为北境奔波无空关心此事,二来他修习的剑法也要求他清心寡欲,但他并非不懂,因此他看出了侄儿对那位公主的深厚感情。
年少订婚,飞鸟传信,往来多年。
若是不出意外,他们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微生濋罕见地生出了一些抢占他人宝物的愧怍之情,他修习清静无为之道多年,未曾想到会为这位公主而打破。
时隔多年,他再次见到了曾经未婚妻的父亲。
“陛下。”微生濋简单地行了个礼,他道:“我来此是想劝您停战的。”
天横帝君:“哦?”
微生濋道:“新的神谕已出,长夜将至,如今四境应当齐心协力共迎浩劫而不是内斗。”
天横帝君:“说下去。”
微生濋继续道:“长夜乃天地浩劫,仅凭一人一族之力无法抵御,但若是四境齐心协力,并非没有对策,这些年北境已验证雪流衣之效,若是能将北境法阵扩展到四境,或许无需神火,就能渡过此次长夜……”
天横帝君打断他:“先管好你们自己再来指点别人,西境我是非打不可的,北境要么支持要么闭嘴,否则我连你们一起打。”
微生濋还想说些什么,但天横帝君已经不耐烦地挥手让他们退下,微生濋没有太失望,他知晓不可能轻易劝天横帝君停战的,更何况他的目的不止是南境,是游说三境,劝其联手停战。
“那书生派你来的?”天横帝君问道。
微生濋答:“陛下只指点我第一站选为南境。”
“哼。”天横帝君冷笑,“多管闲事。”
微生濋被大司命带着退了下去,半道上微生弦忽然叫住他,“她在附近。”
微生濋皱眉:“青姽姬?”
他这个侄儿弃剑转修别道就是为了克制曾经废掉他的那位鬼道公主,他追踪青姽姬多年,微生弦不久前还与太子渊有过一战,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青姽姬。
微生弦却有些心不在焉:“几日前我在虞都感受到了她的气息,现在这气息更近了。”
微生濋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可能是几日前那次耽误的事情。
微生弦朝大司命道:“皇宫有鬼道中人潜伏,可能为我旧敌。”他说着表情又一变:“公主殿下可还好?”
大司命眼神深了深,“公主殿下一切皆好,不劳费心。”
就在这时,一道红裙身影从远处跑来,她气喘吁吁地追着一只白猫,少女额间一点火焰印记,腰肢纤细,肤白胜雪,她气呼呼地扑过来抓住了这不老实的大白猫,嘟囔道:“总算抓住你了……”
话毕,她这才反应过来面前多出来的三人,她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又小声地跟大司命打招呼。
大司命温和道:“公主殿下。”
微生弦悄然觑着她,她好奇地望着这多出来的两个陌生人,多看了微生弦几眼,在她转头和微生濋对视的时候,微生濋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场景。
皇宫,少女,雪流衣……
公主……哪个公主?
微生濋没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盯着这少女的时间显然过长了,让少女不安地往大司命那里躲了躲,他恍然道:“虞曦殿下?”
“诶…你认识我?”少女大着胆子看他,她悄悄打量他,确定自己对这个男人没印象,不过她没印象的人有点多,也不差这个。
大司命道:“殿下,这是北境客人。”
“嗯…咳,我是虞曦。”少女一板一眼地说。
她抱着白猫,一袭红裙,明眸皓齿,一双杏眼好奇地望着他们,她礼貌地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微生濋想起了她穿嫁衣时的样子,浓妆艳抹,但也不折损她的美丽,七年过去她竟然看上去变化不大,依旧天真烂漫,没有因为那场意外而性情大变。
微生濋忽然意识到他竟然盯着她看了许久,她垂着眼睫似乎有些不安,她还活着,是当初就没有死,还是天横帝君用了什么别的手段复活了她?
她怎么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虞曦忽然惊呼一声,原来是微生弦不知何时靠近了她,径直抓住了她的手,大司命皱眉,她小幅度地挣扎了起来。
微生弦连忙道:“得罪了。”
说着念了一句咒,她的手腕上有黑烟冒出,她惊讶地捂住嘴巴,掀开袖角,只见洁白的手腕上有一个淡淡的黑手印。
“鬼影咒。”微生弦替她把衣袖盖上,“虞曦殿下,看来是上次那只鬼在你身上留下来的印记。”
虞曦张大了嘴巴:“鬼?”
微生弦安慰:“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驱除了。”
大司命朝他点头:“竟是我疏忽了,险些让殿下中招,多谢相助。”
虞曦也跟着说:“谢谢你。”
微生弦低头:“举手之劳。”
算上今日,她被这人救了两次,于是朝微生弦露出了友好的笑容:“你叫什么呀?”
……她是真不认识他们,还是故意这样说的?
大司命在一旁淡淡地望着他们,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既没有解释为什么早就死去的三公主又活了下来,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她一副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微生弦沉默了良久,重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但却是他们的正式认识。
不是以未婚夫,也不是以笔友,而是寻常的陌生人。
她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惊讶地捂住了嘴,时不时偷瞄眼微生弦和微生濋,她结结巴巴道:“你、你是微生弦?那他是……”
微生濋答:“虞曦殿下,我是微生濋。”
是你曾经的未婚夫。
第69章 “虞曦,张嘴,咽下去。”……
我尴尬地躲在大司命的身后,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的前任未婚夫,哦,还是前两任。
其实和你们订婚的那个不是我……啊不对是我……是从前的我……从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不是一个人……
在我尴尬地抓耳挠腮的时候, 微生弦开口了, 他极轻地瞥了我眼, “那只雪狼…还好吗?”
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的宠物狼, 我挠头:“它很好……”
就是经常和大白猫一起闯祸, 现在是大白猫的第一号狗腿子。
微生弦点头, 他垂了垂眸, “你把它照顾得很好。”
我不太确定我以前和他的关系,尤其是现在我还是失忆状态, 所以还是尽量少说话吧, 尤其是这种涉及感情的事, 多说多错。
微生濋望了眼自己的侄儿, “皇宫内有鬼道中人?”
大司命:“不劳您废心, 我自会查清状况。”
微生濋不说话了。
我想了想还是说道:“那个……之前发生了很多意外,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
两人同时望向我,我继续道:“我忘了很多人, 一时半会可能想不起来,关于你们的事我也不记得了。”
一阵沉默,最先开口的是微生濋, 他平静道:“原来如此,无论如何, 虞曦殿下你能平安无事就已经很好了。”
微生弦望着我久久地没有说话, 直到微生濋朝大司命拱手:“今日拜访冒犯了,但我等提议之事还望南境多加考虑。”
大司命淡淡道:“陛下已知晓,选择也给了你们, 至于做不做就是你们的决定了。”
微生濋皱眉:“长夜将至,若是再内斗下去四境都将卷入这场浩劫……”
大司命:“您还有别的话需要我带给陛下吗?”
两位北境来客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我才悄声问大司命“长夜”是什么,而大司命接下来告诉我的真相让我大吃一惊。
什么?要世界末日了!我们家族还是传说中的救世主家族?!
但我这些年听到的南境皇室名声怎么这么差呢……
“为什么不听他们的意见呀?”我小声地问大司命,大司命捻了捻袖子里的骰子,面色如常道:“一境齐心尚且难,更何况四境?人道看重事在人为,他们的凝聚力是六道之中最强的,但四境不止有人,还有神与鬼,妖与魔。”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觉得这话深奥非常,我觉得微生濋说得有道理,又觉得大司命说得也没错。
还好我现在失忆了,不然面对曾经的两任未婚夫可能比现在更尴尬。
我的大皇子哥最近天天来看我,我不反感跟他的相处,他是个体贴的男人,对自己的妹妹也关照非常,他跟我讲我们从前的事情,我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手掌感受着微凉的铁锁,虞舟站在我的身后,正午的阳光被头顶巡逻的黑龙遮住了大半,最近在皇宫中我经常听到龙吟声,每次那条黑龙一出现大白虎就吓得屁滚尿流地来找我,我无语地发现这废物老虎可能真的处在皇宫动物园的食物链底端。
我的暴君爹为什么会养这么废的一条老虎,这只白虎的画风和他和南境皇宫格格不入,可能南境厉害的人物比较多,就连散养的大白猫都有不低的战力,我回来这段时日已经被大白猫揍了不下五回了,我怀疑这七年来它背着我偷偷修炼了。
虞舟给我推秋千,我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他问了我很多问题,关于我这几年在西境的生活,有的我如实回答了有的我稍加粉饰。
“小曦和太子渊相处得很好?”虞舟摇着折扇给我扇了下风。
我眯着眼似睡非睡,“皇兄很好,经常给我发零花钱,我刚醒那段时间每晚都做噩梦,他会陪我……”
我有些困了,声音也弱了下来,虞舟给我揉了揉太阳穴,力道轻柔,很适合哄睡的力度,微风,暖阳,花香,还有人给我按摩,我舒服得差点昏睡过去了。
虞舟的手从我的脑门滑到肩膀,堂堂南境大皇子亲自给我按摩,我不适应了会很快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起来,他往我嘴里塞了颗葡萄,剥好了皮的,汁水充足,我吃完又张嘴,等待投喂。
虞舟失笑,“还和小时候一样。”
我反问他:“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虞舟慢悠悠道:“你小时候是个爱哭鬼,饿了哭冷了哭,摔跤了也要哭,还爱找人告状,虞悯把你给大白猫做的猫窝弄坏了,大白猫找你告状,你就找我告状,我帮你教训虞悯,最后你告诉我猫窝是哮天弄坏的。”
我心虚:“啊…有这回事吗……”
虞舟拿折扇敲我的脑袋,“当然有这回事,虞悯小时候想抱你,你一被他碰到就哭,最后哭得把那昏君给吵过来了,他罚我们两个挂在城墙上,等你什么时候不哭了再下来。”
我心虚地咬着葡萄,空荡荡的脑袋什么也没想起来,原来我们兄妹三人从小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吗,总感觉这两兄弟能在那暴君手底下活下来很不容易。
虞舟帮我擦了擦唇边溢出来的汁水,我下意识舔了舔唇,他眼神深了深,照常笑道:“小曦,南境才是你的家,凤皇不是你的父皇,太子渊也不是你的哥哥。”
我歪头握着秋千的绳锁,轻轻地点头。
两境已经开战了。
此役地点选在银川下游,蜃水河畔。
蜃水两岸,现出原型的大妖背着魔将巡逻,青面小鬼抬着棺材,里面传来女人低哑的嗓音。
“南剑?”
轻甲男子啧了声,“什么破运气,一来就碰到条大鱼。”
地底传来响动声,数不清的白骨从地底爬出,“死人”都复活了。
钟离休“吁”了声,他被那暴君赶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每天风吹日晒刀光剑影,被鬼追被魔打,甚至被妖怪追着杀,钟离将军憋了一肚子气,他环顾四周,“酆都大帝怎么不来?就派你过来,怎么,瞧不起我们吗?”
焰离姬微笑:“对付你,我一人足矣。”
钟离休抱着剑,“大公主,怎么不见你妹七公主?她上回可是让我们吃了好一遭苦头呢,难不成你们打算先派个最弱的来招待我,你们老爹留到最后出手?”
焰离姬神情微冷,她肤色惨白,在月光下几乎没有任何血色,衬得红唇愈加艳丽如血,“希望你一会儿也能笑得出来。”
钟离休飞到最高处的山头,俯身看底下的大军,西境有酆都支持,兵力几乎是他们的两倍,但是他们这边的高层战力多,厉害的神祇还没有完全出场。
他呼了口气,这场仗不知道又要打多久。
战事的消息没有影响到虞都,我最近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总是无缘无故地犯困,有一回在我爹眼皮子底下睡了过去,一直到半夜才醒过来。
我醒来时发现我的暴君爹正神情莫测地盯着我,我的脑袋正枕在他的膝上,我有些懵,他按着我的额头,道:“困了?”
我刚睡醒怎么可能困,就是感觉有点没劲,我眨巴眨巴眼睛,“陛下,我渴了。”
在他动作自然地给我端来一杯水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我刚才是不是在使唤臭名昭著的南境暴君?他还真的给我倒水了。
我张开嘴,他把水杯递到我的唇边,我刚张开嘴忽然眼前一黑,径直往前栽倒了下去。
我倒在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我感觉额头好烫,浑身都在发烫,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我难受地哼了起来,他把我抱到了冰床上我才好受了一点。
“虞曦。”他低声道,“张嘴。”
我听话地张嘴,他把手指塞进了我的嘴里,铁锈味的液体塞满了我的唇,顺着喉咙滚落下去,我一时不察猛地咳嗽了起来,他掐住我的下巴防止我吐出来,我呛得泪眼朦胧。
“陛、父君……”
天横帝君盯着我的脸颊,我努力吞咽着,口腔内挤进来一条异物让我格外抗拒,他耐着性子哄道:“别动,咽下去。”
我的眼泪“唰”的一下子流下来了,“陛、父君,我不会要死了吧?”
男人无语地敲了敲我的脑袋,“死不了,谁跟你说你要死的?”
我哭得更伤心了:“尼都给唔威血了……”
男人大概花了点时间才弄明白我在说什么,他哼笑着弹了弹我的脸,趁我张嘴没反应过来换了只手指进来,“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难怪不聪明。”
“你还骂我!”我瞪他,瞪完反省了一下到底是谁给我的胆子放肆的。
男人惩罚意味地捏了捏我的舌头,我一下子呼吸急促了起来,眼泪汪汪地瞪他,他却转过头去不让我看他的脸,我报复性地咬他的手指,男人眉毛都没动一下,我满嘴都是血腥味。
这让我有点反胃,有点想吐,他一手托住我的下巴,耐着性子哄道:“听话,神火暂时不会烧你,这些日子你每天都要来我这里。”
我委屈道:“每天都要这样吗?”
“不然呢?”他哼笑道,一下子把手抽出来,不知道哪里拿出来张手帕给我擦下巴,我面红耳赤地别过脸去,心跳得仿佛不像是自己的。
不、不太妙,我真没办法把这个男人当我爹看。
第70章 太子渊道,“屠城吧。”……
我的修为近来一直停滞不前, 不对,不能说停滞不前,应该说毫无动静, 如果把我的修为比喻成一瓶水的话, 那这瓶水大概早在三年前就满了, 再修下去就全都溢了出来。
我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幽幽地叹气, 我的真爹不怎么管我的修为也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每天都要过来见他一面, 我最开始还经常能看见他,后来发现他老是骑着那条黑龙出门, 一出门就出去好久, 好久不回来, 回来浑身都是血腥味。
不是他的血, 是别人的血。
伏天氏的每一滴血都很珍贵, 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无聊地抱着大白猫在御花园里钓鱼,风伯和雨师也被派到战场上去了,他们身为掌管天气的神祇在这场战争中还是不可或缺的, 两人临走前跟我依依不舍,我很担心他们的人身安全,虽然我们才相识没多久。
后来风伯和雨师鬼鬼祟祟地告诉我只要南境不亡国他们就算死了也有机会复活的, 神道是六道之中最特别的一道,他们以功德信仰为根基, 神祇一降生就分掌万千权柄, 他们不会轻易死亡,只要根基还在就能重新复活,只有还有一个人记得这位神, 那么神祇就不会死去。
我掰着指头数数,最后无声地张大了嘴巴,南境也太开挂了吧,站在其他境的角度想一下,好不容易干掉一位敌方大将然后一转眼他就在老家复活了。
嘿,想不到吧,我有复活甲。
南境和西境打仗的消息没有惊扰到虞都,至少我每日吃吃喝喝过得很自在,我在自己原本的住所翻出了许多书信,联想到那位前前未婚夫,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些书信都是谁写的。
我翻阅了一个下午,看得津津有味,我在箱子的最底层还发现了一封信,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里面的内容并不特别,一些简单的慰问之词,是从前的我写给微生弦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寄出去。
我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难得有些苦恼,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呀。
虽然我的大皇子哥经常给我讲一些从前的事情,但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当个故事听听而已,完全无法产生多余的感情。
我的新爹是个暴君,还是个有能力的暴君,据说他这些年南征北战,就差把四境都打下来,我在西境的时候就经常听到他的传言,传说天横帝君三头六臂,一生气就喷火,还经常抓小孩吃。
我:果然传言不可信。
我几天没看见大皇子哥了,有一回撞见了二皇子哥就忍不住问了下,不过没指望他回答,出乎意料的是二皇子哥回答了。
“他去魔域了。”虞悯道。
“魔域?”我皱了皱眉,“去那里做什么?”
“太子渊也在魔域。”虞悯盯着我,“他们两个说不定已经遇上了。”
我的假哥和真哥遇上会发生什么?
我望着虞悯忍不住后退一步:“你好像很高兴?”
虞悯笑了下,他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样子,白皮黑发,眼瞳漆黑,和他爹有点像,但任何人见到他爹都不太可能说出“小白脸”的形容词。
我在西境当公主的时候有几只妖怪化形成这种样子来找我玩,不知怎的被太子渊知道了,我的假哥温温和和地把那几只妖怪发配了,我当时不敢给他们求情。
老实说,虞悯一笑我就心底发毛,可能是这具身体留下的本能,我老觉得他要害我。
“如果虞舟要杀太子渊,你会救他吗?”虞悯微笑着给我扔了一个致命题。
我沉默了会,委婉答道:“大皇兄杀不了太子渊的。”同理,太子渊也杀不了虞舟,如果他们两个打起来会发生什么呢?难不成我要在旁边喊“别打了”吗?
不止是虞舟和太子渊,还有凤皇和天横帝君,他们都是敌对的,但都是我的亲人,虽然有一边是假的,我站哪一边都不太好,从我被接回南境时起就面临着这样的选择。
如果按照一般狗血文的走向我大概会像个苦情女主一样陷入煎熬,但事实是我每天的心情都很平静,两境开战是必然的结果,不会因为我而改变,无法改变的事情那就任由它去吧。
反正也没用。
我的能量也没有那么大,能左右四境的格局,所以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无论是太子渊还是虞舟,他们两个既然有自己的选择,那我就尊重理解嘛。
虞悯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会,突然道:“这些年,你也有了不少的变化。”
我:“呃……”好稀奇虞悯竟然会说人话不对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你没有死,反而回来了。”虞悯自言自语,目光追随着我,“我没有看到你的尸体,虞舟也没有看到,所以他不信你死了。”
我轻轻地问道:“皇兄,那你相信吗?”
虞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发觉自己隐隐摸索到了什么窍门,关于怎么应付他们虞家人的窍门。
从前的我大概早就掌握了这个诀窍,甚至印刻在了身体里,导致我一见到他们我就知道该拿出怎样的态度跟他们相处。
虞悯有些肖父,他自己没有发现,他生气转移话题的样子和天横帝君一模一样,现在也是一样,他扭过头,冷冷道:“我不是虞舟,也不是太子渊。”
我盯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只被惹毛了的猫。
……
魔宫夜夜歌舞升平,这里一半的魔头都是夜魔姬的手下,但她这份势力是她的儿子凤皇让给她的,上任西境帝君也就是夜魔姬的丈夫一共有十几个儿子,凤渊虽然是长子但不得父宠,西境帝君更宠爱贵妃之子。
他甚至想废掉凤渊的太子之位给贵妃之子。
夜魔姬亲手杀了贵妃和她的儿子,她还记得那个男人当时看她的眼神,惊恐,厌恶,又带着一丝忌惮。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她的父亲早就死在了魔域的权力更迭中,这份皇后之位是她最后的尊严,她儿子的地位也不能被动摇。
但她低估了那个男人的狠心程度,几乎在她动手的那一晚上他就将她囚禁了起来,贵妃之死并没有动摇他的心,夜魔姬被关押的那一晚看到了火光。
再是刀剑相接声。
她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见到了凤渊,凤渊将一把钥匙扔给她,淡淡道,“你自由了。”
凤渊成为了新的西境帝君,夜魔姬回到了魔域,她不被允许回到西境,凤渊帮她重新夺回了魔域,他给予她权力,给予她地位,这是他给她最后的体面。
在被遣送回魔域的时候,夜魔姬忽然反应过来,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儿子,凤渊曾经在南境为质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很短,后来南境内乱,他趁机回来,他也再也没有提过为质的那段日子。
凤渊唯一一次失态是在夜魔姬强闯他的书房时,那时她刚被遣回魔域不久,心有不甘,想重回西境,她想见凤渊一面,于是她闯进了凤渊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人,凤渊平时从不让人进来,这里是他的禁地,她在书房的案桌上发现了一幅画,画上只有一个少女,她穿着一袭红色裙装,雪肤花貌,神态娇憨,她歪靠在榻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在她的视线前方有一道正在弹琴的身影,面容模糊,整幅画都是模糊的,只有少女的脸是清晰的。
夜魔姬将画放下,她没有认出这女孩是谁,但她决定找到这女孩,凤渊没有弱点,这个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帝王她也找不到弱点。
这个女孩将会是突破口。
夜魔姬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被凤渊发现了,她再次被送回了魔域,周围多了许多生面孔看守,她没有看到凤渊,但夜魔姬已经明白了。
那个画中的女孩的确很重要。
自那之后很多年她都待在魔域,直到手下的人告诉她某天凤渊的后宫里多了一个女孩。
——凤曦,太子渊的妹妹。
夜魔姬站在高墙上,夜色凄冷,唯有魔宫内依旧夜夜笙歌,这是她统治下的魔域。
忽然,魔宫内有火光亮起。
着火了。
有人在魔宫纵火,隔着冰凉的夜色,她与一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个赤袍青年,貌似骄阳,极浓极艳,额心一点火焰印记,气质温文尔雅,他远远地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掩月魔尊。”一旁的魔将恭敬道:“是否还要继续?”
太子渊的手心里躺着一朵花,这花开得蔫嗒嗒的,看着像活不了多久的样子,他虚虚地握了下掌,温声命令道:“都杀了吧。”
夜魔姬怒火中烧,几名侍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她的脚底,“他们派了多少人来?”
侍女颤声道:“三、三万大妖,外加一万魔将。”
整整四万的兵力,甚至不顾正在交战的南境,不惜分化兵力,就为了彻底围剿她的魔宫,收回她的权力,即使这份权力曾经是他赠予她的。
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夜魔姬的魔宫没有坚守多久,很快外面被层层围住,赤袍青年缓步走来,他们手中还握着那朵小花,夜魔姬冷冷地看着他。
他抬了抬手,所有将士默契地退了出去,太子渊微笑道:“如何?”
夜魔姬:“好大的手笔,你当真这么不留情面?”
太子渊温和道:“首先,你要明白是你先有异心的,如今西南两境正值战事,从前陛下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的诸多行为他都不管,但今时不同往日,你越界了。”
夜魔姬冷冷地笑了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她吗?”
太子渊唇边弧度不变,笑得温文尔雅,“你说谁?”
夜魔姬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小的变化,“凤曦。”
太子渊:“你对谁出手都可以,但你偏要对她下手,高守一已经落狱了,你在邬都的内应还剩下谁?”
夜魔姬笑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我还没来得及让高守一对她做什么呢?”
太子渊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女人的神色,确定了她不会给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于是回头道:“封锁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一位魔将悄无声息地出现:“魔尊,接下来怎么办?”
太子渊低头抚弄着掌心的小花,不知回想起了什么柔声笑道:“屠城。”
从今往后,魔域只会有一个主人。
——掩月魔尊。
虞舟潜进了被封锁的魔宫,他花了点手段才见到了夜魔姬。
夜魔姬似乎并不惊讶他的到来,她站在那里,神态高傲,一点也没有阶下囚的狼狈。
虞舟摇着折扇,“你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吗?”
夜魔姬:“我不关心你想干嘛,来找我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想杀我的人一种想从我这里得到情报的人,你属于哪种人?”
虞舟:“巧了,我不是个爱滥杀无辜的人。”
夜魔姬勾唇笑道:“你想知道什么?”
虞舟正了正神色,“凤皇,太子渊,告诉我这两个人的关系。”
……
自从开战之后皇宫就少了一半的神,虞都竟然也开了一家明月楼,不过这次不用我砸钱才能升级了,我哥就是幕后老板,他话一放下,我直接晋级明月楼至尊VIP客户。
我:白嫖的感觉太棒了!
我依旧爱往明月楼跑,不过要按时回家,家里有个老父亲在等我,我要是晚了回家可能会收获一个很可怕的老爹,不过我最近顺毛顺得很熟练了,我甚至都能和虞悯和睦相处了。
我在明月楼的包间里听小曲,有人坐到了我的对面,我刚抬头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白衣男子悠然道:“在这里过得如何?”
“师、师尊?”我瞠目结舌。
“看来还行。”无名笑道,“陛下很想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他?”
我一下子站起身子,比他还紧张地东张西望,师尊啊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里可是南境,你现在可是西境的人,两境还在打仗呢,你要是撞到哪个神了怎么办——
仿佛猜到了我的想法,无名笑了起来,“我被抓了,你会救我吗?”
为什么我最近老是面对这种问题……
我的沉默没有影响到无名师尊,他把茶杯摆在桌子上,风轻云淡地仿佛不是深处敌营,“要跟我回去吗?”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是你让我失忆的。”
无名道:“是我。”
我又道:“我是怎么死的?”
无名:“你被神侍所杀。”
我:“那为什么我没死?”
无名:“你又被另一名神侍所救。”
我:“你想做什么?”
无名:“不做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无聊,四千年一次的长夜,伏天氏代代相传的使命,四境连绵不休的争斗,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老样子,一点改变都没有,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愣了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个话题,白衣男子站起身,他伸手轻点了点我的额头,我如临大敌地望着他,他失笑:“我不做什么,只是路过这里顺道来看看你,三年了你体内的那份精血已经被燃烧地差不多了,虞殃打算怎么做?”
我迟疑地摇头。
无名好心道:“那要不要听下我的建议?”
我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位相处了三年的师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出乎我的意料。
无名道:“神火会烧死每一任宿主,知道你为什么会感觉不到痛苦吗?因为你的血脉比所有人都要厉害,虞殃也没有你厉害,恐怕只有最初的那位伏天氏才能和你媲美,但你的缺陷也很大,你的身体太过柔弱,所以只能靠别人的精血或是双修来维持生命。”
无名打了个响指,指尖出现了一簇火焰,看到这火的时候我瞪大了眼睛,这是一簇金色的火焰,他握住我的手,将这簇火焰放在了我的手心,“当然,并非没有解决方法,伏天氏的人无法修炼鬼道,只因他们成年时会剥离一魂一魄,这样就不会有伏天氏的族人舍弃肉身逃避神火之主的责任了,这就是我们成年礼的第三道极刑,哦?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还是想问这簇火是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我曾是伏天氏一员,但现在不是了,我找到了解决一切的办法,你想听吗?”
我过于震惊反而陷入了缄默。
无名继续道:“这也是神火,我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的,最初的神火,它能治愈一切,让我即使失去了一魂一魄也能存活,当然,我没有试过同时拥有两簇神火,所以也不能确定我要是把它给你会发生什么。”
我猛地反应过来:“你要给我?”
无名柔声笑道:“你也可以拒绝,我只是想看看两簇不同的火焰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会发生什么?”
我嘴角微抽,师尊欸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神经病的一面。
我第一次听我无名师尊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真罕见,他明明不是个多话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不动声色地往门后退去。
无名慢悠悠道:“要跟我回去看看陛下吗?想回来的话,我再送你回来。”
师尊啊你这是把南境当成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不想去的话,那就算了吧。”无名倒没有勉强,他眯着眼看了我会,“你最近是不是总是无缘无故晕倒?”
我麻木地点头,像从前一样他教导我各种知识我在下面提问他回答,但现在反了过来,他在问我在答。
“这就麻烦了呀……”无名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想接受这簇火焰,那就只能和虞殃双修了。”
听到这话我眉头跳个不停,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无名收回手,拍了拍我的肩,像个鼓励学生好好学习的老师,“我走了,好好保重。”
我不知拿什么表情看他离去的背影,他倏然回头,悠悠道:
“对了,小祸快醒了。”
60-70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
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
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
文豪基建手册、
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综崩铁]开拓者今天又在披谁的马甲?、
异人观察手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