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南境帝君陨落后这场战争就该……
南境帝君陨落后这场战争就该结束了, 毕竟从一开始挑起战争的就是天横帝君,然而西境与东境联手抗衡南境,他在打下这两境之前就死了, 但他也打得这两境元气大伤, 现在四境唯一实力尤在的只剩北境了。
也就是说, 如果北境想出兵的话可能又会是一场大战。
北境帝君来敲我的门, 我头疼欲裂, 有种仿佛宿醉般的感觉, 身体莫名黏糊, 我不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了,我左右环顾了一圈, 有些纳闷, 为什么我会有这里应该还有一个人的感觉。
打开门, 乌有先生温和有礼道, “小公主, 感觉怎么样?”
我:“我没有事。”
乌有先生望着我:“你已经知道陛下的身份了对吧?”
我沉默。
乌有先生:“有个人或许你想见一面。”
我试探道:“虞无名?”
乌有先生带着我去了离这里不远的西院,我在这里见到了在自己跟自己下棋的白衣男子,他的对面还坐在一个男人。
虞烬。
他靠着椅子饶有兴味地观察无名下棋, 蓦然抬头与我对视上了,我慌张移过视线,他懒散道。
“瞎子, 来这里坐什么?”
乌有先生没有计较他的称呼,依旧彬彬有礼道, “我带小公主来看看你们。”
我猛然扑到无名面前, 死死盯着他:“是你……都是你做的!”
无名:“哦?我做什么了?”
我揪着他的衣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是你放出了小祸, 让他去杀父君,你和凤皇联手骗我!”
无名没有反抗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望着我,“是我做的,但虞祸是因为你而诞生的,怨魂天生就充满怨气,他会排斥一切和你亲近的存在,虞殃是因为你而死的。”
我猛地松开了他,面色苍白地后退好几步,我靠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黑衣男人扶正我的肩,“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活不过来。”
我“唰”的一下子转头,黑衣男人看向无名,“知道我最烦你哪点吗?神神叨叨的跟东君那女人似的,有什么话就赶紧说,整天藏着掖着等你死了也没人知道。”
无名微笑:“我已经死了。”
我深呼吸了好几下,努力克制住情绪,“你……告诉我,该怎么让他活过来。”
无名出神地望着我,他浅浅地勾了下唇角,“在这之前,你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我迫不及待地问。
无名道:“救出庄生。”
乌有先生望着他,青衫书生的表情从容不迫,但语气却微妙地带上了压迫感,“他在哪里?”
无名:“他被困在一个小世界里,小世界的位置每时每刻都在变,刚好我去过一趟留了点手脚可以找到那里。”
乌有先生温和道:“那有劳你了。”
无名:“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会遇上神火侍者,他大概已经没剩多少神智了,我希望你们能活捉他,我会取走他身上的神火,他会丧失不死的能力,我和虞烬需要这簇神火。”
我牢牢盯着他,“你是怎么让……让他复生的?父君也可以做到对不对?”
无名避开了我的视线,他微微垂眸,“我告诉过你的,最初的神火可以治愈一切,它象征着‘生’,而鬼道象征着‘死’,生死平衡就会诞生像我这样的游魂,虞烬是曾经留下了一魂一魄我才能帮他转为鬼修,但也花了五百年的时间。”
我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怔怔道,“那如果我有父君的一魂一魄……就可以帮他复生了是不是?”
无名:“不能,因为他用全部的神魂带着体内的神火灰飞烟灭了,他亲手掐灭了这簇火焰,他给你的那盏灯笼,等到火焰烧完,无法依附伏天氏血脉大概也会熄灭,世间只会存在你这一位神火之主,而你的火焰最接近最初的火,只要它能吞掉最初的火,你就能拥有一簇崭新的,不会伤人的火焰。”
虞殃死了,死得干干净净。
一双手敲了敲我的脑袋,“哭什么?那小子还有机会。”
无名望着我,那目光让我想起了从前我们在西境时的日子,他经常在我浑水摸鱼的时候这个看我,“我需要庄生,他曾经见过神,他知道东君是如何创造出你的,无中生有,凭空创造一个全新的生命,一个全新的伏天氏纯血,仅凭东君是做不到这样的,是神帮助了她,东君死后只有庄生知道这个秘密,庄生知道如何才能见到神。”
我咬了咬下唇,“找到庄生之后呢?就算能见到神呢?”
无名轻轻地笑了下,“那就可以向神祷告了,就像东君当年做的那样,神满足了她的愿望,赐给了她三个孩子,祂也可以将你的父君还给你。”
神……能将我的父君还给我?
“小公主。”乌有先生语气柔和道,“这些就交给我们吧,庄生是我的故友,眼下时机已到,无论是真是假,我都会去救他的。”
“陛下,我将与无名共同前去解救庄生,这段时日希望你能替我们照顾好小公主。”
“替你们?”虞烬咀嚼了下这句话,笑容危险道,“她是什么身份?你们又是什么身份?”
乌有先生不语,他只温温和和地望着我,似乎在告诉我不用担心。
我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晕倒过去,黑衣男人扶住我,他皱了皱眉,“昨日才给你渡的修为……”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我脸有些红,声音颤抖,“昨天晚上……”
虞烬似笑非笑:“小混蛋,想起来没?”
乌有先生打断我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前世间有两簇神火时小公主体内的这簇神火一直在被另一簇完整的神火压制,但现在天横帝君掐灭了他的神火,灯笼里的火不完整且虚弱,于是小公主体内的这簇火开始躁动了。”
那我体内的这簇火还怪精的……
我捏着额头,轻蹙眉头。
乌有先生轻轻地望着我和虞烬,“小公主,还记得我给你的建议吗?”
我当然记得……
“在我们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前,你要通过双修来压制神火。”
我抿着唇,“我知道了。”
“在离开之前,我觉得还有一件事得完成一下。”无名望着我微不可察地微笑了下,“你想要恢复以前的记忆吗?”
乌有先生和虞烬同时看向他,无名却望着我,“想要的话,那就点头。”
我……还能恢复以前的记忆?
我会想起来从前当南境公主的日子,也会想起来回到五百年前的时光,我会记起一切。
乌有先生风轻云淡的笑容带了些警告,他看向无名,“你能解开那位的封印?”
“封印是我下的,但是他加固的。”无名道,“你见过他的,等你想起来后就知道了。”
我见过谁?
无名微微一笑,说出了一个名字:“有虞氏。”
几乎在他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吐出了一大口血,乌有先生脸色微变,无名重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但他却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好了,能告诉你们的我都告诉你们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下意识地摇头,无名看着我,“给我和她准备一间房间,不能见光,再点两根蜡烛,给我烧柱香。”
乌有先生:“好。”
我随无名去了乌有先生准备的房间前,进去前虞烬拦住我,男人盯着我笑容与平常相比淡了许多,“决定了?”
我低着头不语,五百年前,我与这个男人似乎关系匪浅,但我早已遗忘了他,就像我忘了父君一样。
我道:“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你们都认识我,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
虞烬目光沉沉,他忽地嗤笑一声,“想不起来的话,也没什么,反正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不是这样的。”我摇了摇头,“父君对我很好,虞舟和虞悯也把我当妹妹看,就连你……以前的回忆一定是很美好的,所以你们才会这样子,才会想要我想起来。”
如果没有那些美好的记忆,那他们就不会想要找回我,现在我也想要找回从前的自己。
我推开门,无名坐在椅子上,他朝我抬了抬下巴,“坐吧。”
我坐在他的面前,像从前许多次听他教导一样,他取出一把匕首轻轻在掌心一划,血液渗出,他朝我招招手,我犹豫了会走过去。
都说鬼道是六道中最神秘的,我今日才体会到它的神奇,无名已经失去了肉身,严格来说他现在是个死人,但他竟然还能流血。
他从头到脚都像个活人。
他将血抹在了我的额头上,在我的额心上画起了什么符号,我盯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他似乎朝我笑了下。
“很意外对不对?我这样的人竟然会来帮你们?”
我感觉身体在发热,没有说话,他慢悠悠道,“给你讲个故事吧,很久以前,在南边的蛮荒之地有一个部落,部落的首领有一位美丽的妻子,有一天妻子独自出门迷路误入了一片森林,她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出去,在她无助的时候她低头看到地上多了一个巨大的脚印,她随着脚印走出了森林,她出来后不久就怀孕了,但当时她的丈夫在外征战,已经许久未归来了。”
我感觉越来越困,情不自禁靠在了他的肩上,这个时候我才能意识到他是一位死人,他的体温太低了。
无名扶了扶我的肩,我头一摇就倒在了他的腿上,无名摸着我的头发继续道,“首领的妻子怀胎十月诞下了一对健康的孩子,这是一对姐弟,姐弟俩从小就异于常人,姐姐天生神异,不惧火焰,弟弟天生就能看透人心,他能听见每个人的心声。”
我强行撑着眼皮子看他,他沾着血抹在了我的唇上,我反应迟缓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味,他却朝我微笑了一下,亲昵地碰了碰我的脸。
“后来姐弟俩长大了,老首领死了,新的首领不待见这两个孩子,他认为姐弟俩的天赋会带来厄运,于是赶走了他们。”
随着他低沉的嗓音,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在梦中我成为了一位部落首领的女儿,我有一个弟弟,他从小就沉默寡言,即使是面对父亲和母亲也不会流露出太多的感情。
部落里闹了饥荒,田里的庄稼全都被冻死了,这个冬天已经持续整整三年了,外面到处都可以看见冻死的白骨,天气太冷了,仅剩的人每晚都聚在一起烧尸体取暖。
种子一种下去就死了,火一点起来就灭了,新生的婴儿刚刚发出啼哭就断了气。
穿着兽皮的少女牵着少年,她将他护在身后,她抬头,目光坚毅道:“我会带回火种。”
族长摸摸她的脑袋,“孩子,你是我们的希望,你走了让他怎么办?让你阿娘怎么办?”
少年沉默地垂着头,他安静地像个木偶,少女最后拥抱了一下弟弟,“我会回来的。”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少年在她的身后沉默地仰望着她的背影。
他动了动嘴唇,轻之又轻地喊了声。
“姐姐。”
……
无名轻轻捻起一缕头发,少女沉睡着,等她醒来就会想起一切,包括五百年前的往事,一个黑衣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旁,虞烬弯腰抱起她,少女双眸紧闭,似乎陷入了梦魇。
无名将一个金铃扔给他,“你的东西,别忘了拿。”
虞烬接住金铃,这是五百年前他放在神树上的,里面封存了他的一魂一魄,这是他给虞曦准备的,他没打算复生,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死了虞曦说不定就改嫁给别人了心底总有些不爽。
于是他留下这个金铃,虞烬当时想着,他做鬼也要缠着她。
无名取走金铃后分了他半簇金色的神火,因此他才能以鬼修的身份行走人间,但无名也因此重伤不愈,他需要得到神火侍者身上的神火,不然他将面临魂飞魄散的后果。当然,虞烬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的火,是谁给你的?”虞烬问道。
“有虞氏。”无名擦了擦嘴角的血,答道。
第92章 我经常梦见一片大火,但最开……
我经常梦见一片大火, 但最开始的火海中只有一道身影,那道身影模糊得看不清脸庞,但后来它有了脸——是父君的脸。
大火从四面八方点起, 包裹了一切, 包括我, 我猛然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我穿着繁琐的衣裙, 被一个男人牵着走进了一间宫殿, 我一进来就攥紧了他的手,男人蹲下身来问我怎么了。
“有点冷。”我小声说。
男人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我的身上, 他递给我一本书, 我捧着书慢吞吞地挪到了一张冰床前。
“陛下, 公主殿下来了。”把我送来的男人说道。
陛下懒洋洋地起身, 他衣服穿得歪歪扭扭的, 满头白发披散下来,脸上带了些不耐烦,我偷偷在心底称其为“起床气”。
我老实地在他身旁找了个位置, 打开书给他念书,他原本给我找了几个老师,但我学了许久一事无成, 几个老师委婉地劝谏陛下另寻高师吧,他听得不爽险些把我的老师们全都拖下去砍头了。
当时我死死抱住他的大腿鬼哭狼嚎得整个皇宫都能听见, 我无辜的老师们才捡回一条命。
但后来他要求我经常去他的寝殿给他念书, 他偶尔会抽查我学得怎么样,我很少让他满意,于是他经常骂我“废物”。
父君养了条黑龙和白虎, 黑龙脾气和他一样差,白虎和我一样怕他们俩,我们俩经常一起抱团取暖,虞舟又被他爹扔出南境了,我偶尔会很好奇为什么父君这么针对虞舟但又无视虞悯,虞舟对他爹没什么好脸色,他对他弟更没什么好脸色,我们关系倒意外得好。
虞舟一年有三百天在被他爹流放,虞悯一年有三百六十天在想怎么弄死他哥,我一年有三百六十六天在想怎么从这父子三人手底下活下来。
皇宫的生活鸡飞狗跳却又快乐无忧,我有一个未婚夫,他家在北境,那里常年都在下雪,气候十分恶劣,南境四季如春很少下雪,因此我对他十分好奇,我们俩经常互相书信往来。
时间很快到了我们履行婚约的时候,可是意外发生了,他被废掉了,父君又给我换了个新的未婚夫,我知道消息的时候茫然了会但也很快接受了,如果什么都无能为力不能反抗的话,那就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么多,过得开心就好。
我的婚礼还是没有完成,这回的意外更可怕,我回到了五百年前,被自己的爷爷捡了回去。
我一下子和父君成为了同龄人,我其实并不反感和长烬帝君相处,我甚至会下意识地亲近依赖他,我有时分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情,所以也就懒得去思考了。
即使——即使他说想要我当他的皇后。
他亲吻我的时候我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反感,最开始他对我来说是父君的父亲,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亲人,但后来,后来我逐渐感到迷茫。
我似乎并不是父君的孩子,我是东君以秘法创造出来的生命,为此她付出了生命,虞家的人于我而言只有一层薄薄的血缘联系,而这联系随时都可以断掉。
脱去了血缘这层联系,我该如何面对这两个男人呢?
我迷茫又不知所措,扪心自问,我一开始这么相信亲近虞烬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我思考许久恍然大悟,的确,因为虞烬像父君,像天横帝君,我无法拒绝一个像虞殃的男人。
犹如走马灯般的,数不清的记忆从我的脑海里划过,我渐渐地找回了从前的点点滴滴,但还差了点什么——
一双手。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双手,这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但又劲瘦有力,他按在我的额头上,我努力睁开眼想看他一眼,他微微垂眸,我看到了一双冷寂的眸子,但当我再看过去的时候又变成了温和包容。
我的面前有一面镜子,镜子倒映出我们二人的身影,这是个黑衣男子,领口绣着丝竹金边,袖下露出半截黑袍,布履云杉,面容秀丽,修长十指上戴着个黑色的指戒,眸光温和又平静,但让人分辨不清他的真实年龄。
“你是谁?”我懵懂问道。
男人一笔一划地在我的额头落笔,渐渐地一个鲜艳的火焰印记有了雏形,我的眼神开始涣散,过往的记忆被强行抹除,我疼得直掉眼泪,牢牢地抓着眼前人的手。
他温柔地掰开我的手,怜惜地吻了吻我的指尖,我茫然又懵懂,心口空空荡荡,仿佛活生生被剜下一块肉。
我喃喃着喊出了他的名字:
“有虞……”
他在我的掌心写下了我的名字,一笔一划:
“伏天……”
有虞望着我,那目光似乎跨越了千万年的时光,时间融化了思念,转变成了另一重更深沉的情感。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低沉地哄道,“睡吧,姐姐。”
……
有虞……
我猛然睁开眼睛,我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我的记忆是被有虞氏封印的,有虞氏是最后一位守护神。
他是——他是西境守护神。
我的确见过他,在我失去一切记忆之前见过他,那时他喊我“姐姐”。
我没有弟弟,勉强算的那个还是个怨魂,虞祸是个熊孩子,到处给我闯祸,他连续两次杀了我的亲人,如果能见到他我一定会好好收拾一下这个熊孩子,最好能把他打得哭爹喊娘——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有虞氏、伏天氏……
神、守护神……
我从床上下来,有人在外面等我,见到他我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不知在外面守了我多久,原本懒散的表情见到我后收敛了起来。
我动了动嘴唇,嗫嚅道,“陛下。”
虞烬:“想起来了?”
我不发一言,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怕什么,我不会娶你的。”
我鼓足勇气看向他,“陛下,我、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不生气?”他挑眉。
“不生气。”我摇头,我往前迈出一步,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他顿了几秒也回抱住我,男人的声音懒散又漫不经心,“虞无名和那个瞎子走了,那瞎子走前带走了微生濋,至多半月,他们就能回来。”
我埋在他的怀里闷闷道,“虞祸是因为我才出世的。”
虞烬:“哈,虞殃没用,连个小鬼都杀不了。”
我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腰,他笑声更大,“可惜我没见着那小子活着的时候。”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我见过西境守护神,他叫有虞氏,有可能……有可能是我们的先祖伏天氏的弟弟。”
虞烬忽然捧住我的脸,男人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但意料之中的吻没有落下来,他轻轻地拂去我脸上的一粒尘埃,“不用担心。”他低声道,“把一切都交给别人处理,你所害怕的事,都不会成真,你想要的都会得到。”
这是一位曾经的帝王对我做出的承诺,在五百年前,他给了我全部的宠爱,五百年后,他死而复生,但不再强求于我。
我……我从来都不曾怨恨过他,即使他曾经欲要强迫我,我无法恨他,早在他曾经死去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爱恨都不重要了。
我忽然抱住他的腰,小声地说道,“陛下,我……我很想你。”
他捏着我的手指,漫不经心问道,“小混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茫然地望着他,他盯着我,缓缓地亲了亲我的眼睫,我害羞地别过头去,于是他又不限于眼睫,他亲吻我的额头和嘴唇,我睫毛颤抖,但没有反抗。
过了一会儿我们俩气喘吁吁地放开对方,我浑身发软,他搂着我的腰,突然低声道,“算了,我不介意。”
我眼神微颤,一时有些难以直视他,我别过头去,与另一双沉静的眼眸对视上了,他不知看了多久,但一言不发,沉默地近乎冷清。
我慌张地推开虞烬,虞烬却一反常态地抱住我,他看向微生弦,“我要住这丫头院子里。”
微生弦:“不能。”
我脸红得要命,但又不得不出来打圆场,“陛、他就和我住一起吧,反正我院子够大……”
微生弦沉默地望着我,不知为何我面对他的眼神有些心虚,虞烬摆正我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微生弦,“这不是要求,我在通知你。”
微生弦握紧了手中的玉簪,他形单影只地站在影子外,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怜,他望着我缓缓道,“先生说你可能恢复了记忆,我就想来看看你。”
我收拾了会情绪才重新露出笑容,“嗯,我想起来了,微生弦,那些信,你还留着吗?”
微生弦盯着我:“……一直都留着。”
我挠了挠头,“你还真留着呀……啊,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用写信交流了,在乌有先生回来之前,我会一直待在北境。”
直到救回父君。
我一下子低落下来,微生弦盯着我不放,“先生跟我说,你需要有人定期渡修为才能压制体内的神火。”
这、这好像确实是个问题……
我忍不住偷偷看了眼虞烬,正巧他也抬头,似笑非笑,我“唰”的一下子就扭过头去,脸色又开始泛红了。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微生弦缓慢又低沉地说道,“如果有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我神游天外地点头,他看了我们好几眼,虞烬牵起我的手,我犹豫了会任由他带着我走出了院子。
第93章 我想起了五百年前和长烬帝君……
我想起了五百年前和长烬帝君一起的日子, 那时父君还是南境太子,我被他封为公主,现在想来那段时光真是短暂又安逸。
我悄悄地抬头觑了一眼面前的黑衣男人, 恰好他也回头, 我们对视着, 我慌乱地别过头去。
我们走进了一片雪林, 他忽然停下脚步, 我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他将一个金铃递到我的手上,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我怔了怔。
“本来盼着你去拿的,没想到你这小混蛋愣是没想起来, 算了, 我亲自给你吧。”
我接过金铃, 一时觉得它有些滚烫, 我小声嘟囔, “我又不是故意忘记的……”
男人抱着手笑容懒散,“想起来多少了?”
我迟疑了会,答道, “大部分……”还有一些可能是失忆加恢复记忆的后遗症,所以没有想起来,除了五百年前的经历外, 我还想起来了自己当南境公主的经历。
我抿着唇,强迫自己抛开这些回忆, 我当了十几年的南境公主, 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慢慢地从记忆的最深处涌出,直到失去之后我才懂得珍惜。
我轻轻地握住黑衣男人的手,声音极轻地说道, “陛下,我很高兴还能见到您。”
男人反握住我的手,他弹弹我的脸,把我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哀伤情绪给弹回去了,我瞪他一眼,他笑了起来,“你知道鬼和人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吗?”
我后退一步,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虞烬贴住我的额头,我恍然间在接触一块玄铁,仿佛自己成了那鬼故事中被鬼怪吸食阳气的凡人,我原本滚烫的体温一下子变得冰凉,此情此景我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从前这个男人的体温总是滚烫得几乎能伤人的,但现在情况反过来了,体温常年不退的人变成了我。
“感觉怎么样?”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男人的询问声,我恍然地推开他,体内躁动的热意被压了下去,我感受到了难得的平静,被神火灼烧的身体渐渐地不再发烫。
“火属阳,而鬼属阴,阴阳平衡,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神火。”
“陛下,您刚才对我做了什么?”我好奇地问。
虞烬满意地望着我红润的脸色,“给你渡了口阴气。”
我张开手指,感觉脸有些红。
回到院子后我主动给他收拾房间,我思来想去觉得他还是跟我住一起比较好,虞家的男人放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微生弦不太喜欢虞烬,虽然有可能是他的确有些吸引仇恨。
所以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至少哪天他发疯要去杀人我能努力拦下他。
我给乌有先生的冰晶花浇了浇水后,花瓣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我撑着下巴想着不知道无名和乌有在外面有没有成功救出庄生。
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但是我最迫切的事情就是希望他能帮我救回父君。
微生弦每天按时来给我做饭,不过我的院子里多了个人,所以他也要多准备一双筷子,不知道鬼修需要吃什么,我在西境的时候好像没有见过无名吃东西,但看到我吃饭这男人也跟着我有学有样。
微生弦一言不发地给我们收拾碗筷,乌有先生临走前大概嘱咐过他照顾好我,我也觉得我在北境很麻烦他和乌有先生,所以我打算找个机会跟他道下谢,但他走得太快我都没机会开口了。
我将灯笼摆在自己的床头,我需要每天确定这灯笼还在燃烧才能安心入睡,父君将它交给我,或许这是他给我的一层防身手段,至少有了神火灯笼后我以后要是被人欺负可以拿这火吓唬别人。
不过我没有试过放出这里面被关着的火,我暂时也搞不明白父君将这个灯笼交给我的用意。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些状况,北境圣者给我渡了百年修为,虞烬又给我渡了一口包含他的修为的阴气压制神火,但我体内的火还是不受控制地在躁动,只有我待在灯笼旁边时才会安分一点。
我猜这是因为我体内的这簇火是新生的还残留着对旧火的恐惧,难怪我从前在父君身边会感觉好一些,它一定也很纳闷自己的主人怎么会是一个如此没有实力的弱小之人。
我把我失忆前看到的一幕告诉了虞烬,我问他关于我们的先祖伏天氏的事情,他告诉我伏天氏是最初的神火之主,历史上关于她的记载太少了,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虞家人就是伏天氏的后代。
伏天氏是有虞氏的姐姐,那那位西境守护神起码活了有上万年,这么一个老妖怪为什么要喊我“姐姐”呢?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是他姐姐的后代啊。
难不成……难不成他把我认成了他姐姐的转世?
“我们还能找到伏天氏的转世吗?”
虞烬道,“神火之主不会有转世的。”
我的心一抽,所以父君死了那就死了,他不会有转世,我之所以能有多世是庄生多次为我逆转光阴换来的。
我看向面前的男人,轻声说道,“陛下,还好您还在。”
即使不能转世,但能以这种方式相见,那我也十分满足了。
一切的谜题只能等到庄生回来为我解答了,不知为何,每当回想起有虞氏时我的心总会比平常跳得厉害些,有虞氏活了这么多年,甚至我目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有可能是他策划的,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算无遗策的存在会认错人吗?
他为什么叫我“姐姐”?
说起“姐姐”,我又想起了虞祸,我总算是反应过来上回在雪山里碰见的小男孩是谁了,这小混蛋真是死性不改,一定要来骗我是吧,他也喊我“姐姐”,然而按照乌有先生所说,他是伏天氏历代的怨念形成的怨魂,寄生在我的体内重获新生,那、那……那他不应该喊我“姐姐”而应该喊我“母亲”。
想到那小混蛋一脸无辜地喊我“母亲”,我突然一阵恶寒,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不管是喊我“姐姐”还是喊我“母亲”我都不能接受。
我没他这样的弟弟。
我直觉这小混蛋和有虞氏存在关系,这俩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一个刚诞生没多久的怨魂,竟然全都喊我“姐姐”,这其中一定有关联。
我一想起虞祸就气得牙痒痒,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我一走神的功夫发现自家前任陛下已经很熟练得躺到了我的床上去,他撑着下颔,一副主人的样子,我沉默了会,委婉提醒道,“陛下,这是我的床。”
我刚给你收拾出来的房间,就在我隔壁,干嘛占我的床位!
显然这位曾经的南境帝君复活了也改不了霸道的性格,霸占了我的床位还不准我跑,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他都死五百年了,我不跟死人计较。
“要来吗?”他靠着我的床榻十分漫不经心地问。
我愣愣道:“什么?”
他似笑非笑:“双修。”
我“唰”的一下子脸爆红,慌不择路地后退,却忘了自己现在可不是住在南境的大宫殿里,我在北境的小院子里,不小心踩到融化的雪水,然后不幸地摔倒了。
我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感觉屁股摔得格外疼,我这副凄凄惨惨的样子逗笑了虞烬,他起身,蹲下来拍拍我的脑门,“怎么恢复记忆了还这么笨?”
我瞪他:“我太笨了真是对不起您了。”
男人哈哈大笑地把我拎了起来,我晕头转向地被他扔到了床上,高大的身形压上来,我一下子慌了,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榻最里面去,钻进被子里就开始装死。
我忽然耳尖地听见了些声音,我一下子原地弹起扑过去紧张地抱住我的灯笼:“别、别碰它。”
虞烬收回手,他的笑容有些淡淡的,“虞殃给你的?”
我紧张地点头,他眯着眼盯着我的灯笼,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确认了里面的火焰没有熄灭才松了口气。
这盏灯笼是父君留给我的遗物。
我捧着灯笼一时忽视了身旁男人看我的眼神,他抱着手,“他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当时父君临终前在我耳边说的话,我抿着唇下意识摇头,“没说什么……”
虞烬望着我,那眼神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我把灯笼重新放好才坐好,我听到虞烬问道,“你怨我吗?我没救虞殃。”
我低着头声音也放得极低,“陛下,最开始我怨恨所有人,包括你,为什么你们要袖手旁观,要我眼睁睁地看着父君去死,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没有人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一个陌生人,乌有先生帮我,是因为神火之主不能轻易陨落,天横帝君是四境唯一一个有能力终结战争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天横帝君活下来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他死的。”
虞殃的死是早已注定,我早就应该想明白这一点,没有哪一任神火之主会有善终,如果不是庄生和父君为我改命,我可能早就被烧死了。
为何伏天氏会面临这样的命运?我们的家族真的没有办法善终吗?
这么多年伏天氏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眼前之人还是个“死人”,我擦了擦眼泪,努力摆出笑脸,“陛下,您还在,就已经很好了。”
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虞烬望着我,缓缓地笑了下,“我当活人的时候经常想要烧掉这个世界,但后来我死了,忽然觉得这世界也不算很坏。”
他吻了吻我的手腕,“知道吗?虞殃从七岁开始就谋划着毁灭世界,但他一次也没成功。”
我觉得此情此景让我的心有些不受控制地乱跳,虞烬抬眸,那眼神又黑又沉,极具攻击性,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我不是他,我没那么大方,把自己爱的人推出去,甚至给她找未婚夫,看她跟别人幸福地过一辈子。”
他朝我笑道,“只要一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就算死了也要从地底爬起来,我要亲手杀了她的丈夫,把她绑在自己身边才行。”
我跺了跺脚,明明想骂他但不知为何气势先弱了几分,他捧着我的脸,嗓音带了些笑意,他不容置疑道,“所以,我永远不会像虞殃那样。”
我感到一股熟悉的战栗,这个男人太强势了,我拒绝不了他,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一步步试探,缓慢地摸清我的安全区,再果断得推进自己的领地。
我、我招架不住这样的男人。
无论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
我闭了闭眼,轻柔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上,我额头上的火焰印记早在恢复记忆的时候就消失了,男人的手掌抚过我的腰,我颤抖着埋进他的胸膛。
他低低地笑道,“鬼道重形神,我虽然没当几年鬼,但也摸索得差不多了,鬼道双修需打开神魂,你要我教吗?”
我面红耳赤地捂住脸,他哈哈大笑地咬了咬我的耳朵,男人的体温比他生前低了太多,但好在现在我的体温比他们都要高,所以我下意识地贴着他的胸膛想让自己降下温。
于是后果就是我被扔进被褥里,双手都被锁住,他抚摸我的后背,手掌插入我的发间,我恍惚间仿佛成了一朵被风吹雨打的花苞,任由男人搓揉拿捏。
……………………………………………………
我忍不住咬了咬他的胸膛,带了些报复的意味,之后很快我就后悔这个举动了,我哭着蜷缩在他的怀里,他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拧眉的模样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我伸出一截手臂想要摸摸他的脸。
………………
我蜷缩着身子,恍然间好像听到院外传来细微的动静,刚要凝神细听就被男人掰正脸,他随意撇了眼院外笑道,“还敢分心?”
我咬着自己的发丝,外面大雪纷飞,我却生生热出了一身汗。
……………………………………
“别哭,一会儿就好。”男人哄道。
我喘着气掐他的腰,“骗、骗人……你们老是这样说……从来都不履行承诺……”
他的笑容深了深,藏了些危险,但现在的我什么都感受不出来,很快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不知多久,我呜咽着看向上方,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盏灯笼,隐隐能看见黑色的火焰在里面跳动着。
第94章 我提着灯笼走在雪地里,前方……
我提着灯笼走在雪地里, 前方隐隐可见灯火,我小跑起来,风雪越来越大, 明明仿佛眨眼间就能到的距离我却跑了许久。
当我推开门的时候自己也从床上醒了过来, 我抚着额头, 原来只是一场梦。
我向屋外望去, 雪已经停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北境的气候只会越来越恶劣下去, 北境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少,等到若干年后, 还会有人待在北境吗?
“在想什么?”男人敲了敲我的脑袋, 嗓音带着些沙哑, 我贴着他的胸膛觉得冰冰凉凉的很适合当抱枕, 原来失去了神火虞家人的体温根本就不高吗?
或许也是因为他早在五百年前就死了。
“陛下, 你说如果长夜到来,四境会不会变得像北境一样冷?”
虞烬给我掖了掖被子,把我露出来的两条胳膊塞了进去, 他赤着上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他的肩膀极宽,腰腹有力, 线条分明,一眼望去是喷薄而出的力量感, 我瞄了几眼觉得有些脸红, 不是很老实地把手伸出来想挠他痒痒,他就趁势把我就着被子一起拎了起来。
我满脸懵,他哈哈大笑, “如果长夜真的来了,那北境这点冷算得了什么。”
我:“……陛下,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怎么隔了五百年他还是这臭毛病!
动不动就把我扛起来,当我是袋米吗!
“你说的?”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紧接着我从被子里滚了出来,我掉进了温热的水里,激起的水花溅了一地。
我趴在水桶里泡澡,虞烬的掌心出现了一团火焰,我仔细观察了会发现这是一团绿色的鬼火,他将鬼火扔进水里,“在这火熄灭之前,里面的水都不会变冷。”
他握住我的一条手腕,不轻不重得按捏,我好奇地问他在做什么,他摸着下巴笑道,“看你怀孕没有。”
我先是一怔,再是瞬间恼羞成怒地从水里蹿起来扑向他,他大笑着接住我,不知从哪里拿出来条毯子把我从头到脚都裹住,“好了,没有怀孕最好,以你的体质如果怀孕了那生下的孩子一定是下一任神火之主,你体内那簇火可不安分呢,你也能感觉到吧,它想要一个更强大的主人,所以你的孩子是最好的选择。”
我沉默了许久,忽然红着脸按住他的手,男人挑眉,我用细如蚊呐的声音问道,“那、那我们这样的……”
“放心,你不会怀孕的。”虞烬哈哈笑了会正色道,“毕竟我可是个死人。”
我怀疑他在一本正经地哄骗我。
我鼓了鼓脸,转过身去穿衣服,昨夜我睡过去了,许多记忆迷迷糊糊的,只能依稀回忆起一些那股子被从头到尾支配的战栗感,这个男人似乎和五百年前比温和了许多,但我模糊地感觉好像不是这样的,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一直是五百年前那个说一不二、霸道蛮横的长烬帝君。
我在北境跟微生弦学了几招御剑,可能是我最近修为的确有所增长的原因,我竟然真的学会了这招。
微生弦把自己的佩剑借给我,他摸着剑说,“我已经不需要它了,如果你需要的话那就给你用吧。”
他望着自己佩剑的眼神带着些怀念,我接过他的佩剑,这把剑剑身轻巧,外表是银白色的,尚在鞘中时就能感受到其锋芒。
我歪头问道,“借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他摇头道,“我已经不再用剑了,它跟着我也是浪费,这把剑并非杀伐之剑,它是君子剑,我……我杀气太重了,不适合它。”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客气了,我最近切实有了许多危机感,我实在是太弱了,一旦陷入危机除了等别人来救外没有任何办法,至少……至少我要学会跑路,不然只有等死的份了。
御剑是个不错的主意,然而我忘记了自己可是个一点基础也没有的小白,光记住口诀可不行,一旦实操起来我连人带剑一起摔了下去。
连续摔了几个跟头后我终于认输了。
剑修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微生弦递给我一张手帕,我接过擦了擦灰扑扑的脸,虞烬抱着手靠在一旁看我们,我把剑还给微生弦失落道,“算了,下次再来练吧。”
微生弦安慰我:“我当年初学御剑也摔了很多次。”
我龇牙咧嘴:“不疼吗?”
微生弦肯定:“很疼。”
我好奇:“那你怎么学会的?”
微生弦沉思片刻,如实答道:“叔叔把我扔下悬崖,借着风势学会的。”
我:“……”什么老鹰教雏鸟版学飞。
微生弦能长这么大也不容易啊。
虞烬看了半天热闹来领我回家,我今天其实是有进步的,比以前多飞高了半米,勉强算能“御剑”的那一列了。
我叽叽喳喳地跟虞烬分享自己的喜悦,“陛下,我今天学会飞了!”
虞烬:“哈哈,有进步。”
我唇角上扬,沾沾自喜:“还好了,多亏了微生弦借给我的仙剑。”
虞烬:“哦?他教得很好?”
我还没察觉到危险:“他不愧是昆仑首徒呢,北境的剑修果然厉害……”
我一连不带重复得夸了微生弦半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身旁男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在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我什么话头都戛然而止了,我眼珠子转了转,主动靠过去牵住他的手,我软软道,“陛下,你饿了吗?”
虞烬:“死人不需要吃饭。”
我腹诽,你前几天还天天使唤微生弦给你做饭,我牵着他的手臂,他似笑非笑地望了我会儿,弹了弹我的额头,“知道吗?你每回在心底骂人的时候都是一个表情。”
我表面惊慌实际无语道:“是、是吗?”
“现在也是。”他大笑着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在我晕头转向的时候力道颇重得拍了拍我的臀部,我“唰”的一下子瞪向他,眼里收放自如地蓄满了眼泪。
他颇感兴趣地戳了戳我羞恼的脸蛋,牵起我的手跟我咬耳朵,“想学飞?来,我教你。”
脚底下骤然悬空吓得我一下子抱紧他的腰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风雪从我的脸颊边擦过,男人一手抱着我一手张开,仿佛在说“怎么样”。
我深呼吸了半天才适应在天上飞的场景,说实话,以前老是骑吞天君都快忘了不骑龙在天上飞是什么感觉了。
其实和吞天君相处久了我也没以前那么怕它了,吞天君脾气没那么坏,至少我骑它的时候指哪它飞哪。
我扒拉着虞烬的胳膊,有些担心自己掉下去,我可不像吞天君那么皮糙肉厚,从万米高空摔下来只摔个皮外伤。
他带着我在天上飞了会,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远处神情有些不明,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那里是……”
“绝地。”
虞烬带着我在一片空地落下来,我低头,看到脚底寸草不生的土地和一道将绝地与北境隔绝开来的界碑。
“不要进去。”清冷的女声响起,北境圣者从远处缓步走来,她的步伐显示她走得并不快,但短短一瞬就来到了我们面前,她朝我颔首。
“绝地,生灵止步,不要进去。”
我不安地拉了拉虞烬的衣袖,他捏了捏我的手指,看向这位圣者,“我记得五百年前,这里不是绝地。”
圣者道:“你说得没错,五百年前,这里是绿地,种满了雪流衣,但五百年来,禁界线不断得向外推移,植被全部死去,就连雪流衣也没有活下来,绝地,在向外扩张。”
锦歌尊者看向我,“虞曦公主,你是这一代的神火之主,长夜将至,这个世间依赖伏天氏的庇护苟活了许多年,而现在伏天氏族人所剩无几,世人都太依赖这簇火焰了,忌惮它的同时又依赖它,直到它彻底熄灭,或许这次长夜,将终结一切。”
我听得有些发愣,黑衣男人弹了弹我的脑门,他漫不经心地撇了眼这位淡漠的北境圣者,“你在吓唬她吗?”
锦歌尊者:“并非,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虞烬:“滚。”
锦歌尊者望了我们一眼,她语气平静道,“虞曦公主,伏天氏族人太少了,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一代只剩下了你与两位皇子殿下。”
我攥紧了虞烬的手,“是又怎样?”
“两位皇子可有婚配?”
我愣了会道:“与你何干?”
虞烬大笑,他当着圣者的面吻了吻我的指尖,“不去找其他两个,你是看她好欺负吗?”
圣者淡淡地望着我们,“原来如此,虞曦公主,你选的双修对象是他吗?”
我抬头直视着她,“是又如何?”
锦歌尊者沉默了片刻,“是我冒犯了。”
对这位北境圣者而言,她活过的漫长岁月足够让她无视许多东西,比如说生死纲常,比如说道德伦理,曾经的长烬帝君已经死去,属于他的时代早已结束,他现在是保存了一魂一魄的鬼魂,与全盛时相比实力大有折扣,但圣者的理智告诉她不要与他硬碰,没有人知道这位曾经一个时代的霸主到底有多强,他死了又还保留着多少实力。
事到如今她总算想明白了些虞无名的做法,上任神火之主虞殃死期将至,而他死后仅剩的伏天氏还未真正成长,他们应付不了其余三境对他们血脉的觊觎。
尤其是虞曦。
所以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最好能震慑所有人,让一切阴谋诡计都近不了虞曦的身。
如此想来,虞殃真的不知道虞无名背地里的动作吗。
想明白后圣者不再纠结,于她而言虞曦作为珍贵的纯血伏天血脉,又是一位女性,当她得知天横帝君将虞曦与北境联姻时她极为惊讶,即使南境提出的条件极为苛刻,但她还是劝微生濋全都答应了。
任何东西都不会有虞曦珍贵。
可惜虞曦没有接受她的提议,若是他们这桩联姻还在的话就好了。圣者惋惜了一瞬后就不再犹豫。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
我们回去时小院里还有微弱的亮光,我怀着心事,虞烬低头捏捏我的脸,“怕了?”
我鼓着脸有些沮丧,“我……我可能有点理解虞无名了,我不想伏天氏延续下去,但我希望大皇兄和二皇兄幸福,他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不会留下血脉的,我的孩子降生后只会面临和我一样的命运,伏天氏代代摆脱不了的命运,如果是怀着这样的命运降生的话,那还不如永远不要来到这个世界。
“虞殃的两个种,你好像没跟我提过。”
我脸色一僵,总算想起来这回事了,我心虚道,“我……”
“哼。”他哼笑几声,“想好怎么说了吗?”
我装傻:“说什么?”
虞烬眯着眼盯着我看了会,笑道,“算了,料他的种和他一样没用。”
我忍不住为自己家人辩白,“才不是!你干嘛老是骂父君……”
他似笑非笑,“那小子当年可没少骂我。”
我觉得有些头疼,不行啊这样,我压根处理不了这两个男人的关系,从前父君在的时候这对假父子就关系差到堪比虞舟和虞悯,光是一个我都应付不过来了,要是父君真的回来了他们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话说回来,五百年前我是不是还试图改善这父子俩关系来着……我当时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到灯笼还亮着才安心下来,无论如何,希望乌有先生他们一切顺利。
第95章 在北境的这段日子很平静,偶……
在北境的这段日子很平静, 偶尔我会想起从前的日子,可能因为心底总有个念想,所以我能很快振作起来, 我不能沉浸在悲伤里, 我有许多事情要做。
我的修为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增长, 然而每回一有大幅度的提升我就感觉自己体内的那簇火迫不及待地开始“吃饭”了, 涨涨停停跌跌, 我的修为竟然一直在原本的境界徘徊。
但与原来相比, 还是有所进步。
虞烬不是个好老师, 他的方法简单粗暴,虽然成效很快但每回都很折腾人, 微生弦的方法传统见效慢, 他是认认真真地在教我从最简单的法术学起。
我在小院子里打瞌睡,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 几只雪狼幼崽绕着我跑来跑去, 微生弦帮我给冰晶花浇完水后问我中午想吃什么,我熟练得一连报了不下十个菜名,微生弦点点头, 一声不吭地挽起袖子去了厨房。
我盯着院子角落里生长的雪流衣心底却想着历史到底能不能改变,长烬帝君活了下来,即使代价是失去了肉身成为鬼修, 在乌有先生给我看的模糊的前世记忆中,父君死了, 我被虞悯送去联姻, 一想起那个结局我就心底抽疼。
我撑着脑袋坐在躺椅上晒太阳,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微生弦刚准备来喊人吃饭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少女歪着脑袋靠在躺椅上小憩, 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她的身边,微生弦安静了片刻,道,“陛下要回来了。”
虞烬捏了捏少女纤白的手指,唇边噙着几分不明显的笑意,“哦?那瞎子还真办好了?”
微生弦:“她知道的话,会很高兴。”
虞烬瞥了眼这位气质内敛深沉的白衣青年,“你们北境这法阵不太行啊,有人来了都没有反应。”
微生弦神情骤变,他迅速抬头望向天空,肃然道:“我去巡查,望你护好公主殿下。”
飞鸟穿过透明的法阵,羽毛落下却被拦在了外面,微生弦很快就见到了不速之客。
这是位着黑袍的青年,他眸似点墨,五官略显阴沉,身材修长,他抱着手,悬在半空,一条黑龙跟在他的身后。
“微生弦。”他精准地喊出了微生弦的名字,黑袍男人低沉道,“北境好大的胆子,敢私藏我南境公主。”
微生弦反应过来他的身份了,他是虞曦公主的二皇兄,新的南境帝君。
虞悯歪了歪头,露出了点淡淡的微笑,“把她交出来,否则你们就是在与我南境为敌。”
黑龙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巨大的金色竖瞳牢牢盯着底下的北境雪山。
气氛无声且僵硬,微生弦当然不会交出虞曦,但眼下这种情况如何处理也是个问题。
虞悯的确如虞曦所言,性格喜怒无常,不好对付。
北境并非没有开战的实力,只是眼下陛下等主心骨不在,不是对峙的好时机,微生弦道,“虞曦殿下不会与你走的。”
虞悯冷冷一笑,“哦?你算什么东西?”
黑龙俯冲而下,滚烫的龙焰喷涌而出,但被法阵挡在了外面,黑龙甩着巨大的龙身狠狠拍在透明的法阵上。
地动山摇,雪山有地方直接发起了雪崩。
今日恐怕无法善了,这位新任的南境帝君来者不善,没有见到虞曦是不会罢休的,而微生弦说什么都不会将虞曦交出去的,若是他们连承诺的事情都办不到,还谈何当北境的守护神。
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有没有吵醒她?微生弦不合时宜地想到。
虞悯在高空中冷冷地望着黑龙不停地撞击着透明的法阵,这法阵有起码五百年的历史,庇护着北境渡过一年又一年漫长的寒冬,即使是黑龙也暂时拿它没办法。
她在里面。
她在北境。
他竟然把她送出去,宁愿让她待在陌生的北境也不愿意让她回来,难道南境不是她的家吗?
虞悯不理解天横帝君的做法,他的想法也很简单,等他掌权了,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了,什么神鬼妖人,统统不能阻止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人。
虞悯和虞舟斗了许多年,虞舟了解自己的兄弟,虞悯也了解他,所以从前天横帝君在的时候这两兄弟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现在,天横帝君死了,虞舟的落败显而易见,他之前为了找虞曦整整七年的时间都待在外面,他浪费了这七年,如果说他从前还有些赢面,但现在,他注定赢不了虞悯。
东皇和大司命是南境敕封的神祇,于他们而言皇位上坐的人是谁都不重要,南境不会乱太久的,他们需要一个皇帝,因此虞悯坐上皇位早已注定。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南境易主,但这任南境帝君虽是伏天氏的血脉但并非神火之主,多年来南境帝君有短命的也有长命的,像天横帝君这样在位五百多年的算少见的,大多数南境帝君都活不过百年。
虞悯打破了南境帝君只能是神火之主的传统,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任神火之主出乎意料的弱小。以虞悯的资质或许他会比他的父亲寿命还要长。
成为掌权者的滋味的确与从前是皇子时截然不同,黑袍青年俯视着下方,他冷冷地笑道,“你还要把我的妹妹藏到什么时候?”
微生弦一言不发地转身,这里的动静是瞒不住别人的,如果虞曦知道自己的哥哥来找她了,她会怎么做?
“皇兄。”
虞悯和微生弦同时顿住了,少女提着灯笼走在雪地里,她轻轻地抬头看向天空。
“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少女柔柔地问道,她一袭雪色长裙,肌肤白里透红,乌黑莹润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她似乎比之前见到的时候变了些,变得更美丽了。
虞曦一直都是美丽的,在虞都的时候即使她不常在人前露面,但虞都的人都知道三公主是南境最美丽的那颗明珠。
三公主备受宠爱,在父君的膝下她可以永远无忧无虑地活着。
没有污秽能溅上她雪白的长裙,她是南境最夺目的明月。
但现在——北境把她夺走了。
谁能配得上她?北境配不上,西境是在痴心妄想,她的未婚夫更是个笑话,没有人能娶得南境公主,她应该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染尘埃。
想到她被人抢走,虞悯的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怒火,他阴沉地扫了眼微生弦,朝虞曦微笑道,“过来,我带你回家。”
虞曦本来就该属于他,虞殃算什么,虞舟又算什么。
虞曦后退一步,她摇了摇头,“不,我不跟你回去。”
虞悯没有动怒,只是沉沉地盯着她,“为什么?”
虞曦犹豫了会,道,“皇兄,我要留在这里,我要等父君回来。”
“他死了。”虞悯冷冷地戳破了这个真相,但虞曦没有露出备受打击的神态,相反她一反常态地坚定道,“我不跟你走,我……我要留在这里。”
黑袍青年目光沉沉,他的身上出现了一种很危险的气质,虞曦从前经常在他身上感觉到危险,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可以蒙混过关,虞悯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的,他拒绝不了虞曦的请求的。
虞悯的确拒绝不了虞曦,即使他时常对此不屑一顾并绝不承认,他对很多东西都不放在心上,但唯独虞曦——她明明本该属于他,按伏天氏的传统,明明他与虞曦天生一对。
虞舟不过是个赝品,他根本就不是伏天氏的一员。
离殊尊者瞒得很好,但虞舟的身世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他一出生就是个死胎,若不是他死了虞悯也不会降生,东君需要的是一男一女才能延续血脉,她原本就没打算创造出三个孩子。
虞曦知道在虞舟体内的是个孤魂野鬼吗?
南境诸神知道,天横帝君知道,后来虞悯也知道了。
虞舟的身世是他的弱点,掌握他的弱点再对付他就会好对付很多。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底有某种阴沉的情绪一闪而过。
虞曦后退了好几步,她有些害怕这样的虞悯,这让她想起了那个模糊的前世,那简直像一场噩梦。
她退到了一个男人的身边,男人扶住她,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虞曦轻轻地点了点头,紧张地牵住男人的手。
“妹妹,你要走吗?”虞悯面无表情地问。
虞曦鼓足勇气道:“对不起皇兄……我暂时不会回南境的。”
所以不要再逼她回老家啦!
虞曦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她扒着虞烬的手碎碎念,“怎么是虞悯当皇帝了,唉,我以前就觉得他继位可能会收拾我和虞舟,不知道虞舟现在怎么样了……”
虞烬弹弹她的额头,他抬头目光轻蔑地看向虞悯,“虞殃的废物儿子,有多远滚多远。”
虞曦吓得连忙按住他手,天哪不要激这神经病啊!他说不定真的会一怒之下来攻打北境的!
她忽然眨了眨眼睛,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此情此景……“陛下亲我干嘛?”她晕乎乎问道。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虞悯果不其然被激怒了,他抱着手冷冷地看向下方,虞曦有瞬间的担心这法阵会不会被虞悯撞坏。
“虞曦殿下,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微生弦道。
“真的不会有事吗?”虞曦还是不放心。
微生弦肯定得点点头,他手指微动,又恢复了平日沉默寡言的样子,“我想……有个人你可能想见,所以刚才我看见他的时候把他放进来了。”
虞曦懵懂地看向他,不明白他在说谁。
她很快就知道是谁了。
“哥哥!”
少女欣喜地扑进青年的怀中,青年接住飞扑过来的少女,笑容满面道,“想见我皇妹一面可真不容易呢。”
虞曦兴奋得牵着青年的手给虞烬介绍:
“陛下,这是我大皇兄,他叫虞舟,外面的那个是我二皇兄。”
第96章 从前我就觉得,虞悯继位后第……
从前我就觉得, 虞悯继位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收拾他哥和他妹,他老早就看我俩不顺眼了,所以我以前经常在心底暗暗祈祷爹你活久点再不济大哥你登基吧。
现在好了, 愿望落空了, 虞悯登基后第一件事一定是干掉他哥以绝后患, 还好虞舟跑路了, 现在的南境果然还是太危险了。
“呜呜呜哥我好想你!”我扑进虞舟的怀抱死活不放开, 虞舟笑着把我抱起来转了个圈,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 “小曦,你没事就好。”
我眨巴眨巴眼睛, 觉得虞舟真的是受苦了, 摊上这么个家庭, 老爹打压他, 弟弟讨厌他, 辛辛苦苦出来打拼老弟一登基全给他毁了。
“唉。”我叹了口气,“哥你以后就待在北境吧,虞悯那个神经病就让他折腾南境去吧, 有东皇大人和师尊在他作不了妖的。”
虞舟突然掰正我的脸,“小曦,你恢复记忆了?”
“想起来了大半。”我比划了个圈, “对了哥,你是不是还没见过陛下……呃, 我是说这是咱们爷爷……唉也不对, 这是、这是……这是长烬帝君。”
虞舟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淡了下来,他摸着我的头发,“长烬帝君?我记得他五百年前就死了吧。”
“所以他现在是鬼啦。”我给自家老哥介绍, 莫名忐忑道,“陛下,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虞烬侧着身子靠在门上,他扫了眼虞舟目光又落在我身上,我莫名感觉有些心虚,这大概就是我五百年前撒谎的代价,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虽然我当时不是故意骗他的但结果好像的确是我骗了他五百年。
虞烬:“虞殃留的种还不少呢。”
我忍不住掐掐他的腰,虞舟望了眼我们,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微笑,但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小曦,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我忙不迭点头,“有的,有好多……哥我们进屋说。”
我拉着自家许久未见的大哥的手去了自己的房间,一进房间虞舟就满脸严肃地把门反锁,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我好几眼,我懵懵道:“怎、怎么了?”
“小曦,在北境这段时间,是谁在照顾你?”
我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当、当然是我自己啦!哥我已经会照顾自己了,我已经学会煮面了!”
嗯,微生弦教的,他负责大部分步骤我在最后负责试吃,做家务也是他包的,不敢想象我在北境没有微生弦会过的什么苦日子。
虞舟不知哪里掏出把折扇给自己扇了下风,我担心他冻着凉了,北境这气候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小曦,委屈你了。”虞舟抱住我的肩低低叹道,我安静地任他抱了会,“哥哥,我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跟我说说。”他拿出一贯哄人的语气朝我笑道。
“我梦见父君死了,虞悯登基了,他把你放逐出境,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我也不敢去找你,后来……后来他把我嫁了出去。”我用一种仿佛在做梦般的语气说道,说着说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好害怕,我害怕他杀了你,害怕他……”
“小曦!”虞舟重重地抱住我,他捧着我的脸正色道,“看着我,我在这里,虞悯那小子想对付我还得再练个几百年,现在南境没有值得我牵挂的东西,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只有你没事我才能放心。”
我睫毛微颤,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我埋在他的胸前闷声道,“哥哥……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青年拍拍我的后背,低声叹道。
我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哥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关于陛下还有父君。”
“慢慢说。”虞舟微笑道。
我刚欲张口房门猛地被推开,微生弦收手静静地看着我们,“先生回来了。”
乌有先生回来了。
还有虞无名和微生濋,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
庄生。
乌有先生罕见地神情肃然,他不紧不慢地对微生弦说道,“去把我屋子里的寄魂木拿过来。”
我再次见到虞无名的时候只觉得他的身形几乎都要成为透明的了,乌有先生将一截焦黑的木头递给他,他的手碰到木头木头就消失了,我微微睁大眼睛,虞无名竟然朝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把他带回来了,没有骗你,对吧?”
我一时哑口无言。
“我们见到了他。”乌有先生轻柔地开口道。
“谁?”我问道,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乌有先生道:“有虞氏。”
“庄生在哪里?”我抿着唇问道。
“他在山顶,和另一个守护神。”
我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地奔出大堂,却不小心在门槛处摔了一跤,虞舟表情微动想来扶我,我自己爬了起来,一个男人跟在我的身后,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山顶跑去。
我越跑越快,仿佛要把一切都甩在后面,风雪从我的脸颊边擦过,我气喘吁吁地在山顶的凉亭停住脚步。
我看到了一道青衣身影,他坐在那里,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一个红发男人。
这两个人,一个是北境守护神一个是南境守护神。
“丫头。”青衣人抬头看向我,他朝我微微一笑,“过来,坐,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提起弄脏的裙摆坐到了他的对面,神火侍者的身旁。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个男人目光呆滞,他呆呆地望着我,宛如提线木偶般任人宰割。
他一直在看我。
一瞬间许多回忆涌上心头,一切的一切都是从他捅向我的那刀开始,他——是我的仇人。
“你长大了。”青衣人欣慰的语气让我产生了一种古怪的错觉,仿佛他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但没有小时候活泼了,这段时日委屈你了。”
我直直地盯着他,“你见过神?你知道怎么让神把我的父君还给我吗……”
“神?”庄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他的表情竟看上去有些疲惫,“虞无名告诉你的?”
我点了点头,充满期待又迫不及待地看向他,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亮,知道父君还有救后我就一直没有放弃希望,我不知道虞无名有没有骗我,我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
庄生嘴唇微动,那表情像极了强颜欢笑,“丫头,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我低头道:“我是东君用秘法向神祈求来的。”
庄生:“丫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好好听着。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树苗,后来树越长越大,树苗变成了巨树,它延伸出了无数枝干,于是万千世界从树上诞生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觉得这话有些超乎我的想象,我想我他的是关于“神”的事,他为什么跟我讲起了“树”的事,还扯到了世界是怎么诞生的?
庄生叹了口气,继续道,“东君找到了那片森林,她走了进去,跟着那个脚印找到了一棵巨树,树将你赐给了她。”
我嘴唇微动,颤声道:“树……是神?”
很久以前,有个部落首领的妻子也误入了一片森林,她在森林的最里面见到了一棵树,她跟着神秘的脚印走出了森林,当她回头再想找到那片森林时森林不见了。
首领的妻子感而有孕十月怀胎诞下了一对姐弟,后来长夜到来了姐姐以自身为火炬点亮了长夜,后人称她为“伏天氏”,姐姐的后代将这簇火焰传承了下去。直到人间渡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长夜。
若干年后伏天氏中又出了一个孩子,她和当年的伏天氏太像了,宛如是她的重生。
我切实地感到了迷惑,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我……是伏天氏的转世吗?”
“姐姐。”
我蓦然一怔,这声“姐姐”来自我的身边,来自那个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了的神火侍者,他直勾勾地望着我,那眼神甚至看着有些可怜。
“不要扔下我,姐姐。”他眨着眼睛,像一只小狗在祈求主人的垂怜。
我犹疑地站起来,慢慢地靠近他,庄生没有阻止我,他默然地注视着我,我把手放在了他的脸上,他脸上的面具上。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猛地揭开了这个红发男人的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张熟悉的脸,他面容秀丽,嘴唇很薄,鼻梁高挺,眼尾细长,眼神呆滞又空洞。
这张脸——我见过的。
有虞氏,他和有虞氏长得一样。
我彻底迷糊了,神火侍者是南境的守护神,有虞氏是伏天氏的弟弟,是西境的守护神,他们为什么长得一样?
庄生道,“你还不明白吗?他是有虞氏的分身,得到了他,我们就有对付有虞氏的武器了。”
“他为什么喊我姐姐?”我盯着庄生问道。
庄生避开了我的视线,“神火之主不可能有转世。”神火之主就连灵魂也是神火的燃料。
伏天氏早就死了,我不可能是她的转世,所以有虞氏认错人了,我不是他的姐姐,神火侍者也认错人了,不过他本来就呆呆傻傻的,认错人也情有可原。
我忽然感到迷茫,所谓的“神”其实是一棵树,那现在我要如何救回我的父君呢?
庄生站起身,他垂眸望向我,“丫头,从前是我入障了,总想着给你重启时间换来一个好结局,可是每次都不尽人意,没想到误打误撞,这一次你的结局竟然不算坏,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不要想着去找到那片森林,也不要想着去和‘树’沟通,东君为了你的诞生而付出了生命,你可有想过你想要复活你的父君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丫头,这已经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结局了。”
庄生道,“从今往后,自由快乐地生活吧。”
天边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我抱着膝盖却觉得浑身发冷,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那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
一缕红发落在我的脸上,红发的男人笨拙地想给我挡住风雪,他呆呆地望着我,我知道虞无名带回他的原因,他想要他体内的那簇神火,失去了火,这个男人会怎么样呢?
我无法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因为我想要虞烬活下来,更何况,他曾经杀过我,他——理所应当是我的仇人。
“姐姐。”他的脸庞仿佛一下子变得年轻了许多,稚嫩了许多,他像变成了一个少年,又像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不要扔下我。”
“滚开!”我将所有怨恨发泄在他的身上,狠狠推开他,“我不是你姐姐!”
他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不要生气,姐姐。”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把匕首递给我,我瞬间头皮发麻,这是、这是杀死我的那把匕首。
他想碰碰我的手,但又害怕我推开他,只好把匕首推到我的脚边。
“生气的话,这样做就好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捡起匕首插入自己的心口,我吓得心脏骤停,庄生猛然站起夺走了那把匕首,他抱住脸上溅了几滴血的我,我埋在他的胸口哭了起来。
红发男人呆呆地望着我们,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哭,也不明白自己未来的命运是什么样子的,他呆呆傻傻的,他竟然是有虞氏的分身。
有虞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
庄生抱起我,我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庄生拍着我的背叹道,“丫头,睡吧。”
我昏昏沉沉的,朦胧间似乎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我攥住一片黑色的衣袍,泪眼朦胧道,“陛下,父君在哪里?”
男人抹去我的眼泪,他低沉道,“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第97章 无名说要见虞曦一面,乌有先……
无名说要见虞曦一面, 乌有先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无名看到虞舟时笑了起来。
“大皇子?”
虞舟这段时间总算搞清楚了状况,他对这两位虞家祖宗态度有些微妙, 他跟昏君老爹没什么感情, 他老爹平时一副谁也瞧不起的样子, 两儿子要不是耐折腾早夭折了, 但这些年虞舟隐约能感觉到什么。
虞曦很小的时候就很黏昏君老爹, 昏君对虞曦态度也很不一般。
当时虞曦小虞舟没有多想, 现在她长大了一些细节浮上水面, 虞舟忽然脸色有些难看。
“大皇子。”无名慢悠悠地又叫了一声,“这可真是巧了, 现在北境有两个活着的伏天氏, 两个死了的虞家人。”
虞舟冷冷一笑, “哦?你想说什么。”
“你妹妹是这一代神火之主, 你知道她是怎么压制这簇火焰的吗?”无名微微一笑, 笑容带了些微妙的恶意。
虞舟手掌攥紧又松开,他笑道,“神火在小曦身上, 总比在别人身上好。”
无名盯着他看了会,突然笑道,“可惜。”
他没有解释的意思, 在虞曦的房门外面就地坐了下来,虞舟也坐在了他的对面, 他们两个一个活人一个死人就这么守在虞曦门外, 仿佛较劲般。
无名并非意气用事之人,他只是觉得此情此景甚是有趣,他不介意给这把火浇一把油。至于虞舟, 他单纯的不放心虞曦而已,更何况虞曦现在和一个不知道死多少年的老鬼待在一起,还一副很信任他的样子,想到这里大皇子有些牙痒痒。
这两个跟门神似的杵虞曦门外,把推开门的虞曦吓了一大跳。
“干什么这是……”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无名朝她微笑,“感觉好一点没?”
虞曦迟疑地点头,她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看向自己大皇兄,虞舟道,“小曦,过来。”
虞曦乖乖过去,虞舟摸摸她的头,“小曦,你没被吸阳气吧?”
“没……”虞曦答得有些结巴,她眼神飘忽了会,看向无名,“你们会怎么处置他?”她说的“他”是指神火侍者。
无名:“杀了他。”
虞曦一下子沉默了,无名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我会取走他体内的神火,至于取走之后他是什么样子的谁也不能确定,你要看吗?”
她下意识抓紧虞舟的手,“我、我……”
无名垂眸,“没什么好看的,你只需要等我们的结果就好了。”
虞舟拉走虞曦,“小曦,跟哥过来,我有话问你。”
她突然有些心虚,觉得这场景就像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出去鬼混被家长抓包了。
虽然她和“品学兼优”沾不上边了。
虞舟:“你跟那个虞烬是什么关系?”
怎么一上来就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答不上来,少女眼睛一闭视死如归道,“哥,我、我们……”
“……算了。”虞舟忽然拿折扇抵住她的唇,青年此刻的表情看着甚至有些阴沉,他沉沉地笑道,“小曦,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哥不管你,但要是碰到你处理不来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
虞曦眨巴眨巴眼睛,好险,她一向不擅长说谎,刚才差点就要把陛下和自己的关系说出来了,她有些苦恼,要是哥哥真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她也不会瞒着他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哥哥和陛下的关系而已。
少女有种天然的直觉,要是让哥哥知道自己和陛下的关系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她暂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为什么哥哥不喜欢陛下呢?
明明无名和乌有先生都对陛下态度很友好呀。
虞曦亲昵地蹭了蹭青年的掌心,软软地说道,“哥哥,你不会走的对吧?”
她不能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我不走。”青年郑重地承诺道。
他在少女的额间印下一吻,她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虞舟含笑望着她,她怔然了片刻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踮起脚尖也亲了亲哥哥的脸颊。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她火烧眉毛般的撤回了自己,害羞地不行,“哥哥,我、我先走了!”
少女落荒而逃,没注意到身后青年摸着自己脸庞露出的笑意。
她跑了很远跑到一间小院,里面的青衫书生温柔道,“进来吧。”
虞曦拘谨地走了进来,乌有先生道,“小公主,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啦。”她轻轻地说道,乌黑发丝抚过纤白手指,“你们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谢谢你,徐有先生。”
青衫书生讶然地挑了挑眉,少女握拳道,“五百年前,你在魔域卖了本书给我,对吧?”
徐有常微笑:“小公主会怪我隐瞒吗?”
“不会……好吧,有一点点生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
“我本名徐有常,‘乌有’是一算命先生为我取的字号,世间大多事皆为子虚乌有,我便以‘乌有’之名行走人间。”
“乌有先生?”少女朝他眨了眨眼睛,又喊道,“徐有常?”
青衫书生耐心地答“我在”,她一连不重复地喊了好几遍他的名字,得到的都是对方微笑的回复,她觉得有些无趣了,嘟了嘟嘴,“算了算了,我才不管你叫徐有常还是叫乌有呢,对了,那个……嗯,那个胆小鬼……啊我是说那只鬼你们把她送回家了吧?”
这次出去营救庄生书生特意带上了那只被虞烬抓回来的胆小鬼,虞曦觉得她这怂包的模样莫名有些眼熟,于是在临走前偷偷问书生能不能把她送回家。
书生说等幽姬帮他们潜进邬都后就送她回家,这次回来没有看到那只胆小鬼,看来她已经平安回家了。
青衫书生递给她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温柔道,“在外面看到的,想着给你带一串,北境条件艰苦,委屈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糖葫芦忍不住笑弯了眼角,“谢谢你……嗯,我很喜欢!”
“小公主,一切痛苦都会过去的,珍惜眼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听得一怔,低着头咬了口糖葫芦,觉得味道又酸又甜,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书生在一旁写字,她知道庄生和神火侍者待在一起,他们两个守护神本就不能随意与人相见,现在情况特殊,回到北境后庄生就没有下过山了,仿佛他在躲着谁。
不知不觉她吃完了一整个糖葫芦,她偷偷瞄了眼专心写字的书生,忍不住舔了舔沾了不少糖浆的手,少女解决糖浆解决地专心致志,当她抬头看到书生望着她时歪头问道,“怎么了?”
徐有常给她递了一张手帕,他的眸光温柔又包容,像泉水一样,她有些喜欢和这位北境帝君相处,她擦了擦嘴巴,小小地道了声谢。
书生望着她,忽然抬手给她擦了擦唇瓣,她歪了歪头,将手帕还给他,“我先走啦,陛下还在等我呢。”
书生含笑道,“好。”
……
我一路小跑到堆满了雪的院子里,微生弦正在扫雪,我问他看到“陛下”没有,他反应了会我问的是哪个“陛下”才说道,“他去后山了。”
去后山干嘛?
我又立刻转身往后山那里跑,大老远的就看到一道黑衣身影背着手似乎在找什么,我刚想朝他挥手就脚一滑。
地上有个陷阱!
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陷进了干草里,黑衣男人若有所感地抬头,他瞬间就来到了我的面前,男人看着我脏兮兮的模样竟然在憋笑,“怎么弄的?我记得这是用来抓野猪的吧。”
我:“……陛下,您看够了没,能拉我一把吗?”
虞烬哈哈笑着把我拎了起来,我龇牙咧嘴地趴在他的腿上,他弹弹我的右边小腿,我顿时疼得眼泪汪汪的瞪他,他笑够了把我裙尾掀起来,我的小腿上被锋利的树枝刮了几道痕,好在没流血,就是有点疼。
我被他抱起来,我趁机揪揪他的头发,心想着这也太像活人了吧,“陛下,您在这里做什么呀?”
“看看那小混蛋在不在。”虞烬揉了揉我的腿,我抱着他的脖子,“他要是再来,我、我一定要他好看!”
虞烬:“哈哈,要他好看。”
“陛下!”我觉得他在嘲笑我,我气呼呼地咬了口他的肩头,男人面不改色地笑道,“那小混蛋和你长得一样,看到他那张脸还有点下不去手呢。”
我掐掐他的腰,憋着气道,“就算这样——也不能手软,虞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和我长得一样也得揍他。”
他最好不在北境,不然我不会放过他的,这小混蛋还敢说自己是我的弟弟,我没他这样的弟弟。
为什么我的弟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虞烬低着嗓音闷笑道,“开心了点没?”
我微微怔了怔,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干燥的风带来了寒意,林间的雪化成了水潺潺流下又在下游凝结成了冰,“一点点,只开心了一点点。”
他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自从不是南境帝君后他的性格好像也变了些,从前他也时常笑但那笑总是不太真诚,他笑完就出人命了,现在他的笑容看着比以前顺眼了许多,看来皇帝这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起的,虞家的男人越当皇帝性格越差劲,如此想来虞悯还真是天生当皇帝的料。
我突然浑身一激灵,原来是这男人把手伸进我肚子上了,一只鬼加上北境如此可怕的低温,要不是我有火焰护身恐怕已经冻得不成人样了。
我小小地瞪他一眼,他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五百年前的狗爹都不像他这样幼稚。
他借着我的体温暖起了自己的手,我忍了会没忍住把手也伸进他的衣襟里,我本以为会碰到冰凉的肌肤,没想到竟然是正常的体温,我怔愣的同时被他袭击他的两只手掌握住了我的腰。
我:“……”这男人什么毛病。
快起来,我要被冻感冒了!我生病了还是你照顾我的!
我不安地扭来扭去,自己的和他的衣服全都被我蹭乱了,他挠挠我的腰,我边求饶边趁机想跑,他捉住我的小腿,哈哈大笑地低头啄了啄我的唇,我一怒之下狠狠咬了他一口。
就这样,我一路面红耳赤地捂着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虞舟看到我时摇着折扇问我怎么了,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小心磕着了”,青年眯着眼看了我半天,最后是无名解救了我,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神出鬼没般的拍了拍我的肩,我的这位貌似资历很老的祖宗微笑道,“要不要过来,和我聊下天?”
第98章 “他告诉了你什么?”无名问……
“他告诉了你什么?”无名问道。
“他说……根本没有什么神, 所谓的‘神’其实是一棵树。”我盯着无名的脸慢慢答道。
“这样啊。”无名的脸藏在阴影里,他低头咳嗽了声,既不意外也不惊喜, “原来是这样啊。”
“你知道神火侍者身上的火来自哪里吗?”
“他是有虞氏的分身, 有虞氏是伏天氏的弟弟, 他的火来自……”
我突然一愣, 来自谁呢?最开始的火又来自哪里呢?伏天氏是从哪里得到的这簇火呢?
无名望着我, 微笑了一下, “他的火来自于伏天氏, 是他的姐姐亲手交给他的,他将自己分成了两半, 现在这一半在我们手上。”
“我的火是他给的, 原本只够维持我一个人的生命, 但我把它也分成了两半, 一半给了虞烬, 所以现在我们两个都需要补全自己,有虞氏他一定也有火。”
我抿了抿唇,看向四周的雕木摇椅, 我的这位便宜师尊某些时候真的很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明明是个鬼却很喜欢晒太阳,还喜欢宅在院子里喝茶下棋。
“我……到底是不是伏天氏的转世?”我静默许久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庄生说神火之主不可能有转世, 可是有虞氏和神火侍者都喊我姐姐, 是他们认错人了还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无名望着我笑了下,“我不知道。”
他明明知道神火之主不可能有转世可是却还是给了我这样模糊的答案,看来我的确从未真正认清这位先祖过。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抿了口就放下了, 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道,“师尊,你泡的茶真的很难喝。”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平时每回都在忍耐?!
无名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们很喜欢呢。”
我气闷地给他重新泡了壶茶,这祖宗真不好伺候,在西境那段时日我都学会泡茶了他竟然泡出来的还是这个样子,他这么多年都活到哪里去了。
无名笑呵呵地看着我忙上忙下,他朝我招招手,“你想凤皇陛下吗?”
我的动作一顿,表情刹那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骗了我,你也是,我还没有原谅你之前的行为。”
“对不起。”他很干脆利落地道了歉,干脆到我险些以为他下一步就是要杀人灭口了。
这祖宗的每一步都出乎我的意料,我眉头微皱,“你到底想做什么?”
无名:“所以你原谅我了吗?”
我嘀咕:“你还需要别人的原谅?”
无名微笑:“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嗯,我会很开心。”
我的嘴巴微微张大,虽然我们家族正常人少神经病多,但师尊我以前真的以为你是正常人的。
“行吧、行吧,我原谅你……”
怎么感觉自己被套路了呢……
无名仿佛真的开心地笑了起来,“嗯,你原谅我了,但没有原谅凤渊。”
这个名字让我有瞬间的恍惚,五百年前,凤渊还不是现在的凤皇,他是长烬帝君赐给我的凤奴。
祖宗微笑道,“我想要找到那片森林,你呢?”
我安静了刹那,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只是突然想起了许多事情,从前的种种,我或许应该听庄生的,珍惜当下,不去探究那些悲伤的往事,这也是父君对我的期盼。
一双手落在我的肩上,无名在我的耳边仿佛蛊惑般的开口道,“庄生不会告诉你那片森林在哪里,但还有一个人知道,有虞氏,你能让他开口,你能让他为你做一切。”
我猛地推开他,眸光警惕,无名慢悠悠地收手,他望着我,笑道,“既然他把你当成自己的姐姐,那为什么不认下这个身份呢?你就是伏天,伏天就是你,有虞不会拒绝伏天的,利用他找到那片森林,让他向树许愿,把你的父君还回来。”
他附耳过来低声说了一段话,我听完后猛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无名定定地看着我,他突然伸手抹了抹我的唇,在我反抗之前收手按在自己的唇上。
我推开他,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
雪山顶部有一间小院,里面住了两位守护神,北境是庄生的主场,因此他能压制神火侍者,让他老实待在这里不乱跑,庄生刚回来就看到一个黑衣男人正坐他院子里。
“陛下。”
庄生和徐有常平时互相称呼不会喊“陛下”,但面对这位曾经的四境之主他还是礼貌地喊了声“陛下”。
“大概是前段时间,我才想明白了。”虞烬把腿放石桌上,动作看得庄生眼皮直跳,“是虞殃那小子想我活过来的吧。”
庄生:“我大概能猜到有虞氏想做什么。”
虞烬:“哦?他想做什么?”
“他想让我回溯时光,回到数万年前。”
虞烬大笑,“痴人说梦。”
庄生叹气,“我没那么大的能耐,一下子回溯这么久的时间,只是五百年就让我元气大伤了。你们以为蜉蝣是自己长出来的吗?那是拿我心头血喂出来的!”
“有虞氏想改变历史,想阻止伏天氏成为火炬,我能怎么办呢,四个守护神没一个省心的,春死了,这个又是个傻的,有虞是个偏执狂,要不是不能撂担子我早不干了!”
庄生怒气冲冲,这位北境守护神憋了一肚子气,同伴没一个靠谱的,有虞觊觎他的能力,庄生躲了他很多年,直到虞曦降生庄生没忍住露面被他抓到了马脚。
虞烬听他发了半天牢骚,饶有兴味道,“虞殃真没救了?”
庄生闭嘴了。
青衣人咳嗽了声,避重就轻道,“陛下,虞曦就交给你了,虞舟和虞悯那两小子还太嫩了,护不住她,唉,上回的结局也不好,您现在已经摆脱了神火,给她点时间吧,她会慢慢走出来的。”
虞烬看着他,他抱着手忽然扭头看向四周,“那个红头发的傻子呢?”
庄生:“我把他关在院子里了,这傻子不看好又得给我找事……咦?人呢?!”
青衣人脸色大变,虞烬也收敛了漫不经心的表情,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迅速转身朝山下赶去。
……
我站在雪山脚下,积雪铺满了眼前的路,我的脸色有些僵硬,我跟在一个红发男人的身后,他的脸上没有戴着面具,露出了底下的真容,他微微歪头,朝我笑道,“要道别吗?”
言语清晰,神智清醒,一点也不像个傻子。
我:“你会让我道别吗?”
红发男人笑了笑,他的眼神褪去了呆板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
我:靠!我们都被这傻子骗了!原来你不是傻子啊!
“不是被骗了。”他耐心解释道,“庄生明明可以自己一个人逃但偏要把我的分身也带上,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来限制我,但他没有想到我却以此见到了你。”
我结结巴巴:“你、你……有虞氏?!”
有虞氏微笑:“你好,我是有虞。”
事情是这样的,我在和无名对话完之后落荒而逃不小心跑到了后山处,在我抱着腿思考人生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然后就是现在的场景了。
我们南境的守护神不仅是个傻子还是别人的分身,现在分身的神智被挤压也就是说正主来了。
靠,怎么没人想到有虞氏会夺舍分身来抓人啊!
“因为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我的分身。”有虞氏说道,“就连庄生,他也是最近才猜到的。”
他朝我微笑:“好了,看够了就和我走吧。”
我麻木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西境。”有虞氏说道。
……
西境邬都,侍女葵衣喂完猫后像往常一样去给公主的寝殿打扫,虽然公主现在不在了,但陛下时常来公主的寝殿坐坐,还有太子殿下,葵衣偶尔也会幻想公主殿下回来了。
没有公主的皇宫……真的很冷清。
她可能出现了幻觉。
不然怎么看到凤曦公主和一个红发男人一起坐在公主寝殿里!
“啪”
葵衣手上端着的盘子掉了下来,上好的瓷器摔得粉碎,她膛目结舌。
“公、公主殿下?!”
第99章 离开西境这段时间我的寝殿竟……
离开西境这段时间我的寝殿竟然还保留了以前的布局, 面前的红发男人不紧不慢地说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不了吧,我不饿。”
他朝一旁傻眼的侍女嘱咐道, “去告诉陛下吧, 就说公主殿下回来了。”
葵衣结巴又颤抖地退下了, 我眼神复杂地望着他这副模样, 老实说, 见多了这红毛傻乎乎的样子乍一眼看到他不傻还怪不适应的。
有虞氏望了眼我光洁的额心, 我紧张地攥紧了裙摆, “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没吭声, 他也不急, 就这么耐心地注视着我, 那眼神里溢满了我不能理解的情感, 某个瞬间他让我联想到了徐有常, 他们都有这样包容又温柔的眼神。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开口道,“我不是你姐姐……”这位不知道多少岁的高龄弟弟你认错人啦!
红发男人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般朝我微笑了下,“北境太冷了对不对?我觉得你会喜欢南境, 那里气候比较温暖,西境的白天太漫长了,而且你不喜欢打仗对不对?现在战争结束了, 世间只剩下你这一位神火之主了,如果你能彻底掌握这簇火焰, 就没有人能伤害到你了。”
有虞氏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金铃放在手里把玩, 他手指修长,指腹处可见细小的茧子,这是神火侍者的身体。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本体长什么样子。
他将金铃递给我, 放在我的手心,“你体内的火的确有些麻烦,从前虞祸与你共生的时候能帮你分担一些,但现在它会愈燃愈烈,直到烧死你。”
我不明白有虞氏抓我做什么,他难道真的把我当成他姐姐的转世了?这家伙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反派气质,我怀疑我经历的大部分事都是他搞出来的。
我明智地保持了沉默,有虞氏望着我,他就这么一直望着我,老实说,这场景有些诡异,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知望了我多久才朝我伸出手,我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有虞氏起身,他贴心地给我带上门,然后离开了。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囚禁了。
……这都是什么事!
我郁闷地抱着柔软的锦被在床榻上滚来滚去,我一点也不想待在西境,让我回南境见虞悯都比待在这里自在。
我在心底暗暗思考了会北境什么时候能派人来救我,然后“啊啊啊”地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公主寝殿还是我住的那个寝殿,秉着“遇事不决先睡大觉”的人生态度,我不知不觉竟然真的睡了过去,当我醒来时感觉床头坐了一道人影。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大脑宕机了会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太子渊淡淡道,“小曦,醒了?”
我原地弹射直起身子,太子渊皎洁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道,“别紧张,坐好。”
我正襟危坐,拿出了公主的姿态对他,就连脸上的表情都调整成了高贵端庄的微笑。
南境公主专属表情!
太子渊抚摸着我的头发,他低头望着我,我咽了咽口水,生怕自己被这位便宜假哥一个不高兴给做掉了,他的手指抚过我的额心,上面已经没有和他一样的火焰印记了。
这说明我已经想起来所有记忆了。
“小曦,这段时间,我听说了你在南境的事情。”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地让我觉得他下一秒把我杀了也不会手软,“你能回来就好。”
我结巴了下:“皇、太子殿下。”
太子渊:“为何与我疏远了?”
我小声道,“太子殿下是西境太子,可我是南境公主,现在我在西境,你们若是想利用我做什么我也无法反抗。”
我勉强算有些价值,这个身份加上这个体质,有价值就代表可以被利用,我不知道从前我失忆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有利用我,但现在重新把我抓回来肯定不是单纯的让我回来看看西境的老爹和老哥。
太子渊语气沉了沉,他似乎想露出一个微笑,但最终淡淡道,“小曦,父皇很想你。”
我不太明白他是哪方面的“想”,五百年的凤渊与我是好朋友,但五百年后的凤皇不是,我们之间隔了五百年的时光,他是西境的帝君我是南境的公主,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记得五百年前的那段经历。
太子渊帮我理了理鬓发,他牵起我的手,我坐在床头有些难为情,“我、我穿个鞋……”
太子渊半跪下身,他捧起我的一只脚给我穿鞋,我不安地蜷缩着脚趾,他却看上去很熟练的样子,他的模样总让我想起凤渊,说起来,凤渊到底为什么给自己儿子取这样一个名字?
他帮我穿好鞋,堂堂西境太子却一副很熟练的样子,我更不安了,这莫非就是临刑前的最后关怀吗?
西境帝君头戴十二玄冕,深色的流苏如流水般摇晃摆动着,那底下隐隐有道视线投来,高高在上,气势威严,我被太子渊牵着走到了他的身边,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指尖夹着一张纸钱。
哪里来的纸钱?
凤渊端详着我,我捏着裙摆不说话,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捏住我的下巴,我惊了惊下意识想挣开,他瞬间放手,我迟疑了会喊道,“陛下。”
凤皇陛下道,“这段时日,你去了北境。”
我老实答“是”。
凤皇定定地望了我良久,我注意到他手中的那枚纸钱是金线缠边的,这是只有皇室下葬才会用的。
“陛下,您还有事吗?没有事我能走了吗?”我鼓足勇气说道,凤皇挥了挥手,沉默地让太子渊带我离开。
在离开前他却突然叫住我,将那枚金纸钱递给我,我不明所以,他望着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我迟疑地接过金纸钱,在我接过的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漫头的缟白,金色的纸钱满天飞舞,棺材、葬礼……
我后退了好几步,头痛欲裂,太子渊扶住我,他看向凤皇,“你在做什么?”
凤皇道,“这些事情,我近日才逐渐想起来。”
太子渊怔了怔,他抱起疼得流眼泪的少女,她扒着他的衣领喘气,泪眼朦胧,“皇兄……”
太子渊低头,神情不明,他摸摸她的脸颊,擦去她的眼泪,“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是你的皇兄。”
他们在前世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许多事情他也是近日才想起来,她被自己的哥哥嫁去西境,成为了西境太子妃,他们曾经有过一段浓情蜜意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太子渊很宠爱她,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爱她,明明他们之前都没有见过。
即使是他们最意乱情迷的时候,他抚摸着她的小腹柔声说他们的孩子必定是下一任太子,她羞恼地让他慎言,他自己都还是个太子,皇帝还在上面坐着呢怎么能说这种话。
当时他只是笑着让她不要在意。她却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不能再乱说了。
虞悯两面三刀背信弃义,他根本就不想将妹妹嫁出去,但他需要一个盟友,他的身份刚好合适。
得到她后太子渊就没打算将她还回去,虞悯假意与他合作,但已在他返程的途中布满陷阱,他这一走有去无回。
她似乎永远都处在权力与政治的中心,她的身份如此重要,得到她就仿佛就得到了权力的本身。
太子渊遇刺身亡,昔日南境公主再度丧夫,她的婚姻总是失败,似乎上天注定没有人能真正得到她,或者得到她的代价太大了至今无人支付得起。
少女轻飘飘地落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有虞氏抱着她,红发男人在微笑,但笑容透着些可怕,“嗯?”
太子渊道,“她想起来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有虞氏轻抚她的额头,少女痛苦的神情瞬间变得平静下来,但还在小幅度地喘息,有虞氏淡淡道,“再有下次,你这个分身就废掉吧。”
……
雪山小院一下子少了不少人,徐有常和虞烬离开了,知道虞曦的消息后南境大皇子也坐不住跑了,现在小院里没剩多少人。
无名慢悠悠地推开虞曦的房门,搜寻了一番才在角落里找到了那盏黯淡的灯笼,她藏得很小心,还特意在周围放了几个法宝掩人耳目,看来是真的对这盏灯笼上心。
无名提起灯笼,险些被火灼伤,他叹了口气,“果然在这里。”
“这就好办了。”他笑了起来,掌心出现了一团金火,“虞殃的一魂一魄,果然在这里。”
有了这残缺的一魂一魄,他就可以行复生之术,将其转化为鬼修复生了。
虞曦现在身处西境,希望她机灵点哄住有虞氏,不然他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有虞氏只给了他一簇神火,他复生了虞烬后自己的神火黯淡到几乎熄灭,要是再分出去只怕他要彻底魂飞魄散了。
无名摸了摸灯笼光滑的外表,在虞曦被有虞氏带走前他与她有过一段对话,对话的内容正是虞殃那一魂一魄的去向。
虞曦知道虞殃的一魂一魄在哪,但她瞒过了所有人,这么多经历总算让她长了点心眼,她一直都没有彻底信任别人。
小院里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道人影,正是本该前往西境的虞烬,他抱着手看着无名,无名道,“陛下,接下来只能希望虞曦能拖住有虞氏了,要是在复生的过程中出了意外他就回不来了。”
虞烬道,“你就这么想找到那片森林?”
无名凝神分出了火焰,他的身形变得透明起来,与此同时灯笼里的火焰开始不安地躁动,“有虞氏以这簇火焰控制我,我将它送给虞殃,让我看看吧,两簇火焰融合后会是什么样子。”
虞烬望着他突然“啧”了一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虞氏无法控制我?”
明明他也有无名分出去的神火,为什么只有无名受到了限制而虞烬没有?
直到看到神火侍者被有虞氏夺舍后虞烬才琢磨出来一件事,但这件事太荒谬了以至于他也不怎么确定。
虞烬望着身形透明的无名,那眼神里似乎带着怜悯。
无名盯着灯笼笑了起来,“不用告诉我,我猜得到。”
他叹了口气,“这人生,真是让人失望啊。”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西境,有虞氏的身形顿住了,红发男人的表情几经变幻,他的脸上切实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他迷茫地睁开眼,看到怀里昏睡的少女时浑身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她,她突然睁开眼睛,一点也不像昏睡过去的样子,她咬了咬牙,俯身亲在他的唇上,他愣住了,神火侍者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头发,她在亲他,但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下一秒他的意识就被另一个人接管。
有虞氏垂眸望着她,“你在激怒我吗?”
她白着脸喘气,“你、你……”
有虞氏微笑,“那你做到了,我的确无法坐视你和我的分身接吻。”
她呜咽着想后退,这个吻太可怕了,如果说之前是她主动想要留住他的意识而做出的举动,但现在完全不受她控制了。
少女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唇瓣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男人的气息侵入进来,占领了她的全部,她浑身发软,两条纤细的手臂拼命推搡着但无济于事,少女柔软的唇舌被强势地烙上了别人的气息,渐渐地她头脑发昏地靠在他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才结束,她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口,嘴唇发肿,浑身都在发抖。
男人的红发落在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她被扔到了自己的床榻上,他解开领口,望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他突然笑道,“既然要留住我,难道只让我一个人出力吗?”
虞曦慢慢的,慢慢的靠近他,她抱住他的腰,抿了抿刚刚被亲得发肿的唇,她抬头直视着他,“你现在,在这里吗?”
有虞氏抵着额头低笑,“我一直都在。”
“有虞。”少女轻轻柔柔地喊道,“看着我,不要走。”
不要离开这具躯体,留在这里,这样她的父君就能回来了。
少女犹豫着,素白的手指抚摸他的脸颊,她亲吻他的额头,带着少女的羞涩与花香,仿佛一个甜蜜的陷阱。
他现在是有虞氏还是神火侍者呢?
很快她就分不清楚了,红发男人在她最恍神的时候慢慢地贴在她的耳边笑道,“对不起。”
她瞬间惊醒,睁大眼睛望着他,就在不久前,有一个人朝她道歉,希望她原谅他,他当时的神态和现在这个人一模一样。
有虞氏的本体不在这里,如果他想,他可以随时夺舍自己的分身,就像夺舍神火侍者一样。
虞曦要做的,就是把他困在这具身体里,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很显然,她做得很成功,但似乎也有哪里不太对劲。
有虞氏慢慢地抚摸她的脸颊、脊背、锁骨还有腰窝,他低低地叹息,为自己躲不开的甜蜜陷阱,“你赢了,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她边战栗边不忘纠正他,她下意识教训他的语气让他忍不住微笑。
有虞氏贴了贴她的手腕,“睡吧,姐姐。”
第100章 东境的那棵神树鲜少有人知……
东境的那棵神树鲜少有人知道它的来历, 幽姬跟在姐姐的身边时不时偷看一眼前面的男人,他玄衣墨发,容貌秀丽, 唇边噙笑, 温文尔雅, 但莫名让人看不出具体年龄。
幽姬有些开心, 总算不用打仗了, 她一直不明白打仗有什么好的, 父皇一意孤行要与西境结盟攻打南境, 大姐姐和七姐姐关系越来越不好了,幽姬想缓和她们的关系, 但大姐姐凶巴巴的七姐姐只会无视她, 其余的姐姐都不把她当回事, 她是十位帝姬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大家一起待在没有太阳的地方不好吗?
焰离姬道, “无名跑了?”
有虞氏望着自己的手心, 他的衣摆处绣着金边古字,十指修长,“刚刚, 我损失了一具分身。”
焰离姬勾唇轻笑,笑容带着些若有若无的讽刺,“那家伙太聪明了, 大概在你第一次试图影响他的想法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有虞氏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收紧手指, 似乎在收拢无形的丝线, 可惜这回没有任何结果。
虞无名已经摆脱了他的控制,虽然代价是生命。
“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意沦为分身吗……”焰离姬幽幽地笑了出来,“你自己分出去的另一半, 你应该了解他是什么样的性格。”
有虞氏淡淡地扫了眼红裙女子,他没有言语,但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假装自己是团空气的幽姬身上,幽姬正在玩着自己的头发,冷不丁感觉大家都在看她,吓得她差点又原地融化缩到角落去了。
焰离姬笑容淡了下来,她冷冷道,“这丫头是个废物,让她办事也办不好,你觉得她有用?”
幽姬被打压习惯了,但闻言还是有些伤心,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姐姐们刮目相看呢……
不知是不是焰离姬的一番话起了作用,有虞氏不再关注她,焰离姬不耐烦道,“还不滚回家去?”
幽姬眼巴巴道,“姐姐什么时候回家?”
焰离姬:“滚。”
幽姬泪汪汪的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
我暂时被软禁在西境皇宫里,虽然我内心心急如焚但什么消息都不能知道,白天我要去见凤皇和太子渊,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想的,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像从前一样和我相处。
仿佛我还是从前那个西境公主。
夜晚有虞氏会来看我,他也不做什么,就干坐着喝茶,顺便看下我,有时候我一觉醒来他正坐我床头。
……老实说,挺惊悚的。
这一天晚上他照常来到我的寝殿,我刚洗完澡正准备睡觉,一看到他我就精神了。
明明是一样的脸,可是竟然有两种形态,红头发的是我们南境的守护神神火侍者,黑发的那个大概是他本体,他用神火侍者的身体与我对话,我现在想起来了一切看到这张脸这个人总是心底瘆得慌。
他给我梳理刚刚沐浴完湿漉漉的长发,我浑身僵硬也不敢动,搞不明白这位大反派到底是什么毛病。
葵衣刚推开门就看到这副场景,侍女张大了嘴,我生无可恋地回头,葵衣:“……公主殿下,您需要我去找陛下吗?”
我心想要是找他有用那我早天天找他了。
葵衣欲言又止地被我打发走了,有虞氏的手心凭空出现了一簇火焰,他垂眸望着我,金色的火焰在我的身上游走,我并没有感觉到灼烧感,相反感受到了舒适与温暖。
渐渐地我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下来,甚至感觉到了困意,有虞氏扶着我的肩,我眯着眼趴在他的腿上,他抚摸我的肩背,嗓音低缓和煦,“对不起。”
我瞌睡一下子吓没了。
男人的红发像团赤色流火,锋利地仿佛能割伤人,但他的表情却平静又随和,那表情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别伪装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有虞氏垂眸望着我,“你可以向我提问。”他微笑,“我不会骗你。”
我沉默了会,“我真的是你姐姐吗?”
有虞氏:“是。”
我试探:“那弟弟,你能送我回家吗?”
高龄弟弟朝我微微一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捏了捏我的手指,我最近有一段时间没有剪指甲了,指甲都长长了不少,平时都有人照顾我帮我修剪的,但去了北境之后我的生活变得潦草了不少,各方面都随便了许多,有虞氏捏着我的手指,他低头看到十根指头圆润饱满,指甲泛粉,但中指的指甲有掰折的痕迹。
仿佛一件完美的瓷器被从中间划了一痕。
他的手臂上还残留着痕迹,那根手指曾经深深地陷进他的手臂肌肉里,十指用力,哀吟低泣。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位高龄“弟弟”一言不合给我修起了指甲,直到把十根手指修得一样长度他才松开我的手。
请求没用我暂时也只好闭嘴了,按理说现在这个点应该已经有人发现我被抓了,就是不知道来救我的人是谁了,我打着哈欠把脸埋进被褥里,心想明天让太子渊哥哥给我准备山珍海味,我在北境吃得可素了。
不过他上回带我去见凤皇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我总感觉自己缺少了一段记忆,正当我即将想起来的时候男人的手掌落在了我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渐渐地我也放松了下来,眼皮子越来越重,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有虞氏抚摸着少女柔软的脸颊,她差一点就想起来自己与太子渊的记忆了,庄生逆转时间只有同为守护神的存在才不会受到影响,因此他几乎目睹了她的出生与死亡。
许多年前,南境大祭司在一次祭典中听到了神谕,她欣喜若狂,以为伏天氏即将迎来新的血脉。
东君是南境的大祭司,她是除了守护神外离树最近的人,因此她成功地见到了神——神树。
那是一棵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参天巨树,郁郁葱葱,绿意盎然,树上慢悠悠地掉下了一片绿叶,融化在了她的体内。
不久后,东君抱回了虞曦,她认为这个婴儿是虞殃的孩子。
在更久以前,一个少女为了拯救族群背井离乡,她跌跌撞撞地也进入了那片森林,那片将她带来这个世间的森林,她见到了树,树满足了她的愿望,送给了她一片叶子,于是她成为了神火之主。
少女欣喜地将火焰带回家,她想分给自己的族人,让他们也感受这温暖的火焰,但她很快发现除了与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没有人能接受她的火焰。
只有她的血脉才能将这簇火焰延续下去。
有了火焰人间顺利地渡过了这次凛冬,少女留下一半的火焰给弟弟后就失踪了。
有虞氏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她。
再后来,沧海桑田,时间掩埋了一切,伏天氏的后代时而崛起时而被欺凌至尘埃,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成长,给自己的后代定下了一条又一条堪称苛刻残酷的规矩来限制他们,只有强者,才能够在这个家族生存下去。
神火之主不可能有转世,但伏天氏和有虞氏并不是普通的孩子,他们是树赐给人间的奇迹,他们死后,灵魂不会去任何地方,只会被树回收,某种意义上,神树才是他们的母亲。
有虞氏一直猜测伏天氏的灵魂在树那里,这棵创造了世界的神树在思念自己的孩子,因此它藏起了伏天氏的灵魂。
伏天和有虞都是它的孩子。
但有虞氏不愿意见它,即使它下达神谕让他去见它一面。
在这长达数万年的拉扯与冷战中神树妥协了,在东君进入那片森林时,它送出了珍藏数万年的女儿的灵魂。
她得以重回人间。
有虞氏拦下了不止一则神谕,其中一则神谕是让他前往森林去见神树一面,有虞氏拒绝了。
东境酆都那棵神树是它在人间的分身,可惜在她与人间的神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它就被女儿给烧了,直到五百年后才重新发芽。
在树送出女儿的灵魂时,有虞氏再次分裂了自己,他将自己的四分之一灵魂藏进了她的体内,那四分之一的灵魂机缘巧合以怨魂的身份降世,彻底摆脱了有虞氏的掌控。
即使是现在,他也总是能听到那片森林里传来的呼唤,它在呼唤他们,在呼唤自己的一双儿女,无名追寻了一辈子的那片森林,有的人甚至不屑于重返。
有虞氏贴着她的额头,他找了许多年才确定她的身份,神树最终还是向自己的孩子妥协了,将他的姐姐还给了他。
但她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姐姐了。
“姐姐……”有虞氏低低地叹气,“你的心,为何总是分给别人?”
……
我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我在心底琢磨不会是因为昨天有虞氏拿金火烧了我一遍吧,这最初的神火这么好使的吗,为什么我的火是个“贪吃鬼”呢,不给修为就烧我的那种。
我现在在西境,西境是凤渊的地盘,虽然吧我们俩曾经是好朋友(我自认的),但是吧现在过这么多年了昔日好朋友儿子都这么大了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这不,凤渊又召见我了,他这回手里又拿着那枚纸钱,我迷茫加懵然,他端详着我,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你没有想起来?”
我:“……想起来什么?”
凤渊定定地看了我许久,最后竟然叹息道,“罢了。”
我:凤奴哇五百年不见你怎么也变成谜语人了。
他看向我,面容白皙如玉,灼灼似骄阳,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个大美人。
就是这大美人总想着当我爹。
我爹是那么容易当的吗!命不够硬是当不成的!
凤渊道,“你出生时,我派人前往送礼过。”
我心情有些复杂,如果凤渊记得五百年前的事情,那看着五百年前的好朋友出生长大不是一个很诡异的事情吗。
凤渊神情淡漠,像极了那个五百年前的高冷皇子,他微微垂眸,面部阴影立体又深邃,“那时,我想看看是不是你。”
我突然反应过来了,这句话有两个意思,第一层意思就是他的确还记得五百年发生的事情,第二件事是他也知道我也记得五百年的事情,他知道我已经想起来了全部。
我忍不住追问道:“之后呢?”我怎么没听说我出生的时候西境帝君还来送过礼?
凤渊淡淡道:“天横帝君以为我是来挑衅的,一言不合把战场定在银川下游与我打了几日几夜。”
我:“……”
我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这些事,你都记得呀。”
凤渊:“这些年,我在西境听说过你,你和当年一样,南境将你保护得很好,我见不到你,但偶有听闻。”
听闻什么……不会是废物公主的名声吧……这个名声还是算了吧……
我保持了沉默,我与凤渊就算五百年前有点渊源但如今也不会再提,他如今是西境帝君,与有虞氏一丘之貉,我是他们手中的筹码,用来平衡北境与南境,东西二境合力攻打南境,南境有损失但东西二境也损耗不小。如今的四境就像一盘散沙,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人站出来统一四境。
或许五百年前才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四境一统,即使帝君残暴,但至少不是分裂的。
凤渊突然从龙椅上起身,我只感觉头顶一重,一只发簪被戴到了我的头上,当我再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回了原位。
我迷茫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他淡淡地帮我理了理鬓发,“回去吧。”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被打发回去了,话说回来明明是他把我召过去的,可恶,他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堂堂南境公主,偶尔客串一下西境公主,怎么能被这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试图偷偷给外面传信,但被有虞氏抓了个正着,他摸着我的信封,脸上的神情不辨喜怒,我低着头装死,有虞氏忽然握住我的手腕,我眨巴眨巴眼睛,他淡声道,“该走了。”
走了?去哪里?不和你家皇帝说一下吗?
有虞氏拉着我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在西境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他给拖走了,搞得我一堆小动作都没空实施。
我一路上都在想他为什么带我走,而且这个“走”怎么看起来这么像跑路……咦,等等,有什么人能威胁到堂堂守护神连夜带着我跑路?
想到一个人选,我瞬间心跳加速起来,无名、无名他成功了吗?
父君……他回来了吗?
我抓心挠肺,但有虞氏或者说这具分身十分淡定,他带着我赶了几天的路出现在了一片阴森的鬼域。
东境酆都。
我偷偷瞄他几眼,其实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废这么大劲到底想要什么啊,都这么大人了还离不开姐姐吗,虽然我不是你姐姐但我不介意替你姐姐教训教训你的臭弟弟。
而且现在他的大部分打算都落空了吧,他还能做什么呢?
红发青年牵着我的手,我往前走了一步,身体瞬间陷入了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光袭来,我的手被另一人牵起。
我勉强睁开眼,看到面前的玄衣青年,他面容秀丽,和我旁边这个红发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我吸了口凉气,完了,这下彻底跑不掉了,本体来了。
两个除了发色其余的地方一模一样的男人围着我这场景怪怵人的,我心底怪怪的,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咋这么爱给自己开小号,精分很好玩吗?
有虞氏,我是说他本体,抓着我的手腕带着我走进了一条十分阴森的小路,一路上不少小鬼偷看我们,但又似乎在忌惮什么不敢多看。
分身和本体一前一后围着我,后面的分身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盏灯笼,淡金色的火焰在里面跳动着,红发男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提着灯笼跟在我的后面,有虞氏带着我,不知道要带我去哪里。
忽然,身后仿佛有什么动静传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有虞氏拉了一把。
红发男人提着灯笼停住脚步,他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一对身影,神情淡淡地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说道,“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不要去找她。”
虞祸朝他龇笑,“你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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