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什么……意思?”我的心中……
“什么……意思?”我的心中忽然有了股很不好的预感, 红裙女子伸出纤白十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抓,大门“砰”的一声被锁住,她朝我走来, 红唇轻勾。
“跟我们走吧, 虞都已经不适合待了。”
我后退了好几步, 身体靠在了冰凉的墙面上, “姽姬殿下, 你怎么在这里?”
青姽姬轻柔道:“我一直都在, 来我们这里吧, 南境已经不能庇护你了。”
我忽然扭头疯狂地拍起了门,大门被女人锁住, 我出不去也没人能进来。
“何必呢。”青姽姬幽幽叹气, 她伸指按在我的肩上, 我身体一僵再也无法动弹了, 忽然,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我听到虞舟焦急的声音:“小曦!”
我在这里……
女人抚摸着我的长发,她的影子在地面上融化成了一滩黑水, 很快她牵着我的手走进了影子里,在被拉入影子的前一秒我看到了虞舟破门而入的身影,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你想做什么?”我抿着唇, 心想她到底是怎么潜伏在虞都不被发现的,不被发现就算了还瞒过了所有人直接跑到了虞舟的地盘下把我带走。
我的周围一片黑暗, 我看不清女人的身影, 只能感受到她握着我的手时那滑凉的触感,我默不作声地跟在她的身后,期间慢慢感觉身体恢复了自主权。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虞都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凤曦殿下。”青姽姬柔柔地开口,“凤皇陛下很想你,跟我们回去吧。”
我拒绝道:“我不是凤曦,我是虞曦,你们骗了我。”
“你在生我们的气吗?”青姽姬没有恼,她温柔劝道:“你难道不想见凤皇和太子渊吗?”
“父皇对我很好,但和这个没关系。”我抿唇道,“因为他们对我很好,所以即使他们骗了我我也不会生气,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有自己的家和家人,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我听到水滴的“嘀嗒”“嘀嗒”声,这片空间不知道到底在哪里,我是被困在小世界碎片里了吗?当务之急是脱困,虞舟看到了我被青姽姬带走的场景,他肯定会追过来,青姽姬在虞都没有优势,即使现在西南交战南境的大部分神都被派出去了,但仅凭她一个人无法脱身的。
她到底是哪来的底气在父君的地盘上带走我的?
我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个事实,她口中的“虞都马上就要乱起来了”背后究竟代表了什么?发生什么样的事虞都才会乱起来?南境在天横帝君的统治下从未发生过大规模的叛乱,除非……除非它的统治者出了什么事。
我的脑中电光火石般的闪过虞无名与乌有先生与我的对话,“让我回去!”
我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尽量平静道:“除了你,还有谁也来了虞都?”
眼前的黑暗被一阵强光破开,我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平坦的空地上,前方是静静流淌的江流,江水哗哗,水面无声地荡起了涟漪。
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虞都,但我知道我一定要回去。
乌有先生说过,只有我能阻止小祸杀死虞殃。
“小祸在哪里?!”
女人伸出素白手掌似乎想抚摸我的脸颊,被我拍开,她丝毫不在意地微笑了下,语气温柔又低沉,“他已经来了。”
“小曦。”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太子渊着白袍锦缎,墨发华颜,额间一点火焰印记,他朝我温和笑道,“我来接你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要回去——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皇兄。”
我后退了好几步,“小祸在哪里?”
“他去见虞殃了。”太子渊回答道,“父皇很想你,我也很想你,我们来接你回去。”
我拼命摇头:“皇兄,让我去见小祸,让我回去吧皇兄!”
太子渊走近我,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曦,你见不到他的,我们不会让他见到你的,别担心,虞殃死后神火不会寄生你的,这簇火会彻底熄灭。”
我怔然,“什么意思……”
太子渊牵起我的手,“好了,跟我们回去吧,回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不要!”我猛然推开他,仓惶地摇头,“皇兄……哥哥……让我去见小祸吧……”我哭泣着说道,“让我回去见见他吧!”
太子渊一动不动地望着我,罕见地面无表情,青姽姬递来一张手帕,我也一动不动,红裙女子收回手帕,无言地望着我们。我直直地盯着他,在我刚刚醒来的那三年里,他一直是个包容大度的兄长,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我们对视着,我的脑中闪过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我的确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哥哥,把凤皇当成了父皇,即使他们欺骗了我我也不愿意讨厌他们。
但是——
我嘴唇微动,恳请道:“皇兄……”
太子渊勾指擦去了我的眼泪,他用一贯温和包容的语气说道:“小曦,跟我走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一本书从我的怀里掉了出来,太子渊和青姽姬同时眼神微凝,书本在地上摊开,无风自动翻起了页,它越翻越快,最后停在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页。
太子渊当机立断欲要抓住我的手,但我只感觉眼前一花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远方,我的肩上搭着一个青衣人的手,他朝我温和地笑了笑。
“小公主,别怕。”乌有先生温柔道,“我来带你回去。”
太子渊凝视着这突然出现的青衣人,他的目光从地上的书本移向他,“……北境帝君。”
我宛如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央求道:“乌有先生,带我去虞都,我要见父君……”
太子渊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曦,来不及了,他活不下来的。”
“他会活下来的。”乌有先生转身道,“麻烦二位了。”
剑光从天而降,山河剑气势磅礴,大开大合之间就逼得太子渊连连败退,青姽姬蓦然抬头看向白衣剑修身旁,恰巧那名青年也在看她,二人久久地对视着,直到微生弦主动出手。
乌有先生扶住我的肩平和道,“还好来得及时,微生濋和微生弦会帮我们拖住太子渊和青姽姬,小公主,我现在要带你回北境,你不能再待在外面了。”
我怔愣:“……什么?”
“不!”我拼命挣扎,“我要回去见父君,让我去见小祸!”
乌有先生叹了口气,“小公主,别担心,他不会死,至少不会现在死,那个怨魂还没有成长到能杀死他的地步,小祸只是借助春的力量拥有了身体,他还未真正成为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说小祸会杀死父君!
乌有先生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语速加快了许多,“你的父君以一样东西为承诺,让我们带你走,我并没有欺骗你,今日这遭他早有预料,他要见小祸一面,无论生死,他要彻底为你解决掉这个怨魂,让你永远不会再被他缠上。”
“那见完之后呢?”我嘴唇发颤,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乌有先生帮我理了理乱掉的鬓发,“别怕,你要相信你的父君,回到北境后我会第一时间开启法阵,北境将独立于四境,战乱不会影响到那里,你的父君承诺不会对北境开战,但你不能再待在南境了,因为马上除了北境所有的地方都会沦为战场。”
我蓦然想起了虞舟的话,他说南境已经对其余三境宣战了,他说父君要做的是统一四境。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嗫嚅着说道,警惕地望着所有人。
乌有先生望着我的目光依旧温柔,“那你相信这个吗?”
他摊开手,手中出现了一个灯笼,看到那盏暗黄色的灯笼的时候我的心猛地跳了起来,灯笼里有火焰在燃烧,跳动的火焰是黑色的,黑色的神火。
“世人皆知伏天氏乃神火之主,但没人知道神火究竟寄生在他们的哪里,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真相,神火寄生在伏天氏的血肉里,深入神魂,因此要强行剥离神火只能抽皮拨筋,打碎神魂,而这样做的话也离死亡不远了,这是一半的神火,你父君亲自交给我的。”
他将灯笼交给我,我的手摸到灯笼光滑的表面时猛地一颤,滑腻的触感让我反胃,这是、这是——这是血肉做的灯笼。
我知道为什么这簇神火能被关在灯笼里了,因为这任神火之主以自身的血肉封印了它。
这一半的神火——就像一半的父君一样。
而现在在南境的,是失去了一半神火和血肉神魂的父君,他要面对小祸,面对无数对他怀有恶意的存在。
他要……把我送走。
“我答应过庄生会当你的守护神,来,小公主,把手给我,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现在我带你去北境。”
第82章 北境有一种植物叫雪流衣,其……
北境有一种植物叫雪流衣, 其根茎特别,现被用于北境全境法阵的薪柴,雪流衣随处可见, 柔弱又顽强。
乌有先生将一株雪流衣递给我, “五百年前, 是你提醒了我们雪流衣的作用。”
我怔然地望着前方的雪山, 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散发的热量驱散了刺骨的寒冷, 雪山严寒, 这里少有人烟,北境是四境中的极地, 无论是极端的低温还是连绵不断的暴风雪, 都表示着此地不宜定居。
北境原住民居住在雪山上, 他们这里虽然多剑修但鲜少御剑, 只因气候太冷御剑只怕飞到一半就连人带剑一起冻下来了。
书生带着我穿过重重的风雪进到了一家小院, 这看起来像普通人家的小院,远没有我在南境和西境住的宫殿豪华,也没有一呼而应的侍女侍卫, 推开门,所有的寒冷都被阻挡在外面。
乌有先生道:“小公主,委屈你暂时住在这里了。”
我抿着唇摇头道:“没关系……你是北境帝君?”
青衫书生温柔道:“是的。”
我捏着灯笼的一端, 黑色的火焰在里面跳动,我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神火寄生伏天氏, 伏天氏以血肉供养它,那么当世间再无伏天血脉的时候,这簇火焰是不是就会熄灭了?
这簇火焰既强大又弱小, 它无法离开伏天氏的供养,但它能够照亮黑暗的长夜,它既能伤人也能救人,它明明只是一簇火焰,却如此矛盾,或许它的用处取决于使用它的人。
小祸是伏天氏代代惨死的怨念形成的怨魂,他诞生的意义是什么呢?为了灭世?为了向全世界复仇?还是如他的名字般带来灾祸。
父君为什么要将这盏灯笼交给我?
有太多我不明白的事情了,我接过书生递来的热茶心不在焉地喝了下去,一杯茶下肚驱散了寒意,我的手脚都温暖了起来,乌有先生望着我,“好好休息吧,你太累了。”
我看了眼门外的两人,迟疑道:“他们不进来吗?”
乌有先生道:“他们就不进来打扰你了,小公主,晚上一个人会害怕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小声嘀咕,觉得这个北境帝君对我的态度真怪,像把我当成了真小孩一样,不过他乍一眼看上去还真让人看不出年龄,我有时觉得他年长有时又觉得他与我同龄。
乌有先生似乎微笑了下,他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我就住在那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见他要走我连忙叫住他:“等等!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青衫书生望着我的目光温柔又包容,“等到一切结束,我会送你回家的。”
“那什么时候一切才会结束呢?”
“不打仗的时候。”
“什么时候不打仗呢?”
“小公主,这得看天命。”
“天命……是什么?”
“天命就是加诸于我们身的种种禁锢,但你不用害怕,因为天命站在你身旁。”
我抱着被子缩在墙角,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书生临走前给我留了盏灯,和我的灯笼放在一起,所以屋子里并不黑暗,透过窗缝我看到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
……北境也有鬼吗?
我灵光一闪,试探着开口道:“微生弦?”
外面人没应我。
我确认了外面守着的的确是人而不是鬼后松了口气,我小声念叨,“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乌有先生让你来守着我的吗?我、我没那么害怕,就是有点认床……好吧还有点怕黑。”
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对面的微生弦都没有理我,不过他也不是个多话的性子,我也不是为了找人聊天,我只是想找人倾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心中一团乱麻,我、我想父君了,明明我才认识他没多久,屋外的微生弦沉默异常,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轻轻的“嗯”声让我确定他还在。
“微生弦,我想家了。”我鼻子酸酸的,有些想哭,但一想到在这里哭可没人来哄我还是憋回去了,外面传来轻轻的敲墙声,一声又一声,极富节奏,我靠着墙也轻轻地敲了敲墙壁回应他。
我们两个敲着墙壁仿佛在对暗号般敲了半夜,微生弦一直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动静让我确认他还在,我贴着墙壁问道,“你会一直守在这里吗?”
我等了许久才等来一句轻轻的“嗯”声,不知是不是外面的风雪太大了,这声“嗯”听起来也比平时低沉许多。
我睡得并不安稳,我又梦到三年前的情形了,但这回梦中的火海多了一道人影,我定睛一看发现是父君,他站在火海里朝我张开怀抱,放声大笑,我拼命地跑向他,但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葬身火海。
我捂着跳个不停的心脏醒来,赤着脚就走下了床,推开门被飘进来的风雪糊了一脸,我打了个喷嚏,抱着手觉得有点冷。
青衫书生在我的院子外朝我打招呼,我点点头迫不及待地问道:“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法阵开启后外人是进不来北境的,因此这段时间的北境是四境最安全的地方,小公主,不要着急,时候到了一切都会结束的。”
我沮丧地垂着头,抱着自己的灯笼一动不动,书生温声道:“怎么一直没吃东西?要不要去我那里吃饭?”
我本想拒绝的,但转念一想我现在正待在人家的地盘,还是不要随便拒绝人家,于是小小地点了点头。
乌有先生的院子的确离我的院子不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挑的这么近的,我以前听说北境以人道为主,这里是四境人最多的地方,还有许多仙人,不像南境全都是各种各样的神,北境是个人情味很重的地方,这里即使是帝君也住小院子也像寻常人家一样吃每日三餐。
我在乌有先生的院子里见到了微生弦,我想了想跑过去道谢道:“昨天晚上谢谢你了。”谢谢你陪我待到那么晚还守着我。
微生弦微不可察地怔了下,他正欲说些什么我就被乌有先生叫走了,乌有先生给我盛粥,让我和微生弦都坐好。
我尝了口发现有些烫嘴于是忍不住开始挑食了,无论是在南境还是西境我享受的待遇都是最好的,父君和父皇都对我有求必应,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养得过于娇纵了,眼下来到北境这样的地方我很不适应。
我、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尊贵的公主了,我要学会适应。
乌有先生望着我,“吃不惯吗?”
我摇头,乌有先生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我的厨艺比不上皇宫御膳房。”
“皇帝也要亲自下厨吗……”我小声嘀咕,乌有先生随和地笑了下,他抬头望了眼一旁安静进食的微生弦,“这孩子以前经常来我这里打下手,他比我厉害多了。”
微生弦放下碗筷,“陛下过誉了。”
我盯着这一君一臣觉得北境和我之前待的地方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君臣关系也出乎我的意料,若是在南境,天横帝君就是唯一的君王,他说一就不能有二,即使是西境也是唯凤皇独尊。
乌有先生看着我和微生弦用餐,微生弦吃饭很安静但动作一点也不慢,没一会儿他就吃完了和乌有先生一起看我,和他相比我就又挑食吃得还慢,把不喜欢的菜全都挑了出来,我鼓着腮帮子嚼到一半反应过来桌上有两个人正在看我,艰难地咽下去后我小小地瞪他们一眼,“我、我会吃完的。”都看我干嘛!
微生弦连忙移开视线,乌有先生就从容多了,他耐心道,“小公主,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我鼓着嘴巴,“什么忙?”
“我想请你将灯笼借我一用。”
我握紧了灯笼的杆子,“你想用它做什么?”
乌有先生道:“我想前往绝地一趟,你的灯笼能帮我不在绝地迷失。”
我沉默许久才点头,“我可以借给你,但你要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乌有先生微笑:“好。”
我在北境的每一天都在担心外面的消息,我听微生弦说西南两境彻底开战了,东境也加入了战场,乌有先生说虞都叛乱死了许多人,上回他们将我带回北境是由微生濋和微生弦亲自护送的,他们共同逼退了太子渊和青姽姬。
虞都那场叛乱的结果是天横帝君强行镇压下了一切骚乱,太子渊回到了西境,然后战争爆发了。
天横帝君在战场上对上了凤皇和酆都大帝,二人合力围攻南境帝君,这场战斗胜负不明,那之后酆都大帝再未出现在战场上,酆都十帝姬一共被派出了四位,魔域几乎倾尽了全部的兵力对战南境,南境死了许多神,但封神榜榜上有名的神祇平安无事。
乌有先生每天都来找我聊天,关心我住得习不习惯,我觉得他的确把我当成小孩子了。我渐渐地适应了北境的饮食与气候,偶尔晚上会下意识惊醒,只有看到亮着的灯笼才会安心。
我的院外每天都有人守着,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与微生弦聊天,他不知为何总是不应我,就是是回应也是简单的“嗯”或是敲墙声,我跟他说不用每天晚上来给我守夜的,即使是在南境的时候我也没有每天晚上要人守夜,但他依旧每天晚上守在我的院子外,我渐渐地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我住的院子后方的山头有棵古树,树下摆了个石桌,乌有先生经常在那里一个人下棋,他告诉我一开始他有一个棋友。
我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棋友”是谁。
我小声地问他真的没有办法救出庄生吗,乌有先生摇着头说时候未到,他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又像什么都在掌握之中,我有些好奇庄生是个怎样的人,问他能不能跟我讲一下庄生,乌有先生坐在石椅上微微一笑,他送了我一朵小花,道。
“他经常坐在那里,坐一整天,看一个人。”
庄生看了虞曦十几年,从她出生到死亡,从她第一世凄惨收局到第二世亲自下场为她改命。
他经常站在雪山之巅眺望南方,南方有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孩,她今年有没有长大些?有没有遇到高兴的事情?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有没有想起那凄惨的第一世?
神火侍者也在看她,他是南境的守护神,而庄生是北境的守护神,但神火侍者不敢接近她,他会伤害到别人,他总是弄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就像数千年前的姐姐一样。
乌有问庄生为何不去看她,庄生摇头说时候未到。
乌有偶尔也会站在庄生站过的地方遥望南方,他垂眸,树下站着一个提着灯笼的少女,如果庄生能看到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两位守护神都不敢靠近自己守护的人,因为他们是守护神,而守护神一旦现身就无法继续守护了,所以他们只能藏在阴影里。
提着灯笼的少女朝雪山深处走去,一步一个脚印,大雪纷飞,她手中的灯笼驱散了寒冷,她在雪山附近发现了一窝雪狼,母狼刚刚生产完,于是她经常带着食物去看那窝小狼,乌有让微生弦跟在她的身后保护她,后来她发现了微生弦,于是要求微生弦和她一起去照顾那窝小狼。
少男少女站在一起的身形看上去和谐又般配,他们曾经是未婚夫妻,庄生说微生弦是她的良人,若是不发生那么多的意外他们会是一对很好的夫妻。
可惜。
乌有先生轻轻地叹气。
她身上的精血快烧光了,而虞殃不知道能不能解决完一切,当务之急是帮她维持性命。
“辛苦你每晚给她守夜了。”徐有常朝一旁的白衣剑修道,“我既答应了他会照顾好她那就不会失言,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接下来的要求。”
“何事?”微生濋问。
“与她双修,为她提供精血与修为,助她压制神火。”
第83章 “双修?” 当书生提……
“双修?”
当书生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青衫书生,确认他没有开玩笑后朝后退了好几步,我抿着唇, “我……让我考虑一下。”
我没有立刻拒绝他, 这段时日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对目前的我来说北境是个不错的去处, 但比不上自己的家, 我想回家, 但我不能回去添麻烦, 父君把我送到这里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深思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坏结果。
但是……我不能这么快接受和一个陌生人的双修, 即使这事关我的安危。
我与父君双修是因为我们同为神火之主, 他的精血能够为我压制住体内的火焰, 在那个过程中我偶尔会思考我们的关系, 然后任由自己放空大脑。
对我来说, 或许暂时只剩下双修这一条途径,我不想给父君添麻烦,我想要好好活下去, 我还有许多想要弄明白的事情,比如五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我和虞烬的事情, 不知为何每当我想去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口总是一阵钝痛。
虞烬……为何我一想到他就如此难过?甚至眼泪禁不住地掉下来,五百年前我与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乌有先生说我是他的皇后, 我们难道是夫妻吗?
可是——可是这样的话——
我深呼吸了许多下, 父君说我只与他做了一天的夫妻,他很快就死了,是父君亲手杀了他, 父君、父君为什么要杀他?
我的问题没有问出口就被他送来了北境。
乌有先生说如果我不愿意的话那也没关系,他会为我想另外的办法的,我谢过了他的好意,他斟酌着问我觉得微生濋怎么样,我先是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微生濋是我的前任未婚夫,据说我们差点就成婚了,他是我前前任未婚夫微生弦的叔叔,是北境最厉害的一把剑。
我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
天哪我才见过微生濋几面啊还不如我跟微生弦熟呢!而且那个男人看着跟冰块一样一看就不是那种很随便的人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
乌有先生温声道:“他没有意见。”
我一下子闭嘴了,我的脸色缓缓地涨红,然后羞耻地埋进了被子里,为什么我老是面临这种选择!
乌有先生坐在我面前的桌子前,他明明是个皇帝却很闲的样子,没事给自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或是去附近的集市里买菜,我偶尔还看到他给村里的孩子教书,附近的北境住民都很信任他,把自己的孩子给他带,搞得我的院子里也多了许多小孩子。
那群孩子对我很好奇,他们缠着乌有先生问我是谁,我假装毫不在意地经过,然后竖起耳朵听乌有先生的回复,乌有先生微笑着说这是一位公主。
孩子们又好奇地说北境没有公主呀,难道这是别的地方的公主?
乌有先生慢悠悠道:“她现在不就是北境的公主了吗?”
孩子们恍然大悟:“先生真厉害,给我们找了一个公主回来。”
他们叽叽喳喳道:“东境有十个公主,南境好像也有一个公主,西境不知道有没有,现在我们北境也有公主了。”
“别人有的,我们也有!”
“我们有皇帝还有公主!”
“先生先生!我能去看她吗?”
“可以偷偷地看,但不要打扰到人家,你们太热情了会吓到她的。”
“好的先生!我要给她送我奶奶烙的大饼!”
“我可以给她送冰雕!她长得这么好看我要给她做个最大最好看的冰雕!”
“先生先生,公主是不是要嫁给皇子呀?”
乌有先生微笑:“公主想嫁给谁都可以,那是她的自由。”
“那我也能娶她吗?娶个公主村里人肯定羡慕死我了……”
“你想得可真美!”
孩子们的童言稚语让乌有先生微微一笑,他若有若无地望了眼窗外,从座椅上起身,推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
我提着灯笼跑到雪山脚下去了,我前几天在这里发现了一只刚生产完的母狼,它和一窝狼崽子挤在一个四面漏风的小洞里,我每天都去看它们,用干草给它们重新堆好了窝,再带些腊肉去投喂它们,渐渐地母狼对我放下了警惕,愿意在我投喂的时候舔舔我的手,甚至愿意把自己的小狼崽叼到我的面前来。
原本我是每天和微生弦一起来投喂它们的,但他最近接下了一个任务要去南方雪山除一只五百年修为的蛇妖,他跟我说过几天就回来,让我不要一个人跑出去,我知道是乌有先生让他来保护我的,可是老是待在一个地方我实在憋得慌,而且附近这块地我都摸得熟得差不多了,北境地大但人心齐,这里的人有种其余三境没有的热情。
我给雪狼一家喂完饭后开始思考着给它们搬个家,老是住在这里也不好,荒郊野岭还刮风下雪的,这也太不适合带孩子了。
我最近和母狼打好了关系,因此想试试把它们一家都带回自己的小院子里。
雪山寂寞,在这里喊一声最先回应的是自己的回声,我侧着耳朵听了会突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那声音时大时小……像是小孩子的呼救声!
我连忙提着灯笼往声音那边走去,不知走了多久才隐隐看到前面有个小山洞,呼救声就是从山洞里传出来的。
“有人吗?”我试探着喊了一句,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提着灯笼走进洞穴里。
进来我才发现发生了什么。
一个年幼的孩子正躺在石缝上,他的小腿卡在下面的缝隙里,有血迹渗出,男孩嘴唇发白,正虚弱地呼救着。
我连忙跑过去察看他的情况,刚伸出手就被男孩死死地抓住了手腕,他睁开一条眼缝,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不要怕。”我说道,“我是来救你的,你是哪家的小孩?”
男孩嘴唇动了动,他委屈地瘪了瘪嘴,“好疼……”
我放下灯笼,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条手帕包住他的腿,再慢慢地帮他拔出,我一有动作这小男孩就惨叫一声,吓得我连忙停了下来。
“你怎么样了?”我惊慌失措地问。
“好疼……”男孩仿佛只会重复这一句话,我手足无措了许久决定长痛不如短痛,我按住他的半截腿,耐心哄道:“一会儿可能会有点疼,我会帮你把小腿旁边的石头挪出来再帮你把腿拔出来,你要是实在忍不了的话就咬我的手吧。”
男孩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底下是一双扑闪的大眼睛,他望着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当我好不容易抱着脱险的小男孩坐在雪地里的时候,我们俩都忍不住松了口气,我一身的灰尘,这孩子看着更可怜,小腿血淋淋的,但乖巧地没有叫出来,刚才帮他脱险的时候也不哭不闹,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擦了擦汗,弯腰撕下裙子的一角给他做了个简单的包扎,期间小男孩安静地待在我的怀里,我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家里人呢?”
男孩眨了眨眼睛,“我出来玩,不小心掉进了这个洞里,还好姐姐你来了。”
我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袋,“坏孩子,一个人去这么危险的地方,要是我没来你不是得一直待在那里?”
男孩嘻嘻笑道:“才不会,姐姐没来我也能自己出来。”
我对北境孩子的野外生存能力还是很相信的,但相信是一回事,该教训的还是得教训,我咳嗽着说道:“我现在送你回家,你家在哪里?”
等把他送回家了好好和他家长告下状。
男孩扒着我的脖子,埋在我的怀里,“我住在北边山腰上,我爹爹是附近的猎户,他白天出去打猎才不管我,我一个人出来玩晚上再回家,姐姐,你要去我家玩吗?”
原来是附近猎户的孩子,难怪胆子这么大……
我正色道:“天黑了,北境的夜晚可是能冻死人的,算了,你指路我送你回家吧。”
“那姐姐你呢?”
呦,还是个会关心别人的小鬼,我清了清嗓子,“你既然叫我姐姐那我看到要完完整整地把你送回家了,不用担心我,我不怕冷。”
嗯,我有火,不怕冷。
帮小男孩包扎好后我蹲下身来朝他努努嘴,“上去,我背你。”
小男孩盯着我看了会,突然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我被他这笑容闪得恍了会儿神,这小孩长得还挺可爱的,就是有点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不知道像谁……
小男孩虽然脚受伤了但不妨碍他麻利地爬到我的背上去,我背起这男孩脚下险些踉跄着摔了,好、好险……我比这孩子大怎么多可不能在他面前丢脸……
我一只手固定住背上的小男孩,一只手提起灯笼顺着他指的方向走,我走的途中这男孩不安分地蹭了蹭我的背,我脖子有些痒痒的,忍住回头的欲望,“不要乱动。”到时候摔了可是一摔摔俩。
男孩听话地没有乱动了,我感觉后背贴着一具温暖的小身体,男孩搂着我的脖子,“姐姐,你是这里的人吗?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
我可不是这里的人。
我摇头,“我是最近才搬过来的。”
一双小手捏了捏我的背,我忍不住挑眉,这小鬼还挺懂事的,“姐姐,那你以后能常来看我吗?我一个人好无聊呀。”
“这附近应该有不少孩子,你这个年纪应该和同龄人玩。”我忍不住纠正他。
男孩嘟囔,“我不要和他们玩,他们都是傻蛋,我不和傻蛋玩。”
我:“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哦。”
男孩:“我说的都是实话!”
哪来的叛逆熊孩子?
我们一路走一路聊竟然真的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小木屋边,男孩看到木屋迫不及待地跳下来,我怕他扭伤脚连忙扶着他,他朝我扮了个鬼脸,“姐姐快进来!外面天都黑了,不如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怎么感觉这小鬼很高兴的样子呢……
我当然不会随便进别人家,“你爹呢?”
男孩一瘸一拐地推开木门,“他不在,他经常不在家,姐姐你快进来,跟我一起住吧!”
我婉拒了:“不用了,趁着雪还没下大我就先回去了……”
听到我拒绝的话男孩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很快看向外面:“可是这么大的雪,你今晚肯定回不去了。”
嗯?
我惊愕地回头,发现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雪,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银装素裹,雪地上的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堆积。
“外面太冷啦,姐姐快进来。”男孩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沉默了片刻,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本书,我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又拿出一只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写完我才重新把书合上,我松了口气,“等会有人来接我,你不用担心啦,对了,这么大的雪你一个人待着不要紧吗?”
这孩子家长到底是谁这么不负责,要是没遇见我这小孩怕是真的回不来了。
男孩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书看了会,他呲牙笑道,“好吧,既然姐姐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听姐姐的。”
我忍不住摸摸他的头,“真乖,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之前怎么一直没有问他叫什么……
男孩歪了歪头,“我叫小鱼,我爹叫大鱼,姐姐呢?”
我忍了又忍还是憋笑道:“我叫虞曦,小鱼。”
“虞曦姐姐。”小鱼摇头晃脑道,“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我轻轻地说道:“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会来看你的,但你可不能像今天这样到处乱跑了,你要是不见了你爹得多担心呀。”
小鱼撇撇嘴,“知道了,我爹才不会担心……”
其实我是哄小孩的,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在北境待多久,我只希望父君快点处理完外面的事情接我回去,我……我想回家。
我提着灯笼在外面站了会儿才等来书生的身影,除了他还有一道白衣身影,我看到他就忍不住回想起书生给我的建议,于是连忙别过头去,但耳垂还是不受控制地泛红。
书生望了眼我身后房门紧闭的小木屋,微微笑道:“回去吧。”
他朝我递出手,我犹豫了会把手交给他,微生濋看了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一眼,表情平静地转身跟在我们的身后。
第84章 乌有先生送的书能够直接联系……
乌有先生送的书能够直接联系到他, 他把书送给我,告诉我如果想见他在上面写下他的名字他就能感应到,有什么事也可以写下来, 我偶尔在上面写写自己的见闻, 然后惊讶地发现我写完很快就会出现“回信”。
这、这莫非就是那本神奇的日记本?
乌有先生每日除了教书外还去种树, 北境家家户户都种树, 他们还养雪流衣, 微生弦经常去帮乌有先生种树, 种完树回家做饭, 他来我家做饭,因为我不会做家务, 所以我一般是去乌有先生家蹭饭的, 后来有回我跟微生弦吐槽每回都去好麻烦啊, 他沉默地点点头, 第二天就直接出现在我的小院子里做好了一大桌子饭等我起床了。
我嘴巴都张大了, 微生弦安静地看着我,仿佛在说不喜欢吗。
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变成了微生弦每天来我家做饭还顺便帮我做下家务,乌有先生知道这事后还特意来我家蹭饭, 然后满脸无辜地问“可以吗”,我当然不好意思拒绝了,虽然我有点怀疑这书生是不是也属于那种在照顾自己方面比较废物的类型。
我把那窝雪狼崽子接到自己的院子里来了, 我想起了和那个小男孩“小鱼”的约定,犹豫了好几天还是决定去看他一趟, 乌有先生知道后轻声细语地问他也能去吗, 我答应了,于是我们一起往小鱼家走。
小鱼住在雪山里面,那个孩子能跑那么远还认得路也是很厉害了, 我们走了很远但天边突然下起了暴风雪,乌有先生没什么问题,我提着灯笼差点被吹跑。
“下次再来看他吧。”乌有先生提议道,我看了眼这恶劣的天气还是点了点头。
照北境这个变幻莫测的天气,他们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生存的?靠种树吗?
这天夜里我有些发热,明明北境的夜晚如此寒冷我却只感觉身体里有火烧一样,我靠着墙虚弱地喊了声“微生弦”,对面立刻有了回应,我闭着眼睛意识朦胧间感觉有人走了进来,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将一颗丹药塞进了我的嘴里,我感受到了片刻的冰凉,紧接着被灼热淹没。
一双大掌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有冰雪般的气息顺着手传进我的经脉暂时压住了躁动,灯笼里的火焰摇摇晃晃,仿佛要熄灭一样。
微生濋犹豫道:“虞曦殿下?”
对面的少女睡得昏昏沉沉,他回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已经站了个人,乌有先生提着灯笼站在她的床边,微生濋问道:“我听说伏天氏代代以肉身供奉神火,她也是这样的情况?”
乌有先生:“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在那场差点成功的婚礼上,二人有过一面之缘,他也得知了世间竟还存在第二位神火之主。
微生濋:“神火真的有第二簇吗?”
乌有先生凝视着面颊发红的少女,她肌肤雪白,两颊泛红,乌发披在肩上,更衬得容貌美丽。
乌有先生割开手掌,血液渗进了她的唇里,她无意识地张开嘴,乌有先生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咽下去。
“我刚刚,去了她说的那个孩子的家。”乌有开口道,“我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那里也没有什么木屋。”
微生濋皱眉:“难道是……”
乌有先生:“那个怨魂成长得太快了,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将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微生濋:“您真的觉得……天横帝君能活下来吗?”
两人同时看向床上的少女,乌有先生叹道,“尽人事听天命吧,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两簇神火到底是怎么来的呢?直到见到她我才有了答案。”
微生濋望着青衫书生,书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身上的是一簇崭新的火焰,新生的神火,为她而生的神火。”
空旷的小院里只坐了一个青衣人,青衣人在闭目养神,院子被层层锁住,但外面空无一人,仔细观察这里的天空似乎也很不对劲,空气中没有风也没有灰尘,院子里只有一棵树和一张石桌。
不知过了多久青衣人睁开眼睛,他看向面前的人,对方道:“你好,我一直想见你一面。”
庄生:“鬼修?”
无名:“我的确修鬼道,不过全都赖它才得以存活。”
庄生望着白衣男子掌心出现的金色火焰重新闭上了眼睛,他不能思考,因为那位甚至能窥探他的思想,所以他在这里的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目养神。
无名笑了笑,没有在意他的冷淡,“你多次为了她下场改命,可有想过后果?”
庄生不语,无名继续道,“第一世,她身上的神火大概还只是一簇火种吧,虞殃临死前为她封印了这簇火种,他的血肉修为还有精血全部用来为她封印这簇火焰了。”
见庄生还是毫无反应,无名缓慢地说道,“但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簇火焰是哪里来的,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虞殃的确很厉害,他上一世跟自己的那簇神火同归于尽了,他知道自己一死她就是下一任神火之主,所以他要彻底摧毁这簇火焰,但他没有料到的是伏天氏浴火重生,神火亦如此。”
“这簇火焰,在她的身上重生了。”
庄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无名,无名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所以虞殃很快就改变了主意,他时日无多,那些圣者根本杀不了他,即使因为神谕被迫来围攻他,但仅仅是圣者的联合也无法杀死他,真正致他于死地的是神火。他本来可以再多活一会儿的,但是他看到自己已经掐灭了的神火竟然在她的体内重生了,于是他立刻改变主意用自己的精血封印她的神火。纯血,女性,赤子之心,数千年来只有她最像那位伏天氏,所以新生的这簇火焰也最像最初的神火。”
无名有些遗憾,他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庄生竟然又闭上了眼睛,但不妨碍他继续说下去,“她身上的,是重生后的神火,并不是虞殃身上的神火,虞殃死于神火,每一个伏天氏都会死在神火的手里,上一世虞殃做完这一切后已经没有了时间,他不知道自己的精血能封印这簇神火多久,因此只能强硬地命人把她嫁出去,南境对她来说已经不安全了。”
庄生倏然睁开眼睛,“你……不对,你现在是谁?”
无名有些恍然地拍了拍脑袋,“啊,刚才他和你说话了吗?我以为你们关系挺好的,毕竟都是守护神对吧。”
庄生眼神复杂,“你竟然甘愿沦为他的傀儡,被控魂后就永远无法摆脱主人了,你将彻底失去自由。”
无名手指抵着额头低低地笑了出来,“自由?谁能有真正的自由?小世界的人不知道自己活在小世界里,井底之蛙窥见天空以为这是全部,对我们来说这是困住他们的囚笼,鬼道的人认为是身困住了魂灵,身是魂的囚笼,因此死亡对他们来说是新生。大世界困住了小世界,小世界困住了更小的世界,没有人能得到彻底的自由,伏天氏是神火的仆人,六道是四境的仆人,就连你们——不也是神的仆人吗?大家难道不都是仆人吗,只是分效忠的是谁而已。”
庄生望着他,白衣男子表情很平静,他随和地笑道,“庄生先生,我听说你曾化蝶游历世界,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蝴蝶变成了你,还是你成了蝴蝶吗?”
庄生缓缓道:“你入障了。”
无名:“我毕生都在追求一个答案,庄生先生,你能给我这个答案吗?”
庄生:“我给不了你答案。”
无名不语。
他在这里坐了会儿后起身,道,“这一世你亲自为她改命,神树因她而毁,因此圣者们没有接到神谕去围攻虞都,而虞殃也没有因为与四境为敌而在她十八岁那年陨落,无论你的本意如何,这盘棋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在我看来这变化是好的,所以你不必执着于再次重启一切。”
虞殃本该在她十八岁那年被圣者们围攻,然后因为神火使用过度而陨落,但这一世没有了神树,所以也没有了神谕,即使新的神树已经发芽了,但新的神谕已经晚了很多年了。
虞曦上一世被重生的神火寄生,虞殃用生命给她做了最后一道封印,他知道自己死后没人能护住她,所以干脆将精血全部给她,封印的同时为她续命,重生的神火远没有原本的火焰厉害,它只能依附于虞曦存活,只要它能继续成长,它就将是虞曦的最大底牌。
到时候,无人能伤害到她。
神火需要烧东西,但寄生虞曦的那些年它烧的都是虞殃的精血,虞殃被烧了五百年才烧死,虞曦天赋差修为也差,她活不了五百年的,所以在她以后的寿命里她肯定不会受到神火的焚烧,她能平安地渡过余生。
虞殃从未要求虞曦好好修炼,她不需要活很长,也不需要很厉害,只用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得快快乐乐的就好了。
北境情况简单,微生家的人值得托付,其他境包括南境的水太深了,虞曦应付不过来,让她嫁去一个偏远的地方简单地过完一辈子吧。
虞曦血脉珍贵,很多人都想要她的孩子,但虞殃不想她生育,他最后为虞曦做的事就是和神火一起封印了她的生育能力,她不会为任何人留下血脉,她只会带着体内慢慢成长的神火渡过余生。
如果——如果真的可以这样就好了。
虞殃帮她安排好了一切但没有料到意外还是发生了,在她身上重生的不仅是神火,还有一个怨魂。
怨魂吸收了虞殃留下的精血,封印提前松动,虞曦尚年轻就开始衰竭。
她没有如虞殃所期盼的那样活到寿终正寝,她又一世早夭,就像她第一世那样,在病床上在家人的守护下死去,但这一世她没有家人的守护,她主动逃出了家庭,然后孤零零地死去。
庄生轻轻地叹气,他见证了她的每一次死亡,他明明是守护神但每一次都没有保护好她。
他要怎样做才能改变她早夭的命运?要逆转多少次时光才能给她最好的结局?
蝴蝶每扇动一次翅膀都会造成不同的结果,这场以虞曦为中心的变数已经不知道牵扯到了多少人。
……
北境雪山,她似乎睡了很久,久到不知道做了几个梦,她梦见了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他哈哈大笑地抱着她跳进火焰中,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泡在黑漆漆的药池里。
一个青衫书生道,“小公主,你醒啦?”
虞曦低头看了眼身下的药池,“乌有先生,你能告诉我外面的真实情况吗,父君他……到底怎么样了?”
乌有先生伸手摸了摸温热的池水,“他还活着,战争还没有结束,他就会一直活着。”
虞曦把脸埋进水里,忽然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是谁帮她换的衣服?她泡得久了脸蛋有些红,偷偷瞄了眼青衫书生发现他的表情一成不变地温和淡漠,他一直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了,她若有所思地想,就算她脱光了站他面前恐怕他也会温柔地问她饿了吗。
乌有先生温柔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虞曦歪头:“好多了……我昨天又晕倒了吗?”
乌有先生:“是的呀,还好微生濋在,不然肯定要到早上我们才能发现你的情况,小公主,你得好好谢谢他呀。”
微生濋?不是微生弦吗?
她脑子有些晕晕的,泡得久了反应能力都慢了下来,乌有先生坐在她的身旁柔和地望着她,那目光平和温雅,像在看一花一草,又像在怜爱一只折翼的蝴蝶。
他看她的眼神真奇怪,父君为什么会把她交给这个人?
他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动作应该带了些亲昵的意味,但她没有感觉到书生对自己有别的情绪,或者说她能在书生身上感觉到的情绪都很少,既然没有感觉,那为什么要摸她的头呢?
她就这么好奇地望着他,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但和书生待久了的确很容易让人忘记许多东西,他太温柔了,像水一样,毫无攻击性,但她不知道这水到底有多深,即使把她全身都包裹住恐怕她也反应不过来。
他们对视地久了,可能是一小会儿,也可能挺长一段时间,书生可能觉得她眨着乌黑水亮的眼睛看他的模样有些稚气可爱,像他教过的孩子,于是朝她微笑了一下,问道,“要我帮你吗?”
“什么?”她懵懂地问。
“帮你提高修为。”书生耐心地答。
第85章 霜花开在房梁上,融化后顺着……
霜花开在房梁上, 融化后顺着木檐流下来,落在了底下两人的头顶,我眨了眨眼睛, 望向对面的书生, 确认了他没有开玩笑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我结结巴巴了会, 脸色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那个、额、但是……呀!”
我小声地说道, “乌有先生, 你能出去一下吗?”
乌有先生说:“好。”
直到青衫书生真的出去带好房门我才松了口气, 天哪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没有理解错吧!
我隐隐猜到乌有先生大概是真心实意地为我着想,他答应庄生会当我的守护神, 我不太明白守护神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但乌有先生可是北境帝君, 我也不能太麻烦他。
我从水里起来踩在地面上, 慢吞吞地换上了衣服,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发了会儿呆,为什么我无论如何都使不出来神火呢?明明我也是神火之主。
我磨蹭了许久才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外面除了乌有先生竟然还有一道白衣身影, 我迟疑了会道谢道:“谢谢你。”
我应该叫他什么呢?叫微生叔叔吗?总感觉叫出口的话会怪怪的。
说实话,我不是很擅长应付微生濋这种男人,他和虞家的男人一点都不像, 和他相比我和微生弦相处都更自在些,所以乌有先生提议我和他双修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微生濋朝我点了点头, 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这个男人身上带了些无形的压迫感,乌有先生微笑道,“小公主, 你想恢复以前的记忆吗?”
我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先生,你有办法?”
乌有先生:“我有一个提议,但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只是你尝试一下说不定真的成功了,所以为何不试试呢?”
我“嗯嗯嗯”地点头:“什么办法呀?”
乌有先生:“庄生曾经化蝶游历世界,他独创了一门蝶梦之术,能够一探人的前世今生,他曾将此法教予我,我可以为你施展此法,让你在梦中找到遗失的记忆。”
我安静了会问道:“乌有先生,这个法子真的会有用吗?”
乌有先生微笑:“我不知道。”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那我们试试吧。”
不管有没有用,总要试试才知道,不然我一直这么一知半解地过下去也太被动了。
乌有先生点头:“那麻烦你帮我们护法了。”他在跟微生濋说话。
微生濋沉默地朝我们点了点头。
乌有先生把我带进屋内,他一拂袖面前就出现了一根蜡烛,“我来点个明魂香,在这柱香烧完之前我们得醒过来。”
“如果醒不过来,会发生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乌有先生将蜡烛放好,他现在一点也看不见刚才朝我发出那样的邀请的样子了,“那大概会分不清到底是蝴蝶成了你,还是你成了蝴蝶吧。”
我闭上眼睛,乌有先生坐在我的身旁,我先是感觉到了一阵失重感,再然后宛如掉进了深海里。
——
皇宫里张灯结彩,宛如要办喜事一般,东皇眉头紧锁,他看着面前的大红嫁衣像是陷入了什么难题,良久,他看向一旁的同僚,“公主殿下……”
大司命垂眸望着自己亲手所做的嫁衣,“再过几日,我们就不能喊她公主殿下了。”
东皇:“陛下临终前命令我们确保微生弦和殿下完婚,可是如今……”
如今公主殿下被迫二嫁,她先是嫁给了自己的未婚夫微生弦,又是被自己的皇兄抢回来嫁给了西境太子渊,可是现在太子渊也死了,昔日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现在整日闭门不出,不愿意见任何人。
他们……在准备她的第三场婚礼。
东皇思考了许久,决定让湘夫人去看公主殿下,她年幼时最爱在湘夫人膝下玩闹,长大后第一次出嫁的前一晚也哭倒在湘夫人的怀抱里。
湘夫人和湘君知晓公主回宫后不远千里地从湘水赶回,东皇在公主的寝殿前吹了半晚的冷风,他想起了公主小的时候,虞曦小时候活泼可爱,见谁都不吝啬笑脸,即使陛下那般脾气也愿意亲近他。
二皇子肖似陛下年少时,因此陛下大多数时候都在无视这个儿子,陛下经常针对大皇子,他想看看这个和他们家族格格不入的儿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三个孩子性格各不相同,陛下唯独最宠爱公主殿下,即使在公主看来父君总是折腾她,动不动就把她叫过去训一顿,但公主对陛下来说就是独一无二的。
公主是独一无二的,公主只有一个。
湘夫人走进了烟雾缭绕的温泉,这位湘水女神身材高挑修长,鼻梁高挺,嘴唇丰润,气度典雅雍容,她手指修长瘦削,轻轻地捧起一滩水,看向清水深处的少女。
她乌黑的长发在水面铺撒开,雪白的肩头裸露在外,肌肤娇嫩如花,纤细的腰身在水中若隐若现,她微微歪头,湘夫人收回凝视她的视线。
“公主殿下。”湘夫人柔声说道,“要妾身服侍您洗漱吗?”
少女摇了摇头,泛粉的脸颊埋进水里,她望着天花板发呆道,“夫人,风伯和雨师他们怎么样了?”
湘夫人道,“他们二人被陛下贬至小世界,未积满功德无法归来,但万幸的是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在小世界无人能伤到他们。”
“没事就好……”她轻轻地捂着胸口,从水里起身,湘夫人抱住她,为她擦拭身体。
擦至大腿的时候她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湘夫人眸光微顿,少女雪白柔嫩的大腿根部有淡淡的青痕,不知遗留了多久,除了大腿上还有胸脯上、脖颈上也有痕迹,即使已经淡地看不清楚,但她还不至于认错这是什么。
“殿下……”湘夫人抱住柔弱的少女,她叹息道,“妾身该怎样做,才能为您解忧?”
少女纤细的身体在她的怀里颤抖,她埋进湘夫人的胸前,眼泪沾湿了湘水女神的衣襟,“夫人,我想哥哥了。”
湘夫人知道她口中的“哥哥”是谁,但她现在没有办法帮她找到早已被驱逐出境的大皇子,虞悯残忍无情,睚眦必报,即使他答应会放过自己的大哥一命,但之后呢?谁能保证他不会反悔欺骗虞曦?
少女哭够了在她的怀里昏昏欲睡,湘夫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女人素白的手指抚过她身上各个角落,所有的痕迹消失,最后剩下的只有一具雪白无瑕的身体,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公主呀,怎么能白白被别人糟蹋呢?
“殿下,您想嫁人吗?”湘夫人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问道。
少女茫然地望着她,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泫然若泣,望之实在楚楚可怜,她无助地摇头,又咬着下唇不语。
她马上就要成亲了。
这将是她的第三段婚姻。
湘夫人捧起她的脸印下一吻,“公主殿下,您会得偿所愿的。”
湘夫人从公主的寝殿走出,看到外面站了一道身影,她淡淡道,“东皇阁下。”
东皇:“公主怎么样了?”
湘夫人:“殿下已经睡下了,她很累,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东皇欲言又止。
湘夫人拖曳着长长的衣袍,她越走身量越高,容貌越雌雄莫辨,她摘下发簪,如墨般的长发倾泄而下,几乎要垂到地上,“东皇阁下,陛下临终前命我们照顾好公主,您做到了吗?”
东皇不语。
湘夫人道,“微生弦是良人,太子渊不是,陛下更不是。”
她近来有些反胃,有时做梦会梦见一个唇红齿白的男孩朝她招手,男孩与她生得极像,总是在她的梦中出现,他朝她跑来,眉目飞扬,兴高采烈,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抱住她的腰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她醒来时会捂着胸口干呕许久,然后惶恐地摸着自己的腹部,有一回她偷偷问湘夫人能不能帮她看下病,湘夫人耐心地问殿下得了什么病,她支支吾吾地指着腹部,湘夫人一怔,握住她的手,说道,“殿下,没事的,您没有怀孕,您不会为任何人留下血脉的。”
虞曦轻轻问道,“你们是不是都想要我生个孩子呀?”
湘夫人紧紧地抱住她,“不是的,殿下,我们有您就够了,没有人比得上您,别怕,您马上就能自由了。”
她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迷茫,但湘夫人没有多说了,只是哄着她睡了下去。
距离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愈发嗜睡,她有时会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身体里真的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
意外发生在婚礼的前一晚,那一天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床边多了一道身影,是个没有见过的男人,他戴着面具,身材高大修长,一袭黑衣,沉默寡言,安静地看着她。
真奇怪,他明明戴着面具她怎么会感觉他在看她呢?
于是她好奇地问道,“你是谁呀?”
男人沉默了许久,道,“公主殿下,我来接你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呢?”她轻声细语地问道。
“哪里都可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他答道。
他果然信守承诺,她想去哪里他都带她去,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尽其所有地满足她,他去哪里都带着她,即使因为她他被南境追杀,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很短,但她却觉得很快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既不是公主也不是谁的妻子。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与平静,他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事情,他脸上的面具也为了她摘下过,面具之下并没有什么熟悉的面容,只有一张伤痕累累的脸,看不清原貌,他难堪地想要藏起自己的脸,但被她轻轻地捧住。
“没关系的。”她温柔地说道,为他重新戴上面具,她当了大半辈子的公主,但在生命的最后却终于有了别的体会。
后来她还是不受控制地虚弱下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日比一日消瘦。
终于,他下定决心要重回南境,但那天她却醒得很早,她叫住他,睁着乌黑明亮的眼睛看他,“你要去哪里?”
男人道,“我很快就回来。”
她望着他,“能不要走吗?”
男人的手握紧又松开,“别怕,我不会走太远的……”
“骗人。”她突然打断他,声音又低又轻,“你们都骗我,父君骗我,你也骗我。”
男人身体一僵,他下意识抬头,却发现少女已经移开了目光,她有些赌气地开口道,“你过来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紧接着脸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男人的眸光几乎滞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臂抱住他软软地撒娇道,“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吧。”
她轻轻地喊了一句她已经很久没有喊的称呼,男人搂住她的腰埋在她的脖颈里,声音几乎在发抖,“对不起……”
“没关系啦。”少女轻盈地说,她愈发虚弱,但容貌愈发美丽,黑发红唇,肤白胜雪,“我很开心,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她突然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灵动道,“你想亲我吗?”
男人没有反应,也有可能是呆住了,她就主动地攀上他的脖颈,慢慢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他狠狠地回吻过去,她羞涩地后退,两条手臂却被桎梏住,她被亲得气喘吁吁,不知不觉被男人压倒在了床榻上,她连连求饶,“好了……呜……呜……呀……”
面具和衣服一起掉了一地,少女在意乱情迷中似乎摸到了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她还想继续摸的时候却被男人握住手,他低头亲吻她的指尖,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后来渐渐地不满足于指尖,她身体的每个角落都被他爱抚过。
他将她抱在怀里,不停地吻着她的颈部,这小小的草屋是他们最后的温柔乡,她偏了偏头,摸了摸他遍布伤痕的脸颊,轻轻道,“没关系啦,一切都过去了。”
明明从前她才是经常被哄的那个,可是现在她已经学会哄别人了,她还学会了许多东西,这些年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公主了。
她在最后隐忍地咬着唇,忽然抱住他的腰,“我想……我想葬在南境。”
她想,这样就离父君近了点,她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地狱,但如果父君真的在地狱的话,她想见他。
她当年就应该答应父君的。
陪他一起下地狱。
……
……
我宛如溺水般重重地喘着气,倚靠在青衫书生的怀里,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肩,“小公主,你看到什么了呀?”
我头痛得要死,一会儿是大红的嫁衣一会儿是面具人伤痕累累的正脸,我咬着唇想使劲,但只能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
我抬头看他,“庄生……到底做了什么?”
第86章 青衫书生温柔地说道,“小公……
青衫书生温柔地说道, “小公主,这是你的上一世呀,你终于想起来了吗?”
我的……上一世?
我头痛, 心痛, 哪哪都痛, 事已至此书生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他将我扶到椅子上, 我强行撑着脑袋看他, 乌有先生等我缓了会儿才开口道, “七年前,庄生原本打算为你重启时间让你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前, 但发生了意外导致你回到五百年前, 这是他为你重启的第二世。”
我怔怔地望他, 大脑一下子炸了一样, 乌有先生摸了摸我的头, 像哄小孩一样说道,“难受的话,就不想了吧, 我虽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但能让庄生为你重启时间,那一定不是个让他满意的结局。”
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乌有先生,我看见父君死了, 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乌有先生耐心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命运无法轻易更改, 但你可以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想必你的父君也是这样想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这是双公主才有的手,白皙细腻,十指不沾阳春水,指甲修剪干净,即使是来到北境这种地方我也没有吃太大的苦,而这一切都是父君的安排。
我脑子乱糟糟的,各种画面糅合在一起,我有时是十几岁的闺阁少女,有时已嫁为人妻,我的身份变来变去,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少女的身上,这是十几岁的无忧无虑的南境三公主。
乌有先生道,“好好睡一觉吧,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前世今生的。”
他的声音低柔动听,我仿佛也有了困意,但我不想睡,我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在外面的情况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我不会有安稳觉的。
我握住乌有先生的手,他耐心又温柔地望着我,“先生,你能救出庄生吗?”
如果有谁能改变这场死局,我觉得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他为我数次改命,又因为我被囚禁,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他。
乌有先生道,“小公主,你可有想过,他不想你救呢?”
我怔然,青衫书生望着我的目光温柔又包容,“你想救他,他也想救你,但世事两难全,所以他选择以自己的被囚换取你的自由,小公主,不要辜负他的苦心啊。”
我咬着唇半天才道,“……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或许我以前见过他,可是我们之间见面的机会肯定少之又少,不然我在南境的时候就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是北境的守护神,为什么要守护一位南境的公主?
“世间的事,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呢。”乌有先生轻轻开导道,“就像你爱上了一朵花,想要为她浇水施肥,想要她好好长大绽放,你被她的美吸引,这就是原因呀。”
微生濋推开门时发现我正坐在椅子上发呆,而乌有先生正捧着本书看,他沉默了会开口道,“微生弦来了。”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与我说话,我连忙从椅子上坐起来,“哦……”
微生弦最近经常来看我,一来我在生活方面离开了别人的服侍实在属于小白,他得经常来看看这位废材前未婚妻有没有把自己饿死,二来自从来给我做过一次家务后就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他已经把我这间小院的全部家务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乌有先生对此深感歉意,他告诉我北境的人很少豢奴,即使是大家族里仆人也很少,北境的孩子从小就会照顾自己了,我脑子转了转才想明白原因,北境气候严寒,这里人口不多,外面的人很少会选择来北境闯荡,本地人也经常有迁出去的,所以久而久之留在这里的人就更少了。
人都少成这样了还在乎什么身份贵贱分什么奴隶和主人,也因此乌有先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照顾我。
原本我想说不用别人来照顾我,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的,但后来我想到了我连饭都不会做,无论是在南境还是在西境都是别人来服侍我的,到了北境我就彻底成为废物了。
乌有先生欣慰的是还有人愿意来照顾我这位别境公主,虽然他的身份对我来说有些尴尬,让我的前前任未婚夫每天来给自己做饭打扫好像不太好的样子,我很不好意思地跟他们说我可以自己学,但遭到了一致拒绝。
乌有先生笑盈盈地望着在饭桌上大快朵颐的我,微生濋在外面保护陛下的安危,这些天我算是发现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了,有乌有先生的地方一般也会有微生濋出没,我怀疑这位北境帝君是不是的确如外表上看来是位文弱书生,“小公主,你觉得微生弦怎么样?”
我险些噎住,微生弦手快地递给我一杯水我才缓过来,我瞅瞅满脸温良的青衫书生又看看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移开视线不愿看我的微生弦,“他很好……做饭很好吃,做家务也很厉害……”
说着说着我有些感慨,拍了拍微生弦的肩,“你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能找到比我还好我的未婚妻……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不用老是在意自己的过去,人要向前看,你说是吧乌有先生?”
乌有先生忍了会儿笑,看向这对少男少女,“你们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我忙不迭说。
“我前些日子采到了一株珍贵的草药,但这草药脾气大得很,只喜欢跟长得好看的人待在一起,还点名道姓只有美人才配给它浇水,我能请你帮我照顾它一段时间吗?”
什么草药脾气这么大,还是个颜控……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乌有先生这是在夸我好看呢,我脸蛋微微泛红,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了,我小声说道,“先生也是美人呀……”
乌有先生眸光温润,一袭青衫更显得书卷气重,他乍一眼望去不是属于那种很惊艳的美人,像我的太子渊哥哥就是属于望一眼惊为天人的美貌,还有我的假爹凤皇,这对父子属于站在那里凭美貌也能碾压许多人了。
乌有先生神莹气轻,骨相优越,气度出众,跟他待在一起会有一种由内到外的舒适感,被尊重被理解的舒适感,又像在面对一汪海洋,包容又无所不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他当成可以说心里话的知己了。
微生弦沉默地给我们收拾碗筷,我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有些低落的样子,但我又找不到他低落的原因,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乌有先生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我们俩笑个不停,这屋子里三个人我有两个人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于是我看向屋外的第四人。
微生濋抱着剑沉默地守在门外,仿佛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敏锐地抬头,我连忙收回视线。
乌有先生送来了那株颜控的草药,我收到才发现这是朵冰晶花,透明的花瓣在阳光下甚至能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我:看在你颜值这么高的份上我就原谅你的颜控了!
自从上回梦游前世之后我的记忆就一直乱糟糟的,我经常梦见一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前世的记忆模模糊糊的,我似乎在前世的时候嫁人了,但我看不清我丈夫的容颜,我梦见过许多人,唯独一次都没有梦见过父君。
我还是没有想起来之前的记忆,乌有先生劝我不要着急,但我怎么可能不急呢,我在北境岁月静好,外面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子了,我知道自己不能出去,我这么弱只会给别人拖后腿,可是……可是我还是会担心呀。
我才回到南境没多久,可是已经在心中将南境当成自己的家了。
乌有先生看出了我的状态不好,于是特意挑了个时间来找我谈心,他还特意带了几箩筐鱼和腊肉……他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太接地气了?!
微生濋不出意外地跟在他的身后,我觉得他也挺操心的,自家陛下看着手无缚鸡之力但这么能折腾,每天到处跑就算了还爱给他找活干,微生濋一言不发地把自家陛下带来的几箩筐鱼和腊肉拿到外面去晒着了,动作十分熟练,看来微生弦这么会干家务和他叔叔脱不了干系。
“小公主。”乌有先生温温柔柔地开口道,“最近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
我:“睡得挺好的,没有做噩梦。”
乌有先生:“关于前世,你想起来了多少?”
我迟疑:“一点点,我似乎嫁了很多次人,但每回都被他抢了回来。”
乌有先生:“他是谁?”
我闭了闭眼睛,声音一下子变得又轻又低,“虞悯。”
乌有先生的语气更温柔了,他与我对话时像一池风平浪静的水,但水不是清的,我看不清底下到底有什么,“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的肩膀一下子发起了抖,乌有先生道,“别怕,别怕,小公主,已经过去了,命运早就重启过了,一切都没有发生,你的父君还在,我也在,别怕,别怕。”
我颤抖着抱住膝盖,“他……把我们大哥驱逐出境了。”
“还有呢?”乌有先生的语气柔得像水。
“他登基了,是新的南境帝君,我……我和微生弦成婚了,他对我很好,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嫁给了别人。”
乌有先生抱住我的肩,温声哄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捂着脑袋额心有淡淡的刺痛,我想不起来自己的从前,如果不是父君我会一直以为自己是西境公主,是凤曦殿下,父皇……凤皇……我以前见过他吗?五百年前我见过他吗?
“乌有先生……”我喃喃地问道,“五百年前,除了虞烬和你,我还认识凤皇吗?”
乌有看着我,“你当然认识他,长烬帝君让他跟在你的身边,那时你唤他‘凤奴’。”
凤奴……
我的冷汗一下子流下来了,天哪我以前这么厉害的吗……呸!我爷爷虞烬以前这么厉害的吗?让人家未来的凤皇陛下当我的奴隶,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父皇偶尔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了——那是不是想复仇的眼神!
一瞬间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情,父皇偶尔对我的古怪态度,太子渊哥哥和父皇经常瞒着我谈论一些事情,天哪他们不会那个时候就在讨论如何处理我这个好不容易拿捏住的敌国公主吧!
我忧心忡忡,一会儿想起了从前在西境的日子一会儿又想起了虞悯,想起虞悯我就忍不住抿了抿唇,乌有先生摸摸我的头,像哄小孩一样哄道,“还没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这一世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你不会再落得和从前一样的结局的。”
我有些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乌有先生,他依旧包容温和,悲天悯人,我隐隐有了一种感觉,他知道许多事情,比我想象的多得多,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以至于不得不保持缄默,他和我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但我暂时找不到不一样在哪里。
微生濋守在外面,男人抱着剑,他一开始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后来这声音就弱了下来,他靠着墙闭目养神,等了许久才等到青衫书生出来。
“陛下。”微生濋道,“还有几天,今年就结束了。”
乌有先生弹了弹衣角的灰尘,“一年之计在于春,马上就到春天了,不知道今年能活几棵树。”
微生濋:“她……怎么样了?”
乌有先生微笑:“你在关心她吗?怎么不进去看看她呢?”
微生濋:“于礼不妥。”
乌有先生:“男未婚女未嫁,怎么个于礼不妥?”
微生濋皱眉:“陛下。”
乌有先生失笑,“是我失言了,不过我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小公主情窍未开,难怪白白伤了这么多人的心。”
他看向远方白茫茫的雪地,窗台的冰晶花折扇出七彩的光芒,美不胜收,“不妥啊,不妥啊,庄生兄啊,你可真是给我出了道难题。”
微生濋犹豫:“虞曦殿下情况很不妥吗?”
乌有先生慢慢道,“很不妥,寻常人我说到这般地步早应该开窍了,偏偏她这个木头疙瘩我把嘴皮子磨破也开不了窍,不开窍就算了还不懂得拒绝,这般好欺负我真怕一个没看住她被人吃干抹净了。”
微生濋眉头微皱,觉得陛下今日说话格外让人摸不着头脑,虞曦公主是北境贵客,是他们把她带来北境的,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都脱不了干系,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照顾好她,更何况他们曾经也算有缘。
“微生濋,我之前与你提过的双修建议是为了她好,但不是为了你好,她血脉特别,寻常人与她双修只怕是会轻则修为大跌重则烈焰焚身,但你不同,你修清静道,心无杂念,修为登顶能为她用,你二人双修能助她延年益寿,而你——可能会损耗一些修为,也有可能是更多,今日我将利弊皆讲与你听,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微生濋平静道:“我们将她接来北境,她身为南境公主在北境孤苦无依,若是再有性命之忧那我们岂不是更有愧于她的信任?陛下,您不应该问我,您应该问她。”
乌有先生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难对付,算了算了,小公主不开窍也是好事,不开窍那就不会有多余的事端……”
“陛下。”微生濋突然打断他,“除了我,你是不是还给她准备了别的人选?”
乌有先生微微一笑,“是。”
微生濋默然。
第87章 我在北境待的第二个月见到了……
我在北境待的第二个月见到了这里的圣者, 圣者是位白发的高挑女子,气质如冰雪般寒冷,但并非是西境圣者那般因修无情道而由内到外的冷漠与寒凉, 她的冷更像是自然的气候, 节气变化, 如四季之冬般的荒芜之冷。
圣者从我面前经过, 然后在我面前驻足, 她看向我, “……伏天氏?”
我紧张地点了点头, 有点担心自家一片狼藉的名声不会传到北境来了吧,圣者凝视我许久, 冰雪般的眼眸望着我的额头, 许久才道, “那本剑谱, 是你交给微生弦的?”
我依旧紧张地点头, 宛如见到了教导主任的学生。
“……未曾想,若干年后惜雅剑还有面世的机会。”锦歌尊者嗓音寒凉,但面对我的时候微微放缓了些语气, “当年微生雅与虞晚霜那一战,惊天动地,二人决战之后相继陨落, 微生雅亲缘淡薄,她成名得太早陨落得太快, 当年她和虞晚霜就是那个时代最惊艳的天才, 无人可与她们争锋,也因此她的一身剑意后继无人,可惜微生弦已弃剑了, 不然他将是微生雅最合适的传人,这份剑谱来得太晚了,若是七年前就被微生弦得到也不至如此。”
微生弦道,“世事无常,人总要舍弃些什么才能得到什么。”
锦歌尊者不再多言,她看向我,“你的事,陛下已告知我,你转赠给我们的剑谱意义重大,北境欠你一个人情,你可有什么未尽之事,我可替你完成。”
我连忙摆手,“没、没……举手之劳……”
锦歌尊者听罢转向微生弦,“我记得你二人乃从小就有婚约……”
微生弦轻声道:“早就不是了,锦歌尊者,虞曦殿下现在不是任何人的未婚妻。”
圣者冰砌般的清丽容颜上浮现出些许恍然之意,她掐指算了算,道,“我投身于绝地太久险些忘了世俗之事,虞曦公主,我对你们这一族有些了解,虽不知你为何会也有一簇神火,但这对你并非好事,你体质孱弱,需借外力延缓神火灼烧速度,我观你体内阴阳略有失调,想来你之前用了阴阳调和之法来应对神火灼烧。当年虞晚霜同样身为神火之主,不过她修为已登顶,不需借助外力压制,她与微生雅那一战并未使用神火,虞晚霜的血脉近乎纯粹,按理说她的寿命还剩百年有余,但她竟与微生雅一同相继陨落,伏天一脉对四境有深恩,可惜这些年来你们这一族越走越极端,新生儿也越来越少,就算是为了血脉,内部联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想繁衍下去得将眼光投向外界……”
我听得有些不对,微生弦已经熟练得替人道歉了,“虞曦殿下,锦歌尊者说话向来如此,她不是有心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圣者看着我,我感觉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动物园里珍稀的大熊猫,“虞曦公主,你血脉珍贵,我北境适龄青年众多,你若是有心……”
“锦姨!”微生弦无奈地喊道。
锦歌尊者淡淡地扫了眼微生弦,“我听说陛下向公主荐了微生濋,虞曦公主意下如何?”
我:“额、那个、嗯……我是说……”
微生弦:“圣者大人,公主殿下乏了,我们下次再见吧。”
锦歌尊者:“小小年纪就暮气沉沉,我昆仑首徒怎能沦落到这般光景?”
微生弦无奈垂头,锦歌尊者不再为难他,她点了点我的额头,“我年纪大了有许多事情都不好插手,虞曦公主,这是我给你的一点见面礼。”
我在原地呆了会,感觉有股暖流在身体里游走,紧接着这股暖流没待一会儿就被身体里一股灼热的气息给扑灭了,所有动静全部消失,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靠,这神火也太精了吧,把人家圣者送我的修为全吃了!
不过这位北境圣者可真是厉害,这样轻轻碰下我就把精纯的修为传给我了……咦?那我这样是不是可以不用跟人双修了?
仿佛察觉到了我的想法,锦歌尊者淡淡道,“此法并不稳定,我给你的是我百年的修为,不过进入你体内的时候已大打折扣,能有个十之一二就算不错,你体质过于特别,留不住我送的元气。”
我一下子怔住了,“这、这太珍贵了……”
“无妨。”锦歌尊者道,“微生弦是我看着长大的,虞曦公主,你若信得过我可考虑一下他……”
怎、怎么又绕到这个话题来了!
微生弦看上去比我还尴尬,他的耳垂全都红了,我们俩窘迫得落荒而逃。
“呼——”我拍着胸口长吁一口气,微生弦默默地递给我一杯水,我接过喝了口顺手还给他,他默默地收好了我的杯子。
我看到他老冷不丁联想到那个模模糊糊的前世,说实话,我们前世有些尴尬,我似乎和他成婚了。
乌有先生告诉我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比如我和微生弦不再是未婚夫妻,比如我还顺便溜去西境当了一圈公主。
我拍了拍脑袋,强行甩开这些杂续,微生弦垂眸道,“虞曦殿下,不用太在意锦歌尊者的话,没人能要求你。”
“我还好了……”我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很在意她的话,这些天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父君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北境来,除了北境安全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他将我送来这里,他难道会不知道我将面临什么选择吗?
这也是我愈发不安的原因,我努力回想自己与父君的最后一面,他看上去依旧如此无所不能,不把一切放在眼里,为何那时我没有察觉到呢?
外面……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
鬼火幽幽,一个红裙少女行走在战场上,她肤色惨白,嘴唇发紫,活像一具死尸,她在战场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会被堵住了。
拦住她的人是位锦袍男子,他容貌俊美,锦衣华袍,珠光宝气,只是神情太过傲慢,即使是面对着这少女也没什么好脸色。
红裙少女动了动嘴唇,“你看到我姐姐了吗?”
云中君:“酆都公主?”
红裙少女:“我……我只想找到我姐姐,大姐姐还有七姐姐,我不跟你打,她们都不见了……”
“幽姬殿下。”地底突然钻出一只青面小鬼,“离姬殿下在找您,跟我走吧。”
幽姬惊喜道:“大姐姐!”
云中君注视着这两只厉鬼的消失,他刚欲出手就被一人拦下,那是位披着鬼火的红裙女子,眸光幽深,红唇似血。
幽姬很快和自己的长姐汇合了,她有些高兴,但这里除了大姐姐还有一位少年,这少年一身诡邪之气,阴邪诡异,唇红齿白,容貌惊人的诡艳。
仿佛察觉到她在偷看,少年抬头阴森一笑,露出齐齿白牙,诡邪十足。
焰离姬道:“幽姬,我要你把他带进虞都。”
幽姬惊慌道:“我、我做不到!”
焰离姬耐心道:“你做得到,只有你能做到,父皇被南境帝君重伤,眼下只有我们能为他解忧,幽姬,把他藏进你的影子里,带他去虞都,他会帮我们杀了南境帝君。”
幽姬紧张地咬着手指,弱弱道:“姐姐,我、要是我失败了呢?”
她没有觉得这个少年不能杀了大名鼎鼎的南境暴君,反而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失败,但她的担心又是如此真心实意,幽姬惨白着一张小脸,欲哭无泪,“我、我做不到……离姬姐姐,我想父皇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七姐姐了,我想回家……”
焰离姬寒声道:“幽姬,不要任性,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听到了没?”
幽姬下意识挺直了背,发紫的嘴唇被咬得更紫了,“我、我知道了……”
“啧,废物。”一旁看戏的少年好整以暇地望着这对性格截然相反的姐妹,毫不留情地嘲讽起来。
焰离姬没有理会他,只着重交代了一番幽姬,幽姬低着头,过长的额发遮住了眼睛,焰离姬嘱咐一番道,“此番刺杀一定要快,之前一次没有成功虞都已全城戒备,你要带他去虞都皇宫,见天横帝君,这场战争该结束了。”
“听到了吗,幽姬?”
“知、知道了!”
幽姬把那个诡异的少年藏进影子里后就沿着原路返回,她要独自去虞都,去虞都最危险的地方,说不定还会被那条可怕的黑龙吃掉,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更惨白了。
她远远地看见有个神朝她走来,幽姬吓得变成了一滩影子缩在角落里,直到那个神走过她才松了口气。
虞都……天横帝君……刺杀……
幽姬脸色突然一下子变得煞白。
不见了!
那个少年从她的影子里走了!
完了!她还没进虞都!
姐姐会杀了她的!
幽姬六神无主之时被人拍了拍肩膀,她下意识抬头,发现这是个戴着面具的高大男人,他脸上的面具模样很奇特,竟然是空白的。
可怕的陌生男人朝她挑眉笑道,“哪来的小鬼,怎么溜进来的?算了,我也是溜进来的,啧,没想到回自己家还这么麻烦,小鬼,帮个忙,带我进虞都,事成我送你回去见你老子。”
虞都外面被他们的神大司命布了法阵,这法阵很厉害,能拦住大部分的外人,还专克她们东境的鬼道,寻常的小鬼靠近就灰飞烟灭了,幽姬继承的鬼影术刚好可以悄无声息地绕过法阵进去,也因此她姐姐才让她把那少年带进去,但没想到这少年一来就不见了踪影,但不知为何虞都法阵似乎并没有被惊动。
这个男人也是鬼吗?
幽姬不敢反抗,只得听这男人的话把他藏进影子里,然后化为一滩影子慢慢地渗进了法阵里。
“还是老样子啊。”那个可怕的男人站在虞都城门前感慨道,幽姬有些好奇他的身份,但她不敢问,男人扶了扶自己脸上的空白面具,他打了个响指,幽姬一下子被他收进了袖子里。
面具男人漫无目的地在虞都逛了起来,他抬头望了眼皇宫的方向,敲了敲袖子,“你们让谁去刺杀虞殃?”
“我、我也不知道……姐姐没跟我说……”袖子里传来弱弱的声音。
“这小子命大,没那么容易死。”面具男人懒洋洋道。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祸害遗千年。”
幽姬想姐姐和父皇了,外面的世界果然可怕,她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辜的鬼公主,不想上战场也不想死。
“看也看够了,该走了。”男人懒洋洋道。
鬼公主问道,“你到底是谁啊?”
“我?”面具男人似乎笑了下,“一个死人。”
……
北境这边的习俗和南境很不一样,这里的人每年都会准备过年,南境只有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祭典,因为要祭神,神祇的力量来源于国运和信徒,而一旦没有人记住这位神,那这位神也将彻底死去。
没想到我在异世界待这么久还能体会到过年的感觉,上至皇帝家下至平民百姓全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
圣者给我包了个大红包,乌有先生也给我包了个红包,除了我还有微生弦,他也有份,微生弦来我的小院时看到院子门口的房梁上挂满了腊肉和干鱼,我正在贴春联,乌有先生跟他打招呼,“你来了呀。”
微生弦安静了会,道,“陛下。”
他有些默然地望着自家陛下在自己前未婚妻的屋里忙来忙去而前未婚妻还兴致很高得给他倒茶。
乌有先生道,“呀,差点忘了,得把微生濋叫来,我让他去帮我钓的冰湖鱼不知道有没有钓上来。”
我自告奋勇:“我去叫!”
乌有先生微笑:“好。”
我兴冲冲地冲出房门,微生弦给我让开路,冰湖在小院附近,常年结冰,上面踏实得可以开条路,不知何时起了薄雾,我东张西望了会没找到微生濋在哪里,一时没看住路脚一滑摔在了冰面上。
我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看向绊倒自己的东西,一颗珠子,像小孩子喜欢玩的那种,我狐疑地捡起珠子,把它举到阳光底下眯眼看,忽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里面有个人!
那是个穿着红裙子的少女,瑟瑟发抖地抱着膝盖,她突然抬头和我对视上了,少女尖叫道:“不要杀我!呜呜呜我是好鬼,我从不吃活人……姐姐救命……”
我缓缓道:“你?是鬼?”
少女脸色又青又白,像在水里泡过一样,她咬着发紫的嘴唇,头发又黑又长,额发遮住半边眼睛,乍一眼望去如同一只泡发了的水鬼。
……不对劲,这只鬼怎么跑到北境来的?北境法阵这么厉害寻常的鬼可进不来。
疑似水鬼的鬼就差朝我跪下了,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红裙脏兮兮的,我被她哭得头疼,问道,“你是哪里来的鬼?是本地鬼吗?”
这鬼一看就很弱,应该不是什么厉害鬼,难道是不小心淹死在冰湖里然后怨气不散形成的厉鬼?
可是不是说北境多仙人,仙灵之气镇压亡者都早死早超生了不会横生邪祟吗。
水鬼哭哭啼啼的,“我、嗝、我想姐姐了……”
想不明白,我观察了会觉得以自己的武力值好像不用怕这只被封起来的鬼,于是我顿时有了自信,我把珠子塞进自己的袖子里,一转身魂都吓没了一半。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不知在我身后站了多久,他身材高大,一袭玄袍,几乎遮住了我全部的光线,懒散地抱着手饶有兴味地望着我。
袖子里的鬼比我还慌,鬼哭狼嚎起来,“啊啊啊救命啊杀鬼了!”
我:“……”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小鬼。
“哼。”男人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几声,“礼物,不喜欢?”
我沉默了许久,腿软地坐在了地上,袖子里的鬼替我呼救起来了,剑光从天而降,微生濋一袭白衣杀气腾腾,“虞曦殿下!”
面具男人懒懒散散地避开剑光,漫不经心地笑道,“怎么,不认得我了?”
我诚实地摇头。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第88章 西境邬都,太子渊清点完妖魔……
西境邬都, 太子渊清点完妖魔数量后前往了皇宫西边的一处院子,无名在西院里赏花,见他来朝他友好地笑道, “你来了。”
太子渊:“焰离姬告诉我, 她妹妹在虞都失踪了。”
无名:“哦?十公主吗?东境的那位陛下也真是心狠, 十公主还没成年吧, 连形神都凝聚不好竟然就被派出来了, 要是在战场上被误杀那也怪不得别人了。”
太子渊盯着他, “她还活着, 只是不在南境了,有人带走了她。”
无名:“谁?”
太子渊:“不知道, 但我觉得你可能知道, 所以想来问问你。”
无名擦了擦陶瓷制作的茶壶, 淡声道, “那你算是问错人了, 我整日待在这里能知道什么呢。”
太子渊低头摸了摸手指的玉戒,微微笑道,“也是, 对了,那位还在西境吗?”
无名神色有些淡,“他一直都在。”
太子渊在临走前状似无意地回头微笑道, “虞祸已经成功潜进虞都了,该收尾了。”
无名眯着眼望着他的背影, 过了许久才捧起一本书看, 空气寂静无声,就连风声都消失了,万籁俱寂中只剩下了他翻书的声音。
“哗啦啦——”
他擦着嘴角, 神情莫测地望着洁白书页上滴下的血迹,无名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好不容易给你找的机会,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
太子渊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宫殿,他有些出神地望着牌匾,这里曾经住了一位公主,他当了她三年的哥哥,可是她被人抢走了。
他走进宫殿,里面早已有人,凤皇坐在靠椅上,这位西境帝君未着华袍,仅一袭白衣,额心一点火焰印记,貌如骄阳,这般具有冲击力的美貌,这座宫殿里有两个。
凤皇垂眸望着这里的一桌一椅,“见过他了?”
太子渊坐下来点了点头。
“五百年前,长烬帝君真的死了吗?”太子渊突然问道。
凤皇神情淡漠,弹指半空中就涌现出一幅地图,这是西境的地图。
“五百年前,长烬帝君欲冒天下之大不韪娶自己名义上的女儿为妻,虞殃杀了他,那场婚礼没有完成,后来也没有人记得这场婚礼了。”
太子渊微微一笑,“但你记得,你一直都记得。”
凤皇道,“长烬帝君寿元将近,他血脉不纯,活不了多久。死在虞殃手里也是命数。”
太子渊:“他死后,她就消失了,无论你去哪里找都找不到,甚至周围的人都不记得她了,有时你也会迷茫,世间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吗,还是这一切只是你的幻象,后来你看到了虞殃,他登基了,他过得一点也不好,神火会折磨每一个伏天氏,看到他你却松了口气,因为他记得,他也记得她。”
凤皇不语,他垂眸的时候看上去像尊美丽易碎的神像,五百年前每回他露出这样的神态会有一位小公主鬼迷心窍地想尽了办法哄他,他身为质子毫无尊严,但小公主待他以真心。
虽然后来他发现她对谁都是真心的。
太子渊叹道,“我之前见到她,她好像很防备我,果然是南境那群神跟她说了什么吧。”
凤皇微微侧头,“她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在哪里都有人爱护。”
太子渊静了会儿突然开口道,“那位给了我一个东西。”
凤皇接过太子渊递来的东西,他凝神望去,发现这是一枚纸钱,一枚金纸钱,只有皇室下葬时才会用的。
西境皇室已经许多年没有举行过葬礼了,是谁死了?又是谁的葬礼?
这枚金纸钱是为谁用的?
凤皇摸着金纸钱,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漫天的金纸钱在空中飞舞,漆黑的棺材被抬出了皇宫,侍女们搀扶着一位少女,她披麻戴孝,肤色比那丧衣还白,腰肢纤细,一张芙蓉花面,但神情茫然,她看着棺材,棺材里是她的丈夫。
与此同时太子渊开口了,他扶着额头低声道,“……啊,是这样啊。”
他抬头望向凤皇,这时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微笑,“父皇,原来她是我的妻子啊。”
凤皇捏着这张金纸钱,他闭上眼睛,许多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定格在一袭嫁衣的少女木然地被他掀起红盖头时的场景,她抬头,他捏住她的下巴,他们对视着。
她张了张唇,喊道,“夫君。”
他俯身亲吻她的唇,她颤抖着躲开,但被他强硬地按住肩膀。他抚摸她的脸颊,从额头到嘴唇,手掌落在她的腰间。
红烛还在燃烧,轻薄的帷幕缓缓落下,夜色阑珊,红帐翻浪。
玄鸟裹挟着风势从外面飞来,落在了太子渊的肩头,玄鸟进来就化作尘埃消散在了空中,一只金铃从玄鸟的脚上掉下,太子渊接住金铃,金铃里有一个木签,签上只写了一句话。
“那位说了什么?”凤皇问。
太子渊眯着眼看完念道,“截杀无名,取走神火,围攻虞都。”
“——陛下!”
负伤的侍卫连滚带爬地从殿外跑来,一进来就跪在了台阶上。
“西院那位杀了看守的鬼修后不见了!”
……
“唉——且慢。”
青衫书生姗姗来迟,他挡在杀气腾腾的白衣剑修和面具男人之间,和风细雨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面具男人盯着书生看了几眼,意味不明道,“瞎子?”
乌有先生:“唉,我现在不瞎了,好久不见,您既然戴着面具那就说明不希望别人认出来您,这位鬼姑娘气息有些特别,您是借她穿过北境法阵的?唉,好在法阵本身还没出问题,但这下难办了,难办了。”
我躲在微生濋的身后探头探脑,“乌有先生,你认识他?”
乌有先生安抚一笑,“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我应该没有认错人,是您吗?”
面具男人哼笑了几声,修长的十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没有否认,“一个没用的瞎子都能当上北境的皇帝,看来北境真的是没落了,还全境法阵?哼,被人穿成筛子了都不知道。”
“死瞎子。”面具男人很不尊重地喊道,“你抓到那小祸害的分身了?”
乌有先生看上去不是很在意对方的不尊重,“并未,我只是察觉到了那名怨魂的分身在北境,但并未找到在何处。”
面具男人很不客气道,“行,我要带这丫头走。”
乌有先生微微一笑:“这个不行。”
微生濋握剑,气氛剑拔弩张。
我紧张地攥着手心里的珠子,珠子里的女鬼紧张地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乌有先生才道,“您不能带走她,我答应了天横帝君和庄生会守护她,北境目前是最适合她的。”
这人到底是谁啊……一副跟乌有先生很熟的样子,乌有先生还对他用尊称,他好像还认识我,这也是我失忆前认识的人吗?
面具男人诡异地沉默了会,紧接着哈哈大笑,“好,我不带她走,我留下来陪她,让我看看你这个废物是怎么当北境的皇帝的。”
这、这人也太不礼貌了吧!竟然这么骂乌有先生,先生怎么还笑眯眯的不生气……
微生濋皱眉,“陛下,此人来路不明不宜轻信。”
我跟着点头,乌有先生无奈地望了我一眼,“小公主,他对我们没恶意。想要留下来可以,但您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面具男人呵呵笑了几声,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乌有先生道,“你现在是活人还是死人?”
我屏住了呼吸,红衣女鬼也屏住了呼吸。我们都等着面具男人的回答,他似乎笑了声,“我?当然是死人了。”
红衣女鬼:“啊啊啊见鬼了!”
我:“……”胆小鬼不要说话。
乌有先生挡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他看上去如同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但当他站在我面前时我却忽然产生了许多安全感。
他轻柔却不容置疑地问道,“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面具男人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发生了变化,一些很微妙的变化,他没有回答乌有先生的问题,只盯着我们似笑非笑。
“说出来你不信,我也是最近才醒的,让我算算……差不多三年前吧。”
三年前,我刚刚醒来,丧失了一切记忆,被西境帝君认为公主。
“看来有人不想我死呢。”面具男人哈哈笑道,“所以费尽心思把我复活了。”
“他是谁?”乌有先生温声问道。
“虞无名。”这回他回答了。
……
五百年前,虞烬将所剩无几的精血给了虞曦后在婚礼上被虞曦捅了一剑,他低头看着心口的伤口,想的却是那丫头反应过来不知道又要哭成什么样子。
“狗东西,滚过来。”他朝被按在地上的虞殃说道。
在场的所有神都神情微变,一道结界将他们与这对名义上的父子隔开,他们反应过来什么了,这是伏天氏的传统,陛下要将神火传给太子殿下了。
虞殃提着剑冷冷地盯着他,他神情冷漠,虞殃每天都想杀了虞烬,所以他下手毫不留情。
当南境诸神们从结界外面进来时只看到了满地的血迹,还有一位新的神火之主。
虞烬不见了。当然,他也活不了多久,强行剥离神火又丧失了全部的精血,他现在只剩下了一具空壳,他马上就要死了,没人救得了他。
这场婚礼失败了,新娘跑了,新郎凭着最后一口气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算思考下余生,虞殃那小子喊了十几年的要杀了他,但当他真的要死了的时候竟然让他走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不屑于杀一个将死之人。
“哎呀。”虞烬在临死前听到了一句笑声。
“我只问一遍——你想要见真正的神吗?”
第89章 她茫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接住什么……
我第一次在北境过年, 这里常年都在下雪,我喂完雪狼后一个人在外面堆了个雪人,我左看看右看看捡了根棍子插在了雪人的脸中间。
我听到了一声嗤笑, 抬头望去发现一个高大的面具男人正坐在树上看我,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袖子里的女鬼已经开始尖叫了。
“啊啊啊啊啊见鬼了!”
我:“……闭嘴。”
男人从树上跳下来, 给我扔了个果子, 我接住陷入了为难。
“怎么, 不喜欢?”他的语气带了些危险。
我咽了咽口水, 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 “谢、谢谢你……”
男人盯着我,我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不是很满意我的态度, 我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他倏然笑道, “不好奇我是谁?”
我摇了摇头, “乌有先生说我可以相信你, 父君相信乌有先生,所以我也相信你。”
“呵呵……失忆了还这么相信那小子。”
我老早就觉得他不太尊重我爹了,于是忍不住瞪他一眼, 男人手很欠地往我的雪人上插了几根树枝,在我炸毛之前哈哈笑道,“你以前对我可不是这副态度。”
我以前?
我以前认识的人可真多啊。
男人慢悠悠道, “你以前脑子不太聪明,总是被人骗, 我给你找了个好看的奴隶你就被人家哄得鬼迷心窍的, 呵呵。”
我鼓了鼓脸,“以前以前,你到底是谁啊。”
“想知道?”我点头又摇头, 点头是我真的好奇,摇头是我觉得此人身份很不简单,大概会有大麻烦。
果不其然,这“大麻烦”朝我玩味笑道,“你靠过来些,我告诉你我是谁。”
我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该死的好奇心战胜了其他,在我靠过去的瞬间我就被他抓住了手腕,我毛骨悚然,他贴着我的肩低笑道,“真的失忆了?身上怎么还留着我的东西?”
……什么跟什么啊。
我心底直打鼓,觉得自己做了个坏决定,乌有先生说这个男人不是坏人,但好像也没说他是好人,当乌有先生同意他留在这里的时候微生濋和微生弦同时表达了反对,但被这位一向温和随意的北境帝君驳了回去。
“小公主,他与你有段渊源,你们关系匪浅。”乌有先生当时是这样说的。
我们到底有什么渊源嘛。
我忽然一个激灵,男人把手放在了我的背上,这个动作很亲密,只有父君摸过我的背。
我想逃,但不知为何身体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面具下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我,“南境变化不大,那几个神还是老样子,皇帝轮流做,只要南境一日不亡,他们就不会亡,呵呵,虞殃也是废物,竟然想到把你嫁出去,护不住你还自身难保,啧,真是没用。”
“不准骂父君!”我怒视他,他笑容更大了,“我就骂他,他不是废物是什么?竟然还生了两个废物,我看南境在他手里真的是没落了……”
“你!”我脑子一抽就想去捂他的嘴,但被他轻易地躲过,我的手划过他的面具,那张空白的面具竟然轻易地被我扒了下来。
我迟疑地望着他的真容,这是张赏心悦目的容颜,几乎称得上俊美,他的眼瞳格外幽黑,让我想起了父君,他握住我的手,轻轻地摩挲,微微笑道,“虞烬,记住了吗?”
虞烬……
我像被一道闪电击中僵在了原地,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我睁着溜圆的眼珠子瞪他,虞烬道,“知道我是谁了吗?”
他他他——我我我——停停停——
“公主殿下,长烬帝君是您的第一任丈夫。”
“虞烬要娶你,他疯了。”
我头皮发麻,脑子一下子炸开了,我如此大的反应让男人笑了好半天,他捏着我的手指,“忘了可不行,我全都记得,你也得想起来。”
我过于震惊以至于忽略了他的动作,我听到了呼喊声,似乎是微生濋在喊我的名字,紧接着一道剑光划过,白衣剑修插入了我们中间,他冷冷道,“离她远点。”
虞烬:“哦?你算老几?”
微生濋:“虞曦殿下,他可有伤到你?”
我麻木地摇头,微生濋刚欲出手就被打断,我没看清楚他们是怎么交手的,当我再次眨眼的时候结果已经出来了,我被虞烬拎在了怀里,微生濋眸光如冰雪般寒冷,他望着我们,“……南境早已易主了。”
我还很茫然,不明白他说这个做什么,但我隐隐察觉到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面具男人就是虞烬也就是长烬帝君了。
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的过去和虞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复活的,他——明明五百年前就死了。
五百年前的死人怎么会死而复生呢?虞无名到底做了什么?
“放、放开我。”我嗓音颤抖地说道,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后我就陷入了迷茫,说实话,我从许多人那里听过虞烬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父君不喜欢虞烬,大司命说他是我的丈夫,乌有先生说我可以相信他,我应该相信谁?虞烬到底是怎样的人?
男人盯着我看了会,竟然真的把我放了下来,我脚尖一落地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就连一旁神情担忧的微生濋都顾不上了。
袖子里的女鬼松了口气,这只女鬼来历不明,被虞烬封印在这颗珠子里,他把珠子给我后似乎没有收回去的意思,这女鬼一见到虞烬就像老鼠见了猫,比我还胆小。
我对养只小鬼没什么意见,由于此鬼太弱导致北境目前没一个人把她放在眼里,就连乌有先生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让我小心不要被吸阳气就没了。
我一个人跑进了小树林里,找了棵树靠在上面,女鬼絮絮叨叨,“你叫虞曦?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你能送我回家吗?”
“你家在哪里?”我跟这女鬼搭话,女鬼高兴地差点落泪,她像倒豆子一样说道,“我家在酆都,那里离这里有点远,不过你要是把我放出来我可以凭借影子直接回家……”
我弹了弹珠子,“你这样好像引诱无知凡人的恶鬼哦。”
女鬼慌张道:“我是好鬼!我从不吃人!”
我:“是你把虞烬带进北境的?”
女鬼怯怯道:“我打不过他,他叫我把他藏进影子里带进北境,但我把他带进来后他把我封进珠子里了。”
怎么还哄骗无知女鬼……他也太可恶了吧……
我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穿过北境法阵的?”
女鬼老实道:“这是我的神通,我父……我爹教我的,我爹教了我们每个人一招,我比较笨,只学会了这一招。”
就是说,这只女鬼的神通就是可以穿过各种结界吗?
“那你挺厉害的嘛。”连北境法阵都能渗透,这女鬼也没看起来那么弱嘛。
女鬼可能第一次被人夸,眼神都亮了,她咬着发紫的唇露出了些许高兴的神情,我抬头望着前方的天空,乌有先生说北境有一个很厉害的全境法阵,一旦展开没有人进得来,但却被这只女鬼穿了进来,还有他们说的那个小祸的分身似乎也在这里,他们都是怎么进来的?
看来这法阵也不能防所有人。
我坐在树下思考人生,女鬼抱着膝盖在珠子里思考鬼生,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我抬头看到了纷纷扬扬的雪花穿过透明的结界落到了北境的土地上。
“外面怎么样了呀?”我问来自外面的女鬼。
女鬼回答,“他们打得可凶了,南境的神和西境的妖魔,那个南境帝君最凶,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还有他的那条龙,每次出现都要烧死好多人,可吓人了。”
“那……他有没有受伤?”我忍不住追问道。
女鬼愣了愣,“你说谁?”
“就是……”
“要去见他吗?”
我和女鬼同时一怔,我们看向声音的来源,远处站着一道白衣身影,他气度出众,似山间明月,又似潺潺流水,白衣遗世独立,容貌不及气度万分之一。
他好奇地伸手碰了碰面前的透明法阵,紧接着手指被烫得焦黑,法阵将他隔绝在了外面,因此他是在北境法阵外与我对话。
他轻轻勾唇,微笑道:“要和我一起去吗?去见他最后一面。”
我的脑子“砰”的一下炸开了,“什么意思?谁……谁的最后一面?!”
无名垂了垂眸,“虞殃,现在去的话,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我猛地从原地弹起,我嘴唇颤抖,“父君他……他怎么了?”
“虞祸去找他了。”无名耐心道,“第一次他没有杀了虞殃反而被虞殃重伤,但这一次他做好了准备,这个怨魂成长得太快了,再过几年,世间将无人是他的对手。”
“要去吗?”无名轻轻微笑,语气低柔,如在蛊惑人心的魔鬼,我却拒绝不了这样的蛊惑,我几乎是挣扎着伸出手,但很快碰到了一层阻拦。
北境法阵。
无名在外面朝我伸手,我深深地凝望着他,将珠子取出,问道,“你既然能进来,那也能带我出去对吧?”
女鬼:“可以是可以……”
“好。”我打断她,“我帮你砸碎这个珠子,你从里面出来带我出去。”
我要回去见父君,无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我都要去见他。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我们的最后一面的话,我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红衣女鬼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她从碎掉的珠子里爬了出来,她的手掌冰凉地像块冰。
“闭上眼睛。”她对我说。
下一秒我就出现在了无名的身边。
无名扶住险些站不稳的我,唇角微微上翘,“好,我们走吧。”
“对了,你见过他了吧?”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我抿着唇不语,我……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和无名走了,他如果骗我我只会落入别人的手中,毕竟我毫无反抗能力,但是——但是只有他会带我去见父君,乌有先生不会同意我出去,微生濋和微生弦更不会同意,而虞烬……我不知道自己从前到底和他发生过什么,我只是想回去见见父君。
见见他——一面就好。
无名带着我走过满是残肢断臂的战场,我们经过被染成红色的银川河,妖魔的尸体从河的上游一直飘到下游,我脸色发白,无名神情淡淡,他按住我的手腕,突然笑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
我是东君创造的,东君是我名义上的母亲,而天横帝君是我名义上的父亲。
我想挣开他的手,他的力道却让我挣不开,我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我皱了皱眉,无名望着我的脸,他竟然笑了起来。
“你是……你是一个奇迹。”
他放开我,我看到了熟悉的宫殿,我刚要迈出一步就被他拉住了。
前面有道熟悉的人影,是大司命,他望着我们,这位神祇此刻脸上的神情看起来竟然有点冷。
“公主殿下,您怎么回来了?”他问道。
“父君在哪里?”我焦急地追问。
大司命不语,我愈发焦急,挣开无名就想往皇宫里面跑,大司命拦住我。
“您最好不要进去。”
“为什么?!”我猛地追问他。
他却避开我的视线,“公主殿下,您不该回来的。”
我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使劲推开他想往里面跑,但被大司命抓住了手,他强硬地按住我,“不要进去,听陛下的话,去北境吧,以后都待在北境不要回来。”
“父君、父君怎么了?”我嘴唇发颤,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
大司命抱住我,“趁着别人还没发现您,您走吧。”
“走开!”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推开他,我穿过重重的宫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只剩下半身的男人,他眼眸紧闭,半边身子都被烧得不成人形,满头白发垂到腰间,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安睡,也仿佛永远不会再睁开。
“公主殿下?!”
我听到了许多神的声音,我却顾不上那么多了,我猛地扑进他的怀里,从前他的怀抱无论何时都是滚烫的,但现在冰凉地让我心惊。
“父君……”我哭泣地抱住他,不停地蹭着他的胸膛,但他毫无反应,我泪流满面,又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仰头去亲吻他的唇,我又亲又咬,但这回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不理我了。
我抱着他的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呆呆地一动不动,耳边似乎有人在唤我的名字,但我毫无反应。
“公主殿下……”东皇不忍直视,他刚欲要上前一步拉开这两人,但忽然停止了动作。
只见那不成人形的白发帝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少女,一向戾气未褪的眼中竟溢满了温柔,少女仰头看他,泪流满面。
他们对视着,他吻了吻她的唇,似乎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少女瞳孔微微放大,紧接着她彻底呆住了。
一把剑。
一把凭空出现的剑捅穿了天横帝君的胸膛。
罪魁祸首是个少年,他容貌诡艳,和公主极像,但气质天差地别,他歪了歪头,露出了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他喊道。
“姐姐。”
东皇瞬间出手但还是晚了一步,所有神共同围攻这名少年,但只见他的身上燃起火焰,这火越烧越旺,除了那紧紧相拥的两人其余人全都被点着了。
火焰熊熊燃烧,现场一片混乱。
“公主殿下!”东皇焦急喊道。
公主殿下在哪里?她怎么样了?那个少年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司命的法阵怎么会失效!
公主殿下被一个男人抱住怀里,那是个一袭黑袍的男人,在看到男人的面容时东皇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控制不住地惊愕出声:
“陛下?!”
虞烬抱着昏睡过去的少女,她刚才死活不愿意放开虞殃,他只好把她弄晕了,男人微微垂眸看向王座上的人影,他盯着看了许久竟笑了起来。
“……还不是死了。”
这一幕与五百年前不知多么相似,不过五百年前被虞祸这小混蛋捅死的是虞烬。
那则预言还是应验了,虞殃死在了至亲至爱之人的怀里。
他看向另一人,无名盯着起火的皇宫入神,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充满敌意地望着他。
“放开姐姐。”少年龇牙道。
“小混蛋,五百年前没机会杀了你,虞殃这个废物竟然被你得手了,呵呵,你觉得你很能耐吗?”
虞祸:“找死!”
虞烬怀里的少女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呆呆地盯着对面的少年,他与她像极了,如果她真的有弟弟的话那一定是他这个样子的。
少年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有些惊喜地喊道:“姐姐……”
“滚开!”虞曦尖叫道,“滚出去,去死!我不想看到你!”
她从未说过如此恶毒的话,但此刻面对着这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少年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怒火与怨恨,她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襟,忍不住泪流满面。
少年一下子呆住了,他怔怔地望着她,那双与她相似的漆黑眼瞳里浮现出某种极端的情绪,他喃喃道,“姐姐……讨厌我?”
虞曦已经没有精力去应对他了,她精疲力尽,她想要再看一眼父君,可是神火过后连尸体都没有给她留下,世间最可怕的火焰烧过只留下了满地的尘灰。
她茫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接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有留住。
第90章 雪花飘飘扬扬地落在了透明的……
雪花飘飘扬扬地落在了透明的法阵上, 四境战火连绵,唯有北境一片安宁。
但似乎也有不同,比如北境今日就多了两位客人。
这两位看上去渊源不浅, 无名摊了摊手, 做出了“投降”的姿态, 他朝乌有先生道, “我现在被西境追杀, 东境可能也要派人来杀我, 只有你们北境能保一保我了。”
乌有先生语气听不出来悲喜:“哦?看来你的仇人还挺多的, 你怎么就确定北境不是你的仇人呢?”
无名无所谓地笑了笑,“那这样的话, 看来四境都没我的容身之处了呢。”
乌有先生望着他, 青衫书生淡淡道, “西边有处院子, 你住那里吧, 小公主刚刚丧亲,你会去看她吗?”
无名望了眼西边的方向,看起来很满意自己的新落脚之处, 这位伏天氏先祖的立场实在让人难以琢磨,五百年前一手造成了那场失败的婚礼,导致虞烬的提前陨落与虞祸的出世, 五百年后又帮助西境守护神囚禁庄生洗掉虞曦的记忆让她懵懵懂懂地成为西境公主,现在又是他带着虞曦去见了虞殃的最后一面。
“她想见我的话, 自然会来的。”无名慢悠悠道, “反正我现在在你们手里,不是吗?”
乌有先生微笑,“也好。”
“不过我很好奇, 你是如何帮助陛下复生的。”乌有先生带着些许真诚的好奇问道。
无名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会,漫不经心道,“复生?呵呵,生死乃自然循环,怎么可能有人能起死回生。虞烬能站在这里是运气好,世人都并未参悟鬼道的精妙,或许只有在生死一线间才能领悟鬼道的奥秘吧,不用这么看我,我也是死了才明白这些的,有时候当个死人比当活人方便许多。”
这不是个正经的回答,却让乌有先生若有所思,他朝无名颔首,无名慢悠悠地朝西边的院子走去了。
无名走后他才轻轻叹气,当他得知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虞曦被带回来时整个人蜷缩在虞烬的怀里,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虞烬坦然地说他的确一早就跟在虞曦和虞无名的身后去了南境,他也看出来虞殃被神火烧得油尽灯枯回天乏术,虞祸的那一剑只是提前结束了他的生命而已,即使虞祸不拔剑虞殃也活不了多久,他把虞曦送走……只是不想让虞曦看见他死时的样子。
但虞曦明白这些吗?或许她早在父君把她送走时就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一直不敢去深想,但现在她已经直面了最惨淡的结局。
虞殃死了,这场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战争也该结束了。
四境的内乱即将落幕。
虞曦抱着膝盖靠在墙边,她从回来起就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很久了,微生弦很担心她,他想来看虞曦但被虞烬赶走了,这个疑似早已陨落的长烬帝君的男人平等地看不起北境的所有人,包括微生濋和乌有先生。
微生弦难得有些恼怒,他冷冷地注视着抱着手靠在门边的黑衣男人,虞烬挑眉,朝他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你就是那丫头的未婚夫?”
微生弦不语,虞烬继续道,“还好她没嫁给你,啧,再回去练个几百年吧,小子。”
微生弦:“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在我北境就要守北境的规矩。”
虞烬哈哈笑:“规矩?小子,你们北境以前可是求着我庇护呢,呵,滚吧,废物就不要来找她了。”
乌有先生及时出现带走了微生弦,他朝虞烬拂了拂袖,他是唯一一个还在唤他“陛下”的人,“陛下,希望您能照顾好小公主,这里您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听到这句话虞烬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他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房间里漆黑一片,一只灯笼放在她的床边,床榻上凸起一团,少女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远方,连虞烬何时坐到她的身旁了也没反应过来。
虞烬弹了弹她的脸,要是以前她肯定鼓着脸朝他扑过来了,但现在她无动于衷,虞烬皱了皱眉,“哭了?”
虞曦蜷缩成一团,她咬着下唇,纤长的睫毛像被洗过一样,乌黑明亮的眼睛通红一片,看着她这个样子虞烬一时也没有别的话,他弹弹她的额头,刚想说些什么就反应过来不对劲。
太烫了。
虞曦的身体太烫了。
她睁着乌黑的眼珠子呆呆地望着他,突然扑进他的怀里,少女埋在他的胸膛里哭泣道,“父君……”
虞烬摸摸她的额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虞殃死了,虞曦作为唯一的纯血毫无疑问是下一任神火之主,但她的体内已经有一簇神火了,而虞殃在死前将自己体内的火一分为二,一份做成了灯笼,一份在体内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生机。
现在他死了,按理说剩下的那半簇神火应该会认主虞曦,但虞曦的体内没有多出来半簇神火,那么虞殃体内的那半簇神火去哪里了呢?
虞曦哭着抱住他的腰,力道比平常大多了,她的状态不太对劲,是体内的火又开始躁动了吗?
“父君……”她抱着他的腰不撒手,虞烬摸着下巴笑了起来,他勾着她的脸,“看清楚,我是谁?”
她泪眼朦胧,眼里雾蒙蒙一片,虞烬捏着她的下巴,喊了声她的名字,她乖巧地应了声,仔细看眼神里并没有焦距。
暖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更显苍白柔弱,虞烬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虞曦眨着眼睛,眼泪又掉下来,她咬着下唇,即使是哭泣也是无声的,看起来委屈又无助,实在是可怜又惹人怜爱。
“不要走……”她滚烫的大脑认定了眼前的男人就是他的父君,或许是那双些许相似的眼睛,也或许是这个男人身上带给她的熟悉的气息,她喃喃喊道,“父君……”
男人的神情有些莫测,他看着她,笑容比平常危险了许多,“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来,告诉我,我是谁?”
她张了张唇,但这回她的话没有顺利说出来了,男人按住她的唇,俯身吻了上来,她呆了呆,但没有反抗。
她几乎是乖顺地,任由男人的动作,男人抚摸着她的后颈,一路向下,摸到了少女光滑的后背,她微微仰着头,露出隐忍的神情。
少女趴在他的腿上,她本以为接下来会面临熟悉的狂风暴雨,但什么也没有发生,男人只是脱掉了她的上衣,紧接着咬破了手指在上面写起了字,她抬了抬头,却被男人按了下来。
虞曦晕乎乎道,“父、父君?”
虞烬随意地应了声,他“啧”了声有些不爽得拍了拍她的臀部,惹得她脸色一下子涨红,“小混蛋,鞍前马后地服侍你你还满脑子想着别人,才五百年不见心里就装上别人了?”
虞曦没有听懂,她脑子浑浑噩噩的,被火烧得又热又晕,但不妨碍她委屈,她咬了口男人的手臂,发泄似的又啃又咬,用了十足的力道,这力道对男人来说不值一提,但却微妙地惹恼了他,虞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她怯怯地想要后退,紧接着天旋地转,浑身都被桎梏住了。
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虞烬本想好好教训下这没良心的小混蛋的,但见她哭得这么狼狈又改为捏了捏她的脸。
没良心的小混蛋趁机又咬了他的手指一口,她下意识把他当成最亲近依赖的人,即使是这样的动作也带着亲昵与撒娇,虞烬眸光深了深,继续在她背上写字。
期间她几次不安分想乱动,全被虞烬一巴掌打回去了,她捂着通红的脸蛋,觉得臀部那里麻麻的。
虞烬写完一通脸色比开始白了不少,这小混蛋被火烧迷糊了,再加上受了这么大的刺激现在脑子不太清楚,等她缓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只怕要羞愧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虞曦乖乖地趴在他的腿上,眨着溜圆的眼睛看他,虞烬声音缓了缓,接着问道,“我是谁?”
虞曦张嘴,不带犹豫地说道,“父君。”
虞烬笑容有些淡,捏着她的脸哼笑道:“小混蛋,你是不是在故意气我?”
虞曦感觉比刚才好多了,体内躁动的火焰因为男人的举动消停了不少,她渐渐地恢复了一些神智,但她仍然下意识地不愿意接受那个消息。
她不愿意相信父君已经离她而去了。
这个男人和父君很像,从外貌到气质,她对他有种天然的亲近,但她暂时搞不明白这亲近从何而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少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她低头,露出半截赛雪脖颈,她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很快又呜咽着抱住了膝盖。
她抽抽噎噎地摸着他的脸,露出了迷糊恍惚的表情,她吻了吻他的唇,有些迷惑为什么他没有反应。
眼前的男人和记忆深处的父君重合,她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虞烬神情阴晴不定,他捏着她的脸又松了松手,最终恶狠狠地按着她亲了下去。
灯笼里的火焰微弱地跳动着,没有熄灭的迹象,屋外风雪交加,屋内气温却一寸更比一寸高。
无名出神地望着远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丝线,仔细看他的手掌是被丝线缝合起来的,而现在丝线已经开始断裂了。
他咳了声,却咳出了一地的血,无名轻轻拂袖,血迹消失,他难得想起了在西境的那三年,他当人没当几年,当鬼倒活得挺长的。
虞曦不是个聪明的徒弟,但胜在乖巧懂事,当她师尊那段日子无名倒难得地体会到了一番为人师表的快乐,虞曦学艺不精,总想着偷懒,无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师徒二人相处得倒还算愉快。
可惜好景不长,虞曦还是发现了真相,她回到南境后对他就没有了从前全身心的信赖,无名偶尔会怀念一下那个单纯好骗的虞曦,她真是一点也不像伏天氏的血脉呢。
无名随意地弹了弹指,虞殃已死,伏天氏只剩下虞曦一个纯血了,以后都不会再有伏天氏的血脉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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