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家庭。
那语气中的威胁和狠厉不言而喻, 这让顾星淮突然意识到司宸在原著中能翻身，靠的不单单是主角光环。
失明后的司宸过得有多压抑就有多暴戾，只是一直以来顾星淮接触的司宸是早已封闭内心的那个他, 所以就算他在这人面前再怎么蹦跶, 人家都不稀得搭理你。
只要你不触碰他的底线，他就可以陪你过家家。
顾星淮要玩少爷那套, 司宸便忍着，因为他知道自己目前没有能力改变, 他得韬光养晦。
但受到的伤害总会有爆发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便是有人将矛头指到司宸在意的人身上, 比如曲姨、谢尧或是还未出现的另一个主角白子安, 到了那时便是他这个恶毒原配的最后一场戏。
顾星淮在原地愣了几秒, 他看见司宸绷直的脊背在微微颤抖, 那只拿刀的手上布满了血痕，淡色的唇变得苍白无比。
青年咬了咬牙，叫了两声脑中的系统，还是没回应。
顾星淮头一次觉得系统不在的时候这么好, 他连忙小跑上去, 扶住司宸：“还能站起来吗？”
不管司宸是怎样的狠角色, 顾星淮都看得出这人现在状态很不好，甚至可以用脆弱来形容。
——他在强撑。
司宸听到问话, 只觉得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思绪混成了一团浆糊。
但身体的反应很诚实，他一下子便卸了力，朝那个温暖的怀里靠了过去。
刀子「哐当」掉落在水泥地面上, 顾星淮连忙把那东西用脚踢到远处。
李皮这人品行不端, 谁知道还会不会发疯。
李皮的双手这下没在被司宸控制着, 他连忙把捂着他嘴的手扔开，大口地喘着气。
——憋死他了！
司宸似乎是没力气说话了，顾星淮和进来了的警察一同把人扶起，嘴里安慰道：“别怕，我来了，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怕？他怕个屁！”李皮感到身上一轻，又看见有警察在场，登时就坐了起来，毕竟腿还软着，“这人刚不要命似的……靠！”
李皮话说了一半就被顾星淮踹上一脚，鞋印子还留在胸前的衬衫上。
原本吊儿郎当的顾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气场一凛，他厉声道：“你他妈闭嘴。”
“顾星淮，老子跟你当了这么多年跟屁虫，你竟然转头就站这瞎子那边？”李皮不可置信，他看到顾星淮跟本没搭理他的打算更是气急。
刚刚差点死了的是他，可不是那个装虚弱的人！
李皮便指着司宸，大喊了起来：“警察叔叔，你们不管管这人吗？他要杀我，快把他抓起来！”
“是你个傻x先犯贱，司宸自保有错？”顾星淮忍着怒气，但声量也不平时大了不少，“抓谁还不一定呢！”
警察也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熟练地挡在二人中间：“吵什么吵？我们已经在调查了，按事实说话。”“看你这么生龙活虎的先跟我们去局里报道。”警察跟地上的李皮说完后他看向顾星淮，“至于你老公可以先去医院包扎下，我派小张跟着你。”
“是，头。”
很快，顾星淮便扶着司宸坐上了车，去往附近的医院，而李皮和他那两个保镖被警察先带回了分局，谢尧给顾星淮发了消息，他已经和警察看完了监控，只是派恩有点小受伤，他先带着狗勾去宠物医院治疗了。
顾星淮给谢尧回复了现场的情况，随后告诉他不用担心，可以等派恩那边处理完再到医院。
车辆在山路上摇摇晃晃，顾星淮感觉怀里人的体温有些低。
以往吐槽司宸是个大冰箱是一回事，现在真变得冰凉凉的，他没由来的有些慌。
顾星淮用自己那为数不多的医疗知识思考了起来，目光落在了男人右臂变得殷红的衣袖，可能是失血过多？
但光这么看，他看不出司宸的胳膊还有没有在流血，如果还在流，他就把车上备用的毛巾给司宸绑上止血。
顾星淮想着，决定伸手把司宸的衣袖卷起来看下，结果他刚要把袖子撩起来就被那偏冷的手心挡住。
司宸哑声道：“干什么？”
“我看看你伤口凝血了没。”
“怎么？怕弄脏你的车？”
顾星淮被噎了一句，但他向来有个好品德：不跟病人计较，而且很显然司宸的情绪现在不稳定。
“那我还会扶着你上我的车吗？”他柔声道，像哄小孩一样，“我就是怕你晕过去。”
【怎么流这么多血，李皮那畜生真不是人！】
司宸把衣袖拽了下，顿了顿才道：“你不动就不流血。”
虽然知道顾星淮是个傲娇了，但他没想到自己受伤后竟然会听到这人轻声细语的说话，还这么关心他……
——还挺新奇的。
“是不是头也受伤了？”顾星淮关切地问道。
“嗯，李皮趁我不注意拿砖砸的。”
顾星淮的表情僵了下，突然感觉刚刚踹李皮那脚应该再用力些。
【李皮是狗吧！】
【哦不，狗勾那么可爱，可不能侮辱了它们。】
而司宸似乎清醒了些，男人将身子重心从顾星淮身上挪走，头微微侧着靠到了座椅上。
跟李皮的打斗让他有些精疲力尽，脑袋嗡嗡地疼。
李皮的身形没司宸高大，不健身加上还醉酒，更没什么打架技巧，换做以前的司宸分分钟就能搞定，只是失明后他靠的只有听觉，为了那抓住李皮，在那人用刀威胁他的时候便没有躲，任由血肉被利刃刺伤也死抓着那人的手不放，才反击成功。
男人靠在那里，阖上了眸子，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那你休息吧，难受就说。”
顾星淮轻轻叮嘱了句，然后冲司机道：“刘叔，开快点！哦不，能不能开得又快又稳？”
驾驶座的刘叔嘴角抽了抽，随后道：“知道了。”
刘叔毕竟在顾家当了十年司机了，车技没话说，颠簸的山路也变得平稳了些。
向来聒噪的顾星淮也安静了起来，兀自抱着手机盯着导航，司宸在车内淡雅的熏香气味中慢慢陷入了回忆的漩涡。
在上大学之前，司宸转过四次学。
其中三次都是因为王北山那家伙欠了债，为了躲债他便二话不说拉着少年离开，换过两个城市，最后来到了与A市相邻的小城。
少年的学业得以继续还是因为最初小学的班主任挂念，只不过后来换了城市，经过老师的指导，司宸知道了可以寻求教育部门的帮助，是以王北山也只能让少年继续上学。
可司宸逐渐到了青春期，王北山看着少年身材抽了条，虽然仍是瘦弱、脸也白白净净的，但因为个头高稍加伪装便看着像个成年的人了。
小地方没那么多讲究，童工十二三岁的都有，王北山觉得是时候索取些回报了。
司宸记得那天放学，他拿着年级第一的试卷回到了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这是他转到新学校后的第三次考试，经过一个半月的适应和熬夜补功课，他终于达到了王北山的要求，这样子他就可以去参加中考了。
他已经想好了对策，回家先做好饭，然后等王北山回来告诉他这个消息，只要他忍住不顶嘴就能让父亲松口。
然而开门后，狭小的屋子里便传出一阵有些难闻的气味，垃圾的臭味混合着酒气。
烟雾缭绕间，他对上了王北山的眼神。
——像是看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
王北山对他从不会绕弯子的人，只是命令。
他吸了口烟，语气随意道：“回来了？跟你说个事。”
“要不是为了养你这个小崽子，老子也不至于欠那么多钱，你看你也长大了，是时候替家里分担些压力了。我给你联系了个工地，今晚就去上工！”
中年男人说完根本不管少年的答复，他继续看起了电视上的相声，一边吐着烟圈一边傻乐。
少年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手指在书包带上不安地摩挲起来。
片刻后，他还是鼓起了勇气，有些瘦弱的身躯站在了电视机前，挡住王北山的视线。
“你干嘛？没看老子正看着呢？起开！”中年男人不悦地道。
“爸……”司宸深呼吸了下，他盯着王北山，缓缓吐出了几个字：“我不想去。”
“不想去？”
“嗯。”
少年声音并不大，但他平时并不会反驳王北山，所以男人知道司宸是打定了主意。
司宸身上那股倔劲不知是跟谁学来的，王北山很是看不惯。
他骂骂咧咧地将脚下的拖鞋拿起，随后朝司宸的肋骨处抽去，那里位置隐蔽，不怕被人瞧出异样。
“你以为这事由你？”王北山拽着司宸的胳膊，省得少年跑走，“老子把话就放这了，你不去也得去！不然就别回这个家！”
突如其来的吼声把一旁的李春萍吓了一跳，女人神色惊恐，随后钻到了餐桌下抱着腿躲了起来。
她的动作仓促，桌子被她撞得挪了位置，在边缘的剩饭盘子掉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碎成了几半。
“我要上学。”司宸咬着牙，重复道，“你答应过我，如果我拿了年级第一就可以跟着大家一起中考。”
“呵，老子他妈小学都没毕业不也活到了现在，没饿死也没穷死，你上个狗屁学？”王北山说着，扯过少年的书包，把里面的书本倒了出来。
几张试卷夹在其中，上面用红笔批改的分数很显眼。
男人捡起后瞧了一眼，随后满不在乎的就把几张卷子撕碎，纸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又不是都拿了满分，你跟老子讲什么条件，就你这成绩上学倒不如快点挣钱去！”
司宸轻敛眼皮，盯着地上的试卷失神了片刻，他努力的结果就这样被人轻易践踏了。
而这人还是他的父亲，真是可笑。
少年抬眸冲王北山，第一次忍不住道：“我为什么要为你的错误买单？”
王北山欠的钱分明是自己去赌场输了，他的学费也是靠拿学校的奖学金和政府补助，除了那点微薄的生活费之外何谈养呢？
他之所以这么用功的读书，才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感兴趣，他只是想摆脱掉这个家。
少年的目光中带着轻蔑和鄙夷，那视线刺得王北山眼角一跳。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遭到了挑衅，语气激动道：“这是你看你老子的眼神？我看你真是欠打了！”
王北山正值壮年，还经常躲避赌场那伙的追打，而司宸常年营养不良，根本不是男人的对手。
一顿拳打脚踢后，男人叼着的烟都颤颤巍巍地到了嘴边，洒了一地烟灰，他揪起司宸的耳朵：“还敢顶嘴吗？”
少年突然轻笑了下，随后忍不住轻咳几声：“除了打人，你还会什么？”
王北山听到这话，微醺的醉意让他更加上头，有些语无伦次：“好！好！你他妈的真有种！”
中年男人有些不聚焦的视线在地上突然搜寻到了目标般，掐着司宸的脖子就朝餐桌旁走去。
李春萍见状忙从餐桌下爬出，重复着喃喃道：“打他……别打我……”
王北山却无暇顾及惊慌的女人，他只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男人用力把少年的脖子朝下压去，司宸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半张脸被狠狠撞上了那盘子碎片。
少年突然觉得好疼，似乎有红色的东西模糊了他的视野，脸边湿湿的。
“去不去打工？”
“不去。”
皮肤被用力撵过，王北山继续问：“再问你一遍，去不去？”
少年咬紧牙关，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不去！”
“今儿不让你松口，老子就不姓王！”王北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快感。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王北山还能折磨有钱人家的儿子？
他拿下嘴里的半根烟，揪起身下少年的头发，把烟头朝流血的伤痕上压去，一处不够，又来一处。
“额啊——”
钻心的痛楚令少年挣扎起来，手背上青筋像是要爆了出来，可身上王北山的重量让他无法移动，他嘴里发出抑制不住的呜咽。
好疼。
好烫。
他忍不住朝李春萍看了过去：“妈，救我……”
李春萍瑟缩了一下，察觉到王北山的目光后冲他道了句：“是你做错了，你爸才要管教你。”
而男人看着司宸痛苦的模样，发出狂笑：“跟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爸，我错了……”地上的司宸像只无法逃脱的困兽一般，终究屈服于自己的命运，“我去。”
在这一瞬间，少年眼中的光灭掉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家庭。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