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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沈安若本能地要后退, 林修远直接扣上她的后脑勺,将她又往他这边压了些,一轻一重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的。


    屋子里按下了静音键,空气在无声的胶着中变得粘稠, 像是烧热了的麦芽糖, 温度越高,粘稠越多。


    林修远喉结翻滚开, 抵着她的气息欺身要深入, 沈安若手推上他的肩, 林修远又停下, 唇没有离开,含着她的唇, 轻轻吮了下。


    玄关外突然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


    陈瑾舟边哼着小曲边开门进屋,换上拖鞋, 刚要往客厅走, 又停在玄关镜前, 看着镜子里的人, 捋了捋头发,又盯着自己的脸仔细瞧了瞧,头发还行, 前两天才剪过,就是面膜这两天得抓紧时间再敷敷。


    时隔半年之久, 周茉下周终于舍得从她那大戈壁滩上回来看儿子了, 西北的糙汉子再好,看时间长了难免也会起腻,总得让她的眼睛换换口味儿, 用自己这张白白净净的脸给她点儿新鲜感。


    他对自己的长相多少还是有点信心的,要知道周茉可是个彻彻底底的颜控,他得感谢他爹妈,给了他张长在周茉审美点上的脸。


    她这次回来至少要在这边待一个月,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可不想这辈子到死,连墓志铭上都刻着“周茉前夫”这四个字。


    那他下辈子也不用做人了,直接做周茉家里那条狗得了,狗总不会再被她轰出家门,成了前夫。


    陈瑾舟满脑子都在琢磨着他的复婚大计,走到客厅,看了眼紧闭的落地窗旁晃得厉害的窗帘,还没来得及奇怪屋里怎么会有风,对上他三哥不悦的目光,嘴里哼着的欢快小曲儿戛然停下。


    他小心问:“我吵醒你了?”


    林修远不耐烦看他,重重地躺回到沙发上,又闭上了眼,沉哑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陈瑾舟今晚的心情格外美丽,导致他压根儿没听出他三哥这句话里的反讽。


    他看到已经要见底的输液瓶,赶紧邀功:“那可不,李老大一给我打电话,饭局还没结束,我就一提脚麻溜地撤了,我这时间掐得真是刚刚好,正好赶上你这瓶液要输完,我要是没赶回来,你又睡着没醒,这不就出大事了。”


    林修远都懒得搭理他一句。


    陈瑾舟只当他是身上难受不想说话,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开车的技术点了个赞,刚才在快到小区的那个十字路口,他但凡慢了一点,没赶在红灯前把车开过来,那他三哥今晚这手肯定得见了血。


    他又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回到沙发旁,叉着腰等着输液管里的药滴完,再给三哥拔掉针,他拔针的技术那可是一流的,护士拔得可能都没他拔得好。


    陈瑾舟闲不住,等着的时间,眼睛四处溜达,看到茶几上放着的保温盒,眼神顿了下,又扫到地毯上静静躺着的一个薄荷绿的发圈,心里咯噔一下,再看向落地窗旁将将停止晃动的窗帘,猛地意识到什么。


    暗道一声,坏了!


    他这哪儿是回来的正是时候,他这莫不是坏了他三哥的什么好事儿吧……


    陈瑾舟现在可能还不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在这个房子里自由出入——


    沈安若昨晚没怎么睡好,今天早晨一起来就灌了杯咖啡,下午去参加客户的年会前,又灌了杯咖啡。


    卓航是他们公司重中之重的大客户,和他们对接的刘经理说,年会上要给他们公司颁发个优质供应商的奖,他们到时候需要派个代表上台领奖。


    这些对外的事情平时一般都是由冯宝珠出面,但冯宝珠前两天吃海鲜吃过了敏,脸上起了疹子还没下去,她可不允许自己顶着一脸包出现在客户面前。


    要是只让销售经理到场,冯宝珠又怕客户那边觉得他们对这件事不够重视,贺怀章这阵子在闭关准备项目三期的事情,所以今年这事儿就落到了沈安若头上。


    年会定在悦榕府,客户那边今年给了他们三个名额,沈安若带上了吴慧慧和销售经理严钢。


    两个人都挺能喝的,进了客户的年会就跟进了狼窝差不多,平时对接的几个部门,上上下下至少都要敬上一轮,要是气氛好,敬二轮三轮都有可能。


    一千多平的宴会厅里,熙熙攘攘坐满了人,已经到了时间,却一直没有开场,只见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调整着最前面主桌座椅的安排,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人物要临时到场。


    沈安若他们算是乙方中的乙方,坐在最后面的一桌,视力再好,也看不清主席台上的人都是谁。


    吴慧慧第一次参加阵仗这样大的场合,平时再沉稳,现在多少也有些按捺不住兴奋,她悄声对严钢说:“严哥,咱公司要是明年再来,是不是得往前进几桌?”


    严钢“嘿嘿”两声,没说话,眼里压着精光。


    何止是进几桌,鸿启投资他们公司的事情现在还处于保密阶段,等明年消息一传出,那还不炸开了锅。


    鸿启是谁,不说在他们江城,就是放到全国去,那在投资圈子里也是能占上一席之地的,都说他们幕后那位神秘的老板有点石成金的本事,鸿启要是看好哪家公司,那说明这家公司肯定有巨大的市场发展潜力。


    现在他们公司有了鸿启的加持,无意于在某种程度上给公司的招牌镶上了一道金边,往后业内外都得高看他们一眼。


    再者,他们这三个老板又都是务实的主儿,断不会因为公司有了钱就开始飘了要胡搞乱搞歪了既定的方向,就他可以预见到的,明年肯定是他们公司爆发的一年。


    吴慧慧从她严哥的笑而不语里品出了些意思,也“嘿嘿”两声,严钢看她意会了他的意思,又“嘿嘿”两声,吴慧慧还想“嘿嘿”。


    沈安若从手机上移开视线,看过来,两个人立马都安静下来。


    吴慧慧吐了吐舌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冒失了。


    这一张桌子上坐的,说好听点是同行,其实都是竞争对手,大家可都是人精,关键是这里面还有金超那个人渣,要是让他抓着点什么首尾,很有可能到客户跟前撺掇出些是非来给他们穿小鞋。


    她来之前明明告诫过自己,在这种场合一定注意谨言慎行,结果一激动就给忘了个干净。


    吴慧慧凑到沈安若旁边,歪身蹭蹭她的肩膀撒娇道歉,沈安若好笑地看她,伸手给她压了下衬衫翻起的领口,这姑娘脑子灵,反应也快,一点就透,不用她再多说什么。


    手机响起震动,沈安若看了眼屏幕,起身出去接电话,开场估计还得有一会儿。


    吴慧慧赶紧从盘子里拿了两块儿巧克力,剥开吃进嘴堵住自己,防止安若姐不在,没人看着她,她再乱说出什么话来。


    圆桌对面的金超等沈安若走远了,不阴不阳地“嗤”了声。


    吴慧慧听到后立马鼓着腮帮子瞪回去,渣货,嗤什么嗤,只敢背后搞小动作,怎么刚才安若姐在的时候屁话都不敢放一下。


    这个金渣货是他们对手公司的副总,他之前正经吃过安若姐的一次教训。


    有一回他们两家公司投同一个标,投标前金超半场开香槟庆祝,就差把自己上面有人,这标他肯定能拿到手写在脸上了,但最后中标的吴慧慧他们公司。


    那时吴慧慧才进公司没几个月,还没调去给三位老板当助理,头一回负责投标的事情,还是个大项目,她既紧张,也想着要好好表现自己。


    虽然安若姐说那次投标只是让她试试水,但她还是卯足了劲儿,没日没夜地加班了两个多月,能不能中标先放一边,至少先尽了人事,才能听天命。


    知道公司中标的那一刻,吴慧慧都掉了眼泪,为自己努过的力用过的心都没有白费。


    结果金超和他手底下的人在外面到处造谣她为了拿单不择手段,还跟人暗示她上客户的床。


    甚至在他们业内的一个饭局上,金超还把话说到了她和安若姐面前,说他拿不到单,输就输在他手底下的人不是一帮娘子军,全是一帮大老爷们,既没人那说躺下就能躺下的软身段,也没人那一把好嗓子,光这先天的优势少了就不是一点半点儿。


    别人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看戏的看戏,笑的笑。


    吴慧慧当时气得浑身都发抖,恨不得上去撕了他那张吃了屎的嘴,可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儿,她一急,反倒像是让人给说中了一样。


    然后,安若姐做了一件吴慧慧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了的事情。


    安若姐面上半点都没恼,她笑着上前,直接一脚踹上了金超。


    话也是笑着对金超说的,既然金总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个把,耽误了你拿单子了,那干脆也就别要了,我倒要看看金总不是个男人了,这业务能力会不会好一点儿,以后要是还拿不到单子,应该就纯是脑子进水的问题了。


    在金超的哀嚎声中,在场的没一个人再敢笑了。


    吴慧慧刚进公司的时候,别人一提起安若姐,都说她是再温柔不过的一个人,但吴慧慧总觉得安若姐的温柔有所不同,在那儿之前她一直都懵懵懂懂,不知道那种不同之处到底是什么,在那一刻吴慧慧忽然明白了,安若姐身上的那种温柔是有力量的。


    自打那儿之后,金超再见到他们公司的人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但他面上就是再嚣张,也不敢再当着他们的面说那些狗屁的话了。


    吴慧慧知道他怕安若姐,安若姐那一脚踹得可不轻,保准让他想到一次就要疼一次。


    金超是很怵沈安若,虽然他嘴上死活不肯承认,这女人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狠起来是真狠,骨子里像是有一种杀伐决断的干脆利落,也不知道是跟谁学来的。


    他怕沈安若,可不怕吴慧慧这个丫头片子,金超看着瞪他的吴慧慧,刚要开口说什么,吴慧慧旁边的严钢瞅过来,金超又老老实实给闭上了嘴。


    严钢在公司里被同事们叫做“大黑熊”,他长得又黑又高又壮实,一个估计都能装下金超那个小身子板三个,金超也惹不起他,只能不阴不阳地翻他个白眼儿,转头和旁边的同行老总说起了话。


    金超说什么,曹睿也都客客气气地搭两句,但对他的鄙夷已经反应到了身体上,不自觉地和他拉开些距离。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谁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门清儿,虽然同行是冤家,蛋糕就这么大,竞争肯定是避不可免的,那也分手段下作不下作,他手下的人也不是没有吃过金超的暗亏,所以沈安若当初那一脚简直踹到了他心坎上。


    曹睿看向走到门口的沈安若,他是在知道她会来参加今天的年会后,才决定过来一趟的,他有心想把她挖到他公司来,今天来主要是想找机会探探她的口风,看有没有一些可能。


    沈安若推开侧门走出热闹的宴会厅,走廊里来来往往也全都是人,她走到尽头,转了个弯,找了处僻静的角落。


    诺诺在电话那头问:“妈妈,你见到大冰山了吗?他刚才出门的时候说待会儿会见到妈妈,我就让他给妈妈带了瓶酸奶,妈妈晚上要是喝酒的话,要先喝酸奶的,要不然胃里会不舒服。”


    沈安若听着小姑娘的一顿,又看到走廊那头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的人,明白过来年会迟迟没有开场在等的人是谁,林氏是卓航最大的甲方。


    只是他怎么会来出席别人家的年会,他向来都很少出现在诸如此类的公众场合,外界都盛赞他为人低调神秘,其实他就是嫌烦,以前收到这种邀约,他通通都是交由底下的人代他出面。


    卓航对沈安若他们来说是A类的重量级客户,但对林氏来说,也就是一普普通通的二级供应商。


    在他的工作时间里,行程表上的安排一向都是紧凑到按照分钟来计算,难道是林氏在江城这边明年又有什么新的规划,不然他怎么会专程拿出这么大半天的时间来参加一个年会。


    肯定不可能是因为闲得无聊,沈安若转念一想,也没准儿,他近来的行为就有些反常。


    想让她摸他的头,那句“对不起”,还有昨晚那个……吻。


    他们床上得虽然很多,但接吻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是在床上。


    最开始的时候,她想着要尽快把他拿下,不是没试着主动亲过他,但她不怎么会亲,每次亲得都不得章法,他也不耐烦让她亲,从眼神到神情都像是拒绝的嫌弃,后来她也就不再上赶着讨他的嫌。


    当初和他在一起,她有她自己的目的,所以他对她是怎样的态度都是她该受的,但他其实是一个很会伤人心的人。


    他自己可能察觉不到,又或者就算是察觉到了,也压根儿就不在乎,毕竟身处在他那个位置,素来只有别人迎合他的份儿,哪儿用得着他来纡尊降贵地屈就别人。


    沈安若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往角落里又避了些,把路让出来,回电话里的诺诺:“见到了。”


    诺诺高兴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他在骗我。”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安若的背起了些紧绷,听到小姑娘的话,不由地笑了下,他应该做不出骗人的事儿来,跟他的人品没关系,单纯的是因为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屑。


    心里有求而不得的奢望,无能为力又无计可施,才会企图用欺骗这种卑劣又不道德的方式去实现,他想要什么是他得不到,哪里用得着他去骗谁。


    沈安若思绪游离中,指尖碰到什么,肩上又是一紧。


    方大川眼尖地瞄到老板手底下的动作,马上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感叹道:“哎呀,今天这天儿是真好,天蓝得连个云彩都没有。”


    走在身后的那帮人也全都看窗外,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恨不得对着湛蓝的天空当下做出几句诗来。


    林修远把拿在手里的酸奶塞到她掌心,低低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只有她能听到:“诺诺让我给你带的。”


    电话那头的诺诺还在和她说着话,他身后乌拉拉跟着一群人,其中就有卓航的两位大老板,那两位老总不认识她,她却是知道他们的。


    沈安若的大脑在这种秘密对接的紧张中有些空白,下意识地攥紧酸奶瓶,指尖碰到他指尖上的烫又缩回,她将酸奶揣进兜里,怕被别人看到,心跳都快了些。


    林修远脚步不停,肩擦着她的背走过去,整个过程发生得无人知晓。


    方大川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为自己刚才的机智,他算是体会到古时候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是什么心情了,老板的幸福就是他的切身幸福呀。


    一行人走到门口,工作人员打开门,林修远又停住脚,跟在后面的人也都纷纷停下来。


    沈安若挂掉和诺诺的电话,转身要回宴会厅,和他看过来的目光对上,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又停在他垂落的左手,慢慢定住。


    他无名指上是戴了个……戒指?


    沈安若再看了眼,才看清,他戴的不是戒指,是一个发圈缠了两圈套在了手指上,她看着那个薄荷绿的发圈,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金超在宴会厅里等得无聊,就去洗手间转了圈,一身轻松地吹着口哨出来,刚转到这边的走廊,看到停在门口的一行人,当即有些傻眼,卓航重要的几位领导都在,就连不常露面的大老板郑成良也在。


    他定睛一看为首的人,登时被唬了一跳,他认出了林修远。


    这位林董虽然极少在公共场合露面,媒体几乎都没怎么拍到过他的照片,就算有,也不过是一两张模糊不清的侧脸。


    但金超的同学的小舅子的好哥们儿的表妹夫就在林氏工作,他是林氏下属工厂的一个员工,有一次林修远去工厂视察的时候,他偷偷拍了张照片,有事没事就拿出来跟人炫耀一番。


    金超只看过那张照片一次,就足以让他将这位林氏掌权人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不是他记性有多好,是林修远身上的气场让人过目就难忘,哪怕仅仅是一张照片。


    他今天绝对是撞大运了,看来上个月去庙里的香没白烧,他得把握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才行,至少要在林修远面前露上一面,让他对自己先能有个眼熟的印象。


    他要是能攀上林氏,以后想拿下什么样的大单子还不就是勾勾手的事儿,到时候他要将那沈安若踩在脚底下玩儿,还得让她弯腰低头地来给他道歉。


    她那一脚让他差点断子绝孙都还是轻的,他得把她让他丢在同行面前的脸面给拾起来,不然别人一见他,就只能想到他曾经被女人揍过。


    金超给自己打了打气儿,又整了整西服,清了清嗓子,躬着腰向前,等他走过去,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他神经一哆嗦,过热的大脑才稍微冷却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太过冲动了,就拿现在来说,他都不知道是先和客户的大老板打招呼,还是要先和林修远打招呼,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金超又上前一步,站在林修远面前,正好挡住了沈安若看过来的视线。


    林修远皱眉看他,冷声道:“这位先生。”


    金超磕磕绊绊地出声:“林懂,您好,您叫我金超就行,我是——”


    林修远打断他的话,示意他把路让开:“你挡到我太太看我了。”


    空气里登时静住,连针掉都能听见,后面的一众人反应过来,神色各异,都看向方大川,什么太太,他们没听过林董结婚的事情啊?!!


    方大川没功夫搭理他们的疑问,难道他老板结婚还要跟他们打个报告?真是笑话。


    他直接半拽半拉地把已经僵住的金超给请到了一旁。


    呆若木鸡的众人顺着林修远视线的落点看过去。


    走廊的那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哪儿来的太太?!


    第32章


    年会进行到一半, 前方转播屏里的镜头给到宴会厅的主桌位,沈安若看到屏幕里出现的人,面上如常, 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吴慧慧拿胳膊肘碰碰严钢,扬下巴点屏幕让他快看, 又小声问:“这都是谁呀?”


    主桌上坐的都是卓航重要的合作方代表, 还有卓航的几位核心领导,严钢是销售经理, 对甲方的领导层架构都门清儿, 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他挨个给吴慧慧做介绍。


    介绍完卓航的一把手郑成良, 严钢看到主位上坐着的男人,顿住, 按说这种场合该是郑成良坐主位的,怎么今天坐了位生面孔。


    吴慧慧目光炯炯地看着主位上的英俊男人, 来了些八卦的兴奋:“那位又是谁, 郑董的儿子?”


    严钢摇头, 表情严肃:“不是, 郑董只有两个女儿。”


    更不可能是女婿,都能让郑成良亲自作陪,无疑是位大人物, 严钢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到位,遗漏了重要信息。


    看着屏幕, 同样严肃的还有曹睿, 他事先已经拿到了出席卓航年会的嘉宾名单,VIP嘉宾的相关资料他全都熟记在了脑子里,主位上的那位应该没有出现在名单里, 曹睿脑海里过着卓航的合作方,也没有任何头绪。


    唯有金超面上是掩不住的得意,跟刚才在走廊里僵滞慌乱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嘁”一下,嘲讽道:“这位你们都不认识还来参加什么年会?”


    他话说一半留一半,想故意卖个关子,但压根儿就没人接他的话茬儿,他身旁的助理为了不让自己领导的话掉地上,凑过来拍马屁:“领导,您怎么这么厉害,什么样的大人物都能认识。”


    金超“哼哼”两声,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有过一面之缘。”


    吴慧慧没好气地小声嘟囔:“有过一面之缘也敢说认识,那我还认识周润发梁家辉呢。”


    沈安若屈指轻敲了下桌面,吴慧慧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要吵也不能在客户的年会上吵。


    金超可不管那个一二三,他不依不饶地想怼吴慧慧两句,沈安若抬眼睨他,金超被她看过来的目光压住气势,眼神不自觉地躲闪了下。


    等他反应过来,自觉又丢面子丢大发了,刚要骂娘,看到朝着他们这桌走过来的工作人员,只能忍下去,拿眼死死盯着沈安若,让她等着,新账旧账总有一天他要跟她一起算。


    沈安若并不惧他的威胁,神色平静。


    卓航的工作人员念了沈安若几个人的名字,又道:“几位,跟我走吧,提前去备场,马上要到你们了,刘经理在前面等着呢,他待会儿跟你们一起上场。”


    金超在客户面前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抢先从座椅上起来,跑去前面跟刘政民握手套近乎,刘政民是机械研发部的三把手,负责供应商管理这块儿,主要就是对接沈安若他们这些供应商。


    曹睿也起身,系上西装的扣子,不着急上前,等沈安若起来后,伸手请沈安若走在前面,很有绅士风度的一个人。


    几个人从最边上的过道,一直走到宴会厅的最前面,金超一路上都在和刘政民热谈,一口一句“刘总”,把刘政民哄得合不拢嘴,不给其他人和刘政民搭话的机会。


    沈安若和曹睿走在队伍的最后,地上的光线有些暗,沈安若没看清前面的台阶,高跟鞋踩下去,脚落了空,曹睿及时扶住她的胳膊,沈安若稳住身体,又对曹睿道谢。


    不同于金超,沈安若对这位曹总的印象还可以,冯宝珠在私下里都夸过他,说他是一个做事还算有底线的人,在满是利益算计的生意场上,这已经算是一句相当高的评价了。


    曹睿借着这个小插曲,和沈安若低声聊了起来。


    林修远懒懒散散地靠在座椅上,偏头远远地瞧着站在暗处的那两个人。


    她是一个很擅长倾听别人说话的人,神情里透着股认真,说到她感兴趣的点,清清冷冷的眼眸会不自觉地闪出些光亮,笑的时候,眼睛总是会先弯下来,唇角再扬起,脸颊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不深,若有似无的一点,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


    他离她太远了,看不到。


    那个男人肯定看得到,他的眼睛停在她的身上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半分。


    林修远盯着两个人脸上的笑,长眸慢慢眯起。


    郑成良是一个千年的老狐狸,瞧出些端倪,他仔细瞅沈安若,又转头悄声问身后的助理:“那边那几位是?”


    助理今晚被老板交待的任务就是要时刻关注着林董的需求,他也察觉到些什么,刚才已经看过年会流程单,凑到郑成良耳边,小声又快速地从金超说到曹睿,最后着重介绍了沈安若。


    郑成良和助理对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底。


    沈安若和曹睿聊得很投契,关于行业内的现状和以后的发展,他们在很多方面都有相同的看法,曹睿看准时机,想再往深处聊一些,前面突然起了些嘈杂。


    只见郑成良的助理快步走到刘政民面前,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刘政民的神色登时就变了,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的,脑门肉眼可见地就冒出些汗。


    等郑成良的助理走了后,金超赶紧凑上前问:“怎么了,刘总,出什么事儿了?”


    金超怕的是卓航这边为了赶进度,把他们这一环节直接给取消了,他们看这个奖看得重,对客户来说其实也就是无关紧要的一趴,说砍掉就能砍掉的。


    刘政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因为高兴,脸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我们大老板郑董今天要亲自给你们颁这个奖。”


    金超先是呆了下,紧接着是压都压不住的欣喜若狂,他觉得没准儿是因为郑董对他们公司的服务尤其得满意,所以才会亲自来颁这个奖。


    刘政民心里想的则是肯定是因为他们部门今年的工作做得好,所以大老板才会连他们部门的供应商都这么看重。


    就是稳重如曹睿也有些意外,这种殊荣从来就只有卓航的头部供应商才会有,他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怎么会让郑成良亲自出面。


    只有沈安若淡定如常,她以前在林氏的时候,已经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里锻炼出了遇到任何事都处事不惊的能力。


    但是当站到领奖台上,看到和郑成良一块儿走上台的人,沈安若还是怔了下。


    曹睿听到主持人对林修远的郑重介绍,直接愣住。


    他余光里看到也有些怔愣的沈安若,以为她跟他一样,也没想到林氏的总裁竟然会出席卓航的年会,他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歪头小声对沈安若道:“我真没想到他就是林修远。”


    沈安若没说话,轻点了下头表示回应。


    林修远看过来,沈安若和他目光撞上,两人对视一秒,各自错开眼,林修远继续和郑成良说着话,舞台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沈安若又被他的左手勾住视线,看清了他无名指上缠的发绳就是她昨晚落下的那个。


    沈安若排在领奖的倒数第二个,前面的人都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清,郑成良和他走到她面前,她才稍微打起了些精神。


    先跟郑成良微笑握手,郑成良笑得格外亲切,林修远把证书颁给她,又伸出手,眸光锁在她身上:“沈总,恭喜。”


    沈安若没看他的眼,视线虚虚地落在他鼻梁上,也伸出手,和他简单握一下,就收回,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多谢林总。”


    等给所有人颁完奖,郑成良征询林修远的意见:“咱们拍照合个影?”


    林修远点头。


    有工作人员早就拿着相机候在了一旁,郑成良亲自安排起了站位,沈安若作为唯一的一位女士,被郑成良安排在了前排的中间位,根本不容沈安若推辞。


    她放松站定,林修远站在她的右侧,和她离得有些近,他一动,手背就擦过她的手背,沈安若想往郑成良那边移一些,脚还没有动,她的手就被牵住。


    她心里紧了下,下面可是有一千多号人在看着,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一点儿都抽不动,只能暗暗地拧着他的手背掐。


    林修远将她的手拢到掌心,安抚似的捏了捏:“别动,不会看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压着,后面的曹睿听了个清楚,他目光微微闪了下,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眼一低,扫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瞳孔蓦地一震。


    前面照相的工作人员开始从“三”倒数,提醒大家看镜头。


    被排到最边上的金超使劲挤着旁边的人,想和林修远挨得再近一些,结果他旁边的人没站稳,撞到了林修远的肩,林修远身子偏歪了下,沈安若下意识地反握住他的手,又看他,林修远借着她手上的力稳住,也看她,黑眸里压着若有似无的笑。


    两人四目对望,照相机的按键按下,相片在这一刻定格住。


    夜幕降临,年会进行到后半场,大家都已经喝了个七七八八,清醒的少,大多都半醉不醉了。


    沈安若去了趟洗手间,回宴会厅的途中转到了外面露台,想散散身上的酒气。


    有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近,沈安若没回头,懒懒倚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放空自己的大脑。


    林修远将手里的大衣披到她肩上,又给她压了压,偏头看她的脸色:“难受?”


    沈安若摇了下头,现在不太想说话。


    林修远也就不再说话。


    两人肩抵着着肩,站在夜色里,前方高高低低的楼宇华灯初上,头顶一颗两颗的星星点点亮起。


    周遭萦绕着静谧,可这种静谧下又压抑着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涌。


    风吹过,刮起颈边的发丝,落到旁侧人的手里,沈安若转头看他,盯着他的脸,眼神有些迟钝迷惘,一时没有动。


    林修远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问得不经意:“刚才照相的时候,你是不是顺走了我的东西?”


    沈安若扫一眼他空荡荡的无名指,扭头看回夜色里:“那不是你的东西。”


    拿她的发圈当戒指,亏他想得出来。


    林修远嗓音低沉:“不是我的是谁的?”


    沈安若又看他,半晌,开口问,声音里不无疑惑:“林修远,你最近是在发情期吗?”


    不然她想不出别的什么原因来解释他这两天的反常,总不至于是发烧把他脑子给烧坏了。


    第33章


    又一阵风起, 她话的尾音散在了冻结住的空气里。


    林修远眸光沉又暗,盯着她的眼睛,她人看着还挺清醒的, 实际上已经醉了,不然叫他“林修远”不会叫得这么干脆。


    沈安若问完, 又想到什么, 疑惑更多地瞅了眼他的腹下,虽然没说话, 但眼神里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


    那玩意儿废了, 也会发情吗?


    林修远被她明晃晃的质疑气笑, 他给她拢上大衣敞开的领口, 嗓音有些冷:“我最近在看一位老中医,正在做针灸方面的调理。”


    沈安若恍然地点头, 又问,单纯得好奇, “有效果?”


    林修远面无表情道:“还没试过。”


    ……这还用试吗, 有没有反应他自己会不知道?沈安若这句话没问出口, 意识到现在谈话的走向好像偏离了正题。


    林修远双手压在她肩上, 沈安若被迫抬起头看他,林修远脸色有些青,回答她最开始的问题:“不是发情期。”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又不是狗,哪儿来的发情期?!


    他顿了顿, 语气缓下来些, 又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安若问:“所以你在做什么?”


    林修远沉默片刻,慢慢开口:“我在想,如果当初在那张照片里, 我十八岁那年,我们就认识了,现在的我们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沈安若眼神滞了下,让酒精侵占的大脑清醒了些,寒风凛冽拂面,她眉眼染上冷意,扯唇一笑:“你可真会说冷笑话,这世上要是能有什么如果当初,恐龙没准儿都不会在地球上灭绝。”


    她将身上的大衣扯下来,扔给他,“我看你最近是太闲了,公司里那么多事情不够你忙?你要是实在没事儿干,就多去找老中医做做针灸,扎完下面,也可以扎扎脑袋,没准儿也能让你恢复些记忆。”


    她不想她的那段过去以任何方式呈现到他面前,她也不想在那个时候和他认识,他们压根儿就不可能在那个时候认识。


    怎么认识,他是人群中耀眼的天之骄子,她是让人避之不及的“小乞丐”,一身的脏污,他但凡还有些从前的记忆,就该知道那样一个她,不会让他的目光多停留半分,又从哪儿来的如果当初。


    沈安若一秒都不想再在这儿多待,转身就走。


    林修远叫住她,又将大衣披回到她身上,认真问:“沈安若,你在怕什么?”


    沈安若停住脚,背挺直,回过身,直视他:“我怕什么?”


    林修远慢悠悠道:“怕你会……又喜欢上我。”


    沈安若轻笑一声:“你大可放心,我喜欢的男人,首先第一点,在床上他得行,”她上下打量他一眼,又道,“你现在头一条就过不了关。”


    林修远也不恼:“所以你以前喜欢过我?”


    沈安若微怔,想到自己编的当初分手的理由,否认不得,只轻描淡写道:“你也说了是以前。”


    林修远脸上的冷峻褪去,漆黑的眸子里泛出些涟漪,浓重的夜色在他身后虚化成溶溶的光影。


    他回,声音很低:“我知道。”


    沈安若陷在他眸底淌出的笑里,困惑又起,他身上一点儿酒味儿都没有,怎么倒像是醉得不轻的样子,还是她醉得太厉害了,现在产生了幻觉。


    他到底在笑什么,他又知道什么,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从前的记忆都没有。


    沈安若冷脸伸出手,摁住他上扬的唇角,用了些力,不让他再笑。


    林修远看着她,眼里的笑止住,眸光渐深,像夜半起的雾,一寸一寸地围裹上来,直到将人完全都湮没。


    沈安若目光轻闪,随即恢复平静,她收回手,擦着他的肩大步离开,风吹起的衣角划过他的手背,林修远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眸更深。


    回到宴会厅,在另一桌敬酒回来的吴慧慧看到沈安若,高兴地冲她招手,她走路已经有些晃,红的白的啤的一起喝,酒量就是再好,也容易上头。


    吴慧慧看到她身上的男士大衣,不解问:“安若姐,你这大衣是从哪儿来的?”


    沈安若这才想起披在身上的衣服,她将大衣拿下来,又扶住她的胳膊,避重就轻地回:“刚才碰到个朋友。”


    金超猛灌下一杯浓茶,胃里的烧劲儿也没下去多少,他扯了扯领带,又瞄沈安若手里的大衣一眼,嘀嘀咕咕道:“不定又去哪儿勾引野男人了。”


    曹睿忍不出靠近金超,低声问:“金总不知道沈总以前在林氏待过?”


    金超愣了下,马上又不屑道:“她在林氏待过又怎么了,林氏的员工加在一起少说也得十几万了吧,刚颁奖的时候,那位林董不是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人都不认识她,她在林氏的职位还能高到哪儿去,不过是格子间的一小员工。”


    曹睿只笑笑,不再多言,起身洗手间,他可没那么好心要提醒他什么,他栽跟头吃瘪他倒是很愿意看。


    金超等曹睿走远,眼睛滴溜一转,面露狐疑,这个曹睿心里的弯弯绕可多,就跟那九曲十八弯一样,他那句话怎么听着好像有些别的意思,他转头看自己的助理:“沈安若在林氏待过?”


    胖胖的小助理一脸懵圈:“我不知道啊。”


    金超没好气地拍上他锃光瓦亮的脑门:“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要你干什么,喝个酒连吴慧慧那小丫头片子都喝不过。”


    小胖助理摸着自己的脑袋,心里既委屈又气愤,我喝不过吴慧慧我承认,你不连人沈总也喝不过,沈总喝到现在,脸色都没怎么变,您老人家可是已经去洗手间吐过三四回了。


    他心思浅,脑子里在想什么完全都摆在了脸上,但金超现在没工夫跟他算账,他盯着那头的沈安若看了好一会儿,又使劲打了自己的脸一下,想让自己清醒些。


    肯定是他想多了,就算她在林氏待过,总不至于会和林修远牵出些什么首尾来。


    虽然她那张脸确实有些勾搭人的本事,可林修远不是已经有了太太,她总不能是当了三儿,他可是听说过林家的家风很正,而且就她沈安若这种出身,想当林修远的三儿也怕是没那个资格。


    金超心里有了判断,可还是留了个心眼。


    等到散场的时候,他猫在酒店门口不远处的花丛后面,看到郑成良把林修远亲自给送上了车,车又开走,他心里压着的不安才算是散干净,他就说他再高看沈安若,她也不可能跟林修远有什么。


    小胖助理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猫在这儿当贼,他挨到金超耳边小声问:“老大,你看啥呢?”


    金超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一巴掌又拍上他的脑门:“看啥看啥,我看鬼呢!”


    小胖助理平白又挨了一巴掌,胸脯子呼哧呼哧地起伏着,敢怒不敢言。


    金超浑身都放松下来,酒劲儿一股脑地涌上来,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摸出一根烟来,又挑眼看小胖助理,小胖助理不想搭理他,但怕又挨一巴掌,不情不愿地掏出火来,给他点上。


    沈安若和研发部的经理聊了几句,晚了一会儿才出来,她知道今天要喝酒,就没有开车。


    吴慧慧的男朋友早就等在外面了,严钢和他们顺路,他们一辆车走,吴慧慧被外面的风一吹,压着的酒劲儿也全上来了,她抱着沈安若死活不肯上车,大着舌头说要先送她安若姐回家。


    沈安若和他们住相反的方向,一送再一回,他们到家不定得几点了,沈安若假装同意把吴慧慧先哄上了车,然后直接关上车门,示意吴慧慧的男朋友赶紧开车。


    吴慧慧拿手拍着车窗,整张脸委屈巴巴地鼓成了包子,跟诺诺有了委屈的样子很像,沈安若看着开走的车,想到家里的小姑娘,眼里弯出些笑。


    她裹紧身上的大衣,想往前走一段再打车,一辆黑色的车从后面开过来,停到她身旁,沈安若止住脚步,转头看,车后座的人推门下车。


    林修远伸手接她臂弯里搭着的大衣:“走吧,诺诺还没睡,在等着我们回去。”


    沈安若将大衣递给他,林修远顺手拿过她肩上的包,沈安若攥住包没放,她不想和他坐一辆车回去。


    林修远提醒她:“你不是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现在卓航那边还没散完场。”


    沈安若看到从酒店旋转门口走出来的一行人,其中就有刘政民,她在刘政民看过来之前,直接上了车,也松开了手里的包。


    林修远等她坐好,关上车门,不紧不慢地绕过车后,走到车的另一侧,手搭在车门上,抬眼冷冷看向不远处的花坛,确定不是跟拍的狗仔,弯腰上车,又关上车门。


    躲在花坛后面的金超半跪半瘫地软坐在地上,使劲锤了自己胸口两下,才把刚才差点没倒上来的那口气给敲出来,他一脸灰败地望着走远的车,喃喃自问:“她沈安若和林董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胖助理不舍得从那金光闪闪的小金人车标上移开眼,他心不在焉地回:“还能是什么关系,林董亲自给沈总拿包开车门的关系呗。”


    金超气都不打一出来,他又一巴掌拍上小胖助理的后脑勺:“你这脑子是吞吐机吗,直进直出?!我没眼,我看不到林修远亲自给沈安若拿包开门?!我是让你分析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懂不懂分析是什么意思?!”


    小胖助理没防着他这一次这么用力,被他这一巴掌拍得差点脑袋栽地,他攥紧拳头,想让自己忍下去,大年底的,现在要是辞了职,连年终奖都拿不到,但胃里的酒精混着肾上腺激素已经冲到了他的天灵盖。


    他回身,直接用自己一百八十斤重的吨位将金超扑倒,压在他身上,然后一拳头揍上了他的脸。


    嘴里还骂个不停,我当个打工的牛马也就算了,我还要当你的出气筒,缺你八辈祖宗德的瘪三玩意儿,你以为你是谁呀,我拿着那么三瓜俩枣的工资就让你这么天天一巴掌一巴掌地拍,你怎么不去拍你爹,你怎么不去拍你爷爷,你怎么不去拍你祖宗?!!


    金超那个小搓衣板的身材跟小胖助理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被打的没丝毫还手之力,那边的酒店安保人员很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跑过来拉架。


    酒店门口是鸡飞狗跳的热闹,已经走远的车里安静异常,小张司机聚精会神地开着车,车厢中间的挡板升起,将车后座隔绝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车里暖风开得足,沈安若酒劲儿上来,肩靠着车窗,慢慢闭上了眼。


    林修远从平板上移开视线,看她许久,又放下平板,胳膊伸到她身后,轻着动作将她揽过来。


    睡熟了的沈安若头倚在他肩上动了动,觉得不太舒服,头又往下移了些,枕到他的膝盖上,甩掉脚上的高跟鞋,双腿缩到座椅上,身子转了个方向,也不知道是把他当成了枕头还是什么,伸手环住他的腰,有东西抱在怀里,她才觉得舒服了些。


    林修远看着她熟睡的侧颜,唇角牵起些弧度,她完全放松下来原来是这个样子,他屈指蹭了蹭她脸颊上的红,拿大衣裹到她身上。


    沈安若圈着他的腰,又向他怀里靠近了些,脸直接贴到他的腰腹上,唇抵着他的衬衫,温热的呼吸一进一出,顺着衬衫衣扣的缝隙钻到内里,又往深处钻去。


    林修远慢慢僵住,体内的血液却如脱缰的野马急速地奔涌着,他想将她挪远些,又不舍得她这样全心依赖的温存,只能将她抱得更紧。


    沈安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在迷迷糊糊中动了下眼皮,昏沉的大脑都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感觉到有气息的靠近,她的眼下意识地睁开,撞进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彼此的瞳仁儿里都映着对方的影子。


    林修远神色还算自然,他直起些身,声音有些哑,解释他靠近的原因:“你唇上沾了根头发。”


    沈安若抬手蹭了下自己的唇,没有摸到头发,她撑着他的腿起身,指尖不小心碰到什么,愣了下,反应过来,耳根生出热,先跑到脑子里的想法是,看来老中医的针灸还是有效果的。


    她没看他,坐直靠到椅背上,将身上的大衣搁到一旁,看了眼窗外,车已经停进了小区里,她人还是懵着的,稍微缓了下神,才想起要推门下车。


    门刚推开些缝隙,冷风灌进来,将沈安若吹清醒了些,她脚迈下去,定了一秒,忽然对老中医的存在起了疑,怎么他们决定结婚前这个老中医就没有出现。


    她以为他不屑于干骗人的事儿,不代表他不会干,她又收回脚,转身看他,开门见山地问:“你有骗过我吗?”


    林修远倒也坦诚:“有过。”


    沈安若问:“什么时候?”


    林修远默了默,回道:“刚才。”


    他说着话,倾身越过她,将她推开的车门又给拉上,没有了风声的侵扰,车内静得只剩轻微的呼吸声,他没收回身,将她困在座椅的一角,偏头看着她。


    光线昏昏暗暗,反而能让人直视自己的内心。


    “我刚才其实是,”他说到一半,想到她说的发情期,不由笑开,打心底承认她那样说他倒也没有错,他继续道,“……想亲你。”


    沈安若一顿。


    林修远捧起她的脸,指腹落在她的唇角,轻轻碰了下,“很想。”


    第34章


    他黑眸乌亮, 深不见底,像一团旋涡,拽着人一直往下坠。


    沈安若被他牵住目光, 林修远俯身慢慢靠近,呼吸溶在她的呼吸里, 沈安若眼睫轻颤, 头偏过,林修远的唇擦着她的脸颊落到她的颈窝里, 没有动。


    他拥着她, 烫热的气息扫过她颈边的碎发, 沈安若觉得痒, 也觉得躁,她头又偏开些, 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林修远直起身,松开她, 背靠回座椅上, 哑声道:“对不起。”


    沈安若摇了摇头, 是她先睡在了他身上。


    她眼帘垂下, 指尖抚弄着大衣的扣子,轻声开口:“你要是想试试你的治疗效果如何,可以去找别人。”


    林修远浓重的眉眼一凛, 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沈安若不去瞧他,只道:“我们那份协议上不是已经写清楚了, 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 所以你在外面想干什么都可以,别让诺诺知道就行,或者你再忍忍, 两年很快就能过去。”


    林修远脸色沉下来,一字一顿地叫她:“沈-安-若。”


    沈安若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不可能事事都要配合你,当初你说你身体方面有问题,也为了让诺诺尽快接受你,我们才结的婚,你也说过不需要我来履行夫妻义务,现在总不能因为你身体有好转的迹象,我们之前定好的协议又全都不作数了。”


    她顿了下,又垂下眼,声音更轻了些:“现在不是以前,至少现在我们是平等的不是吗?”


    她醉酒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去和现在全都挤在她浑浑沌沌的大脑里。


    以前,她对他有不能告人的目的,所以一切的需求都配合着他来。


    他想要安静,她就不说一句话。他心情要是还算好,她就笑得甜一些。他想要抱她,不需要他伸手,她就会主动把自己送到他怀里。


    他不想要她靠近时,她会在结束后,拖着酸疼的身体去睡客卧。甚至连床上的姿势,她尤其抵触被他背对着压在床上,可他喜欢那样,她也就装着喜欢。


    可是现在不一样,在这段婚姻关系里,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诉求,在关系上他们是对等的,她不需要,也不会,再去退让或者迁就他什么。


    林修远看着她眼底的恍惚,脸色稍缓:“治疗有没有效果,我自己清楚,用不着找别人试。”


    沈安若可有可无地“嗯”了声,他找不找别人,都和她没关系。


    她这个态度是当真不在意他和别人上床,林修远心头又冒出些火,他默了默,把烦躁压下去,又看她:“我想亲你,也不是因为生理上的冲动。”


    沈安若闻言,没说话,轻轻扯了下唇角,转头看向车窗外的夜色,掩去眼底的讽刺,他是不记得从前了,她记得,他寥寥不多的几次亲她,都是在上床的时候。


    林修远也想到了从前,他掰过她的肩膀:“以前你有想亲我的时候,难道就只是单纯地想要和我上床?”


    沈安若眼神微顿,她现在人虽然醉着,可也知道这个问题是个坑。


    她不答,伸手推他箍在她肩上的胳膊,推了半天,却半分都没推动,一番折腾下来,反倒弄得她自己有些气喘,胸脯起伏着,脸颊泛出红。


    林修远被她鬓边一上一下动着的碎发划在心头,他干脆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到他的膝上,两人面对着面,他手捏着她的腰用了些力,嗓音沉哑:“说话。”


    沈安若又使劲推他一下,还是推不开,她不想让自己失态,敷衍回:“我没有。”


    林修远问:“没有什么,没有想亲我的时候,还是没有想要和我上床的时候?”


    沈安若终于被惹出了恼意,回视他,清清楚楚地给他答案:“没有想你亲的时候,更没有想和你上床的时候。”


    林修远笑了下:“没有想和我上床的时候,我们怎么会有诺诺?”


    沈安若还是被他绕进了坑里,气急,清凌凌的眸子里淬着火星,很想咬他,咬死最好。


    林修远对她这个反应很满意,他看她刚才云淡风轻的无所谓尤为不顺眼,还让他去找别人试,她当他是什么,只会发情的种马?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送到她唇边:“想咬就咬。”


    她稀罕!


    沈安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手起手落间,指甲划过他的下巴,留下一道长长的印记。


    林修远轻“嘶”一下。


    沈安若眉头都不带皱的,骂道:“活该,疼死你。”


    林修远又笑,她这种鲜活劲儿还真是少见,生动的眉眼透出一股子清亮,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一笑,眼里的冷意散去,脸上硬朗凌厉的线条都柔和起来,如冬雪消融。


    沈安若看着他的笑,又来了气:“你笑什么?”


    林修远唇角的笑敛起,慢慢道:“你说我最近在发情期,我不否认这一点,我这些天总是会梦到从前一些零星的片段。”


    沈安若肩膀僵住,看他,不确定他梦到了什么,又或是想起了什么。


    林修远回:“都是一些我们亲近的场景。”


    沈安若背上松了紧绷,想瞪他,耳朵有些热,别开些脸,嘲弄道:“你可真会做梦。”


    林修远抬手将她的头发压到耳后:“可能跟梦到从前有关系,你对我来说不再是一个陌生人,你现在一靠近我,我就想亲你,这一点我不想瞒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我是人,不是牲口,就算是发情,最起码的自控力还是有的。”


    沈安若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色,一时语塞,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样的话。


    林修远指腹停在她的耳根,轻蹭了下,又蹭了下,逗弄着她,想要她说话,也想激出些她压着的情绪。


    沈安若被他弄得心烦,直接咬上他的虎口,起初也没想怎么样,可当牙齿陷进他的皮肤,这一晚上积压的烦闷混着酒劲儿一起冲上来,她发了狠,都想咬下他一块儿肉来。


    林修远另一手覆上她的背,轻拍着,安抚着。


    沈安若意识有些混乱,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咬着他,他的掌心也是这样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平复着她的情绪。


    她眼眶一热,忽地就泄了力,唇离开他的手背,不想让他看到她的异样,头抵到他肩上,轻喘着气。


    林修远抚着她的肩,直到她气息平稳下来,他低声问:“我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我是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沈安若脸压在他胸前,声音有些闷:“我们那不叫谈恋爱,谈恋爱也不是我们那个样子。”


    林修远哄道:“那我们是怎么谈的?我不记得那几年发生的事情,但从别人嘴里,我大概也能拼凑出个七七八八,唯独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对我来说是空白的,我只和你谈过恋爱,我不知道我在恋爱中是什么样子的,也想象不出。”


    沈安若刚才被酒精顶上来的那股劲儿散去,浑身都没什么力气,靠在他肩上,一点儿都不想动,也一个字儿都不想说。


    林修远捏了捏她薄红的耳垂。


    沈安若直起身,又想咬他了,她看她就是咬得他还轻,就该直接让他见了血,给他手上也留一个疤。


    林修远把手再递到她唇边,让她咬。


    沈安若看到他虎口上那个清晰又新鲜的牙印,睫毛忽闪了下。


    林修远拿手碰碰她紧抿的唇:“沈安若,跟我说一说。”


    沈安若看他一眼,又看向车窗外,良久,开口道:“你整天只会摆着张要账的臭脸,好像我欠你八百万一样,笑都不会笑一下,每次跟我说话都不会超过三句,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心情好,就逗弄我两下,心情不好,话都懒得说,给个眼神就让我滚远点儿,就连在床上——”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止住到嘴边的话。


    林修远问:“在床上怎样?话别说一半,憋在心里,容易生病。”


    沈安若忍了忍,没忍住,话冲出口:“在床上从来就只会顾自己的感受。”


    林修远看她的眼睛,眸光有些深:“我不知道我谈起恋爱来会是这样一个混蛋。”


    沈安若点点头,再赞同不过:“现在知道了也不晚,你确实是个混蛋。”


    外面有人走近,沈安若隔着车窗听见说话声,只想到他们现在这个姿势过于暧昧,忘记了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他们,下意识地低下身,整个人都窝到他胸前,像个小猫儿一样。


    车厢内很安静,两人身体相贴,沈安若能清晰地听到他震在她胸前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重又沉。


    林修远将她圈到怀里,唇贴到她耳边,低声耳语:“对不起,为之前所有的一切,我就连最起码的安全感都没给到你。”所以她才什么都不想和他说,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下来。


    外面是一对小情侣,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是从眼底淌出的那种开心。


    沈安若看着夜色里两人相依偎的身影,有些恍神,话也就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


    “没什么对不起不对不起的,男女之间的事儿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你是有不好,可我那个时候还是选择和你在一起,我肯定也有所图。”


    “而且,安全感这种东西也不是别人能给的,我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早就过了相信情情爱爱的年纪,指望一个男人来给自己安全感,未免太天真了些。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工作,这些能握在我自己手里的东西,才能给我安全感。”


    她想到什么,昏沉的大脑得了些清明,又直起身,认真看他:“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去参加卓航的年会,可能是工作安排的需要,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不过今后要是在其他的工作场合也碰到,我们还是继续当不认识的好。”


    “今天你在台上一个心血来潮的牵手,让有心人看到,会引起很多没必要的遐想和猜测。”


    “我不傻,知道和你沾上边,哪怕是一点,肯定能给我的工作,甚至是我们公司,都带来很多便利,但这些便利冲的是你,他们会给我的所有机会也好,订单也好,都是想借由着我跟你攀关系。”


    “借你的势固然轻松,但我自己的工作,我有这个能力可以把它做好,哪怕一开始难一些,都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就像打地基,它的基底是牢靠的,不会因为我现在是你林修远的太太,以后成了林修远的前妻,就有任何的动摇。”


    她神色里添了些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对外的身份就是我自己,沈安若,而不是被别人冠上什么别的头衔,这才是我要的安全感,也是我能给自己挣来的底气,希望你明白。”


    她眼底的坚定给她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溢彩的光,林修远心里翻涌出什么,再抑制不住,钳住她的下巴,欺身要上前。


    沈安若一愣,揪住他的头发止住他,气恼道:“你不是说你不是牲口,有最起码的自控力。”


    林修远沉哑的声音拂在她的唇角:“生理冲动我能控制住,喜欢不能。”


    沈安若微怔。


    林修远试着含住她的唇,轻吮着,诱哄着:“沈安若,张一下嘴。”


    原本被暖风烘着的车厢内又搅出些燥热,有什么东西一点即燃。


    沈安若手抵在他的肩上在拒绝,唇被他的气息烫着,不自觉地动了下。


    林修远像是得到了默许,喉结一滚,拥紧她,直接撬开她的唇,攫取她的呼吸。


    和津液——


    作者有话说:有些少,没有二章合一,抱歉~后面会尽量多写


    第35章


    沈安若昨晚醉酒严重, 一整天都精神不济,好在事情不是很多,明天又是元旦假期, 按照公司惯例,中午行政那边发放完过节的礼品和奖金红包, 大家就可以提早撤了。


    收拾完从公司出来, 沈安若开车先送冯宝珠去机场。


    冯宝珠还在和她家老爷子闹别扭,临时起意干脆自己去香港跨年, 购购物, 再看一场演唱会, 怎么也比在家里看人脸色强。


    前面红灯亮起, 沈安若踩下刹车,将车缓缓停住。


    冯宝珠还在犹豫是现在跟她妈报备一下行程, 还是等她落地香港再说。


    最后决定破罐子破摔,她转头对沈安若道:“我还是等明天再跟我们家王母娘娘说, 明天早晨你先让诺诺给我妈打个电话, 她每次一听诺诺叫她阿婆姐姐, 心情瞬间就会好到爆棚, 她心情一好,我再给她打电话,能降低不少挨骂的火力值。”


    沈安若笑着道好, 目光扫到旁侧车道前面的车,滞了下。


    她昨晚大概是酒喝得太杂了, 生平头一次断了片儿, 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上了他的车。


    桂姨说她是十一点多到的家,卓航的年会不到十点就散了场,从酒店开车到家最多也就二十分钟, 中间多出了大半个小时的车程,车上发生了些什么,她没有一丁点的记忆,空白的大脑比白纸还要白。


    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她喝醉的时候,一般都还算老实,最多也就是睡觉,应该做不出什么太荒唐的事情来。


    冯宝珠还在继续吐槽着自己最近爹不疼妈不爱的糟心日子,绿灯亮起,前面的车驶离,后面的车着急地按下喇叭。


    沈安若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冯宝珠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怎么了?”


    沈安若摇头回没事儿。


    冯宝珠眼睛定在她的脸上,一时没移开,纯素颜的一张脸能漂亮成这样的,真的就属于老天爷格外偏爱了,她刚要说什么,又凑过些身去,看她的唇角:“你是上火了吗?我怎么感觉你的嘴唇有些肿。”


    沈安若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下唇,脑袋里闪过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很快,什么都没抓住,她的手又落回方向盘,只道:“可能是中午吃辣的吃多了。”


    冯宝珠感叹道:“你也真是强,靠吃辣解酒,要不就说老天爷偏心眼儿,你那么能吃辣的一个人半个痘都不长,我就不行了,辣吃不了,海鲜也不能多吃,多贪一口嘴就得完蛋。”


    沈安若看一眼她脸上已经快消没了的红点:“你今天看着已经好多了。”


    冯宝珠对着手机,左看看自己脸,右看看自己脸,还是不怎么满意,她将手机扔到中控台上,伸手捏捏沈安若白里透着粉润的脸蛋儿:“我要是个男人就好了,绝对会想方设法使出三百六十五计,这辈子不把你追到手就不算完。”


    沈安若嗔她:“你要是个男人的话,那李寒山怎么办?”


    冯宝珠一顿,脸有些红,又满不在乎道:“他算哪根葱,关他什么事儿。”


    她话音刚落,扔在中控台的手机就响起震动,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写着【李姓王八蛋】五个大字。


    沈安若暼见,不由笑出来。


    冯宝珠脸更红,又使劲揉吧了她的脸一下,拿过手机,毫不犹豫地摁了挂断,下一秒手机就又响起震动,来电还是那个【李姓王八蛋】,她再挂,对方还接着打,就看谁先认输投降。


    一直到车开到机场,两个人的较劲儿还没有结束。


    沈安若坐在车里,看着大步走进航站楼,也终于肯接通电话的人,眼里的笑加深,视线落到路旁拥吻的一对情侣,脑子里隐隐约约翻涌出什么,笑又止住。


    她拉下前面的化妆镜,仔细盯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嘴,是有些肿,她今天早晨起晚了,人也有些迷糊,洗漱洗得匆忙,那个时候并没有发现嘴上有什么不对,所以她现在也拿不准自己这是上火了,还是中午的辣椒吃多了,又或是什么别的情况。


    风吹过,掀起些头发,沈安若目光闪了下,她将头发全都拨到另一侧肩头,对着镜子看自己耳后,上面有清晰可见的红痕,她不死心地屈指蹭了下,又蹭了下,连有人停在了半敞的车窗外,都没有注意到。


    林修远俯身挨近车窗,开口道:“别蹭了,不是沾到什么东西了。”


    沈安若被他突然的出声吓得心脏都落了一拍,又不想表现出来,她收起化妆镜,问得淡定:“你怎么也来机场了?”


    林修远道:“来送人。”


    沈安若点点头,他的车一路都在她车的前面,她还以为他是要回北城或者到哪儿出差去。


    林修远看她一眼,直起身,不紧不慢地绕过车头,打开副驾的门,坐上车:“我要是去出差会提前跟你说。”


    沈安若直接回:“不用,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也不需要报备行程这些。”


    这些话他昨晚已经听过一遍,林修远道:“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沈安若不答反问:“你司机呢?”


    林修远系上安全带:“提前给他放假了,要麻烦你捎我一段。”


    沈安若眼睛扫过他唇角上的伤,没停留,看向前面,手握着方向盘收紧了些,她升起车窗,然后平静地启动车。


    林修远看她:“有什么要问的?”


    沈安若打转方向盘,面无表情地摇头,昨晚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又不行,又是在车上,总不至于是酒后乱了性。


    林修远的视线停在她乌黑发丝下掩着的粉红耳垂,片刻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眼。


    车一路安静地开回市里,正赶上下班高峰期,堵得厉害,五分钟都过去了,前面的长龙还是一动都不动。


    沈安若心里渐起焦躁,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方向盘,副驾的人倒是很坐得住,沈安若无意识地偏过些头。


    他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拿手机在看着什么文件,他看东西总是很快,一目十行地掠过,食指微一动,又看下一页。


    她叩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在不知不觉中应和上他翻页的节奏,心里的焦躁好像也平缓了些。


    林修远似是不经意地动了下胳膊,大衣的袖口偏了些,露出手腕上一圈让人无法忽视掉的青紫。


    沈安若睫毛一颤,又偏过些视线,想要看清楚。


    林修远像是才留意到她的注视,放下手机,挽起些袖子,把手腕送到她眼前:“一点儿都不疼,也就看着吓人。”


    他皮肤本就白,一青一紫的叠加进到眼里,就有些触目惊心,她眉心蹙了蹙:“怎么弄的?”


    林修远收回胳膊,漫不经心地将袖子拉扯回原处,遮住青紫,回道:“你绑的,拿我的领带,昨晚在车里。”


    沈安若被他这接连吐出来的三个词震得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再开口,舌头都有些打结:“我干嘛要绑你?”


    林修远眸光很深:“真要我说?”


    沈安若的注意力被他红润的唇牵引住,大脑轰地一声,有什么如惊天炸雷朝般她“咣咣”地砸过来,她全身在一瞬间就着了火,在他再次开口前,她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拇指触到他高挺的鼻梁,被烫了下,想松手,又怕他会说出什么,手上又用了些力。


    林修远看着她瓷白的脸上氤氲出的大片红潮,深黑的眸子里扬出些浅淡的笑。


    第36章


    沈安若脸上的灼烧在他的笑里又上升了几个度。


    昨晚她嫌他亲得急又凶, 直接将他推倒压在身下,说要教他怎么亲时,他也是这样笑的。


    沈安若压下脑子里不断翻出的画面, 神情端得愈发冷了些,这种冷给她脸上的红晕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似绽放在雪山的红玫瑰, 凛若冰霜的清冷中又有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妩媚。


    林修远眼里的笑凝住,目光变得沉又暗。


    外面的车流依旧堵得水泄不通, 烦躁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前面还有两位车主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 正隔着车窗问候对方的十八辈儿祖宗。


    路旁聚着围观的人群, 吃瓜的狗,耍赖要糖吃的小朋友, 临街的店铺里放着欢快的新年歌曲,远处的小商贩在喇叭里吆喝着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年底大促销活动。


    但这种满是烟火气的热闹和车里的安静无关, 两人在无声中对望, 后座的包里响起的手机震动又将这种静默撕扯开一些缝隙。


    沈安若从他唇上收回手, 转身要拿包, 林修远胳膊已经伸了出去,将包拿过来递给她,她接过包, 拿出手机,手机壳上被诺诺贴上去的卡通小企鹅还勾带出了一条领带。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领带上。


    林修远“唔”一声, 淡淡道:“这就是你绑我的那条领带。”


    沈安若从手机上扯下领带, 扔到他身上还给他,转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诺诺叫“妈妈!”的声音, 沈安若回话的语气还算如常,柔声问小姑娘怎么了。


    诺诺的嗓音软又糯:“妈妈,陈知聿的妈妈回来啦!陈知聿说他Mommy晚上要带他去吃超好吃的奶油意面,我就也有些想吃你做的奶油虾仁卷卷面了,你晚上回来可以给我做吗?”


    小姑娘对食物的喜好很明确,不单单只是喜欢哪道菜,还要分谁做的,手擀面喜欢吃姨婆做的,意大利面喜欢吃妈妈做的。


    沈安若回:“当然可以,妈妈今天提早下班了,待会儿就能到家。”


    诺诺高兴地欢呼起来,沈安若眼里也带出些笑,和小姑娘说完,挂断电话,对上旁侧的目光,笑又淡去。


    她将手机扔回包里,又将包扔回后座,面无表情地开口,想用喝醉了将昨晚的荒唐事全都掀过:“我昨晚喝多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林修远点点头,又道:“我昨晚一滴酒都没喝。”


    沈安若看他,所以呢?


    林修远回:“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清醒的。”


    沈安若看着他眉眼里的深沉,压下心底的烦躁,平静道:“如果昨晚的事情给你造成了什么误会,我道歉,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希望接下来的两年里,我们都能守好各自的线,一切都按照协议来。”


    林修远没接茬儿,只扬下巴提醒:“车开了。”


    沈安若转头看前面,堵着的车流终于出现了松动,她握紧方向盘,跟上前面的车。


    天色暗下来,街头的灯依次亮起,指引着回家的路,车里的两人沉默着各异的心思,一路都无话。


    车开进小区,沈安若开门下车,径直往家走,听到后面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没回头,按车钥匙将车门锁上,走到门栋才想起自己没有拿上包,又转身,和走在身后的人差点撞上。


    林修远一手虚揽上她的腰,防止她摔倒,又将提在另一只手里的包递过来,大衣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抻了些,又露出腕上的青紫。


    沈安若眼神轻晃了下,从他手腕上转开眼,拿过包,低声道了句谢,打开防盗门,走进去,手没离开,撑着门,等他也进来,才松开门把,继续往前走。


    林修远在她身后道:“虽然这伤一着凉风是有些疼,但也没有严重到开不了门的地步,你不用太担心。”


    沈安若没有理他的话,包里的手机又响起震动,她拿出来随手按了接通,是贺怀章,客户那边临时需要和他们开一个会议,比较急。


    已经坐在玄关口等了半天的诺诺听到外面的说话声,高兴地打开门,先叫了声“妈妈!”,看到妈妈在打电话,忙捂住自己的嘴,又看到妈妈身后的人,眼睛睁大了些,他怎么是跟妈妈一起回来的呀?


    沈安若走进屋,俯身捏捏她的小脸蛋儿,又将手机放到她耳边:“怀章叔叔在问你好呢。”


    诺诺一听是怀章叔叔,注意力立刻移了方向,她拿过手机,一言一语地和怀章叔叔聊了起来。


    沈安若将手里的包放到玄关柜上,一回身才发现他也进了屋,她眉微蹙,顾忌着诺诺,小声道:“你跟进来做什么?”


    林修远和她同样低的音量:“你不是马上要开会,我做意面还算拿手。”


    沈安若还未开口,他又道:“协议上说,我们每周要在一起吃两顿晚饭,培养感情。”


    她一顿,林修远添一句:“我和诺诺的感情。”


    她刚刚才拿协议说了事儿,沈安若反驳不能,最终默认同意,伸手给他指鞋柜:“一次性拖鞋在最下面,你自己拿。”


    说完就不再管他,换好拖鞋进了客厅,诺诺一蹦一跳地跟在妈妈身后,还在和怀章叔叔说着话。


    林修远从母女俩身上收回视线,半蹲下身将她刚脱下的运动鞋扶正,摆放到旁边的粉色小靴子旁,又打开鞋柜,拿出双一次性拖鞋,换上,刚要起身,又停住,拿起自己的皮鞋,放到运动鞋旁边。


    粉色的小靴子,白色的运动鞋,黑色的皮鞋,从左到右,三双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黄桂琴从厨房出来,看到玄关处望着鞋出神的男人,愣了下,又抿嘴笑,用胳膊碰碰在脱大衣的沈安若。


    沈安若抬起眼,看到地上挨在一起的三双鞋,心里突然涌上些压都压不下去的冲动,她都想直接走过去把他的鞋给踢走,可也只是冲动,她将脱下的大衣挂到衣架上,对黄桂琴道:“我要开个会,意面他来给诺诺做。”


    黄桂琴一听就笑,连声应好。


    林修远回过神,直起身,边脱大衣边进到客厅,将大衣挂到沈安若的大衣旁,又看黄桂琴:“桂姨,我先去洗手,待会儿还要麻烦您跟我说一下调料的位置。”


    正在洗手台洗手的沈安若听到他的话,脚伸出去想把大敞的门给踢上,他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林修远看一眼送到他跟前的纤细脚踝,停住脚步,又看她:“不方便一起?”


    沈安若脚落回地上,三两下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关上水龙头,又抽出两张纸巾,把空间让出来,也不看他,只道:“我洗好了,你洗吧。”


    她擦着手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林修远闻到些甜甜的桃子香,他走去洗手台旁,按下洗手液,在揉搓开的泡沫里,掌心手指间也沾满了桃子香。


    他冲干净手,拿起洗手液,看了下牌子,将洗手液又放回了原处。


    黄桂琴已经把虾和配菜都处理好了,她又蒸了些米饭,还要再炒两个菜,安若不怎么爱吃面,她喜欢吃米,晚上习惯喝粥或者吃米饭。


    林修远挽着袖子走进厨房,黄桂琴一眼看到他手腕上的伤,关切问:“你手上这是怎么弄的?”


    林修远只道:“不小心磕了下,不严重。”


    黄桂琴不放心:“这得抹些药,不然你这可不好消下去。”


    诺诺蹬蹬地跑进来,手里还捧着黄桂琴的手机:“姨婆,你的电话。”


    黄桂琴一看是老家的姐姐打来的,心里一咯噔,她那位老姐姐知道这个时间点正是她忙的时候,平时给她打电话一般都是在晚饭后睡觉前,现在打来,别不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儿。


    她也顾不得别的了,拿过手机,跟林修远大概说了下调料的位置,就匆匆忙忙出了厨房。


    诺诺背倚着门框,看一眼林修远,转身就要走,目光又落到他的手腕上,眼睛忽闪两下,唇抿住,又蹬蹬蹬跑出了厨房。


    林修远看着小姑娘在空中一甩一甩的麻花辫,唇角微不可查地牵起些弧度,小姑娘有些小动作和妈妈很像,有什么话想问又不想问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咬一下自己的嘴唇。


    落地窗外完全被夜色笼罩,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呼呼作响,客厅的电视里正预报着元旦三天大风来袭的天气预报。


    卧房里,沈安若和客户的会议刚进到正题,正在自己房间接电话的黄桂琴心里提着的那口气落了下来,原来是家里的那只大黄狗生了一窝小狗崽,姐姐等不及想先跟她报一声喜。


    诺诺开着自己的小汽车经过落地窗,妈妈的房间,姨婆的房间,围着客厅绕了一大圈,又停到厨房门口,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厨房里的人。


    林修远回身看她,温声道:“饿了?再有十分钟就能好。”


    诺诺看着他的白衬衫,奶声奶气道:“你要戴上围裙,不然会把衣服弄脏,衣服沾上油,不好洗的。”


    她话说完,打转方向盘,将小汽车甩了个漂亮的漂移,又开走了,只留给林修远一个冷冷酷酷的背影。


    林修远唇角的笑又无声起,他怎么觉得小姑娘很有当赛车手的潜质。


    不一会儿,厨房里的奶油香就散进了客厅里,在落地窗前看风的诺诺闻到香味,小肚子悄悄叫了两声,她拍拍自己的肚子,让它听些话,不要咕咕乱叫,她也没有很饿的。


    林修远叫她:“诺诺,能不能过来帮我个忙?”


    诺诺有些不情愿地回头:“帮什么忙呀?”


    林修远道:“我生病刚好,嘴里吃不出味道,你来替我尝尝味道可以吗?”


    诺诺没说话,小肚子又悄悄叫两声,她捂住自己的小肚子,不想让他听到什么声音,勉强回:“好吧。”谁叫她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宝宝呢。


    林修远眸子里淌笑。


    诺诺远远地看着他,心道,这个大冰山最近好像变得爱笑了些,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烧把他身上的冰都给烧化了吗?她想了想,好像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沈安若会开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黄桂琴在阳台上晾刚洗好的衣服,看到她出来,伸手指指厨房,悄声道:“两个人在厨房。”


    沈安若下意识地往厨房走,没两步又停住脚,转去了阳台,拿起一旁的衣架也晾起了衣服:“让他俩单独一待会儿。”


    黄桂琴笑。


    明亮的厨房里,诺诺坐在自己的专属小餐桌前,咽下嘴里的卷卷面,又拿纸巾沾沾嘴边的奶油,很公正地给出评价:“你做得也还可以,但是没有我妈妈做的好吃。”


    林修远半屈膝蹲在小姑娘身边,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你妈妈很会做饭。”


    诺诺顿了下,看他:“你以前就吃过我妈妈做的饭吗?”


    林修远道:“吃过。”


    诺诺生出了些好奇:“我妈妈都给你做过什么呀?”


    林修远想到那个冬天每晚都不重样的饭菜,嗓音有些哑:“很多。”


    诺诺眨了眨眼,就连宝珠姨姨和怀章叔叔都没有吃过妈妈做的很多菜,妈妈只给她做过很多好吃的,所以妈妈是像喜欢她一样喜欢过他吗?


    她眼睛扫到他的手腕,咬了下唇,又问:“你手上这个青青紫紫的是怎么弄的?”


    林修远回:“不小心磕到的。”


    诺诺又凑近些他的胳膊看了看,手指伸出去,想碰又没敢碰,只低下头,对着他的手腕,轻轻呼了呼气:“呼一呼就不疼了,我磕到了哪里,妈妈也会这样给我呼一呼的。”


    林修远眸底泛出涟漪,像月光拂动开湖面,晕出一层浅浅的光。


    他的眼睛笑起来有些漂亮,诺诺都想摸摸他的眼尾,手抬起了些,又落了回去,她拿起勺子埋头继续吃起了自己的意面,香香的虾仁吃到嘴里,小脚丫在餐桌底下晃了晃。


    林修远看着她长卷的睫毛,眼里的笑加深,他揉揉她柔软的头发,起身去看砂锅里炖菜。


    诺诺想到什么,咽下满嘴的虾仁,又看他:“你以前也给我妈妈做过很多很多好吃的饭吗?”


    林修远一怔,如实回:“就做过一次。”


    晾完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的沈安若听到他的回答,慢慢停住脚。


    他确实给她做过一次饭,是在他生日的那天早晨,确切地说是在他们第一次上完床后。


    只是这件事,失了忆的他又怎么会知道。


    第37章


    那段时间她把她所有会的招数都在他身上试过了, 包括电影里看到的,杂书上学的,但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一开始以为他是在享受冷眼旁观她出尽各种洋相的过程, 后来又觉得他可能就是对她这个人没有任何兴趣。


    要是前者还好说,她不介意在他面前当一个小丑让他取乐, 但要是他对她压根儿就没兴趣, 那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是白费力气,所以她犹豫着要不要尽早更换目标。


    但是更换目标又并非易事, 他的身份, 他坐的那个位置, 是她计划里最为关键的一环, 换一个人,未必能成事。


    在她进退维谷之际, 她在一个酒会上遇到了林启正。


    林启正是他二叔家的小儿子,在林氏虽然任了个闲职, 但手里握有股份, 在董事会里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对于已经无路可走的她来说, 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可以,最重要的是林启正对她有兴趣,在他第一次过来敬她酒的时候, 她能明显感觉到。


    所以她的注意力就偏到了林启正身上,一直琢磨着计划成型的可能性, 最后导致他冷不丁地问起她一个项目上的数据时, 她分了神,一时没答上来。


    作为助理,参加酒会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要充当老板的临时女伴,要做老板的“人机备忘录”,还要随时应付老板在工作上的抽查。


    他在工作上面要求尤其严格,她跟得是会有些吃力,但还没有出现过被他问住的情况,这是头一回,她查过手机上的文件才给出他答案。


    他没有说什么,但沉下来的脸色表明了他的不豫,要搁之前,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哄他高兴,可要是她把目标换成林启正,就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放太多的心思,她只公事公办地道了歉,说下次会注意。


    后半程的酒会他没再分她半个眼神,酒会结束后,他连车都没让她上,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消失在夜色里的车尾,越发坚定了要换人的决心。


    她打不到车,在路上晃荡着,就遇到了林启正的车,林启正邀请她去吃宵夜,她犹豫两秒后上了车。


    林启正要比他接地气太多,说吃宵夜,就直接带着她去了一个大排档吃烧烤。


    也要比他容易相处太多,根本不用她费尽心思找各种话题,她随便一句话,林启正都能接上,还能天南地北地聊下去。


    兴到浓处,林启正还跑去接手了老板烧烤的活计,自己动手给她烤了起来。


    气氛正好时,他的电话来了,问她要他的打火机,她怎么会知道他的打火机在哪儿,结果在她自己的包里翻到了。


    在一些场合她会替他保管手机打火机这类的贴身用品,但酒会前,他分明只给了她手机,刚才一出酒店,她就将手机还给了他,也不知道打火机是什么时候进到她包里的。


    他要她半个小时之内把打火机送到,语气不容商榷,她只能告别林启正,大半夜的打车去给老板送打火机。


    她到现在都记得她敲开银海湾的门后,他站在门口皱眉看她的眼神,好像她去送的不是他的打火机,而是她自己的人头。


    她知道她当时的鬼样子,在酒会上盘起的头发已经被她完全散了下来,刚才下车的时候又被迎面的大风吹了个乱七八糟,还有一身的啤酒味儿混着烧烤的油烟味儿,不会好闻到哪儿去。


    问题是她身上味道再难闻她也没有去蹭他,他凭什么用那种嫌恶到恨不得让她从地球上消失的眼神看她。


    她被他的眼神惹恼,再加上酒精的原因作祟,更重要的是她打算再试这最后一次,要是还是不行,她也就不在他身上再继续撞南墙费力气了。


    她不等他反应,就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亲上了他,她做好了被他直接推开的心理准备,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把她推开,但也没有回应,就冷眼看着她。


    那是她第一次亲人,实战经验为零,理论知识也同样匮乏,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啃更贴一点儿。


    他一直不回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在她要退缩的当口,他的手按到她的背上,又把她摁了回去。


    然后……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其实第一次的感觉并不好,整个过程都很乱,她疼得要死,他又凶得不行,最后怎么结束的她都不记得,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凌乱的床上只剩她自己。


    也幸亏只剩她自己,他要是还在,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她本来想悄悄溜走,简单收拾好从卧室出来,正好撞上他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过来,吃饭。”


    那是他那个早晨对她说过的唯一一句话,那个早晨,房间里也没有第三个人。


    所以,这件事不可能是他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厨房里,诺诺提高的音量将沈安若从旧事中拉回神,“我妈妈给你做过很多很多好吃的,你就只给我妈妈做过一次?!”


    林修远面对小姑娘一脸严肃的质问,做不了谎,只能道是。


    诺诺突然就一点都不想理他了,他真的是对妈妈一点都不好。


    她推开吃到一半的意面,放下筷子,从小凳子上起身,闷头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住脚,回身对林修远道:“怪不得我妈妈不要你了。”


    说完又冲他重重地“哼”一声,然后把小辫子一甩,昂头挺胸地走出了厨房。


    沈安若重新拾脚,假装成刚走到厨房门口的样子,诺诺看到妈妈,直接跑过去扑到她身上,沈安若弯腰把小姑娘抱起来,问她怎么了,诺诺也不说话,只搂着妈妈脖子,亲亲她的脸,再亲亲她的脸。


    走出来的林修远看着母女俩,眉眼深沉。


    沈安若和他的目光对上,神色难明。


    诺诺亲着亲着妈妈,又想起了什么,她让妈妈放她下来,她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安若将她放回地上,诺诺直接跑去了客厅,厨房门口只剩一左一右站立的两人。


    林修远先开口:“还剩一个菜在收汁,马上就可以开饭。”


    沈安若点点头,又看他身上围着的粉色碎花围裙。


    林修远跟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也觉得这件围裙在他身上实在是违和,他手伸到腰后,要解开。


    沈安若道:“还挺合适,以前都没见过你穿围裙的样子。“


    林修远解围裙的手又停住。


    沈安若随口问一句:“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什么了?”


    林修远道:“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沈安若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砂锅里的咕嘟声渐小,林修远转身走到灶台旁,看一眼砂锅,又关掉火,沈安若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半晌,才挪动脚步走进厨房。


    林修远摆盘装菜,沈安若拿碗盛饭,两个人背对着背,都有条不絮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


    在这种安静里,林修远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沈安若。”


    沈安若停住手,没回头。


    林修远对着她的背,斟酌着接下来的话,昨晚从她嘴里,他知道了自己以前有多混蛋,今天在小姑娘嘴里,再一次印证了他的糟糕。


    他低声道:“如果,你昨晚说的那些我全都去学着改正,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沈安若沉默片刻,问:“什么机会?”


    林修远嗓音沙哑:“追求我太太沈安若的机会。”


    空气里有些静住。


    厨房外传来诺诺蹬蹬蹬的跑步声,她边跑着还边高声叫着“妈妈!”,然后像个冲锋小陀螺一样飞快地冲进厨房,跑到沈安若跟前,举起手里的画给她看:“妈妈,我打算给你找一二三四五六七个男朋友!”


    沈安若看着画上面一整排的七个人,微微呆了下。


    诺诺有理有据地跟妈妈解释:“星期一男朋友是怀章叔叔,怀章叔叔会做特别好吃的川菜,妈妈最喜欢吃辣,妈妈喜欢吃的菜怀章叔叔都会做的。星期二男朋友是小余老板,小余老板好会做蛋糕的,妈妈喜欢吃小余老板做的栗子糕。星期三男朋友是胡老师,胡老师写书法厉害,还会给胡萝卜雕花,我看过,特别漂亮,妈妈肯定也会喜欢,星期四……”


    诺诺一口气说完妈妈的七个预备男朋友,还扭头看了林修远一眼,又冲他小小地“哼”了一声。


    他对妈妈不好,有好多别的人想对妈妈好,每天都有人对妈妈好,每天都有人给妈妈做好吃的饭。


    妈妈才不需要他那一丁丁点的好。


    第38章


    诺诺是个实干派, 说要给妈妈找七个男朋友,睡觉前就把七个玩偶抱到了妈妈床上,整整齐齐地按照大小个儿摆在床头, 要让它们陪着妈妈一起睡觉。


    不过一晚上过去,满满当当一床的玩偶全都被她踹到了地上, 只剩她自己窝在妈妈怀里睡得香甜, 小姑娘睡觉有些不老实,她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 能在床上三百六十度转地转圈, 到第二天早晨还能转回原来的位置。


    也不知道她小时候睡觉是不是也这样闹腾, 沈安若搂着女儿看了一会儿, 又低头亲亲小姑娘软乎乎的小脸蛋儿,小心着动作起身下床, 给小姑娘掖好被角,将地上东倒西歪的玩偶一个一个拾起来放到沙发上, 拿起沙发背上的开衫穿到身上出了卧室。


    她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起得有些晚了, 现在已经快九点, 外面呜呜的风声不止,窗户都被刮得咣当作响。


    今天是今年阳历的最后一天,她原还打算晚上带着诺诺和桂姨出去转转, 这大风要是一直这样刮下去,晚上还是待在家里跨年会好一些, 待会儿可以把院子给收拾布置一下, 去年买的彩灯还都有,过节还是要有过节的气氛,小姑娘最喜欢弄这些。


    沈安若听到厨房里的响动, 以为是桂姨,刚走进去,又停住脚,手抻着开衫裹住胸前松散的吊带睡裙,眉心蹙了下:“你怎么在这儿?”


    林修远转身看她,视线停在她肩头堆砌着的蓬松长发,没再往下走,又看回她的眼睛:“做早饭,桂姨去菜市场了。”


    沈安若道:“你不忙?”


    言外之意是他未免太闲。


    林修远听得出来,也当听不懂,只道:“今天假期,不用去公司,就是下午得去趟医院。”


    沈安若看他一眼。


    林修远解释:“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些常规的复查。”


    他说着话,拿过一个水杯,接一杯温水,又在温水里加了些盐,拿勺子搅拌开,走过来,将水杯递给她。


    沈安若没有接水杯,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早晨起来要喝一杯盐水?”


    林修远握着水杯的指尖一顿,语气自然:“昨晚做梦梦到的,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风天的早晨,你赖床不想起,指使我去给你泡一杯盐水,结果你嫌我盐加多了,说水太咸,为了惩罚我,亲得我满嘴也都是咸味儿。”


    沈安若目光微闪,他可真能编,哪儿是她赖床不想起,明明是他折腾了她一晚上,她根本起不来,她还指使他?是她好话说尽地求他还差不多。


    林修远看着她:“这只是一个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有些分不清。”


    沈安若克制住睫毛的颤动,直视他,冷脸平静道:“只是你自己的梦。”


    林修远笑:“只是我自己的梦,你脸红什么?”


    沈安若想瞪他,又不想上了他的套儿,她不冷不淡地回:“我热还不行。”


    林修远漆黑的眸子里又覆一层笑意,他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拿杯沿轻轻碰碰她的唇,低声道:“先尝一尝,要是觉得咸,我再去重新泡。”


    沈安若想偏开头,又临时改了主意,唇张开,借着他抬起的手腕将水喝进嘴里,然后直接推开杯子,皱眉道一句:“咸,难喝死了。”


    林修远收回水杯,放到自己嘴边,喝了口尝了尝,又一口气将水喝完,转身走回饮水机旁,拿水涮过杯子后,重新泡了一杯过来,沈安若尝过之后,依旧皱眉说咸。


    再泡,沈安若又嫌淡。


    再泡,沈安若又嫌咸。


    如此重复数次,不是太咸就是太淡,总之就是不合她的口味儿,林修远脸上没有任何的不耐或者烦躁,眸底的笑倒是更深了些。


    沈安若半倚着门框,看着他倒水的背影,神色里有些不解的怔忪,如果他已经记起了所有的事情,那他现在这样又是在做什么,还有昨晚的那些话……


    他是在耍着她玩儿,想要报复她?


    可他应该不会这样闲,准确地说他才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做这样幼稚的事情,以她了解的那个林修远,要是恢复了记忆,第一件事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诺诺从她身边抢走,对她来说,没有比这更致命的报复,他最知道怎么才能让她不好过。


    还是说……他没有在骗她,说的都是实话,他现在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记起的还都是他们相处得相对来说还算不错的那段日子,所以导致他现在有了一种错觉,让他错以为他喜欢她。


    她该怎么提醒他,他以前对她根本就不是喜欢,破镜重圆那狗血的一套放在他们身上也不适用。


    林修远端着水杯又走过来让她尝,沈安若却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的游戏了,她接过水杯,喝一口,又喝一口。


    一杯水快要喝到底,她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她不想提及太多过去的事情,但也不想让他的错觉再继续下去。


    林修远伸手将她唇角沾着的发丝捻开。


    沈安若仰头看他。


    林修远指腹触到她湿润的唇角,碰了下,就离开,又后退一步,主动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哑声问:“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


    沈安若将水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还未开口,门口处传来开门的响动,黄桂琴回来了,一同进门的还有余至诚。


    黄桂琴今天买了好些大白菜,中午要包饺子,她还想再腌些酸菜,诺诺和安若都喜欢吃,上次腌的已经快吃完了,她这次打算再多腌些,就多买了些,反正有小推车,她也方便拿,谁知道连小区门口都没走到,小推车的车轱辘就坏掉了。


    幸亏在路上碰到了小余老板,帮着她一起抬回来了,要不然这一车的白菜她自己一个人可难弄回来,少不得还得给安若打个电话。


    沈安若听到桂姨和余至诚的说话声,转身要出去。


    林修远听着桂姨一口一声的“小余老板”,知道外面那个就是诺诺给妈妈找的“星期二男朋友”,他拉住她的胳膊。


    沈安若回身。


    林修远走近她,手转去她的开衫,从下到上,一颗一颗给她系上扣子,一路系到柔软的起伏,黑色的丝绸吊带包裹着雪一样的峰峦,白得刺眼。


    沈安若颈边的皮肤被他指腹的温热触到,睫毛一颤,伸手推他。


    林修远移开眼,拉着她的开衫手上用了些力,没让她从他身边逃开,他继续慢条斯理地给她系着扣子:“栗子糕我虽然还没做过,但我学习能力还可以,试着做一两次,做的应该不会比那个小余老板差到哪儿去。”


    沈安若直接截住他,开口叫得郑重:“林修远,”她顿一下,又道,“我不吃回头草。”


    林修远对她的话不意外,他避实就虚:“不算是回头草,我这头发都是剃完之后新长出来的。”


    他弯下腰,把头低到她眼前,让她看他新长出来的这茬头发。


    他头发长得很快,发质又浓又密,已经将头皮上的伤疤完全遮住,沈安若看着他额角若隐若现的疤痕,目光有些深,没说话。


    林修远又直起身,回到正题:“你可以先看看我的表现,再决定吃不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沈安若总觉得他在“吃”字上面加重了音,说出了另一层意思,她轻轻哼了声,视线扫过他的腰下,也将话说得有所指:“我这儿又不是废品回收站,我不回收残次品。”


    林修远道:“可以先让你试用。”


    沈安若冷笑:“你倒是不吃亏。”


    林修远将她的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把胸前大片的雪白完全遮住,手按住她的领口,腕上的青紫还未消散:“你可以像昨晚那样把我绑起来。”


    黄桂琴和余至诚的说话声已经到了客厅,他弯腰凑到她耳边,话只让她听到:“我不动,随你骑,不会让你吃一点儿亏。”


    沈安若一怔,脸爆红,想跳起来撞他的头,又顾忌他那被开了瓢的脆弱脑袋,想屈膝顶他腰下三寸,又怕把他那半废不废的东西再给他彻底弄废了。


    她又气自己到现在还能顾忌到这些,直接抬起脚跺到他的脚上,一点儿力气都没省,不废也得给他跺个半残。


    林修远闷哼一声,脸都白了些许,他疼得弯腰扶住她的肩,眼里藏笑,话一字一字说得艰难:“沈安若,你这是谋杀亲夫。”


    他声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在客厅拿眼睛寻沈安若的小余老板给听了个正着。


    第39章


    余至诚这阵子在他妈和七大姑八大姨从早到晚都不停的“炮火”攻击下, 终于松口应下了相亲的事情,就在今天晚上要和女方见面吃饭,可他又对沈安若不死心, 今天在路上正好碰到黄桂琴,就想着再过来看一眼。


    他不知道那天他见到的那个“林修远”到底是不是他在百度百科里查到的林修远, 毕竟同名同姓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安若和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大概率应该就是诺诺的爸爸, 现在又住到了安若的对门, 肯定是奔着修前缘来的。


    问题是他不知道安若是怎么想的, 当初安若都有了诺诺, 还是选择和他分了手,肯定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所以刚在玄关处没有看到任何男士的鞋, 他心里还稍微雀跃了那么一下,这说明那个男人还没有住进来, 说不定他再努力努力, 还有些许的机会也没准儿。


    谁知高兴到两秒没到, 心里的那点火星子就被一瓢透心凉的冷水给浇了个彻底, 谋杀“亲夫”……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余至诚盯着声音传出来的厨房,想要一个答案。


    疼死他才算,厨房里, 沈安若一把推开歪在他肩上的人,转身往外走, 林修远缓过那阵钻心的疼, 笑着跟上她,腿还有些一瘸一拐的,又拽住她的胳膊, 不等沈安若反应,将她手腕上的黑色发绳直接顺了下来,缠了两圈戴到自己的无名指上,给自己做了个戒指。


    沈安若看着他的动作,倒也没有阻止。


    林修远也看她,眉轻挑,明白了什么,凑近问:“不喜欢你的星期二男朋友?要拿我当挡箭牌。”


    沈安若瞧他的脸一眼,只提醒道:“你下巴上有面粉。”


    林修远把脸送到她面前:“我看不到,你帮我擦一下。”


    沈安若冷眼看他。


    林修远声音很低:“你的星期二男友在看我们。”


    沈安若脚下踩着他的拖鞋不着痕迹地使劲碾了下,又抬起手给他胡乱地抹了抹下巴,林修远眸底的笑溢到眼尾眉梢,沈安若拿眼风狠刮他,林修远笑意不减,攥住她的指尖,拇指碾去上面的面粉,又将她的手指拢到掌心,捏了捏。


    两人并肩走出来,低声说着话,余至诚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从两人的肢体语言上也能看出他们相处的亲密,他悬着的一颗心这下也算是彻底死了。


    林修远看到余至诚,主动走上前,又伸出手,自我介绍,不紧不慢的语气:“林修远,诺诺的爸爸,之前安若生病住院,多亏了余老板陪着诺诺,一直还没有机会跟余老板当面道谢。”


    嗓音温和,客气到不能再客气的态度,跟上次见面时那种盛气凌人的强势判若两人,看得余至诚都愣了下,又忙伸出手,听到他以诺诺爸爸自居,说话又完全是安若家里人的口吻,他脸上的笑挂得勉强,话也说得客气:“大家都是楼上楼下的邻居,相互帮忙都是应该的。”


    话还没说完,目光落在林修远的手上,又愣了下。


    林修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回自己的手,他抬起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拉下来的衣袖完全遮住了手腕上的青紫,无名指上黑色的“戒圈”格外显眼。


    他语气自然地开口:“让余老板见笑了,安若给我定的戒指还没有到,所以她就暂时把她的发圈给我当戒指了。”


    余至诚脸上的笑已经所剩无几,他干巴巴道:“这还挺别致。”


    林修远笑:“是,她经常会有一些比较稀奇的想法,诺诺就随她。”


    黄桂琴提着买回来的菜往厨房走,耳朵里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不由抿嘴笑,小余老板根本不是这个林修远的对手,不过三言两语,小余老板已经没了招架之力。


    沈安若站在林修远身旁,并没有过多的插话,由着他鬼话连篇地自由发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余至诚再待不下去了,借口蛋糕店里有事情要忙,匆匆告辞,沈安若将余至诚送到门口,目送他出了楼栋,没关上门,转身对身后的人道:“你也该走了。”


    林修远似笑非笑地看她:“这是利用完我,就把我一脚我踢开?”


    沈安若仰头回视:“不行?”


    林修远点头道:“行,怎么不行,你想怎么利用我就怎么利用我,里里外外我都随你利用,”他停顿片刻,又道,“就是利用完我,能不能别再把我踢开?”


    他最后轻下来的语气有些落寞,沈安若心里莫名紧了些,她握紧门把,又看他,压着声音,挺直背:“林修远,我不是一个好人,也没有多少道德感,利用完谁,再把人一脚踢开,对我来说也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偏开他目光的注视,看着他身后墙上虚无的一点,又继续,“包括以前我对你的喜欢也是,与其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如说喜欢的是你的姓氏,你的头衔,你的身份,你的钱和权,你当初要不是林氏的董事长,对我而言也就是一个过路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林修远的脸不可避免地沉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当初要不是他借着让她送打火机的事情,把她从林启正身边叫走,也就根本不会有他和她后来的这些事情。


    他那晚坐在车里看着她对林启正笑的样子,明显要比待在他身边放松很多,要不是林氏的董事长是他,她应该更喜欢林启正那种人。


    沈安若当看不见他越来越沉的脸色,想趁今天这个机会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你也不用为我改变或者改正什么,你这样就很好,对我来说,我们之间的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想向前看,你的那些梦可能暂时会让你有些混乱,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现实和梦的区别,我希望我们以后的身份就是诺诺的爸爸和妈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林修远盯着她,不管她别的乱七八糟的话,只想跟她确认一点:“你对我这个人,当真就没有一丁点的喜欢?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也算。”


    沈安若没躲闪他的目光,轻声回:“没有。”


    林修远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沉稳,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当初的事情她有她的不得以,可最终还是被她没有半点犹豫的回答给气笑:“行,沈安若,你可真行,没有一星半点的喜欢,你能在我身边待半年,也真是难为你。”


    他扯下身上的碎花围裙扔到玄关柜上,迈步出了屋,又甩上门,她不想见到他,他就如她所愿。


    沈安若看着紧紧关闭上的门,绷直的肩膀微微塌落下来,这样就很好,她不喜欢他一次又一次的越界,井水不犯河水的相敬如宾就是他们最好的状态。


    不然他现在对她错以为的喜欢越多,以后记起所有的事情时,对她的恨也就越多,虽然她不想他恢复任何的记忆,但她心里也知道这件事可能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她得提前降低他对她的期望值。


    沈安若捡起玄关柜上的碎花围裙,一点点地叠整齐,就像一点点重新收拾好自己的心。


    她攥着围裙往屋里走,走到客厅,又蓦地停住脚,看着从院子里绕过来,拉开落地窗走进屋的人,神色一时有些怔愣:“你又回来干什么?”


    林修远脸色沉如水,也不看她,直接走到她身旁,从她手里扯过围裙,重新穿到自己身上,径直往厨房走去,语气冷得像冰渣:“我饭还没做完。”


    第40章


    他说做饭, 就真的只是做饭,做完就走,走之前还把厨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桂姨还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 她边盛粥边念叨:“我明天去菜市场得想着再买条围裙回来,他穿那粉碎花的围裙倒是不难看, 就是穿在他身上小了些, 我今天本来就打算买来着,结果光顾着买白菜了, 把这事儿给忘了个干净。”


    沈安若将冒着热气的鸡蛋饼端上桌, 平静回道:“不用买, 他不会再来了。”


    她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不算短, 对他这个人还算了解,所以也最知道说什么话能精准地打到他的七寸。


    他走到哪儿从来都是被人捧着, 众星拱月的主儿,骨子里有自己的矜傲, 她说了那样的话, 跟直接把巴掌扇到他脸上也没什么区别, 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再在她这儿受这种折辱。


    刚才他还肯回来做完这顿早饭, 也不过是因为诺诺,诺诺昨晚在饭桌上说过今天想吃鸡蛋饼。


    至于对她,他现在肯定已经是深恶痛绝了, 大概连看她一眼都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以后除了和诺诺相关的事情, 他应该都不会再和她说一句话。


    黄桂琴诧异看沈安若:“怎么不会再来了?他刚才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中午要过来跟我学包饺子。”


    沈安若一顿。


    黄桂琴点头给她确认。


    诺诺自己洗完漱, 蹬蹬蹬地跑进餐厅,看着餐桌上的饭,眼睛里是晶晶亮的光:“哇, 鸡蛋饼!好香呀。”


    黄桂琴把诺诺抱上椅子,笑道:“今天的早饭是林修远给我们诺诺做的。”


    诺诺靠到椅背上,乖乖坐好,又皱皱小鼻子:“就该让他做的,得要让他知道妈妈和姨婆每天每天都早早地起来给我做早饭有多辛苦,对吧妈妈?”


    沈安若回过神,刮刮小姑娘的鼻尖。


    诺诺拿手指顶着自己的鼻子做了个小猪的鬼脸,把沈安若和黄桂琴给逗笑。


    外面风声还在呼啸,远方还有隐隐约约的鞭炮声,林修远站在院子里,沉眸看着天空混沌不清的暗灰色,很久都没动。


    早饭吃完,诺诺照旧跟着英语外教上网课,黄桂琴洗碗洗衣服收拾屋子,沈安若窝在卧室的懒人沙发里工作,她都没有注意时间,等再起身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黄桂琴在餐桌旁包饺子,诺诺在旁边拿着自己的小擀面杖卖力地擀着饺子皮,两个人听到她走过来的动静,都同时抬起头。


    诺诺顶着满是面粉的小花脸高兴地叫“妈妈!”,又把自己擀的长方形饺子皮拿给妈妈看。


    沈安若捧起她的脸,低头亲亲她的脸蛋儿,夸她真棒,诺诺笑得眼睛都没了,拿起块儿小面团更卖力地擀了起来。


    黄桂琴对沈安若道:“林修远给我发信息说是公司临时有些事情,他要去趟公司,中午就没过来。”


    沈安若点点头,没有意外,他要是来了才奇怪。


    饺子吃的是连汤带水的酸汤水饺,一碗下肚,吃得浑身都暖乎乎得犯懒,寒冬阴天的午后又容易让人困顿,沈安若本来是哄诺诺睡午觉,她读着童话故事书,眼皮在不知不觉中也沉了下来。


    半梦半醒中,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靠近,以为是诺诺,她仰起些头,挨过去,蹭着抵过来的唇角亲了亲,又在迷迷糊糊里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把沈安若给睡懵了,她睁开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又或是到了转天早晨。


    她摸来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五十六,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屋子里黑漆漆的,是因为窗帘被拉上了,诺诺撅着小屁股在一旁睡得正香,窗帘应该是桂姨拉上的。


    桂姨下午要腌酸菜,她还说要帮桂姨一起腌来着,沈安若起身下床,拿起床头柜上的鲨鱼夹将散乱的头发随意挽起,半掩上卧室的门,走到客厅,脚慢慢停下。


    正在给酸菜封缸的黄桂琴看到她,满眼是笑:“醒了?酸菜都腌好了,正好一缸,修远帮着我一块儿弄的,还剩一些白菜,我打算待会儿做成鲜辣白菜,晚上咱们吃火锅的时候可以当个小凉菜儿,解解腻。”


    沈安若点头道好。


    餐桌旁的人,坐在那儿,一颗一颗地剥着蒜,修长的手指包裹着玉白的蒜身,动作不疾不徐,好像他剥的不是蒜,而是什么艺术品。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狭眸半垂,长长的睫毛遮住浓黑的眸子,冷峻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要过来,她以为她已经说得够清楚。


    他把她当空气,无视她无视得彻底,沈安若也懒得再问他是不是太闲,所以跑到她家来剥蒜。


    她转身走进旁边的储物间,翻找出去年买的灯具,想趁着外面的天还没太黑,可以布置一下院子,她穿上羽绒服,又戴上帽子和手套,全副武装好自己,搬起箱子,走去落地窗。


    林修远掀起眸,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双唇紧抿,眉间生暗,她也就睡着的时候,才不会急着逃离他,会自己靠到他怀里来,还会主动亲他……


    也不知道是把他当成了谁,有可能是林启正,她对他没有半点的喜欢,还能在他身边待大半年,说不准就是靠把他想成林启正熬过来的,他和林启正的血缘关系摆在那儿,眉眼间某些地方不是没有相似之处。


    所以他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可以利用又可以踹掉的替身和工具,林修远眸底压着风雨欲来的沉,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她,垂下眼继续剥自己的蒜。


    沈安若拉开落地窗,走到院子里,又回身拉落地窗,视线隔着暖黄的灯光落到餐桌旁的人身上,定了好一会儿,才将落地窗关上。


    院子里其实很好布置,几个南瓜灯随意地摆放在地上树下和桌椅旁,篱笆墙和围栏上都挂上灯串,最后又搬来梯子,要把萤火虫灯绕到树上去,诺诺最喜欢这个萤火虫灯。


    风有些大,吹得梯子都有些晃,她扶着树慢慢蹬上梯子,还没站稳,就被身后走来的人箍住腰,将她从梯子上又给抱回到了地上。


    沈安若定住脚,仰头看他。


    林修远没看她,拿过她手里的萤火虫灯串,冷声问:“怎么弄?”


    沈安若从他冷冰冰的脸上移开眼,又往旁边挪了些步子,将两人的距离错开,回道:“就在树上随便绕几圈就行。”


    林修远余光里看着她还在往后退的脚,隐在寒风中的脸更冷了些,他攥紧手里的灯串,沉一口气,眼不见为净地转过身。


    他个头高,连梯子都不用,伸胳膊就能够到树,三两下将长长的灯串绕在树枝上,又按下开关,让她看效果:“这样?”


    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朦朦胧胧的暮色里亮起,像是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沈安若点点头,“嗯”一声。


    他又问:“还弄别的吗?”


    沈安若又摇头:“没了,都弄好了。”


    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全程眼神没有任何交流,脸色都是冷的。


    林修远合上树下面的梯子,提起来:“放到哪儿?”


    沈安若指着西南角的长椅:“放在那后面就行。”


    林修远提着梯子朝着长椅走去,沈安若看一眼他袖口半挽起的手腕,又扯回目光,没一秒,目光又落过去。


    最后没忍住,对走回来的人,提醒道:“你的手腕上还是要抹一下药,不然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林修远连看都不看她,拿起放在石桌上的大衣搭在胳膊上,冷冷淡淡扔下一句“不劳你费心”,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其实刚才话一出口,沈安若就后悔了,他又不是三岁的小朋友,手腕是疼是痒,要不要抹药,都不关她的事情,他说得对,确实不该她费心。


    沈安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很是心平气和地一脚踢上地上的皮球,皮球在空中一跃而起,精准地砸到某人的背上,沈安若呆住,她也没想到自己准头儿这么好。


    她不等他转身,直接跑着进了屋,“咣”一下关上落地窗,然后又给落地窗上了两道锁,背靠着墙,轻轻喘了口气。


    活该,踢的就是他,他既然不想见到她,就好好在他自己家待着,干嘛要跑到她家里来给她脸色看。


    谁管是把他踢废了还是踢残了,反正沈安若一脚皮球踢出去,心里的憋闷散出去不少。


    诺诺下午觉睡多了,晚饭吃完,一点儿也不困,在院子里疯玩了会儿,觉得不过瘾,央着妈妈想去夜市里找小兔子老板玩儿。


    沈安若看外面的风比白天的时候小了些,就同意了,夜市离得不算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她们三个溜溜达达地走过去,当运动也当消食。


    天气虽然冷,也挡不住夜市里的热闹,一整条街都是熙熙攘攘的人。


    滋啦滋啦的铁板鱿鱼,冒着热气的肥肠粉,臭豆腐,烤红薯,各种刺激性的香味混在一起,很能勾起人的食欲。


    不过诺诺晚饭吃得小肚子是撑的,一点儿都不饿,她今晚对好吃的没有什么兴趣,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姨婆,穿过小吃街,直奔街头拐角的摊位上。


    这家摊位的老板无论春夏秋冬,总是穿着一身兔子玩偶的衣服,所以诺诺都叫她小兔子老板,而且摊位上总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小朋友们会尤其喜欢,诺诺每次来夜市,都要过来这家看一看。


    这次诺诺一眼就相中了最前面一排毛茸茸的帽子,各种小动物的造型,可爱极了,小朋友可以戴,大人也可以戴。


    她给自己挑了个小鹿的,给妈妈挑了个小兔子的,给姨婆挑的是小绵羊的,她还想给陈知聿买一个,有两天没见陈知聿了,她都有些想他了。


    陈知聿喜欢小狗,也喜欢小青蛙,诺诺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帽子,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买哪一个。


    姨婆在旁边的摊位上选扣子,妈妈在接电话,诺诺抬眼看到穿过人群走过来的人,先是一愣,又仰头问:“你怎么会来呀?”


    正在接电话的沈安若看到来人,也愣了下。


    林修远眼里只有小姑娘,目光不分给旁人半分,回小姑娘的话:“散步。”


    诺诺“哦”一声,又低头看摊位上的帽子。


    林修远俯身问:“要给谁买?”


    诺诺回:“陈知聿。”


    林修远半屈膝蹲在小姑娘面前,提议道:“我可以帮你试一下,你看看哪个好看,然后再做决定。”


    诺诺想了想,点下头,她拿起小狗的帽子,给他戴到头上看了看,拿下来,又把小青蛙的帽子给他戴到头上。


    她觉得小狗的很帅气,但是小青蛙戴在他头上好可爱,诺诺这下子更拿不定主意了,她看妈妈打完电话了,拉着妈妈的手晃了晃,让妈妈给意见:“妈妈,这个小青蛙的帽子是不是很适合他?”


    沈安若应付完客户,一低头,看到他脑袋上顶着抹油油的绿,她目光微闪,点头回是。


    既然妈妈也这样觉得,诺诺也就不再犹豫,一拍小手,马上做出了决定,对林修远道:“小狗的给陈知聿,小青蛙的就给你戴好了。”


    林修远第一次收到小姑娘的礼物,小青蛙的帽子戴到头上,就没再拿下来,鲜绿的青蛙帽身包裹着头发,头顶着两个黢黑的青蛙眼睛,可爱确实是相当可爱,他个子又高,头顶着那抹绿,走在人群里特别显眼,一路上都接受着行人的注视。


    黄桂琴走在一旁,忍笑忍得辛苦。


    沈安若想当看不见,但那绿色太扎眼,总是时不时地进到她的视线里,诺诺则是把林修远当成了试戴的模特,每到一个摊位上,看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了,总想往他身上试一试。


    不一会儿,林修远的脖子上又多了两串粉色的公主项链,没走几步路,诺诺在一个摊位上又看上了一对BlingBling的蝴蝶耳环,她又想给林修远戴上试试。


    但她不太会弄那个耳夹,戴了半天也没给林修远戴上,她把耳环递给沈安若:“妈妈,你帮我给他戴上,我要看一看好不好看。”


    诺诺兴致很高,亮着眼睛看着两个大人。


    沈安若接过耳环,看他一眼,林修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又俯下些腰,配合她的高度,沈安若把耳环夹到他的耳朵上。


    绿色的帽子,红粉的项链,彩色的耳环,沈安若看着他这一身不伦不类的搭配,眼睛不自觉地弯下来了些。


    林修远挨到她耳边,冷声道:“你不喜欢我,就别对我笑得这么好看。”


    沈安若一怔,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气息,恍惚间反应过来,午睡的时候,她在梦里亲的人好像不是诺诺……


    林修远很是不耐烦地给她扯了扯有些歪了的帽子,又转眼看向别处。


    两人抵肩而立,夜风缱绻吹过。


    诺诺仰起头看看妈妈,又看看林修远,她发现妈妈和他的耳朵都是红红的,是被风爷爷给吹的吗?


    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传来惊呼声。


    一辆摩托车正飞速地朝他们冲过来。


    摩托车的主人戴着头盔,遮住了骆驰一张近乎疯狂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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