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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

    第16章 裴嘉玉告白【二合一】“协议情侣…………


    分明是肩膀,却像重重碾压在裴嘉玉的心上。


    裴嘉玉几乎将她的身体全部遮挡住,来人看不清和男人共处一室的女人是谁。


    而那男人早已将眸光一凝,把他们的面目通通收入眼底,反复记忆。


    裴嘉玉不急不慢笑了笑,说起德语时声音微沉:“希林少爷在隔壁,你们找错了,我只是希林少爷手底下新签约的模特,当然,对此我感到荣幸。”


    “希林少爷喜欢聪明人,要是知道有人这么在意他的行踪,估计不会开心,所以还好你们找到的是我,不是吗?”


    门口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疑惑。


    这光明正大的威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算什么,但现在这人是莱奥·希林。


    在他这里,那位希林少爷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很快做出抉择,“抱歉打扰先生女士,刚刚希林少爷的礼服不小心泼上红酒,我们特意去送新礼服结果找错了房间。”


    两人很快离开。


    裴嘉玉缓缓松开环住她的手,给她解释,“刚才的两个人找霍德·希林,找错了房间……”


    他顿了顿,又认认真真补充道:“我确认这个房间没有主人。”


    祝霓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的手也已经下意识放开,就要将肩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还在轻声开口:“你里面穿得太单薄。”


    裴嘉玉骤然笑出声,不管不顾把外套压在她肩上,边动作边笑:“在说我穿得单薄吗?祝总。”


    又是这一声祝总。


    肩上还披着裴嘉玉的西装外套,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味道,清而香,夹杂着淡淡的红酒味。


    祝霓准备瞪他一眼,但被他的笑容刺到,闭眼做了心理准备后,把西装拿下来二次递还给他。


    “外面的人在找我,我需要出去了,我穿着出去会给你惹麻烦。”


    外面那些人多是在商业里两道同混,黑白通吃,基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也包括她。


    所以恶人互啄还是不要牵扯相对岁月静好的超模圈了。


    祝霓自己都知道,她转换话题能力堪称“一绝”,不过再怎么生硬,只要面对质疑岿然不动,就是成功的转移手段。


    她不动声色打量他的脸色,裴嘉玉没有犹豫什么,直截了当伸出手去,却在要碰到她递过来的外套时骤然回缩。


    他手指蜷了蜷,迟疑片刻还是又伸出抓住他的西装外套。


    很明显,他在犹豫。


    不知道从何下手,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询问。


    这么一个诡异的反复,落进祝霓眼底,有些莫名的可爱。


    一点古板的性格搭配,或许和她相反,就显得很有意思。


    裴嘉玉的呼吸沉重,“以我的能力,只会成为你的负担……”他将西装收回,放在手臂臂弯处,把头微微往旁边侧去,却又不动声色回眸,“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和我共处一室的人是你。”


    闻言祝霓猛然抬头,闪烁火彩的蓝宝石耳环摇曳,她双臂环抱,“我从始至终都没把你当累赘,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在乎你的能力和身份?更何况你的能力不差,把你自己放在低位劝退我……”


    她往后退开一步,“贬低自己是什么好用的手段吗?”


    “你认为我当初的话都是逗你玩,还是现在真心想为我好?”


    祝霓觉得好笑,继续开口。


    然而裴嘉玉被追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后,机器人宕机,脑袋里的零件快要一个个蹦出来,尤其是那些年久失修的部件,常被戏称“古董”。


    ‘真是有些年头了’。


    他别扭着垂头,颀长挺拔的身躯站在她面前,呆愣着也不说话。


    “我说你古板你还真就一遍遍加深我的刻板印象吗?”祝霓话音柔软下来,但还是觉得无奈,“我不喜欢你贬低自己,我说真的。”


    之前说过的协议情侣的事情,话到了嘴边又被祝霓咽回去,她不想再提这些话。


    她感觉她无形之中改变了裴嘉玉一些东西,不过现在看来不怎么好。


    更像是不良影响。


    如果单单喜欢他的脸,就把他的古板本质强行去掉,她的良心做不到。


    那几句德语她都能听懂,他太过镇定,后面提到“霍德·希林”新签约的模特,那一句“荣幸”即便是说出来好听的措辞,也让她心生烦躁。


    如果他签约在她旗下,她肯定会倾注更多的资源。


    凭什么是霍德·希林那家伙?


    “我真的要走了。”祝霓沉默一阵,见他也没动静,回身去拿起蛋糕托盘,一手轻拉起裙摆就要往外走。


    裴嘉玉倏地抬头。


    只是单单注视着她的背影。


    从另一边玻璃的映照里,她将男人的踟蹰都收入眼底,裴嘉玉身上的别扭恰恰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祝霓在他没看见的地方扬唇,眼眸隐没在阴影里,逐渐浮现势在必得,开门后的那一条光线从她的一边脸颊蔓延开来,她的神情一变。


    优雅而得体。


    不能强迫,就让他心甘情愿。


    外面有不少看见过她的人在等候,最眼熟的是一个红发男人,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红,偏向基因决定。


    脸上大大小小的雀斑,增添了几分朴实。


    他手中握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旁若无人走到她面前两三步处停下。


    “美丽的祝霓小姐,请问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他做了个标准的邀请礼,唇角弧度加深。


    还特意用的中文,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了解到“她听不懂德语”。


    中文说得并不流畅,只能说语调扭曲,她此时刚见过裴嘉玉,还算有耐心,勉强花了点时间去辨认。


    他首先迈出这一步来,被许多人关注。


    无形之中,两人处于视线中心。


    这里的偏厅不大不小,能容纳的人也不算少,随着人数越来越多,无形之中气氛凝滞,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火药味。


    祝霓眸光冷冽,面上依旧带笑。


    “今天一不小心伤了脚踝,跳不了。”


    她还端着一个蛋糕盘,就被堵在去往前厅的门前,沦为随意被观赏的可怜“花瓶”,这种视线中心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相反,她很想语言粗鲁,让眼前这人滚蛋。


    满脸雀斑的男人侧耳听旁边人的翻译,忽地笑道:“祝霓小姐不给面子?”


    祝霓收回注视那个外语翻译的目光,感叹雀斑男刚才才从翻译那里学来的句子就派上用场,也算是活学活用。


    祝霓还准备说更直接的话,率先有个铺垫,轻挑眉梢,似乎随口一问:“请问你姓甚名谁?”


    外语翻译微微愣住,最后解释了很长的一句话。


    祝霓无聊间竖起耳朵听,忽然笑出声来。


    雀斑男人刚才用德语混杂英语,展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史诗级造句,“这个粗鲁的女人,为什么要赠送我shit?”


    “Halt den Mund, du Bldmann!(闭嘴,蠢货!)”张扬的声音骤然出现在偏厅里。


    声音先他的身影出场。


    祝霓的目光偏转。


    来人身形高大,吊灯感觉要垂到他头顶,一头发红的褐发在灯光下更加艳丽,黑色丝质衬衫随意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


    蓝眼在她身上随意扫过,停留在雀斑男人脸上,嗤笑道:“bld.”蠢货。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雀斑男不敢还嘴,甚至没有对视的勇气。


    这下,来人的目光才不紧不慢转过来,顺着其他看戏人的视线,终点都在同一处,他姿态散漫双手插在西装裤裤兜里,把版型端正的西装穿得放荡不羁。


    眼睑耸拉着看她。


    祝霓能感觉到他眼里的嘲讽。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里,他神色淡然开腔,“又见面了,祝霓小姐。”


    突然到来的男人只说了这句话,没多久现场就安静下来。


    听到这话,祝霓边转身打量着什么,边拖腔带调“啊”了声,终于在把手里端了许久的空盘放进侍应生托盘中后。


    漫不经心回眸和他对上。


    “是你啊。”


    “是谁啊?”男人追问,尾音上扬带着挑逗。


    祝霓不说话了,冷淡着别过眼去。


    余光突然扫到什么,她猛然回头,把视线定在那里去,金发碧眸的男人慢慢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将她和那人隔绝开来。


    他不顾周围人的眼光,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丝巾,递给她,但她只是笑望,裴嘉玉垂眸,指尖毫不迟疑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擦拭不小心粘到的奶油。


    等到擦拭干净,他冲她得体一笑,随即松开手,这才突然想起刚刚忽略了什么,转过身去:“希林少爷?”


    脚步往旁边挪动,遮挡住对方打量祝霓的视线。


    祝霓平时习惯于硬碰硬,这次突然被人放在背后观战,多少觉得有些违和。


    霍德·希林上下打量裴嘉玉的穿着,忽然摇摇头嗤笑一声,“一个靠脸的模特能给你什么呢?祝小姐,一时的快乐吗?很可笑的说法。”


    他拖了个讽刺的长音,“这位‘大名鼎鼎’的裴嘉玉先生,忘记了自己的德国名字,应该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吧?”


    裴嘉玉抬眸,缓缓眯了眯眼睛,眼底的冷色穿透凝滞的空气,冲他而去。


    霍德又径直转向祝霓的方向,暗自感叹:“你了解你身边的这位……吗?”他省略了称呼,刻意在这里留白,故意制造悬念想吊祝霓的胃口。


    “你知道他私底下是个多么恶心自私的人吗?伪装是强项,我劝你离他远点。”


    本来以为霍德会直接戳破他的身份,裴嘉玉敢现在出来,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然而他没有,霍德在借机羞辱他。


    裴嘉玉微扬下巴,脸上浮现蔑视。


    像之前霍德见过无数次的表情。


    每当他们两人争夺一样东西,而他设计取得更多东西时,他总会露出这种不屑的神色。


    居高临下,从表情神态到动作,都彰显着他的心理。


    只是出乎霍德的意料,裴嘉玉彻底转过脸去面对那个黑发女人时,下意识眼神黯然,挤出一抹苦涩又坚强的笑,好像在无声道歉,‘我还是给你惹麻烦了。’霍德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样的莱奥,陌生到了极点。


    想起他之前的顾虑,祝霓结合现在的状态,好像一一应验。


    他的身份在这种场合几乎是被称为“上不了台面”,这是一种跨越阶级的鄙视。


    祝霓厌恶这种话语和态度。


    她上前一步,巧妙挡在霍德和裴嘉玉之间,身量没有两人高,但气场不输任何人,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你贪图美色是真的,别拉上我,霍德·希林。”


    霍德强迫自己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他脑袋一片空白,思索着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是在用模特这个低等身份嘲讽他吗?


    他的脑海里响彻莱奥嘲讽的声音:‘无论我用什么身份,都能压你一头。’霍德强装镇定,双臂环抱,“你终于认识我了?”


    他控制着不去左右打量两人,却还是试图从两人脸上捕捉到什么信息。


    这个女人,怎么会和莱奥有交集?


    戳穿他,让这个女人知道,他不是什么模特,而是个骗子。


    但莱奥的表情太过冷静,甚至主动挑衅,他不怕,为什么不怕?


    戳穿他反而会中了他的阴谋?


    “你确定要为了他,和我争论?”霍德死死盯着她的脸,她的那双眼睛含着怒意。


    与第一次见面毫无波澜的黑眸不同,这次泛起的涟漪是为其他的男人。


    为了他厌恶的人。


    “你没那么重要,我们祝家合作的人是整个希林集团,不是你。”祝霓在众目睽睽之下冷脸,越过霍德的肩膀,看见恰好走进偏厅的谢迎,“我觉得你很恶心。”


    她当众和他撕破脸皮,无疑是在祝家和希林家的利益上跳舞。


    乍一看为了一个模特并没有必要到这种程度,但这个晚会最本质就是祝家和希林合作,公开其他竞争对手的同时,吸引更多的合作伙伴。


    更何况,她身边这个人,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模特。


    “我女儿不太懂商业,说了不好的话,见谅。”谢迎拨开看戏的众人,操着一口流畅的德语走近。


    祝霓扬唇,自觉给他让出道路,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即后退到与裴嘉玉并肩而立。


    裴嘉玉察觉到她不断投来的视线,她逐渐变得光明正大,其实从最开始认识她,她就是这样。


    她的视线轻易破开他的防线,一种陌生而滚烫的情绪从他平静的心底喷涌而出,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蔓延血脉。


    这种被保护,被偏袒的感觉。


    是什么时候才有过的呢?


    她刚刚把所有的不满都摆在了明面上,但谢迎能明白她的所作所为,她也当了个合格的女儿,没有肆意妄为破坏经营的这一条路线。


    祝霓回过神来,裴嘉玉就在身侧。


    祝霓再一次偏头看他,她猝不及防顿住。


    因为裴嘉玉正目不转睛盯着她,似乎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会被那些人肆意羞辱的超模,他的目光变得深沉、滚烫,近乎是审视的专注。


    祝霓第一次在他这里看见这种极其富有侵略性的目光。


    不由得怔愣片刻。


    “谢谢。”


    他眼底融化开柔和的笑意,比平时低沉沙哑几个度,带着一种极致的克制诱惑。


    她好像被裴嘉玉这一笑稳稳圈住,难以自拔,心跳如雷般压低了她的话音,“我不想再听你说谢谢。”


    两人旁若无人。


    裴嘉玉,或者说莱奥,一贯的古板压不住自己的心思。


    他看着她的侧脸,酒会的光打在她脸侧,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光晕。


    他看着看着,垂在另一边的手却倏地攥住。


    她因为有人羞辱他的身份而维护他,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站在一起给他撑腰,而他算是利用她的同理心欺骗她,如果再告诉她他的身份,她肯定不会轻易原谅。


    裴嘉玉有些迷茫的恐惧。


    祝霓主动拉住他的手。


    一手牵起裙摆,目不斜视往外面走去。


    她带着裴嘉玉走过的地方,那些人都一言不发主动避让,一路上相当顺利。


    祝霓没忍住回头注视裴嘉玉的脸,笑道:“你的脸很有威慑力。”


    知道她没在阴阳怪气纯夸赞的裴嘉玉粲然一笑。


    留下一堆面面相觑,神色诡异的德国人。


    就在路过一处安静区时,裴嘉玉余光瞥到一道身影,金发暗眸。


    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和几个男女交谈,目光似乎不经意间扫过全场。


    裴嘉玉的脚步微不可查顿了一下,下一刻就被祝霓轻轻捏了捏手指。


    他头皮发麻,瞳孔骤然一缩。


    碎发下藏着的耳尖通红。


    祝霓本来这次酒会还要跟着谢迎去见几个人,但刚刚她特意闹了一下,留下谢迎焦头烂额。


    还不忘和祝安告状:【我爸硬是要撮合我和希林家的老二,妈你能不能管一管?】


    祝安那边很快回消息:【肯定是你外婆下的命令,回去跟你外婆也闹一闹】


    祝霓见状像是有人撑腰,本就张扬跋扈的性格更是外显,冷着脸从酒会之中穿过,旁边的男人无疑吸引了更多目光。


    裴嘉玉刻意落后她两步,在她斜后方抬眸,顺着那些并不礼貌的视线一一回望,硬生生逼退了不少人。


    最后她按住裴嘉玉的肩膀,让他进车去等一等她。


    裴嘉玉想不到她想要做什么,但她贴得很近,一股难以形容的香萦绕在鼻尖,他任由她动作,极其乖巧进了车的后座。


    走之前再叮嘱他:“等我回来。”


    安排好他后,祝霓返回酒会,谢迎就在不远处和一个金发男人说话,她笑着正面对上刚才目光恶心的几个男人,首当其冲雀斑男。


    一口德语行云流水:“自信是好事,太过自信就不是了,我说我有问题是跟你客气,你在装什么呢?”


    “我讨厌你的雀斑,因为你这个人而讨厌。”


    对一个油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冷笑,“你看起来不太健康,不要传染给我。”


    对一个含有轻佻目光的桀骜少年收敛笑容:“背后吐口水,比狗还不聪明。”


    她就这么骂了一连串的人,许多人长这么大都没被一个华人骂过,憋红了脸颊。


    偏偏这场酒会的背后就是他们祝家,且本就是他们挑衅在先,没有任何可以反击的机会。


    谢迎认为到了时候才出来制止,祝霓的脾气她知晓,虽然平时性情恣意张扬,但也不会在这种场合随便张口骂人,他默默抿唇,欲言又止。


    最后叹息一声:“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倒是霍德安然坐在休闲沙发上,一只手撑住下颌,听那个女人说话,边听边抿一口酒。


    旁边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人,彼此之间偶然有对视,但都默不作声。


    他兴趣盎然,目光放远,在女人脸上停留。


    果不其然,她之前说听不懂德语就是不愿意搭理人的借口,她说起德语来出乎意料的标准,好听。


    如果能在他耳边说起,话音再温柔一些……


    不,那就不是她了。


    霍德微微蹙眉,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同时也证实了她的确认识莱奥,想到这里,霍德的脸色沉了沉。


    为什么在他回来之后,什么都是他的?


    这个女人,他想抢过来。


    “爸。”霍德吊儿郎当坐在阳台的椅子上。


    “莱奥说他只是我手下新签约的模特?”霍德笑了两声,突然转变神色,唇角的笑容弧度都还未退散,那双眼睛就浮现讽刺:“他是在嘲讽我吗?”


    “自己没用不要找借口。”兰伯特刚和新合作伙伴交谈回来,就听到二儿子在旁边抱怨,不急不缓抬起红酒杯,放在眼前仔细打量,随后透过杯身,看到外面扭曲的夜色。


    声音平淡,说起这方面,莱奥和父亲如出一辙。


    霍德被说得哑口无言,不敢回复一字一句。


    只是眼底的复杂情绪愈演愈烈。


    祝霓知道,身为一个华国人,在德国酒会上庇护德籍超模,非常容易成为谈资。


    她不在乎这些,毕竟她从不关注相关新闻和报纸。


    没看见,不知道,就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其实看见了也不如何。


    她特意选择在偏厅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和霍德面对面争论,一方面是维护裴嘉玉,但这只是一小方面。


    就她私心而论,裴嘉玉重要。


    让自家长辈放弃牵红线,让霍德·希林放弃她还不影响双方交易更重要。


    祝霓打开车门。


    她一眼就看见裴嘉玉偏头靠在另一边车窗上,呼吸匀称,浓而密的眼睫不安颤抖。


    司机不在车内,她动作极轻,只是裙摆有些过长,多少有些费劲。


    祝霓手指攥住裙子尾端,一回眸,恰恰对上那双微微隐没在阴影里的清亮碧眸,眼里还有未褪尽的警惕。


    他的睡眠极浅,好像总是会被轻易吵醒。


    祝霓有几分愧疚,“抱歉。”


    今天她和对方互相说的“对不起”实在太多,倒像成了一句口头禅。


    裴嘉玉那双眼睛直勾勾,车内的封闭空间把所有嘈杂隔绝在外,足够安静,他的呼吸起先匀称,她一时不太清楚,只莫名觉得他的呼吸在逐渐加重。


    他认命般闭了闭眼睛。


    车窗外透进的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亮,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微微紧绷的下颌,柔和了五官线条。


    他颀长的身躯在车里显得拥挤,在她进来之后更是逼仄。


    他伸了伸长腿,故意错开视线,把目光定格在她耳边那一缕不知何时散下来的碎发上,喉结上下滚动。


    一句话就被他硬邦邦砸出来,又快又别扭。


    祝霓一时没听清,“什么?”


    她话音落下,再看过去,裴嘉玉的脖颈到耳朵,都被红霞蔓延而上。


    祝霓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车内气温在疯狂升高。


    “你之前说的……养……”


    他好像用尽了所有气力,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养”二字。


    裴嘉玉强迫自己抬起眼,对上她稍显惊讶的眸子,眼神里混杂着一丝认命、难堪以及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难以启齿的迫切。


    “协议情侣……”他的眼睫不停颤抖,骨节分明的指节摊开,试探着伸到她面前。


    “还需要吗?”作者有话说:古板又别扭,费尽心思蹦出来这一句话


    第17章 公主抱与吻“我可以亲你吗?”……


    祝霓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说出这种话。


    她的唇角弧度加深,手指直接扣进他的指缝。


    她故意使坏不说话,看裴嘉玉那张脸愈来愈红,等着看他能够忍受多长时间,他先前故意错开的眼神终于被他忍无可忍挪回来。


    他眼尾微微发红,在他立体硬朗的五官中勾出一抹柔和的颜色。


    裴嘉玉的视线带着些许疑惑和探究,无声询问,为什么不给他答复。


    到这里,祝霓从内部锁上车门。


    她眼神狡黠,故意装着悠悠叹气,委屈巴巴,“你可以思考这么久,不能让我也思考一下吗?”


    她骤然露出伤心的表情。


    他甚至还能看见她眼底的笑,知道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裴嘉玉的指腹蹭过她的手背,算是释放一个信号,愿意满足她独特的心理要求。


    祝霓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唇,直勾勾的视线和裴嘉玉交汇,裴嘉玉被她“趁虚而入”的手指之间无意识用力。


    “只要是你,总是有这个需求的。”祝霓笑出声来,终于不再“折磨”他。


    十指紧扣,祝霓的礼服露出白皙皮肤,凑近到他面前,裴嘉玉骤然闭眼,却听到她的闷笑,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的手指抹过他的唇瓣。


    “我可以亲你吗?”


    她看他愣愣不说话,手指轻轻戳他的鼻尖的那颗小痣,“虽然很快,但是我们的关系已经变了。”


    裴嘉玉又往后挪了挪,一不小心后背碰到一个硬纸盒子。


    里面的衣服露出来,酒红色布料半坠不坠,挂在盒子外面。


    裴嘉玉和祝霓同时望去,祝霓歪了歪头,“今天新买的,你要看看吗?”


    “不过还是那句话,我可以亲你吗?”


    祝霓话语直白,裴嘉玉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情欲,另一只手却是紧紧攥住,骨节处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好吧,回家。”她就要开车门下车,裴嘉玉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迟疑着开口:“可以。”


    “那你开车吧。”


    德国不需要随身携带驾驶证,只是接受检查时需要配合提供相关证明。


    裴嘉玉自然而然揽下开车的活,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仔细注视着前面的道路信息,侧脸认真。


    她坐在副驾时而侧目时而扭过头去直接看。


    红灯下,裴嘉玉停车,手指轻点方向盘,迟迟不挪开视线,目不斜视。


    “开车要注意交通安全。”


    “我相信你。”祝霓笑道。


    “我是说,不要再用视线给我施加压力了。”


    祝霓咂舌,冷哼一声,“那你承受能力很不好了。”


    裴嘉玉开车送她回Zur Rose公寓,他说会有人来接他,但祝霓准备去询问房东太太,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空余房间。


    公寓之前率先见到的就是颜色鲜艳的仙客来,和深红色花瓣满是生机显露。


    浅色外墙上挂着几个涂鸦后的红木牌子,标注了德文英文以及中文。


    还贴心标注了路牌,旁边有一张手工绘制的区域地图。


    祝霓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她无声打量着用鹅卵石铺设的小道,还没迈进去,身体就猝不及防一横。


    视角骤然变换,她贴近男人的脸,深邃的眉眼微蹙,“这里不方便走,我送你进去。”


    祝霓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趁机抓了下他的头发。


    她之前抓过湿发,这次的头发质感又不同。


    眼底里映照的金发在现实里更好看,碧色的眼瞳在华国并不多见,她其实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偏偏会在之前的审美之后看上他。


    而且,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或许太过冲动,太过草率。


    但……她很期待之后的发展。


    路灯照射投下一片光晕,两人在一起,共同拖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待得他小心把她抱进去,祝霓看见坐在花房里的房东太太。


    不由得手指紧了紧。


    裴嘉玉随着抬眸而去,没有停下脚步。


    房东太太听到脚步声从忙碌里抬起头来,见到两人时面露诧异,含笑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


    “祝小姐,你回来啦?”


    房东太太放下喷壶,随即又看向裴嘉玉,脸上的笑容加深,分外愉快:“祝小姐居然认识莱里德?”


    “莱里德?”


    祝霓要从他怀里下来,但裴嘉玉固执不放,任由她一个手掌拍在肩膀上,笑着冲房东太太点头。


    “我的德国名就叫莱里德,但我没来得及和你说,姓氏……没有,我的妈妈没有告诉我。”他见祝霓疑惑,就在回应完房东太太后耐心跟她解释。


    他既然坚持不放,祝霓就安然待在他怀里,还把头倚靠在裴嘉玉的肩上,头发轻轻蹭过他的耳垂,反正累的也不是她。


    “华国认识的。”祝霓笑。


    “你就是祝小姐说的朋友?”祝霓不笑。


    裴嘉玉的目光顿时转移过来,轻挑眉梢,像在询问她真的说过吗?


    “现在不是了。”


    裴嘉玉皱眉,听到她两指一比,继续补充:“现在应该更亲近了一点点。”


    房东太太突然垂眸看了眼她的脚,后跟被磨伤一块,她微微蹙眉,“快上去换鞋吧。”


    “公寓还有其他屋子吗?”


    由于房东太太的目光实在太过担忧,祝霓觉得再“狡辩”可能会牵扯到已经睡着的老太太。


    祝霓不忘询问房东太太,能不能把东边那处小阁楼腾出来,暂时给他住一晚。


    闻言,裴嘉玉默默扬唇,小心翼翼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她倚靠得更舒服一些。


    房东太太眼睛一亮,“那阁楼本来就是莱里德以前经常住的房间,每次都特意留着。”


    东边那间阁楼房间装饰得很有风格,也难怪和Zur Rose的花卉装饰整体像,具体又不像。


    原来那里原本住着的,是裴嘉玉?


    “你提前怎么不告诉我?”


    “你说,一切都交给你,我不准过问。”


    他回答起来居然特意带了委屈腔调,和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对比起来莫名有些违和感。


    车上那些对话之后,裴嘉玉放开了不少。


    至少那种古板带来的疏离感消失不少。


    裴嘉玉和房东太太告别一声,抱着她上楼去。


    裴嘉玉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保持着公主抱的姿势不动,快十分钟下来,手臂没有丝毫颤抖,她手指没忍住戳他的腹部。


    这一下,裴嘉玉唇齿间溢出难耐的哼声,“霓霓。”


    祝霓得逞,没过多计较他的反应。


    因为他即使这样,也没后缩一下。听起来更像是求饶。


    非常非常勾人的求饶。


    颜控难以抗拒的求饶,祝霓感觉她都要向他求饶了。


    闲暇时刷到过很多男人单手抱起女生,一手持高跟鞋的视频,她纳闷问起,“你可以做到吗?”


    裴嘉玉脚下顿住,停在不算宽敞的楼梯拐角处,“支撑的人反而不需要用太多力,那样你会累。”


    祝霓没想到他连这都要考虑到,“不能说只是为了开心吗?”


    “等你脚上的伤好了,抱多少次都可以。”


    他走上楼不自觉放缓脚步,先带她去阁楼外的小藤椅上。


    再次脱下他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不方便进你的房间,也不方便进我的……只能委屈你一下。”


    “你第一天见到我的夜里不是这样的。”


    祝霓在裴嘉玉找来医疗箱后,突然说起这句话,裴嘉玉动作微顿,不过假装没听到,表情镇定继续找出碘酒和棉签。


    他头发下泛红的耳尖终究暴露了他。


    他在她身前蹲下身来,小心翼翼托起她的脚踝,像她上次给她涂药一般,动作轻柔。


    下意识眉心微微蹙起。


    涂抹得认真。


    祝霓看他涂得差不多了,还生怕她痛,过程中反复抬头观察她的脸色,她笑开,“我没这么不经事,不疼的。”


    他表情认真,不信。


    “好吧,就一点点疼,不过你涂药之后就一点都不疼。”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裴嘉玉缓缓瞪大眼睛,“你……你。”


    “今天天有点凉,你是不是感冒了?”


    祝霓见状缓缓松开手,反倒是裴嘉玉出乎意料偏头,脸颊贴上她的掌心,他的睫毛遮掩了快一半的眼瞳。


    但透过金色发丝而出的碧色勾人,根本不用施加额外手段,就足以吸引祝霓看去。


    他知道祝霓吃这一套,他会用些“卑劣”的手段,多把他这张脸露出去。


    让她看见。


    让她触碰。


    “那天夜里,是有人给我下了药,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是我怕说出这种话,你会不信我,甚至会觉得我为了资源自愿……”


    “我之前犹豫,因为我怕你只喜欢我的脸,而我的脸有一天会变,不再年轻,会变成你不喜欢的样子。”


    裴嘉玉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祝霓想起他被扔进浴缸里,身体控制不住欲望下意识动作,却又被他的意志强行拉开。


    她现在贴在他脸上的手,和当时夜里,她居高临下,拍在他脸颊的手重合。


    好像同样的动作,不同的心境。


    裴嘉玉还记得那时候的情景吗?


    不重要了。


    “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突然答应我。”祝霓手指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脸颊,“我并没有给你做什么大事,而且我们的第一面,对彼此印象的确不算是好。”


    裴嘉玉的脸颊微痒,他忍着起身的冲动,强迫自己接受她的一切。


    最初见到她时,他只想用一切手段得到她,得到祝家。


    即便霍德在商业上已经称不上是他的对手,但祝家的所有支持,只能落在他身上。


    可是现在,祝家的支持他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是眼前这个人。


    她认为不值一提的小事,往往在睡梦时反复涌现,让他翻来覆去,最后猛然惊醒。


    再闭眼,又会浮现出她的面庞。


    最重要的,她真心不会将他视为物品。


    她的“养”,带着……呵护。


    不算其他的,就这么一处,就足够让裴嘉玉牵肠挂肚。


    足够让他对她上心。


    “祝大小姐就应该拥有一切。”


    心脏的跳动愈演愈烈。


    祝霓惊讶万分!裴嘉玉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是无师自通还是早有预谋?


    她一时想不通,“等一下。”


    “我觉得我应该拥有一切,因为我爱自己,但是你为什么……”


    “没有原因,如果我也能成为一切之一,是真正的荣幸,我就是觉得你值得。”


    他想到什么,手指屈起比了个手势。


    “发誓是这样的。”祝霓看懂他的意图,给他做了示范。


    裴嘉玉有样学样,但金发碧眼的他做起这个手势,对于祝霓而言还是有些心理意味上的别扭。


    “我发誓我没有贬低自己。”


    他是在为了晚会上她说的话保证,记得很清楚,还专门在这个时候重复一遍,不知道是给她保证证明自己的“坚定意志”随便附和,还是真的认同她的想法。


    祝霓哭笑不得,她说话认同一个观点: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说就说了,绝对不后悔。只是现在裴嘉玉这状况,是不是应该给他上专门的中文培训班加话语解读?


    比如这些话是开玩笑时候说的,那些是认真时候说的。这些是听听就好,记在心里,那些是牢记且需要背诵的。


    刚才那句话,就是要他记在心里,没让他背诵出来啊。


    祝霓长这么大第一次发觉自己有“教学恐惧症”。


    他任由她的手随意动作,甚至触碰到他的嘴唇,她的目光在他鼻尖点了点,突然挪到喉结那里,趁他不注意轻轻一按。


    裴嘉玉眼里瞬间涌出生理性眼泪。


    祝霓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顿时手忙脚乱,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对不起,我没忍住。”


    裴嘉玉摇头,眼尾勾起一道微红。


    他越是这么善解人意,祝霓就越是愧疚和后悔,怎么能因为美色忘乎所以?怎么能好色到这种程度?


    她想着,思考着,不知不觉目光又被吸引到他脸上。


    这处的窗户一般都敞开着,确保空气流通,阳光照射,供养那些名贵些的花种更好成长。


    此时冷冽的月光代替阳光,直直照射在裴嘉玉脸上。


    本就白皙的肤色染上冷调。


    “祝霓?”裴嘉玉轻声叫她的名字。


    “被月光吓到了。”祝霓脱口而出。


    裴嘉玉没听过这种说法,疑惑着投出视线,从那道窗户敞开处注视出去。


    窗台上的花枝在夜风中摇曳,一阵风吹来。


    竟是“夜风”刮进。


    祝霓环住他的后颈往前拉,与此同时,她微弯下身子去。


    他猝不及防,鼻尖和她的骤然触碰,一触即离。


    她眉眼弯弯,黑亮的眼瞳幽深而带有天然的诱惑性。


    她的唇瓣,就这么停在极近处。


    要碰不碰。


    裴嘉玉再克制不住……


    作者有话说:霓霓上啊,就这么让他“心甘情愿”!!


    一觉醒来就看见宝们送了营养液happappappy~


    第18章 不能招架的吻和她的未来


    他仰头,放任她的唇瓣覆上来。


    微凉的唇刺激神经,疯狂翻涌着暧昧的汹涌潮汐。


    祝霓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钻进他的头发,手掌在耳朵上经过,滚烫而炙热。


    仅是一下,她就下意识撤开了手。


    全程裴嘉玉单膝跪地,仰头接受她。


    夜风从窗户透进来,却怎么都无法熄灭这,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祝霓自认上头,不能招架。


    裴嘉玉身形高大,即使单膝跪地,也快和她平视,他的吻生涩而缓慢,不经意间咬到她的唇。


    祝霓突然“嘶”了一声。


    这一下裴嘉玉竟然突然抽身回去,祝霓微微睁大眼睛,殷红唇瓣就在她眼前来回晃悠。


    却没有再落下的意思。


    祝霓感觉自己被裴嘉玉摆了一道。


    把她当傻子耍?


    她怒而瞪他。


    然而裴嘉玉已经低头去整理医疗箱,他的耳朵和脸颊一样红得快要滴血,在祝霓的注视里眼睫疯狂眨动,他故意不抬头看她。


    她盯着他很久,看他能支撑多久。


    但她好像一时被气昏了头,裴嘉玉本来就是个木头人成精!


    “我恨你是块木头。”祝霓抬手把散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脚放进高跟鞋里。


    “这是什么新的词语词句?”裴嘉玉的目光跟着她白皙的小腿转移,问道。


    “你上辈子是唐僧吗?”


    这也能说收就收,收放自如?


    祝霓的问法让他更加疑惑,但他手背放在自己脸颊上贴了贴,有些发烫,好像是她之前问的话应验,真的“感冒发烧”。


    他最后都没有抬头,祝霓的角度能看见他疯狂颤抖的睫毛,这是裴嘉玉心虚的表现。


    裴嘉玉还是被盯到受不了,提着医疗箱往阁楼房间里走去。


    祝霓面对长在自己审美上的颜值时几乎没有抵抗力,她抬手抹自己的嘴唇,似乎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她咂舌。


    藤椅上放了个柔软的坐垫,祝霓安稳坐着,抓了抓西装外套,将其拢起来。


    透过旁边大片绿叶缝隙看男人的背影。


    他那一头金发在灯光下闪耀,极其漂亮璀璨。


    窗外突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点点雨水砸落到窗台上,溅起些水渍打在她头顶。


    祝霓收回目光,扭过腰去,抬手挡了挡继续溅进来的水珠,感叹德国气候果然多变,刚刚还能见到月光,现在却突然下雨。


    她就要关窗户,在雨声中,耳边响起不重的脚步声,一只手先她一步伸出去,抓住窗户边缘的木框。


    岁月久远的木质窗户发出年老的叹息,拉出一道刺耳的响动,吱呀着消失在夜雨中。


    祝霓懒散回眸,看见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材质极好的白衬衫有几分透,映照着微光,隐隐约约看见内里的肤色,她想起来还在生气。


    也就闷着不说话。


    “我没忍住。”裴嘉玉不太好意思。


    “什么没忍住,我看你很有忍耐力。”


    他在说最先的那个吻。


    祝霓觉得没必要和一块木头置气,她多看了几眼他的穿着,还是刚才参加酒会时的服装,刚才她没感受到,只是西装外套上散溢出些许酒味。


    现在空间密闭,这酒味逐渐蔓延开,越来越浓。


    这里没有他的换洗衣服,她便问:“你要不穿我的浴袍?”


    “没有穿过的,我刻意多买了几个型号,以防万一。”


    裴嘉玉的目光默默落在她脸上。


    她想了想,觉得他可能误会了,“防止我长胖身材变形,你在想什么?除了你我没有养其他男人的打算。”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嘉玉辩解。


    他打量她的面容,确定她没有生气,才低声回答,“可以。”


    祝霓准备光脚踏到木质地板上,第一步打了裴嘉玉一个猝不及防,第二步他做好准备,祝霓踩到了他的脚背上。


    他看准时机,给她垫住脚。


    防止她直接接触到冷冰冰的地板。


    “我送你回去。”裴嘉玉弯腰拿起她的高跟鞋,她顺势挪开脚,放他的脚背回归自由。


    裴嘉玉回过身去稳稳将她抱起。


    祝霓也不和他客气,一只手从他肩膀上放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脖子,裴嘉玉的胳膊结实有力,做起公主抱这种动作来格外轻松。


    结果他提醒一声“抓紧”,就让她坐在他的臂弯。


    祝霓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注视他的侧脸,也不由得想起他说的。


    “支撑的人反而不需要用太多力,那样你会累。”


    “等你伤好了,抱多少次都可以。”


    “你的伤没好,这样不会让你觉得累。”


    他似乎总是害怕她不理解,怕她生气,虽然做很多事都有他自己的一套标准,古板到难以劝说和改变,但做完事之后,裴嘉玉还会和她说明原因。


    细致到了一定程度。


    这样细致的习惯,不是突然出现,是潜移默化,所以他以前又是经历了什么?


    “我只是脚后跟蹭到了,没有你说这么严重,明天起来就愈合了。”


    她在他开口询问之前说:“今晚特殊情况,我允许你进我的房间。”


    裴嘉玉平时看着挺聪明,这时候呆愣愣的。


    死活不进去。


    “有些东西不能看。”他始终坚持这个原则,祝霓只是笑他。


    觉得他这古板真的根深蒂固,但确实很尊重人,所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小玉子,等我给你找浴袍。”


    祝霓把新的浴袍和他的西装外套一起丢给他,问过阁楼里面有没有备用的洗漱用品,得到肯定回答后叫他赶快回去休息。


    至于她自己,还要按照惯例泡个澡。


    不过裴嘉玉站在原地许久不动,祝霓觉得奇怪,正想启唇。


    然而还没张开的唇倏地被堵住,原来裴嘉玉微微垂首,转瞬之间唇覆上她的,浅尝辄止。


    裴嘉玉声音低沉,响彻在雨夜里。


    “晚安,霓霓。”


    在祝霓的眼里,裴嘉玉脚步不急不缓,由于九头身和超模的优越条件,看他走路也是身心愉悦。


    他今晚主动的次数有点多,但都点到即止,没有过多贪念,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么做,搞“饥饿营销”,让她夜里都对这些事心心念念。


    如果翻来覆去心里面都想着他,甚至他的影子追到梦里,那祝霓真要惊醒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然而在祝霓没看见的地方,裴嘉玉脚步越来越快,甚至抓着祝霓的浴袍径直冲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流“哗哗”作响,但不见热气翻涌,时而响起难以抑制的闷哼。


    ……


    祝霓洗完澡后穿着厚底拖鞋,在窗台停留片刻,接了个电话。


    外面的雨穿过手机屏幕,传递到另一边去。


    祝霓话音冷淡:“不关你事。”


    一道略显疲惫的男声响起:“刚结束今天的工作,你那里下雨了吗?”


    祝霓一只手伸出去,食指指尖点在风中摇晃的兰花叶上,敷衍“嗯”了声。


    “上次你带来我店里的外国男人是他吗?”他刻意在“男人”两字加重读音,非常刻意地强调。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对面沉默片刻才出声:“我让人给你传话……你应该都听到了,但是,你的回答很奇怪。”


    “当初你问我问题,我如实回答,你直接要跟我一刀两断分道扬镳,现在又问我这些东西做什么?”祝霓不耐烦,“祝阳要是再跟你说什么,就让他带着你一起滚。”


    她落地德国的当天,祝阳疯狂给她发信息轰炸,祝霓被吵得心烦,直接把祝阳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黑名单。


    祝阳不知道又和这人说了什么,大半夜打电话来,张口就是问:“你交往新男朋友了吗?”


    祝霓只觉得这些人都有毛病,“有病就去治,而不是大半夜给我打跨国电话,话费很贵你不知道吗?”


    “可花的是我的话……”


    男人话音未落,祝霓直接挂断电话。


    她弯腰去逗弄脚边的草,手指一碰就缓慢卷曲起来。


    房东太太之前发信息来说,她要把这盆含羞草搬到她房间里,还在成功给含羞草搬家后,和它拍照留念发过来。


    房东太太冲镜头比了个耶,还贴心给含羞草留了个足够宽敞的位置。


    Zur Rose公寓到处都有花草存在,无论是应季开花的还是在季节里潜伏待放的,都被房东太太照顾得很好。


    她一个人经营这间公寓,处处亲力亲为,祝霓也很喜欢她的处事态度。


    老太太总是和她走在一块,就算双方言语没那么通畅,也能聊到一起去,怎么也算是缘分和性情使然。


    祝霓想起这些没忍住笑了笑。


    它的含羞草现在就住在同一栋公寓里,在不远处,她仿佛能在这个距离听到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呼吸。


    她想,她对他应该更多是着迷于那张满是颜值的脸,从颜控的欣赏上升到一点喜欢。


    三观足够正,有底线,不会听到她开价就直接同意,有自己的思想,最重要的是——身材好长得好看。


    且超模这个职业,不说多么优越,但相对很多职业都算是比较好的。


    虽然没问过裴嘉玉他的薪酬是多少,但祝霓大概猜测一场秀大几十万。


    也不算低。


    祝霓简单收拾好东西,径直爬上床去,突然打了个喷嚏,随即任由脸陷入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她侧头透气。


    手背贴在脸颊碰了碰,热得有些睡不着。


    她对那个引起她燥热的罪魁祸首表示疯狂谴责。


    说不定裴嘉玉已经躺到床上睡着了。


    祝霓被自己折腾得很晚才睡着,晚上还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可能前一晚穿的礼服太单薄,又吹了冷风,第二天醒来后头脑昏昏沉沉,胸闷气短,比倒时差还难受。


    她蜷缩在被窝里许久不动,蔺春绿来看过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让她多休息休息。


    不多时,门被敲响,她撕扯开发痛发痒的喉咙,下意识说了句法语,“进来。”


    敲门声停下后,门外的动静暂歇。


    一道身影从外面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黄褐色的液体。


    “你怎么来了?”祝霓缓缓眨了眨眼睛,她还以为是房东太太。


    裴嘉玉把碗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用勺子轻轻搅动,他扭头盯着她,眼底带着愧疚。


    他甚至不用说话祝霓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直接伸手让他打住,指了指那一碗萦绕着浓郁姜味的红糖姜汤。


    裴嘉玉了然,但还是多等了一会儿,把姜汤放凉。


    “蔺太太说,这个是你们国家治疗感冒的药。”他微微蹙眉,盯着这碗姜汤看,很显然他持怀疑态度,看似平淡的话里全是质疑。


    祝霓从被窝里拿出手来,揉了揉他的金发,她的动作不算快,但裴嘉玉没躲。


    他愣了愣,“我可以试一下温度吗?”


    没想到他连这都要询问,祝霓点头。


    裴嘉玉把勺子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随即小心用勺子喂给她。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感冒发烧是常事,她就总是给我煮这个,到了当饭吃的程度。”


    “你不要用这种质疑的眼神看着它。”祝霓微微瞪眼,“真的有用。”


    他没见过这么疲惫的她。


    唇瓣泛白,几乎没有血色,眼睛下淡淡青紫显露出来,少了许多精神气。


    祝霓已经强行把声音提起来,但裴嘉玉却是皱眉,“嗓子不舒服就先不用说话,你可以写在手机上。”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喝完姜汤后又简单喝了点粥,吃药一条龙。


    她睡了整整一上午。


    迷迷糊糊醒来,窗外阳光透进。


    祝霓推开阳台门,天气大好,阳光直直照耀而下,她伸了个懒腰后垂眸看下去,房东太太正忙里忙外,折腾着把花房里的一些需要光线照射的植物搬出来晒太阳。


    金发碧眼的男人穿了件简单的米色毛衣,跟在房东太太身后,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花盆。


    他忙上忙下也没有吭声说累,反倒早早就让房东太太先去休息。


    房东太太被他念叨着进门,突然抬头,笑着高声询问:“祝小姐好些了吗?”


    这时男人刚好从花房出来,就这么抱着一捧漂亮的花仰头看她,他的五官被盛放的花瓣半遮半掩。


    他眉眼弯弯,笑道:“看来花足够香,把你从睡梦里‘吵醒’了。”


    “非常香。”


    嗓子沙哑,她的声音很小,而且似乎意有所指。


    不知道裴嘉玉有没有听见,但他笑着别开眼睛,把怀里的花拿高,冲她摇啊摇。


    祝霓穿好外套下楼。


    和蔺春绿打过招呼,蔺春绿让她等一会儿,去给她热饭菜。


    在德国吃华国家常菜,也别有滋味。


    祝霓走另外一条路越过花房,安静坐在民宿门前的台阶上默默啃面包,注视面前来往的德国人,表情淡淡。


    黑头发的华国人在这片地区并不多见,路过的德国人零零散散投来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


    身后传来脚步,紧接着一道身影坐到她身边。


    裴嘉玉额前有些细密的小汗珠,垂下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这门口的阳光斜照,照不到身量略低一些的祝霓,但稳稳打在裴嘉玉的脸上。


    他的眉骨立体以至于在眼眶投下一道阴影,给眼睛形成遮蔽,碧色眸子在强光下透出一点点的蓝,甚至可以用神秘美丽这些略显浮夸的词语形容。


    她从自己头上摘了一个发卡,别住他额前的一边头发,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后,那双眉眼平白增加了许多冷淡。


    不过他骤然一笑,刚才那些冷淡瞬间灰飞烟灭,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祝霓时常觉得他调节情绪和收敛神情的速度都相当快。


    祝霓轻拍他的肩膀,对衣服赞叹道:“很合身。”


    裴嘉玉颔首道谢后,继续说:“我来是想和你说,我该回家了。”


    祝霓听他说话,耐心等待下文。


    “我父亲是个严肃古板的德国男人,对于我所在的这个行业一直持否定态度……”


    他突然顿了顿,在祝霓看来,他脸上的神情复杂,看不懂在想什么。


    “我这次去华国,其实是为了彻底了结,因为原本他只让我在德国发展……在霍德·希林的公司。”


    “我当时撕毁合约,私自出国,为此赔偿了三倍赔偿金。”


    难怪霍德说他是个自私的人,或许在霍德那种人心里,和他没有同一个想法,没在同一战线的都是背叛他。


    “那我再问你一次,当时怎么不接我的发票?”


    “我收了你的现金,而且你承诺来看我的秀场,还为我的秀场造势,以我的名义拍卖那件服饰,让他们以为你想让我去你的公司,因此涨我的薪酬用以支付违约金,你为我做的,早就不只是那张支票的价值。”


    祝霓轻挑眉梢,“这你也知道?”


    听到前面,祝霓还觉得他是个老实的,听到后面,觉得这人其实心眼子也不少。


    她笑弯了眸,“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这么聪明。”


    “但我不是为了你的钱……”


    “知道,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再说我也就只有钱,你不图钱我没有安全感。”祝霓笑嘻嘻靠在他肩上。


    裴嘉玉身体歪过去,帮她调整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


    祝霓幽幽叹气,“我家里总是担心我一个人无法接手集团,即使霓虹现在已经变好很多,还是有一些所谓的亲戚用‘偶然’当借口给我爸妈施压。”


    “就算我接不了,难道他们就有资格了吗?”祝霓冷笑一声。


    她感冒后牵扯着咽喉,说话就痛,虽然声量不高,但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藏匿着骇人的野心。


    她没有半分掩饰把这些展露在他面前,裴嘉玉说不清,是因为她太过于相信自己,还是她压根就不在意他是否可能泄露这些东西。


    裴嘉玉更倾向于后者。


    甚至说祝霓对颜值的狂热不是因为她只对脸感兴趣,是因为她拥有很多,可以拥有更多,且能得到。


    偏偏他吃这一套,心甘情愿落入她的陷阱。


    莱瑞斯·里德觉得自己要疯了,作为裴嘉玉只需要开心面对祝霓,作为莱奥要隐忍也要果断,至于莱瑞斯,只有房东太太这公寓的阁楼和花房有他的一片天地,可以有个放松的地方。


    祝霓还是叫他“裴嘉玉”。


    临走之前,阳光还能照耀到两人,看他站起身来,祝霓跟着抬眼,被阳光晃得眯了眯眼睛,裴嘉玉不动声色挪动身体挡在她面前,给她遮出一片阴影。


    他表情相当认真,勾得祝霓眼睛一眨不眨。


    “我叫莱瑞斯·里德,这是我妈妈的姓氏,也是她帮我取的名字,房东太太从第一次听到我名字,就叫我莱里德,我没有纠正过。”


    他解释了好几句话,就是在告诉她他叫莱瑞斯·里德?


    祝霓也跟着认真点头,“好的,莱瑞斯·里德,我记住了。”


    裴嘉玉欲言又止,她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下意识露出笑容,结果他突然来一句:“谢谢。”


    笑容僵在脸上,祝霓:“嗯?”


    他回去拿他的西装,祝霓走在他前面两步,突然回头:“今天让人给你拿过来的衣服,是要放在这边还是带着回家?”


    “放在这边,我处理好事情还会回来麻烦艾丝特太太。”“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就好,我可能会在德国再待半个月时间。”


    “之后会下雪吗?”祝霓看了眼今天的天气,这在德国这个季节并不多见。


    裴嘉玉轻轻点头。


    上楼时蔺春绿告诉她烤箱出了点问题,让她吃点面包再忍一忍。


    祝霓拿了一小块蛋糕。


    她没跟他一起去阁楼房间,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闭眼睛晒太阳,暖和的光线照射下来,格外舒适。


    小蛋糕摆放在旁边,就吃了第一口。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睁开眼睛。


    修长漂亮的手恰好伸到她面前,紧跟着进入她视线的,是裴嘉玉带着柔和神色的脸。


    他伸手作出邀请状,“祝霓小姐。”


    她仰起头,眼中含笑。


    他又说,“很高兴和你一起听雨。”


    祝霓猝不及防,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夜里,以及昨夜。


    都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勾出无端的暧昧。


    祝霓歪歪头,后脑勺搁放在椅子上,沉吟道:“未来也可以一起看雪。”


    “裴嘉玉。”


    他猛然回头,祝霓始终坐在那张藤椅上,手指扒在旁边探出头来,她跟他说:“有空一起去滑雪呀。”


    她又和他说再见,但他心里依旧泛起失落的空虚感。


    是莱瑞斯。


    叫莱瑞斯的人不止想滑雪,还想和她一起去看雪。


    裴嘉玉突然有些憧憬这个未来。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是一百营养液加更!


    还在修改,宝宝们不用等哦


    第19章 kiss kiss【100营养液加更】^……


    祝霓没在阳台待太久。


    蔺春绿给她做了个番茄炒蛋。


    她捏着筷子趴桌上,蔺春绿把碗放她面前,“国外材料稀缺,不是我不会做。”


    祝霓抿唇笑笑,“今天放盐了吗?”


    “番茄炒蛋放糖,这是我的底线。”蔺春绿双臂环抱。


    她拿老太太没辙,苦笑着夹了一筷子,越吃到后面,面无表情咀嚼,去拿了个全麦面包蘸酱吃。


    “我知道你喜欢吃咸的,所以特意加了一点盐。”


    “感觉等比例加的,亲爱的外婆,德国不可以点外卖吗?”


    她小时候想着不能寒了外婆的心,无论外婆做什么,什么味道都要强忍着咽下去,结果到最后外婆搬上来了板蓝根拌饭,还问需不需要加点红糖姜水当饮料喝,美其名曰:你身体不好,多吃点预防一下。


    外婆是个文化人,只是纯让她实验新菜品,她知道的,她都知道的。


    她保证她爱外婆。


    但是药真的不能当饭吃啊。


    还是亲爱的老妈恰好回家,制止了外婆的投喂。


    后来祝霓逐渐长大,体质好了很多,像被这一出吓到把病秧子属性给吓了回去。


    房东太太在旁边织毛衣,边织边看祝霓吃饭,蔺春绿和她坐在一块去,突然开口说了句法语,“那个外国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说的裴嘉玉。


    祝霓的动作依旧不急不缓。


    蔺春绿暗自打量她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在和房东太太说了几句话后,扭头问她:“那个小男生是你朋友?”


    “你之前和我提起的那个人,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裴嘉玉,和这个莱瑞斯什么关系?”


    祝霓慢慢吞咽完,才放下筷子说话,“是我朋友,裴嘉玉就是莱瑞斯,德国本名。”


    蔺春绿“嗯”了声,接着问:“今早上你爸给我打电话,说你和那个希林家的老二吵架了?”


    “他不尊重我……和我的朋友,我觉得说几句实话不算吵架。”


    祝霓把身子往后一靠,脊背贴到椅子,有了实感。


    她敛眸,“霍德·希林和我相似性格,外婆是觉得我和他会负负得正吗?只会是两个两个炸药桶叠加疯狂爆炸,我不乐意和他相亲。”


    她直截了当说出了全部。


    和年轻时候的祝安有点像。蔺春绿也不好再和她继续说什么,悠悠叹气,“那我明天去找我老朋友聊天,你可以送我去吗?听说她家大孙子回来了。”


    对于外婆这种拐弯抹角也要做的事,祝霓虽说不赞同,但还是选择正面刚,让外婆知难而退。


    不过她需要先去对接一下项目。


    不仅是新闻方面的合作,祝安要另外成立一个工厂,在进口供应链的合作就显得尤为重要。


    祝霓这次来德国,关于本土产业的工作基本由谢迎来,她负责新工作对接,也算是被祝安“寄予厚望”。


    祝霓第二天穿了件小西装出门,临走之前蔺春绿提醒她注意安全,她回去抓了一份三明治,同时冲房东艾丝特太太告别。


    见面的德国队伍以一位金色长卷发以及碧眼的女人带领,她精通三国语言,交流起来极其顺畅,关于新业务的合作,她表示可以提供,但由于祝氏没在之前开展过相关项目,同样有风险。


    需要让利更多。


    她所谓的让利是大砍刀,祝霓笑了笑,和她从各个方面说明了祝氏的底气。


    最后让利0.5个点,意料之中。


    祝霓还去见了下谢迎,跟他一起见了国外分部的高层管理人员。


    一整天的工作下来,祝霓拒绝了两家公司代表的邀约,准备径直回去。


    但她离开之前去了趟法务部。


    简单拟定好的合同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她拿着来回翻看几次后,给裴嘉玉发信息。


    【协议初版我拟定好了,你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对面许久没传来消息,她也不着急,准备先喝杯咖啡提神。


    她刚在休息区坐下,一个德国女人径直坐在她对面。


    祝霓抬头。


    她笑着说了声“你好”。


    ……


    莱瑞斯刚从会议室推门而出。


    特助拿着一堆文件,跟在他身后,更后面是一群沉默的人员。


    特助还在说话,莱瑞斯低头去打开手机屏幕,突然回头问特助:“你帮我处理事情会压缩时间,你的家人会抱怨吗?”


    骤然被问,特助疑惑但话已经脱口而出。


    “不会的先生,他们都非常包容我,尤其是我的女友。”


    莱瑞斯点头,“你什么时候有的女友?”


    “在您去华国的时候。”


    莱瑞斯继续点头,他把额前的头发全都往后梳去,露出光洁额头,不笑时那双眉眼自带压迫性。


    特助继续之前的话题,然而自家老板还在继续看手机,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给听进去,就在他逐渐怀疑时,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住脚步,侧目,“继续说,我在听。”


    “后面那些人回自己的工位上,就按照今天那个方案继续完善,加上我提到的。”


    众人暗自叹了一口气,直到一窝蜂挤进电梯里,才开始交谈。


    讨论内容多围绕这位突然出国又突然回国的总裁。


    莱瑞斯本来没有要修改的意思,但听了旁人说,自己的家人很包容他。


    尤其是女友也很支持。


    所以他还是决定修改一下其中一个条款。


    【我觉得第三条需要更改】


    对方很快回消息:【改成什么?】


    祝霓是在去接蔺春绿时收到的信息。


    【我可以接受,你不用顾虑我】


    第三条:甲、乙双方更多是协议关系,必要条件下可接吻,不可深入进行。


    祝霓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多敲击两下,片刻后就弹出来【我“拍了拍”裴嘉玉】


    【谁把你夺舍了?你把裴嘉玉还给我】


    裴嘉玉居然会主动说出这种话来,祝霓一时觉得好笑,或许真的是裴嘉玉之前在伪装,现在就是他的真面目。


    【这可是你说的】祝霓把那条改了。


    期待看见裴嘉玉被她“蹂躏”到后悔的那一天。


    到时候后悔也没用。


    因为祝霓还是被老太太电话轰炸了。


    她又进了希林庄园。


    祝霓坐在单人沙发里打哈欠,身上的小西装没来得及换,现在放松下来就面无表情,整张脸耸拉着。


    无奈将后脑勺放在椅子上。


    这时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步子散漫。


    身上挂着一件半敞的黑衬衫,褐色头发是这边很常见的颜色。


    多看一眼,头发未干,一些小碎发还粘黏在脸侧。


    他站在祝霓正对面的沙发前,直勾勾盯着她,忽然笑起来,缓缓落座。


    男人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德语。


    “你怎么来我家?”


    染上些许嘲讽。


    女主歪头,“我听不懂德语。”


    霍德在酒会上听过,她用德语骂人很流利,不可能听不懂德语,她只是在他面前装傻。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他还是说的德语,更像是一种挑衅,他常和她互相挑衅。


    祝霓不回。


    蔺春绿来回打量两个年轻人,和文妙音面面相觑。


    “怎么不脱鞋踩我地毯上?”男人舒缓了表情往后靠,倒是换了中文。


    “没踩到。”祝霓笑着低头,伸出手指在自己的鞋和地毯之间来回指,“还有一厘米距离。”


    “哦,看错了,地毯就是应该穿鞋踩,不然地毯存在有什么意义?”霍德懒散倚靠在沙发上,后背陷入进去,胸肌若隐若现,脸上的笑容弧度加深。


    祝霓没太理解他这种前后想法不一,左右脑互搏的做法,“嗯?”


    不单单是祝霓这个当事人疑惑,本应该旁观者清的文妙音和蔺春绿凑在一块,蔺春绿问:“你孙子在做什么?”


    “枪玩多了,我应该让他少玩一点,震到脑袋了。”


    佣人是庄园的老人,也是华人,跟在文妙音的身边许多年,帮忙管家,站在文妙音沙发后面,看着霍德的面容笑道:“好久没看二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不说霍德有没有听见,但祝霓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毫无阻碍。


    穿过尴尬的空气精准命中她无辜的耳膜。


    她轻挑眉梢,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嘴角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两位老太太语言太过犀利。


    管家的那句和“总裁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位少爷或许是真的脑回路交叉导致连接短路了,内里电路板都烧坏了,显示屏还顽强支撑,就是显示屏的某些地方在漏电,那视线盯得她头皮发麻。


    这边没有感动华国十大人物,但是说不定可以上厚脸皮十大人物。


    她是颁奖人。


    还可以应聘一下绝缘体,实在不行避雷针也能勉强担任。


    不要对她放电了。


    “霍德·希林。”男人自我介绍。


    祝霓点头:“嗯。”


    “你的介绍呢?”


    “你叫过我的名字,我想不用介绍也可以。”祝霓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让他的挑衅没有着落,只能在三位老人的注视下无声瞪她,他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越是这样,祝霓就越认为自己和他没有丝毫可以相处的前提,性格不合,就永远不可能有机会凑到一块,当然,商业联姻这种现代包办除外。


    她正无聊东想西想,百无聊赖。


    突然一道人影在楼上晃过去,她投去视线,背影能看出这人颀长挺拔,一头金发。


    靠在二楼栏杆处,低头摆弄着什么。


    文老太太之前也提起过大孙子莱奥·希林是金发碧眼,遗传了他妈妈,她刚刚四处乱逛的时候看见了挂在墙上的全家福,不过是儿童版。


    上面金发的孩子干而瘦,脸颊都没有肉撑起骨骼。


    祝霓撑住下颌,手指指腹缓缓点在自己脸侧,无论看向哪个地方,都自动忽略正前方坐姿嚣张的褐发男人。


    她面色淡然,仰头注视楼上那个还没离开的影子,距离这栏杆很远,只能看到那人头顶的金发。


    但是感觉很熟悉。


    她想了想,打开微信界面。


    【莱瑞斯,kiss kiss】


    “咚”楼上传来动静,像是有人摔倒了。


    文妙音仰头去,拉长声线:“莱奥,是你吗?你走路小心点。”


    “有没有事?下来我看看。”


    霍德冷笑一声:“莱奥没这么蠢,估计是云朵跑出来了。”


    祝霓缓慢眨了眨眼,看了眼屏幕,又扫了眼二楼。


    那道人影消失在了视野里。


    第20章 会痛的能不能……不进去


    看祝霓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楼上,霍德眯了眯眼睛,顺着她的目光跟过去。


    然而祝霓又倏地收回视线。


    霍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祝霓手指放在沙发两侧,微微蜷缩。


    “你在看什么?莱奥吗?”霍德没有看见人,小臂撑在膝盖上,微微蜷身看她。


    “你应该事先分别了解过我和莱奥的性格,除了那些商业人士,莱奥不喜欢见陌生人,这次我很意外。”


    “你居然会认识他。”


    祝霓没见到莱奥的人,不知道他自顾自在说些什么,且没有给她空隙回答。


    莱奥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在社交媒体新闻上露过面,家里的全家福也没有“更新”,感觉确实是不愿意对外过多社交的性格,但他在商业上也的确是天赋异禀。


    或许是祝霓的表情太过于疑惑,在霍德看来,她不想被别人窥见生活。


    “我没有特意要关注你生活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某些自私的人不要随意靠近,在他们眼里,财富更重要,什么感情都只是一点额外的调味料,没那么重要。”


    祝霓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虽说在长辈面前还是要讲一下礼貌,但她不想对这人太礼貌,不然容易被蹬鼻子上脸,“你再怎么想都可以,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有一点,调味料其实很重要。”


    她没给谁担当说客,只是她做饭太依赖调味料,“番茄炒蛋必须是咸的。”


    蔺春绿听到后扭头,“嘿,你这姑娘。”


    霍德直勾勾盯着她笑开。


    “把云朵抱过来。”霍德挥手,佣人很快抱着一团“棉花”回来,见到主人时疯狂摇尾巴,小而可爱的团子老实待在她怀里。


    霍德只是伸手点了点那只雪白色小狗的小黑鼻子,转而侧头,“不知道你对宠物有没有兴趣。”


    她面无表情耸了耸肩,示意他随意,没表现出兴趣来。


    见状,男人也没其他动作。


    蔺春绿和文妙音坐在一块,对两个年轻人的表现并不满意,太过疏离。


    不过一直以来都很了解外孙女的蔺春绿的确很早之前就能看出来,她对霍德不感兴趣,甚至因为她的撮合到了厌恶的程度,现在能回答对方的问题都只能算是最后的礼貌。


    她思虑片刻,扭头冲文妙音笑道:“看来我们还是不要当这个红娘了,没有天赋。”


    文妙音也是遗憾叹气,“没关系,我们还是老姐妹。”


    祝霓无聊闭眼睛打盹,霍德在前面逗弄小狗,小狗发出细碎的呜咽和哼声。


    祝霓便睁开眼睛,垂眸打量。


    不得不说,这只狗比霍德有礼貌,但是……


    她问:“它为什么可以不穿鞋踩地毯?”


    霍德:?


    霍德一时沉默,被祝霓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哽到,“不能压抑它的天性。”


    “嗯,所以你的天性是穿鞋,它的是不穿?”祝霓张口就是胡说,认为毫无逻辑的言语随口直出是她的天性使然。


    现在的她确实很有礼貌,就连说话都用的德语,用上了一贯语法里的礼貌词汇。


    不过语气听不出多少礼貌。


    当然,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以淡然为放松状态的表情,就足以见得她的性格。


    有些礼貌是装的,但看你接不接。


    霍德选择接下,小幅度点头,“你形容得很准确。”


    祝霓后面直接选择玩手机,只在他开口说话时回答,句句有回应,只是句句话语古怪。


    祝霓扬唇发消息,不知道接到一条什么,眼前一亮。


    她侧首看了一眼蔺春绿,“外婆,我现在需要出去一趟,今天大概率不回来,晚上让周叔来接您。”她又看向文妙音:“文奶奶,很抱歉,今天没有口福了。”


    文妙音微微摇头,笑着说:“没关系,我还可以让你外婆把做好的饭菜给你带回去,或者必要时候我做好了给你送。”


    霍德突然抱着雪白小狗站起身来,“你现在是单身状态吗?”


    诧异于他问话时的认真,祝霓完全没料想到,“应该不算。”


    霍德眼神一变,“这个应该怎么理解?”


    祝霓笑了笑,“看你想怎么理解。”


    事实上祝霓自己都不清楚,这个从未有过的“协议情侣”到底代表着什么,是单纯觊觎一个男人而找出的借口,还是真的不想负责任只想在心理状态层面爽一爽?


    祝霓出门这一趟去了其他城市。


    她总觉得那个项目还可以增加一些合作商,就带上一个分部的女管理亲自去拜访。


    直接在那个城市待了一个周。


    天气骤然变冷,她偏爱羊毛绒外套,买了好几件各色外套。


    那个女管理是德国人,叫诺玛。


    她做事周到,出差的这几天祝霓把行程交给她,一切顺利。


    祝霓提前做好的方案足够详细,合作商寻找过程中阻碍不大,但难免在交接工作时忙碌一些,一周下来,她白天走路都要打哈欠。


    蔺春绿时不时发来微信,【你文奶奶今天又做了新的好东西,可是你没回来,只能我给你吃了】


    祝霓每每笑开,【外婆多吃点】


    期间裴嘉玉也会主动给她分享他的生活,比如一碗看着就没有食欲的沙拉,一张街边风景照片,一个有趣的故事。


    裴嘉玉也从最开始的文字信息变成语音,再到语音聊天,视频聊天,他的声音平和,说起故事来极其舒适催眠,他的脸在屏幕的另一端,祝霓手指放在手机两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摩挲她心想,好完美的建模。


    对面的画面是在大街上行走,从刚开始打视频,祝霓就只能看见裴嘉玉的脸,他手机拿得距离脸很近,看不清楚其他东西。


    现在他另一只手不知道拿了什么,抓手机的手才一晃,露出更多的街景。


    这街景一闪而逝,祝霓多关注了些,扫过一道路牌时,惊觉熟悉,就在她所住的这家民宿不远处。


    裴嘉玉眉眼弯弯,喉咙里溢出愉快的笑音,给她讲自己最近工作遇到的故事。


    “同事几天没回家,回去时家里人突然接连拿着抹布清洗他的脸,说这是华国的接风洗尘习俗。”


    他不懂怎么逗趣,之前也从来不说这些。


    祝霓双臂撑在窗台上,冷风刮过来,她吸了一口冷空气,鼻尖微微发红。


    她的心里有些不成熟和成熟的想法同时涌现。


    今晚诺玛不在民宿,这栋二层民宿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觉得孤独,反倒认为格外宽敞。


    不过裴嘉玉什么时候来的呢?


    今天?


    “我明天回来。”祝霓笑道。


    裴嘉玉微愣,转而露出漂亮的笑,笑容弧度很深,“那很好,我来接你。”


    祝霓放空看向街道,现在这个时间,街道上来往的人并不少,他们很多一窝蜂涌入俱乐部和酒吧,餐厅、啤酒馆座无虚席。


    寒冷的空气里飘荡着居无定所的雪花,充斥蔓延开热红酒和烤杏仁的香气,她突然有些饿了。


    裴嘉玉透过屏幕注视而来的视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柔和,“在看什么?”


    祝霓素颜,那双吸引人的桃花眼眼尾上扬,听他问起,眉梢轻挑,放出一道极其开心的笑:“我在看……一个捧着花找不到去处的男人。”


    裴嘉玉突然抬头,碧色的眼瞳穿过喧闹,裹挟着些许惊讶和思念,正正和她对视上。


    这一看,就收不回来。


    他眨了眨眼,垂眸时,又看见屏幕上恬静的笑颜。


    没地方躲,其实并不想躲。


    祝霓在窗台上,将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一捧勃艮第红玫瑰颇有丝绒质感,在夜间街道灯光的映照下,和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一起渲染出艳丽的景色。


    晃眼,挪不开眼。


    “裴嘉玉,你想我了?”


    祝霓的声音从手机屏幕传出,分明不重的声音却像是疯狂敲击他的耳膜,在他心里反复叩门。


    裴嘉玉启唇,欲言又止。


    祝霓随手抓了一件大衣外套,径直下楼去。


    她小跑迈在台阶上,飞快下楼,裴嘉玉已经走到楼下,他没挂断电话,一手抓手机,一手捧玫瑰。


    他的碧眸底映出一道奔来的影子。


    祝霓朝他扑上去,他恰好张开手臂,而她径直扑进他怀里。


    黑衬衫包裹着他结实的胸膛。


    他身上传来极其浓烈的香气,疯狂涌入鼻腔。


    裴嘉玉的手无处安放,手机被她抢了去,装进她的衣兜里,裴嘉玉这才环住她的腰,只是动作在祝霓看来格外小心翼翼。


    来往的人们各自有着彼此的朋友与伴侣,许多手里也捧着花。


    裴嘉玉笑着把花捧到她面前,假装去看其他地方,余光却始终关注她的反应,她不吭声,他就没忍住低头去瞧。


    果然被她抓住“小把柄”,“你还会关注我的想法呢?你猜我喜不喜欢?”


    祝霓抱起来闻了闻,又轻轻拨开一点花瓣,露出里面干净的枝干,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起他的手,只见他的指腹有几道小划痕,还有那么一两个小红点。


    她顿时面露惊讶,“你自己修剪过后包的?”


    “裴嘉玉?”


    “你怎么不……小心一点。”


    越说到后面,祝霓的声音也就越小,她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好,她的手指在他那些小伤口附近慢慢拂过,罕见带上心疼。


    “没什么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裴嘉玉想收回手,可她抓得很紧,他不舍得用力,就放纵自己的手被她抓住。


    “我想来找你,但不知道送你什么好。”


    这好像不能再用古板称呼他,他这算是用心了,再说他什么,显得她多没良心,显得他的用心多么没有意义。


    “我很喜欢。”祝霓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裴嘉玉微微瞪大眼睛。


    也没空再去想她还是没叫他“莱瑞斯”这件事。


    他想帮她把花抱上去,然而她依旧执拗,让他不准动。


    裴嘉玉真就在门口一动不动,他怔怔注视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


    他默念了两句什么,消散在空气中。


    这时祝霓没听到他的脚步扭头,见他傻愣愣杵在门口,哭笑不得,无奈瞪他,“你有些时候挺精明的,怎么这时候这么傻呢?我让你不准动不是这个不准动。”


    祝霓了然,她的中文又和他的中文库产生了理解偏差,用德语给他再解释一遍。


    裴嘉玉不说话,默默跟上她。


    他不是理解有问题,他只是在想,晚上来找她,是不是不太好?


    他能住在哪里?又被她一句“留下来”勾得厚脸皮赖在这里吗?


    裴嘉玉确实厚脸皮跟进她的房间。


    确切来说是一整层的房间。


    这个民宿被祝霓一口气包了下来,所有的地方都暂时属于她一个人,现在她说:“这民宿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被她算进了她的领域范围。


    裴嘉玉迫切需要在她的心里找到一个定位作为落点,不然总是随时随地飘荡在半空,没有定点着落。


    这个定点由她决定。


    裴嘉玉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拘谨和……犹豫。


    祝霓在琢磨那一束勃艮第红玫瑰的摆放,因此在屋内来回踱步,时不时回头关注他的状况。


    她的眼神让裴嘉玉一时分不清他和玫瑰谁才是附赠品。


    “你觉得放在哪里比较好?”


    勃艮第红玫瑰的味道浓烈醇厚,往往还带着一种类似于熟透的覆盆子或是樱桃的香,甘醇,回味无穷。


    无论是和寒冷的冬季,还是温暖的室内都极其搭。


    裴嘉玉看她实在纠结,“放在你最关注的地方。”


    最后,勃艮第被她放进漂亮的花瓶里,安置在卧室的床头柜。


    那独自盛放的红玫瑰是这房间里唯一的暖色,像是祝霓在说:“我的私人区域,允许你的气息侵入。”


    裴嘉玉倚靠在门边,含笑注视她的动作。


    她偏爱床头柜,会在上面摆放各种各样的东西,这是裴嘉玉曾经注意到的,无论在哪个地方住宿,她总会额外关注这一点。


    似乎这会让她更有安全感,更能让她找到心灵的安处。


    祝霓迈步到门口,和他靠得很近。


    “你用的什么香水?”祝霓有一搭没一搭开口,“好香。”


    结果对面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倏地扭过头来,直直盯着她,面露警惕,默默扣好自己西装最上面那一枚纽扣,藏得严严实实。


    祝霓:?


    祝霓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裴嘉玉犹豫片刻,又把那一枚纽扣解开,甚至多解了一枚。


    在为刚才的应激道歉一般,裴嘉玉无声凑近,摆明了任由她动作。


    她的眼神狡黠而赤裸。


    “我想邀请你当我的专属模特。”


    “我小时候有过很多洋娃娃,我喜欢装饰它们,看它们在我的手下穿上漂亮的新衣服,戴上精致的首饰,我感觉它们也有生命。”


    “你会不会听起来并不理解,因为我把它们当成朋友。”


    “它们拥有专属的房间,我已经很久没进去过了。”


    祝霓一边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找,一边说着自己的过去。


    裴嘉玉听得认真,突然见她转过头来,手中夹着一条蕾丝轻晃,眯起一只眼睛对着他打量。


    她从自己的一件衣服装饰里抽出一条蕾丝花边,裴嘉玉下意识扬了扬头,方便她动手,祝霓将其缠在他的脖子上,轻轻遮住顶着一颗小痣的喉结。


    距离太近,她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锁骨上,还透过蕾丝空隙,触碰他的脖颈皮肤。


    喉结滚动,她能看见那条蕾丝被喉结带动着上下浮动,抬眸,裴嘉玉那双碧眼中充斥着深沉骇人的欲色。


    窗外的雪花飘落,愈来愈大,和那些寒冷刺骨的空气作伴,一起落在路人的头顶,掉在喧闹的街头。


    堆到紧闭窗户的窗台上。


    开了暖气的室内升腾起一股燥热。


    两个人都被这燥热侵袭,卷起更多的更深沉的欲意。


    裴嘉玉任由她摆弄,祝霓发现他越来越热,甚至那一双眼睛里的情绪丝毫不掩饰。


    祝霓挑眉,手指越来越过分,勾得他难以自抑,带着一股难受的闷哼声吻上她的唇。


    祝霓索性坐在他腰上,感受到他浑身骤然一僵,那双眼睛心虚到直躲,却被她伸手扭过来,强行和她对视。


    这一下,他直接心一横,耐着性子强忍着,竟然要和她对上一对。


    她被气笑了,“你要和我比忍耐吗?”


    她不想比。


    祝霓撕开他的衬衫口,低头咬下去。


    更香的味道从他身上传来,他今天来见她之前,罕见喷洒了冷冽木质调香水。


    她用牙齿解开她亲手系上的蝴蝶结,一点点拉开那条蕾丝,吻上他的喉结。


    脖颈的皮肤倏地接触到她柔软的唇,裴嘉玉发出一道情难自已的哼声,手掌往后撑到床上,抓紧了床单。


    裴嘉玉脸红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情,至少在她看来,一句话都能让他感到不好意思,而单纯这一个不好意思就能让他脸红。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红没有这么单纯。


    彼此都是成年人,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欲望,他肯定也能感受到他的。


    “所以这就是你修改第三条协议的原因?”祝霓抬手捏了捏裴嘉玉的脸颊,他脸部没有丝毫赘肉,立体的五官肉眼看起来更加惊艳。


    “我……认为……情侣之间,这种事情不可缺少。”


    她笑出声来,“再说一次,我们的关系是什么?”


    祝霓感觉她的疲惫一扫而空,不得不说裴嘉玉这一出心理疗法非常有效果。


    她第一眼就看入眼的,终究是她的。


    哪怕她用了些不能与他言说的手段,但他的的确确是她的了。


    他的手掌挪动到她的腰部去,发出极其沉重的喘,他在故意勾动她的心思,这个男人太过心机。


    不过祝霓很吃这一口。


    裴嘉玉上衣已经掉了一大半,上半身收入眼底,肤色白皙,肌肉轮廓清晰,搭配那那张诱惑人心的脸,一看就让人心旷神怡。


    窗外风雪愈来愈大,窗户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


    外面开放客厅的壁炉里火焰燃烧,火舌疯狂涌动,和雪花撞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色。


    他的唇变得更加主动,动作生疏但有力。


    她的手指伸进他的一头金发里,刺激得裴嘉玉猛然颤抖。


    裴嘉玉捉住她的手不自觉往外移。


    她偏偏就要和他反其道而行,往内去触碰,最后触碰到他身前,祝霓往他的大腿根处挪动。


    在裴嘉玉红着脸侧首时。


    祝霓的唇和他的分离,紧接着低头去看,掀开那不薄不厚但遮挡了‘一切’的布料,她微微睁大眼睛,裴嘉玉的脸颊已经红到快要滴血,头埋进她的肩膀处,唇瓣紧贴她露在外面的皮肤。


    她伸出手去。


    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对比起来,她哑了一秒钟,下一刻声音低了几个度,在裴嘉玉耳边响彻,她好像第一次有后悔的意味。


    “能不能……不进去。”


    “会痛的。”


    “很痛。”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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