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春日的阳光正好,天气不……
春日的阳光正好, 天气不冷不热,对着后花园的窗户早开了通风,屋内灌满绿植的湿润清新。
阳光晒得人有些发懒, 谭谡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在书房里开远程会议,突然有连续的敲门声“砰砰”、“砰砰”地响。
他皱眉,想着家里谁会这么没有规矩。
对麦喊了句稍等,开了电脑静音键去开门, 结果看见外面笔挺挺地站着一个李狸。
她径直表明自己的来意:“谭谡哥哥,我要去参加国际生物科技论坛。”
谭谡伸手关门:“去找谢宗舫安排。”
“他不行,”李狸强行从门缝里递过自己的手机, 流畅顺利地说,“我哥哥不同意,得麻烦你跟他亲自讲一下。”
谭谡:“……”
两周后,李狸如愿陪同谭谡登上去往香港的飞机。
这些天里,耐不过她死缠烂打地缠磨, 李舟渡终于松口还了证件。
她又生怕李舟渡反悔,每天在家伏低做小,叫往东也不敢往西,简直乖得不得了。
上了飞机,她总算放下心里的大石,披着毯子, 蒙上眼罩就开始呼呼大睡。
她在司内级别不够, 升舱的机票都是自费掏的,值机就坐在谭谡的隔壁。
谭谡上飞机还在看参会的资料, 回眼一瞥,看到隔壁的李狸挨着舷窗昏迷不醒,嘴巴微微张着, 像是鱼缸里吐泡泡的金鱼。
主办方的人前来接机,送他们去了酒店,洗漱整备后有一场对重要来宾的预热晚宴。
李狸穿得比较随意,一字肩的上衣露着锁骨,搭了一条膝盖以上的花苞裙。
如果李舟渡看见,大概率是要挖苦她穿得像两头打开的扇子,但是谭谡这点就比较好,他只看了一眼,没有评价淑女穿着的癖好。
这种场合下,陈雅先很自觉地回避了,留着李狸被谭谡带在身边社交。
李狸其实是很想吃点东西的,但是谭谡一直在跟不同的人聊天,她也只能端着微笑装作自己也认真在听。
她下机时,就给谭移发了消息说自己落地了。
但是谭移一直没有回复。
谭谡跟主办方的学会理事长站在一起,他发现别人在说话时李狸一直心不在焉、神魂游走,当着人就抬手在她额前轻敲了一记。
李狸惊讶回神,有些尴尬地对上白人理事长带着调侃之意的深邃的蓝色眼睛。
对方问:“是不是我的话题太过无聊?”
李狸忙摇头,说:“我在看……那边的芒果芝士挞好像拿完了。”
理事长大笑说:“谭,你应该让这位年轻的女士去弄点吃的。”
谭谡对着李狸点了点头,她才转身离开。
但李狸并没有去吃饭,而是拿着手机钻进了盥洗室,看有没有谭移的回复。
她看着空空荡荡的聊天记录,怀疑是不是网络不好,又不死心地给谭移拨去电话,结果没有接通。
李狸在盥洗室磨蹭了十几分才钟出来,蔫答答地重回到了谭谡的身边。
他这会儿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跟又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晚宴桌前聊天,见李狸慢慢吞吞地挨过来,谭谡抽出手,从旁递给她一只盛着芒果挞的餐盘。
李狸在宴会厅璀璨的华灯下,抬头看着他。
餐盘久久没人接手,谭谡垂下眼眸,问:“最后一块了。不要吗?”
这种宴会餐品的卖相要远远大于口味,李狸咬着芒果挞感觉吃了一口的砂糖,大约是做的白人口味。
她最后也没多吃两口,就扔到了一旁。
晚宴结束后回到房间,李狸换了轻便的鞋子想直接去干德道的公寓找谭移。
她拉上房门,迎面碰上了走廊上同服务员来送餐的陈雅。
陈雅看着李狸要出门的打扮,不动声色地问:“您要去哪?”
李狸没答。
陈雅婉言劝说:“您还是稍微吃一些东西,然后尽早休息吧,明天早上6点就要起床了。”
第二天的一早,是论坛开幕仪式,谭谡坐在第一排,李狸坐在他的身侧。
科技协会主席正式揭幕后,便是生物学院士在台上演讲,开题是AI如何应用于药物从研发范式到最终走向临床。
演讲中途,明总弯着腰偷偷到前排来,同谭谡握手。请他务必赏光,会后一起吃个便饭。
谭谡并没有答应,只说要看下秘书的时间安排。
他这次到场,确实收到了许多企业前赴后继的邀约,比辉盛规模更大、更产业化的企业也不在少数,谭谡确实未见得能排出时间。
明总被拒绝,对这个年轻的小辈仍旧看来非常恭敬,一味说:“那我等您时间安排,哪怕喝个下午茶。”
“您方便的话,就麻烦……”他看向李狸,“李小姐,转告我一下。就可以了。”
谭谡玩笑道:“明总也是很大面子了,李小姐平日里别人可都支使不动的。”
明总点头说:“是、是。之前驻场的时候,也是多多辛苦李小姐了。”
李狸挂心谭移,只是心烦地微微颔首答应,明总看她心不在焉,于是回到后排去了。
她的头也下意识地跟着对方偏了偏,突然看到谭移穿着西服,坐在后面几排的位置。
原来,他也拿了邀请函进来。
谭移与李狸对视,对她微笑,然后用手指在唇前比了一个“嘘”。
李狸立即像被打了鸡血,打起精神、挺直了腰背,随着人群为台上的发言鼓掌。
谭谡随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第一场演讲在上午的十一点半结束,周围的很多人蜂拥而上,围堵在了谭谡身边。
李狸挤在人群中,越过他人的肩膀看到谭移,他正起身去找明总说话。
她看到明总神色似乎为难。
一个S市的营收龙头集团,和一个不知深浅的商科外行人员在香港新成立的公司,他会怎么选?
明总被言契搁了几个月,已经非常不安,更加知道这个时候已经得罪不起谭谡,犹豫了下,还是婉拒说:“不合适,戴总。”
李狸看着明总像个逐臭的苍蝇,抛下了谭移往人群堆积的这边来,而那个谭移被一个人孤零零地被留在了原地。
她突然感到一阵反胃和恶心。
她恨透周围这些人趋炎附势、狗眼看人低。
谭谡不过是一个顺利继承家业的富二代,他比起谭移不过是年长了几岁,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谭谡同样看见了这一幕,他的表情波澜不惊,却从身旁李狸的眼里读到微妙的仇恨与敌意。
最终是主办方解围,才给谭谡让出一条出门的通道。
谭移早不知去了哪。
他在微信给李狸留下了一句[我等你],然后不知所踪。
下午的会议厅里,谭移没有现身。
直到下午的行程结束,谭谡应邀去餐厅吃饭,走到车前,李狸才发现坐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的他。
谭移松了领带,解了两颗衬衫的纽扣,风吹着略长的头发,像画报里落拓的模特。
谭移偏头看到她,跳下来栏杆,带着笑意地向李狸敞开外套。
这一幕像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们还在思珀读书的时候,谭移总会在她补习或是参加活动的夜晚,守在教室外面等她。
李狸血气不足经常手脚发凉,谭移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总会大方地敞开外套供她把冰凉的手伸进怀里取暖。
李狸眼睛一热,脚步往那边去,却被谭谡眼疾手快地紧紧带住手腕。
他说:“你要干什么?”
李狸说:“今天已经结束了,谭谡哥哥。”
谭谡的表情严肃:“我是问你要去干什么?”
“我有一点私事。”
谭谡警告她道:“我答应过李舟渡,不会让你见不该见的人。李狸,你别让我食言。”
李狸看着谭谡当下冷漠甚至可以称上厌恶的姿态,她想自己是绝对不能跟着谭谡走的。
谭移今天那么难堪,他肯定非常非常难过。
如果现在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不能抛下他,那就只有自己了。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耳朵里都是陌生的来自他乡的乡音,谭谡很高大,表情很可怕,但是李狸不怕他。
她英勇无畏,谁都不怕。
“你今天可以高高在上地欺负人,无非是因为谭移的出身不如你,”她往外挣着,一点一点脱开谭谡的手掌,“可即便是你,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向后退了两步:“谭谡哥哥,再见。”
李狸转过身,在黄昏的夕阳下义无反顾地奔向自己的爱人,从来如此决绝坚定。
谭谡站在原地,几秒后,他对陈雅说:“上车。”
————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李狸并未察觉谭移跟自己有所不同。
一直以来,因为自己的父母长期不在身边,所以李狸以为没见过谭移的妈妈也是很正常的事。
有年春节,李浮景夫妻俩在西非出差回不来,他们在尼日利亚的拉各斯市给小女儿录了一段祝贺她新年快乐,要好好长大的视频。
李狸喜欢得不得了,拉着谭移一起看,她问说:“你妈妈没有给你发照片吗?”
谭移心里很羡慕,他很老实地说:“我不知道。”
他从小被谭从胥一人抚养长大,并不知道谁是自己的母亲。
谭移自己偷偷猜测,她可能早已经去世了,谭从胥才会绝口不提。
后来李狸从谭家干活的阿姨嘴里,听到她们私下在用“私生子”这个词语来形容谭移。
她起初并不那么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直到一次,文曦在电话里跟朋友抱怨,说公司里有个高管在外面有了情妇,生了私生子,原配闹到李浚川面前要他辞退渣男,在公司里搞得很是难看。
她当时聊天兴起,并未回避一旁拿着蜡笔画画的小猫儿。
而李狸从她的话音里,听出了轻蔑与贬义。
她才慢慢了解,原来从名义上来说,谭移并不是谭诲明的孙子。
谭诲明的原配家庭强势,谭从胥是他与情妇的私生子。
说是情妇,其实也并不受宠,不过生下了一个儿子,母子俩在一套房子里,领着尚算宽裕的生活费用,与笼养的宠物猫狗并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谭从胥从很小就知道,那个不能被称为父亲的父亲,是在电视新闻中经常露面的S市里鼎鼎有名的企业家。
这个认知拔高了他的眼界与心气,谭诲明却始终不曾真正承认过他的身份。
他作为儿子得不到谭诲明的重视,更没有被安排一桩他想象中与自己足以匹配的婚姻。
他又不甘于听从母亲的安排,去娶一个平凡家庭的女孩、过普通人的日子,即便那时他已近三十岁也从未谈婚论嫁。
谭移是谭从胥一夜风流的产物。
他可以不要这个孩子,但犹豫很久,最终又选择留了下来。
他血缘上的哥哥谭贺文已经成婚生子,自己再不增加任何筹码,就会彻底被谭诲明弃之脑后。
他渴望着隔代的血缘能唤起谭诲明的骨肉亲情,幸运是经过多年,终于等到机会。
谭移因为李狸的青眼被接到谭家大宅,而他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也被老头子补偿,许以高管职位。
那是谭从胥最风光的十年。
大哥去世,谭谡尚未长成,谭诲明日渐衰老,开始放权。
他也确实很有几分才能,带着公司一步一步走得更高、做得更好。
李狸那些年对于谭从胥的印象其实很好。
这个叔叔带着金丝眼镜,气质看来温文尔雅,平日里对下属十分威严,但是对着小猫儿又非常照顾。
他会因为李狸一句随口的撒娇,就会百忙中带着她和谭移去游乐园,住在大城堡里玩上整个周末;也会为了专门给她庆生,去剧院包场童话舞台剧。
她的第一件奢侈品,是谭从胥拍来的一个mini款的锦葵紫的包包,他送的时候说全世界独一无二,独属于小猫儿。
李狸那时才十岁出头,家里是觉得小小年纪就给她用这样贵重的东西不好,平日难免磕磕碰碰、涂涂画画的,糟蹋了东西。
但是谭从胥只是大笑,他揉了揉李狸的头发,说:“女孩子就是要多多用好的,才不会长大随便让臭小子给骗了。是不是?”
他比起做谭移的爸爸,更合格地是做李狸的爸爸。
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渴望能够生下一个这样被万千宠爱的女儿。
谭从胥在第十个年头,被委派重任上位成为言契的财务总监,成为谭诲明之下的集团的二号人物。
第十一个年头,大四未毕业的谭谡进入公司,担任科技总监。
一个实权,一个虚职,谁更重要不言而喻。
他为了这个侄子几分颜色,故意私下给谭谡拆台,挑拨科技部副总监架空他的位置,压部门的预算和所有的报销事项。
谭从胥成立了墨石,说要试点将科技部所有的员工挂入新成立的公司,美其名曰要降低人力成本,减少仲裁风险。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科技部的普通员工怨声载道,与谭谡离心,不肯配合他的工作。
这都是一些小手段,说出来不上斤两,又没有实证,只是平白恶心人。
谭谡生受着,也从没有跟爷爷提过一句。
那时的谭从胥满心得意,以为自己死死压住了刚进入言契的谭谡,也压住了那些妄图更换门庭、另寻出路的野心家。
他那时没想到对方是直接暗中瞄准了他的咽喉,准备一击毙命。
半年后,言契一年一度的公司股东大会发起。
财务部那个不声不响的吕岱带头检举揭发,冲锋陷阵,条陈谭从胥五年前通过关联交易虚增利润一亿元,勾结外部审计造假、转借名目实际对客户进行商业贿赂等种种罪行。
整个会议里安静一片,却四处都是无形的刀光剑影。
股东们屏息凝神,看着谭诲明的私生子与亲孙子在会上相互对证、互相残杀,看尽好戏。
谭诲明在会上未发一词。
关于谭从胥的新闻也是在会议的同时一并发出去的,杜绝了任何妄图在内部直接处理解决的可能。
会后,谭从胥被警方带走调查,言契的股价遭受巨大冲击,连着几天开盘跌停。
书房里,谭诲明显出沉沉老态,他问着面前这个其实还非常年轻的男孩子:“值得吗?”
谭谡坐在椅子上:“所有人都很快会发现,少了一个财务总监,对言契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壮士断腕,自然有其必要性。”
谭诲明说:“你查到这些,为什么不事先来找我?”
谭谡平静道:“我怕您下不了手。”
他是从小被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起来的,完美承袭了谭诲明的深沉算计与谭贺文早年的手段狠辣。
谭从胥或许为难他,却没想搞垮他,但是于谭谡而言,他只是拿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已经忍了很多年。
是以,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要把谭从胥彻底从言契扫地出门,重构秩序,而这一切竟然连谭诲明也没有察觉。
谭诲明最后漠然道:“其实我该说一句,你做得很好。”
受这件事最大影响的,除了被拘留调查的谭从胥,便是谭移。
他多次想去找谭诲明求情,都被他的秘书挡回去。
李狸在家也为他去求李浚川,但是谭家的事,外人又有谁能插手?
李狸在家接到电话,阿姨说谭移高烧不退,让她过去看看。
她看到谭移的时候,他吃了退烧药躺在床上昏睡,紧紧闭着眼睛。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学着阿姨的样子,给谭移拧湿的帕子,盖在他的额头上,又用棉签沾水润他的唇。
几个小时后,谭移清醒过来,看到已经累到陪在床边趴着睡着的李狸。
几乎是自己一动,李狸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看着小猫儿的脸上睡出红红的印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那天跟李狸说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我其实早就知道,我妈妈是谁了。”
谭移的眼睛红了:“她是我小时候的保姆。”
“在我爸爸决定把我送回谭家的时候,她就被赶出去了。”
谭移因为小猫儿妹妹的青眼被接到谭家的那一天,谭从胥送了他一个高达。
这份礼物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让他无比欣喜。
以至于谭移没有机会,跟那个自小以佣人身份陪在他身边的妈妈好好告别。
他说:“现在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谭移这些天一直活在惶然不安中,像一只受伤的雏鸟失去了所有的庇护,他对李狸说:“小猫儿,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了。这都是我的错。”
如果他没有被谭诲明看中,或许他和爸爸妈妈还一直生活在一起。
可按这样来算,这又何尝不是李狸造成的因果?
那些被长辈们拿来打趣的缘分,那些藏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无忧无虑的岁月背后,是于而言谭移被迫母子分离的苦难。
而现在,谭移又要失去他的父亲了。
谭诲明这时仍旧想伪饰太平,在明面上决绝地跟谭从胥切割,以求继续保住谭移的婚事。
但是李狸共情了谭移痛苦,跟着他流泪了。
小猫儿妹妹勇敢地小声对陪伴她长大的男孩子说:“你不要怕,我会帮你的,谭移。”
她决心要逼着谭诲明把谭从胥保下来。
从谭从胥倒台后,言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陷入了内部波动与混乱。
与谭从胥捆绑过深的高管们,纷纷跳槽以求自保;吕岱空降财务总监,资历不够,被谭从胥的旧属处处为难。
之前的合同都要重新审查,往常合作良好的供应商和客户趁乱纷纷拆台要价。
谭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只能睡三个小时,逼着自己像机器一般维持高速运转。
直到那天,他在公司忙到通宵,回家补眠。
上楼前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的水。
谭谡一直睡眠很浅,所以家里的佣人都很注意,但是那天他却被窸窸窣窣的杂声吵醒。
谭谡睁开一些眼睛,眼球缓慢地动着,看着天花板感觉脑子晕晕沉沉、迷迷蒙蒙,像是在梦里。
他在梦里看到一张脸。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去看那个女孩子的脸。
虽然几乎每次回到家里,都能看见她在花园、客厅、餐厅里头吵吵闹闹,或者拿着她的速写纸,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画。
但是这是谭谡第一次仔细近距离地看她。
很细的皮肤几乎看不见毛孔,嘴唇微粉像樱花的花瓣一样,她垂下的睫毛很长,身上有一股很甜的香,像是加了蜂蜜的牛奶。
别人都叫她小猫儿。
她确实像小猫儿,怪可爱的。谭谡想着。
单薄稚弱的女孩,垂眸颤抖地解开胸前的衣扣,露出白色抹胸的一沿,薄薄的面料将香软柔嫩的肌肤拢成圆润的一团。
谭谡的喉结动了动。
但李狸始终没有发现他已经醒来,她此刻太过慌张恐惧,所以不敢抬眼看谭谡的脸。
等到终于解完所有的衣扣,李狸深深吐出一口气,脱了鞋,爬到了床上分开筷子似的双腿跪在谭谡腰侧。
她僵在那几秒钟,没注意谭谡的手在背后缓缓抬起来。
然后李狸下意识朝着衣柜看了一眼。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后面要做些什么,只是心脏在胸腔内砰砰作乱,李狸自我安慰地想,是不会有事的。
谭移就在那里,她不会有事。
李狸胆大包天。
但是别人都爱她,又因为所有人都爱她,所以这是一定会被原谅的小手段。
她想,她只要很少的一点东西,摆拍几张照片,能够拿住谭谡的把柄,足够去跟谭诲明谈条件就可以了。
谭谡这时顺着她的目光偏头,看到衣柜敞着一条缝,衣柜的地下是一双男孩的鞋子。
他骤然惊怒,一下掀翻压在自己身上的李狸,直接对着衣柜去,一把揪出里面的谭移。
谭移的瞳孔缩紧,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谭谡如何拉开衣柜、如何将他拖出来,拉开房门,一脚踹上他的腹部。
十七岁的男孩在绝对的力量压制前毫无任何抵抗之力,他感觉自己像一蓬茅草飞了出去。
紧跟着“砰!”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他的相机随着他滚倒在地上,但谭移捂着剧痛的腹部说不出话来。
李狸吓坏了,她甚至都忘了哭,衣衫不整地冲过去想要看他,却被谭谡一把握住手腕,开始往走廊外面拖。
她还穿着不像样的抹胸,被谭谡拽着,李狸回头看着地上脸色青灰的谭移,她疯狂捶打,用手掐、拧谭谡的胳膊,踢他的腿。
“你凭什么打人?!你放开我!”
“你放开我啊!混蛋!”
她声嘶力竭的叫声喊来楼下的阿姨,谭谡一把将她塞到对方的怀里,脸色阴沉如暴雨前夕:“把人送回李家去!”
李狸眼睛里流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她对谭谡说:“我不会原谅你!”
她反复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那时她那样恨他,几乎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李狸最后是套着谭家阿姨的衣服,衣衫不整地大哭着被送回李家,幸亏当时家里只有李舟渡和文曦。
李舟渡以为李狸被谭移欺负了,他怒不可遏,几乎要去谭家杀人。
文曦把他推出房间,自己仔仔细细给小猫儿检查了身上,发现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再问发生了什么。
李狸不说。
包着被子,一个字也肯不说。
她只哭求着文曦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时李浦升的体检结果有异,被安置在医院里,肿瘤切片送去做活检,家人也不能再闹大事情让他不能安宁。
文曦想,在谭家不论发生了什么对一个小女孩的脸面都不好看的。
只要李狸自己没事,那都不重要了。
她跟李舟渡通了气,决定要把这件事私下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许提。包括李狸的爸爸妈妈。
但谭谡那边并没有选择隐瞒,他拨打了急救电话将谭移送进了医院,然后把发生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全部告诉了爷爷。
谭诲明盘算牺牲掉谭从胥、保住谭移的婚事预想的可能性被彻底击碎。
谭谡有了随时可以毁掉这桩婚事的把柄,像毁掉谭移的父亲一样。他不可能对他们父子抱有任何仁慈的。
不久后,谭诲明主动到访医院,他对病床上的李浦升说,谭移天资不高,幼稚冲动,不是小猫儿的良配。
之前的事也是两家玩笑,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李浦升只知道他公司里最近发生巨大的变动,谭从胥大概率要被追究刑事责任,有这样的一位父亲,谭移确实已经不合适再做李家的女婿了。
李浦升说好。
长辈间体面地点到为止。后来李狸被家里送去了新加坡,谭移被送去了香港,自此他们都再没有见过谭诲明。
那个男孩拿着大笔的钱去了香港,曾经傲慢的、不可一世的谭家小少爷,现在也是要追着一些自己看不上的小公司和粗鄙油腻的二代们,贴上自己的热脸。
他终于在外处处碰壁后意识到,真正贵重的并不是他手里超额的财富,而是S市的“谭”这个姓氏,是来自谭诲明的疼爱和庇护。
他跟李狸厮混太久,误以为自己也跟她一样有捅破天也不怕的资本。
但其实,他只是一个谭诲明预备着几同于入赘的孙子。
最终又被自己的爷爷,亲手废掉了他的价值。
几年后,李狸通过墨石偷偷混进言契,剪头发逼着谭谡收下他,为谁而来不言而喻。
那天午饭的最后,吕岱说了一句:“李家小姑娘挺重情义。谭移这样还不离不弃,他年纪小,但这方面还是比你幸运。”
是。
看她奔向谭移的姿态多坚决。
李狸坐上谭移的车,随他回到公寓。
两人一如往常在楼下的商超买了水果和食物,谭移给她做饭,李狸在旁边抱着粟米玩。
吃完晚饭,用投影播着香港老电影,他们窝在沙发里接吻,粟米蹦到沙发上窝到李狸的膝上,撒娇讨她的摸摸。
粟米是谭移来香港的第一年,李狸买给他作伴的,她当时玩笑说:“见猫如见我,你敢胡搞试试看!”
那时的谭移精神不佳,但还是提气,笑说:“我怎么敢?”
生活的骤变在他的身心烙下印记,他在一点点蜕变成从前也不可想象的人。
那些不可一世的骄傲和自尊突然就变得很不值钱,但又往往会在某个照镜子的瞬间,突然跳出来疯狂指责他:你现在怎么成了这样一个人?
他最近也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李舟渡所言早已变成狡狯奸诈,成了不足与小猫儿相配了恶人。
谭移突然停下来,他的手指梳进李狸的头发,出神地看着她的脸。
即便年年月月天天都能在网上都能看见,每次再见她都会有一些陌生的感觉。这可能是长期异地的后遗症。
李狸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我脸上有什么吗?”
谭移玩笑说:“有美貌。”
李狸被他逗得大笑,又想起自己这次到香港的来意,小心地问他:“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开心?”
问完又觉得这句好多余,他今天在会场遇冷,现在怎么能会开心?
谭移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沉默后开口,扔下一句重磅炸弹:“谭谡是不是喜欢你?”
那一瞬间的感觉毫不夸张,李狸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她下意识往后拉开同谭移的距离:“你发什么神经!”
“我看见了,”谭移握着她的肩,一字一句说,“他昨天晚上敲你的头,给你问服务员要甜品。”
“再到今天,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你。他没有对其他人这样过。”
李狸已经开始生气:“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跟谭谡平时根本没有交集!”
但是谭移现在已然是认定了某种可能,并对这件事表现出了极端的反感与厌恶。
他说:“这不是你的错,猫儿,我没有说这是你的错。”
“如果谭谡真的对你动心,那也是他不要脸觊觎你,这跟你没有关系!”
“我当然相信你,我很相信你。”他紧紧抱着李狸按在怀里,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血肉。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几乎要窒息。
李狸恍惚间听到粟米的自动饮水机在汩汩地冒着水,她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即使做到如此,谭移依然会表现得缺乏没有安全感。
女孩的声音很轻很轻:“我的心里只有你啊,谭移。”
“你不是早知道这件事吗?”
你不是很早就说过,你知道,只有小猫儿真心喜欢你吗?
一通电话打破室内冷藏般的寂静。
李狸松开谭移的拥抱,看着震动的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S市。
她滑开接通,谭谡的声音冷静地传出来。
“李舟渡给我电话了,”他在那头道,“我说你去了洗手间。二十分钟后,我会给他回电。”
李狸默然,等着他继续说。
“陈雅现在在楼下等你。”
几分钟后,李狸独自下了楼,汽车在路边打着双闪,陈雅靠在路灯旁安静地等着她。
谭谡对谭移发生的所有,其实一直都暗中掌握,心知肚明。
陈雅拉开车门,请她上车。
二十分钟后,就开到了餐厅。
她跟着陈雅找到位置,之前约谭谡的客人已经不见了,他独自吃着一份西餐,正在打电话,谭谡抬眼看到李狸,把手机递了过来。
李狸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喂?”
李舟渡在那头问:“怎么去那么久?”
李狸看着谭谡的眼睛,轻声道:“顺便补了个妆。”
“好,晚上回房再给我个电话。”
“嗯。”李狸将电话挂断,放回了谭谡平摊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入v啦,感谢大家支持[星星眼],稍后开个抽奖。谢谢大家~[撒花]
第17章 谭谡摊开掌心……
谭谡摊开掌心, 手机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抬起眼皮,看到李狸微微眯着眼,若有所思的打量他。
真是没什么城府的女孩子, 一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
“还有事?”他问。
“我叫个东西吃。”李狸坦然在谭谡的对面坐下,叫侍应生上了一例红枣炖官燕。
她一边喝着甜品,一边偷偷瞟着谭谡,想着今天谭移的话。
她想, 谭谡真的喜欢自己吗?
这真的可能吗?
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点感觉呢?
李狸本来对谭谡还有那么几分虚与委蛇的顺从,但今天早为了谭移狠狠得罪了他,这会儿也不怕继续惹事。
开口径直问道:“爷爷知不知道你在监控谭移?”
餐厅的顶光映着谭谡神色冷漠的脸, 他不耐烦道:“李小姐,未免对别人的家事过于关心。”
看他轻慢和疏离的姿态,李狸不爽之余彻底放下心来。
谭谡这个鬼态度,怎么可能是喜欢自己?
老男人也是到岁数了一直没动静,无怪乎谭移会多心。
她琢磨着, 要是谭谡胆敢对自己有什么龌龊的念头……
李狸的目光缓缓往下瞟,掂了掂手里沉沉的勺子,仿佛那是一把锐利的餐刀。
那就让李舟渡来动手吧!
谭谡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敏锐地问:“你在看什么?”
“看您腿长。”她甜甜地假笑了下。
谭谡:……
——
晚间洗了澡,李狸钻上了床,她如约给李舟渡打电话, 开着电视看港剧, 敷衍地对他的问话嗯嗯啊啊。
直到李舟渡说:“我过两天就去香港,跟你一起回来。你跟谭谡后面老实一点。”
李狸吓得从床上坐起来, 她很抗拒地问:“你来干嘛呀?”
“见个人。”李舟渡想,这还是为她惹上的麻烦。
李舟渡这回来见的,是上次邀约他的乔智捷。
虽然当时只是为借他的名头, 上谭移的船上看看。但是乔家在香港海关关系匪浅,李舟渡听了他那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的计划,并不方便一口回绝。
但那个二代显然会错了意,再三说上次没有招待好,请李舟渡务必赏光。
正好他又怕李狸在香港放飞自我,便想着就亲去一趟。
李狸挂了电话,趴在床上生无可恋,她知道这两天是不能再抽空去找谭移了。
谭谡今天能帮她瞒一次属于特例,后面再敢去,肯定是会被告状的。
她又酸溜溜地想,李舟渡的人生可真是太爽了。
父母的独子,李浚川又正当壮年在上头顶着。
谭谡天天忙得跟那什么一样,李舟渡竟然还有空给对她管东管西。
李狸又暗戳戳琢磨了下把李舟渡介绍给房萱的可行性,闺蜜愿意当嫂子就让她当嫂子吧。
只要自己能够自由。
自由可是很重要的事!
……
生物科技论坛后几天的日程,谭谡并没有每场演讲都去。
他的时间排得很满,从早到晚见这个企业、那个领导,只有到自己很感兴趣的专题才会空出时间去听一听。
他中间甚至抽出了几个小时,专门去了一趟三个街区外的国画主题的艺术展览。
李狸是艺术设计毕业,学科本身重设计和创意,对国画并没有这么了解。但是看展于她而言肯定比听枯燥的演讲更有意思。
她想着自己一定大显身手,好好在谭谡面前一下自己的专业性和艺术鉴赏能力,免得他真的小看自己。
结果谭谡根本没有任何欣赏的欲望。
他直接进了会客区,问工作人员要了一份观展手册,简要询问后便要签单。
李狸心下觉得他真是太不尊重艺术了,连画都没仔细看就直接要买,简直牛嚼牡丹!
亏他整天西装革履,一尘不染,实际浑身都是金钱的铜臭味。
她伸长了脖子看着谭谡拿着钢笔签字,突然在旁冒出一句:“我的画也上过拍的,成交价十万。”
又很有虚荣心地带上了单位:“美金。”
谭谡懒得理会她作为艺术家的小小攀比心,没接她的话茬。
倒是戴着白色手套的工作人员给足了情绪价值,非常捧场地道:“您的大作是在香港拍的吗?在哪家拍卖行成交的?”
李狸侃侃而谈说自己的画是在一个慈善性质的晚宴上拍的,主题是为儿童罕见病研究募集基金。
对方立即捧场地恭维她的爱心,但刚开了个头就止步于谭谡两指间夹着的银行卡。
他用冷冰冰的金钱直接结束两人关于艺术的深入讨论:“刷卡。”
李狸很生气,她觉得谭谡很心机也很市侩。
启程去会场的路上,她臭脸戴着墨镜翻着刚刚从展上顺出来的手册,坐在副驾驶接到明总的电话。
前些天他当面冷落谭移的事彻底把李狸得罪了,但是明总尚且浑然不觉。
李狸很大牌地对着电话敷衍:“谭总没有时间。对、香港行程排满了。没空见你。”
聊了没两句,她就说:“拜拜,明总。”
她说这些也不避人,谭谡在后排闭目养神,睁开眼睛问:“谁让你这么说的?”
“我猜的呗,”李狸无聊道,“天天找我当传声筒,欠他的啊?你要真打算投钱,还用得着我吗?”
谭谡不置可否道:“你在N市待了四五个月,我以为你对辉盛算有点感情。”
“神经——”李狸显得极其唾弃,“我凭什么要对他们有感情?见利忘义、忘恩负义、利欲熏心。”
“商人不逐利图什么?”谭谡当然知道她在为谁不平,冷笑道,“你这么有格局,应该劝李浚川去做慈善。”
李狸“哗啦”一声把手册阖上,跟他呛声说:“你怎么知道我家没有做?”
“我爷爷做的慈善,比你多得多得多得多得多!”
谭谡听她说话吵得很,直接打断问:“包括你十万美金的画吧?”
李狸怒了,她扭头说:“是又怎么样,不是真金白银地帮了别人吗?!”
谭谡点头,好,知道你进大学的文书氪金了,还有其他的吗?
李狸紧紧揉着手里的纸,她想自己现在要是有一个蛋糕在手边,一定会狠狠地拍到谭谡脸上去的。
一定会的!
那头的李舟渡落地香港,先自己去赴了乔智捷的局。
与想象中乌七八糟的场面不同,他到了餐厅,先一步迎上来的是一位一头短发、中性装扮,看来非常洒脱利落的女士。
她与李舟渡握手,自我介绍叫乔凯晴,是乔智捷的姐姐。
乔凯晴为人强势、有主张,听闻李舟渡来访,强行先一步清理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助兴。
本来李舟渡是乔智捷的客人,可有乔凯晴在前,饶是乔智捷平日里多嘴饶舌,今天全程被自己的姐姐压得抬不起头来,也没说上两句。
李舟渡想,怪不得他这么好的家庭,却一心想走偏门路。
大约每个人奇异的走向,都有更深层次的内因。
乔凯晴是跟父亲做的正路生意,自然跟李舟渡更谈得来,两人相谈甚欢,也喝了不少酒。
饭局结束后,乔智捷送他到酒店去,停下车,便殷勤地帮他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
再抬头,就看到从大厅旋转门内出来一位相当俏丽的短发姑娘,她站在李舟渡的面前,被他伸手摸了摸头发。
乔智捷本不甘心于如此,还想去房间里跟李舟渡详聊,但是对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谢谢招待。”
便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
他们一起往前台去登记完,进了电梯,锃亮的箱壁映出两人的身影,李狸倨傲地抱着手臂站在一侧。
“你是来鬼混来了是吧?”
她闻到李舟渡身上的酒味,又很有些嫌弃他交往那些一脸肾虚、脚下发飘的花花公子:“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李舟渡哼笑一声,意有所指道:“哦,原来你也能看出来是乱七八糟的人?”
李狸未解其意,电梯停在五层打开,谭谡刚刚健身完,洗了澡要回房休息。
他抬眸看到里面的兄妹俩,进了电梯按下21楼,对李舟渡点头,问:“来香港玩?”
“一点私事,”李舟渡说,“这些天,谢你照顾我家小猫儿。”
“应该的。”谭谡道。
李舟渡这段时间对谭谡印象还算不错,起码有关李狸的事,托他的都办下来了。
他便道:“明天中午赏光一起吃个午饭?”
谭谡说好。
第二天的早晨,李狸从谭谡那请了假,正好李舟渡来了,干脆使唤他刷卡拎包。
她逛街给自己换了整身的行头,给家里的长辈带了礼物,又给房萱拿了只最近二手行情很高的包,连李栀子最近过生日都考虑了。
准备要走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李舟渡凉幽幽的目光,李狸又赶紧折回专柜给李舟渡拿了块表。
虽然刷的还是他的卡。
中午是约了谭谡一起吃法餐,李狸吃得不太喜欢,好吃的菜不管饱,不好吃的菜……是真的不好吃。
她本身也挑嘴,李舟渡看她拿着刀叉在盘子上划拉划拉,迟迟不往嘴里放,便招呼侍应加菜。
谭谡在旁看着说:“你对李狸很用心。”
李舟渡不以为意地说:“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妹妹。”
谭谡笑笑:“其实李狸大部分时候表现得已经很好,自己出差待了四个月也没问题。你们家里也大可不必这样不放心、看得这么紧。”
李舟渡挑眉:“或许,谭总有个心思单纯的妹妹,就更能理解做哥哥的苦心。但是。”
他话没说完。
但是,谭谡只有一个整天想着怎么搞事翻身的弟弟。
李狸本来都掬上一捧热泪,想说谭谡说的真是太对了!
但是她这时明显感觉到桌上的气氛莫名不太对劲,大眼睛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下,立刻决定装聋作哑。
她猛猛往嘴里扒了两口不喜欢的绿叶菜,装作天真地问道:“你们怎么不吃啊?”——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18章 李舟渡看着小猫……
李舟渡看着小猫儿竟然在乖乖吃青菜, 他眼里的滤镜拉满,把跟谭谡这一点点不快抛之脑后,叫她留着肚子, 一会儿还有加菜。
谭谡在旁冷眼看着兄妹俩一团和气。
那天为了去找谭移,李狸据理力争,一字一句说得多不畏强权。
结果现在面对李舟渡,就是一副扶不起来的阿斗样, 果然一物降一物。
他兴味索然。
——
时间进入春夏交际,家里停了室外泳池24小时开启的水泵,请专业人士上门深度清洁, 更换过滤器、检查阀门和给排水管道。
李栀子下午打车过来,两点多钟正是一天气温最高的时候,她看见李狸脱了鞋悬着腿坐在泳池边踩水,池内的水已经放掉了小半,现在高度的刚刚能没过她的脚背。
李栀子虽然常来常往, 但是跟李狸说话的机会并不太多,她自觉像她的姐姐,蹲下身问:“现在水凉不凉?”
李狸被太阳晒得挺舒服,她说:“暖暖的,还好。”
李栀子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游泳?”
李狸回头看着她,想了想, 说:“六……七岁吧。你会吗?”
李栀子答道小时候跟小伙伴在暨溪下河时学过, 好多年过去了,现在不知道还游不游得起来。
李狸兴致勃勃地说:“有基础就好学, 你回头买身泳衣来,我可以教你。顶多两周就差不多了。”
李栀子刚想说好,突然楼上窗户打开, 传来凶巴巴的一句:“现在什么天气?把你那臭脚丫子给我拿出来!”
李狸觉得有些丢脸,仰着头回骂李舟渡:“你真啰嗦啊!”
李栀子是被文曦邀来吃晚饭的,她从来没有想过,李家会专门帮她庆生。
她被文曦拉到餐桌正中的位置,抬头看着眼前五层高的蛋糕塔,像睡在一个粉色的公主的梦境里。
她愣愣的像个呆子,直到文曦喊她许愿,又叫她切蛋糕。
李栀子不住地说:“实在太贵重了,婶婶。”
“平日里家人过生,都是这样吃的,”她招呼李栀子不要拘谨,“你多尝尝。”
淡奶油含在嘴里,有一股并不起腻的香甜,可能是略放了柠檬汁,清新得宜。
她抬眼,看着李狸分了小块在吃,李舟渡干脆没拿,便努力想再多切一些,别因自己而铺张浪费。
文曦读出她的心意,安慰说:“吃不了也没事,一会儿回去的时候给舍友带上。”
饭后,李栀子陪着文曦和奶奶看着电视,稍坐。
李狸抓着李舟渡窝在沙发上双排打游戏,她的耳朵忽然一动,看着窗外说:“好像下雨了。”
哗啦啦的骤雨突如其来,在深夜里一直没有停歇的意思。
沿途的广告牌、路灯、红绿灯在源源不断地淌着水的玻璃上映出波动模糊的色块。
七座商务车转进校园,将李栀子送到宿舍楼下,她提着手里沉沉的蛋糕,对司机鞠躬感谢。
看着车子开走,她转身,再看向在白炽灯光下略显昏黄和潮湿的楼道。
地上有雨水被伞带进来,又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出黑黝黝的痕迹,她感觉这才回到人间。
宿舍在三楼,李栀子回到寝室,将蛋糕放到桌上,拆出来让舍友自己拿。
她拿着洗漱用品去淋雨间冲澡,回来坐在书桌前吹着长发,模模糊糊听到身后的女孩吃着蛋糕,含含糊糊地问:“栀子,又去你叔叔婶婶家了呀?”
她轻声:“嗯。”
李栀子的目光从桌面镜挪出来。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桌面上已然是全套的名牌护肤品,床下的狭窄衣柜勉强塞下陪文曦去逛街买来的春装夏装。
回头换季的时候,大约又要寄回暨溪去。
她想起来,从包里摸出一只长方形的盒子。
晚上奶奶和文曦各自包了生日红包,这个是李狸从香港挑的礼物,李舟渡刷的卡,所以算他们合送。
盒子里面一条挂锁的项链,简约的款式带边钻也看来价值不菲。
李栀子把玩在手里,生出一种奇妙的、割裂感。
像一部分的自己,已经完全被那个家庭接纳和融合;
但是到了时间,像灰姑娘到了午夜十二点,就要坐着南瓜车离去,回归最平凡的身份。
她警醒自己不该沉溺贪婪,却在每每在离开之后,有一种无法着地的失落感。
她关了吹风机,想着那个家的样子,她想大约没有人能抵抗这种纯粹的金钱带来的诱惑,怪不得父母一直劝她到李家去“多多走动”。
——
李狸在九楼食堂等游畅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微信上跟房萱聊着天。
结果得知她最近看上了一个通过朋友来拿二手包的小男星。
虽然当下是十八线开外的角色,但房萱信誓旦旦地表示,对方颜值和身材都超级顶,简直是待爆的沧海遗珠。
等他成了顶流,自己说不定也就是内娱嫂子的一员了哈哈哈。
李狸听她说话是真的有趣,但也觉得房萱是没真心想谈感情。她纯颜控,喜欢帅哥,当下恋爱更偏好钱货两讫的money boy。
于是在当下又一秒否决了在香港的时候想把李舟渡介绍给房萱的可行性,两人的三观没一处相合。
看来自己在李舟渡没找到更耗费精力的事情之前,还是需要苦兮兮地搞地下恋情。
李狸撑着脑袋,有些烦恼地思考下次跟谭移见面还能怎么骗过李舟渡,眼睛一扫看到往包厢去的郎杰。
她想起游畅的事还没着落,起身追了上去,在走廊喊了一声:“郎总监。”
郎杰并不熟悉她的声音,推门正要进去,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李狸,脸色一下就僵住了。
李狸也不是专程来找他茬的,她走到郎杰面前,挺礼貌地问:“郎总监,如果有外包的同事想申请转入总公司的话,有没有通道?”
郎杰看到门内谭谡抬眼望过来的眼神,觉得很倒霉,怎么赶到这个时候来问?
但是好容易过上了安生日子,郎杰也不好继续得罪她,便说:“这种特殊情况都是要研究特批的,我现在一时可能没法给你答复。”
李狸继续问:“特批怎么走?”
郎杰有些着急地打发她:“我这边现在确实不方便,不如你找我们部门的同事先沟通下,填个表递上来我再研究?”
李狸听他推诿就不高兴:“什么都没说就填表,白给人希望再说不行不是白费功夫么?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谭谡终于不耐烦,说了一句:“李狸。”
门缝里很快探出一张嫩生生的脸往里看。她看到屋内坐满了人,有谢宗舫,笑嘻嘻的吕岱,还有一位她的老熟人,是辉盛的明总。
李狸瞪大眼睛。
谢宗舫出声给她打圆场:“李狸,你先去吃午饭。有什么其他要问的,我后面找郎总监详谈。”
李狸“哦”了一声。
这时明总起身,很热情地招呼她:“李小姐也不是外人,要不一起添个位置?”
李狸站在门口,看着面无表情的谭谡,觉得此人真是反复无常、异常心机。
她说了句:“我有约了,领导们自便。”
说罢就出去了。
李狸有些看不懂谭谡在干什么。让人驻场又撤场,在香港不理不睬转回S市又奉为座上宾。
她感觉这像是一场谭谡对他人的服从性测试,简直pua到腌出味来了。
真是非常可恶啊。
她对谭谡的行径嗤之以鼻,以至于游畅终于同她分享欧宁的八卦时,她还有点不在状态。
“你说他怎么了?”李狸回神问。
“应该是当小三了呀!”
李狸立即化身囧字脸:“他吗?”
那个总是穿着蓝白格子衫,木讷寡言的程序员,也能当上小三?
游畅疯狂点头。
她说之前挖欧宁进去的是通讯服务事业线的一个女领导,三十多岁,跟老公长期异地,已婚未育。
据石晗的可靠消息透露,有人撞见过他们在商场一起牵手吃饭,姿态非常亲昵。
李狸想,这一天天的信息量可真够大的呀。怪不得自己当时为了帮助游畅留下,都得千辛万苦地想办法,而欧宁却能早早稳如泰山。
原来是早抱上了大腿啊。
——
下午上班不久,李狸被谢宗舫喊去了办公室。
谢宗舫对她道:“早上你找郎总监的事情,谭谡总私下已经发话了,说不给开这个口子。以后就别再提,也别再去为难郎总监了。”
谢宗舫这样说了,李狸就知道肯定是没戏,她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知道。
她想谭谡真就是欺负老实人。
像欧宁这种靠不正当男女关系在职场上的一路绿灯,自己正儿八经给游畅争取个应得的待遇,倒被谭谡一卡再卡。
他这是当得什么破领导?
李狸越想越气,从内网找到谭谡的邮箱,偷偷注册了一个小号,三更半夜给他发了一张傻鸟的图片。
配文“The Dumbest Bird in the World”。
她想着发出去就是骂你了,反正第二天陈雅上班也会清掉的。
她发完就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谭谡那边加着班,突然跳出来一封未读邮件,他点开查看,加载出一只巨型的鲸头鹳闪烁着智慧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19章 谭谡只用了零秒就猜到是……
谭谡只用了零秒就猜到是谁做的好事。
他看着这个幼儿园级别的恶作剧, 想着李家是怎么把女孩养成这么个倔头倔脑的呆瓜性子?
他看了两秒那只怪模怪样的傻鸟,在这无聊的公事里倒还算有趣,添了星标, 移动到长期的邮件分类下面。
——————
李狸帮游畅转正失败,但人事为表安抚,还是给她办了一张与正式员工相同饭卡,她终于不用每个月去人事那领饭票了。也算可喜可贺。
游畅为这事专门打电话给李狸, 她帮自己良多,游畅一直也想回请她,吃顿大餐。
等了几秒, 电话那头接听的是一个男人,他未自我介绍,嗓音低沉地直接问:“什么事?”
游畅大脑一卡,看了眼手机的备注,确认无误后说:“我、我找李狸。”
“她在游泳。你着急?”
“不急, ”游畅忙道,“那我等她忙完就好。”
李舟渡闻言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岸边的躺椅上晒太阳,李狸穿着连体的泳衣戴着泳镜在水里换着花样扑腾,像一尾灵活的小鱼。
又过了几十分钟,李狸游爽了,从泳池里爬上来。
这个天气在水里感觉还好, 出来一下就冷了。
她哆哆嗦嗦地从椅子上宽大的毛巾裹住身体, 又抓起桌上的手机,上楼冲澡去。
晚上游畅请她吃S市这边正宗的家乡菜, 用料是当地刚刚上市的野山菌,味道十分鲜美。
两人大快朵颐时,游畅问她:“下午接电话的, 是你男朋友吗?”
李狸一口气岔出去,“咳、咳、咳”好几声,顺过气后说:“开什么玩笑?那是我哥哥啊!我一直住在家里的,我哥哥也在嘛。”
游畅这才知道李狸原来还有个哥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是你男朋友趁周末来看你呢,这么久一直也没见过他。”
李狸的筷子夹过一块嫩牛肉,说,他在香港的学业很忙的啦。
想想又有些炫耀地调出手机相册,给她看两人的合照,是他们从小一起过生日、旅游、骑马、搞怪、还有圣诞派对变装。
“青梅竹马啊,”游畅不无艳羡道,“你们感情真好!”
李狸收回手机,心满意足地说:“是啊,他从小就可听我话了。”
“而且,”她有点开心地说,“过几天他也能回来一趟了。”
——————
明总在言契附近的酒店一住就是好几周。
谭谡之所以看中辉盛,是因为他们预计要在两年内完成上市,谭谡想在他们IPO完成之前注资,以最低价提前分一杯羹。
这个项目目前仅限于谭谡个人和他的智囊团战略发展部,并不是公司的公开项目。
李狸被谢宗舫捎带在会上,她听着专业律师汇报的尽职调查的计划还有其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专业术语,慢慢就走了神。
她无聊地在会议室扫了几圈,看着每个人不同的表情,又回头看着正中的谭谡皱眉凝神,突然想到邮件里那只愚蠢的大鸟。
她心情很好地憋不住笑,咧开了嘴。
谭谡的目光即刻投过来,警告地用眼神示意她,李狸立即就收了笑。
她有时候想不明白,是不是做哥哥的都特别敏锐?
每次她做点坏事都能被马上李舟渡逮到,撒谎也是一秒戳穿,搞得自己现在每天都谨小慎微。
会议在下午四点前结束,谭谡留大家在公司附近的酒店聚餐吃饭。
李狸私下找到陈雅,一脸为难、支支吾吾的说,自己不太舒服要请个假。
陈雅心领神会道:“那你今天直接下班吧,好好休息。”
李狸得到满意的答复,高兴地转身走了。陈雅抓紧跟上谭谡的步伐,上了专梯,按下负一层。
电梯缓缓下沉,到负一直接打开,陈雅先一步小跑去开车门,谭谡从思索中回神抬眼,看到A88车位的小跑旁在看手机的谭移。
谭移也正好抬眸望过来,两两对视。
谭谡停住脚步。谭移收起手机,走到他的面前,低头喊了句“大哥”。
还算有些规矩,知道是谁的地盘。
“什么时候回来的?”谭谡单手插在口袋里,问道。
“刚落地。”谭移回他。
“来做什么?”
谭移没来得及答,横里突然冲出一个李狸,她跟其他同事坐普通电梯下来,开门关门,慢了谭谡一步。
她莽莽撞撞地挡在谭移的身前,生怕他对上谭谡会吃亏。
李狸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对谭谡横眉冷对,像极“凹”字中间陷下去的那个缺。
谭谡眉眼扫着她,倒是谭移反而更加坦然,他站李狸的身后,安抚地握着她的肩:“我是回来接我爸出狱的,大哥。”
谭谡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眉头微展,点头道:“人之常情。”
他们长得并不相像,私下又已经是水火不能相容的局势,此刻彼此的伪装倒略微有了那么一丝兄友弟恭的意思。
谭谡问他:“要不要我给叔叔接风洗尘?”
谭移果断拒绝说:“不敢劳烦您。”
谭谡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李狸:“你也要一起去,嗯?”
他的话音短促,像是调侃小辈,但背后又大有深意。
小孩子小打小闹的感情纠葛,谭谡懒得多费口舌,但是如果跟谭从胥扯上瓜葛,那又要另当别论。
李狸是李家的闲人一个,但是她的婚事会落定李家近一半资产的未来走向,他不会放任谭从胥靠此翻身。
李狸犹豫了下。
她还是很怕谭谡翻脸,会告诉李舟渡的。
谭移晓得她现在多有不便,先行开口道:“没有,她不去。我来找猫儿拿个车钥匙,借用下她的车。”
谭谡点头说好,又道:“那不如我送李小姐一程?”
他防备的心思展露无疑,但话赶话说到这里,李狸只能被迫上了谭谡的车。
两个人一起坐在后排,中间隔出几十厘米的空来,一言不发。
谭谡的车也如其人,四平八稳,一尘不染,干净得像刚开出4S店。
李狸被搅了算盘,负气地想,这个人就是假得很。
——
谭从胥终于走出那扇高耸的铁门。
五年的牢狱并没有让他显出半分萧条落拓,他穿着衬衫看来文质彬彬,微笑着将手头剩余的香烟都散给了管教,像一个大学教授或是来访的精英律师。
他坐上谭移借来的车,两人回到久无人住的宅邸。
虽然有人定期上门清扫,却仍显出强烈的衰败和萧条,空气里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陈腐。
谭从胥站在窗边,看着落满枯叶的泳池,他问道:“你爷爷的行踪,已经弄清楚了吗?”
谭移在他身后:“之前谢宗舫透露的松山已经全部排查过了,疗养院和私人别墅都没有找到人,应该是信息有误。”
“其他的呢?”
谭移垂眸:“辉盛那边对抗心衰和冠心病的受体阻滞剂的病人临床资料,可能是开价还不够,对方一直没有松口。”
“谭谡又捂得很紧,姓明的最近一直被他留在S市,在谈注资上市……”
谭从胥反手狠狠一巴掌掼上他的脸,力气大到震得手掌都在发麻。
屋内所有的声息都止于这一下。
谭从胥良久,缓慢地说:“你没有用心——谭移。”
他敛去了那副对旁人谦和有礼的神情,整个人浑身发着冷意如白面阎罗,他问着眼前年轻的儿子:“你这几年除了哄好李家那个小姑娘,还干成了什么?”
“不要以为,拿着你爷爷打发你滚蛋的那些钱就可以高枕无忧。”
“等老头子过世,我们父子就是谭谡案板上的鱼肉。你是不是要学着海昏侯,到时候躺在金山银山上等死?”
——
李狸深夜梦醒,接到谭移的电话,她偷偷穿上鞋,跑出了家门。
冰莓粉的跑车停在街头的拐角处,一眼可见。
她飞奔过去,凌晨时分的大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寥寥几台车子飞速而过。
谭移站在车边,给李狸递过钥匙,却被她一把捧住脸,将另一侧转过来。
她的手指轻轻抚触谭移脸上的红肿,不可置信地问:“你的脸怎么了?是谭叔叔动手了吗?”
“没什么事,猫,”谭移笑着艰难扯动着破裂的唇角,又很快压下去,“车先还你,我跟爸爸明天回香港了。”
“怎么这么着急……不是今天才?”
“毕竟爷爷发过话,”谭移苦涩道,“除了奔丧,让我们不要再回内地。”
“他那是气话啊!”李狸着急地说,“都这么久过去了,说不定他早就后悔了。我们说好的,要找到谭爷爷说服他改变主意,是不是?”
谭移看着她,眼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有认命的顺从:“没用的,猫儿。谭谡他不会给我翻身的机会。”
初夏的夜晚,李狸站在路边,穿着单薄的衣裙无助到微微发颤。
谭移将她压在怀里,顺着她的短发,轻声道:“谭谡这个人,心思狡猾深沉。你长期留在他手底下会吃亏的。这件事,一开始就不该牵扯你。”
“还是早点回家来吧,我的小公主。”
他亲亲李狸的头发:“我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20章 凌晨时分李舟渡被电话惊……
凌晨时分李舟渡被电话惊醒,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外面的灯在纱帘上映出朦胧的光。
他勉强回神坐在床上,皱着眉听那着那通来自海上通信号极差的电话。
汪卓康的声音卡卡停停, 像塑料袋泡在水里飘忽不定。
李舟渡粗略地了解完情况,便问他的判断,能不能坚持到下个港口?
汪卓康犹豫了一下,说, 当下距离目的地德班港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我觉得是最好尽快。
李舟渡道:“好,我尽快处理, 你等我答复。”
他掀开被子起床,去给秘书要船长的电话,路过走廊看到李狸的房间敞着门,里头黑乎乎的一团。
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虽然拿着远比陆地上高的薪资,但是在远洋货轮上的船员生活非常单调孤独。
长期生活在狭窄封闭的船舱里, 属于个人的空间只有几平米,经常要伴着震耳欲聋的噪音和极端天气下搅得人五脏六腑都颠倒错乱的大浪入眠。
这种与亲友分离的生活并不适合所有人。
尤其如果与上级发生矛盾,长达半年以上的船期会更加难捱。
汪卓康自己对这一点就深有体会。
所以当他发现这次同船新来的小孩似有一些不太好的征兆时,便立即反应给了船长。
船长觉得汪卓康过于多事,他人自己都没报告过任何不适,一切仅凭猜测, 再加上当前交货期紧急, 谁有空处理这种莫须有的问题?
汪卓康打这个电话给李舟渡,其实是越级的严重违规行为, 他也不是很有底气,因为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
李舟渡也完全可以跟船长持相同的态度,认定不需要处理。
但是几小时后, 紧急救援的直升机从就近的科伦坡港起飞。
很多人跑船数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直升机,他们围在甲板上跟下来的救援人员聊天,飞机停留十几分钟后,就带走了收拾行李完毕的小兄弟。
汪卓康站在人群外围,海风吹着方便打理的板寸,头皮凉凉的,他仿若事不关己。
船长晚餐时轻描淡写道:“小汪还是很有本事的。”
他想自己并不用在意船长的评价,因为早前,他就接到李舟渡的回电,说他干得不错。
汪卓康在电话里道,他只担心自己是小题大作,救援飞机起飞一次几万美金,如果误报可能给公司平白增添了支出成本。
李舟渡打断他:船在海外,会有很多需要立即反应和处理的问题,你要永远学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万一风险事项发生,可能就不是几万美金能解决的了。
他挂断与汪卓康的电话准备去睡个回笼觉,路过李狸的房间,看到阿姨正在整理被子。
他问:“小猫儿上班去了?”
阿姨说:“没见着今天,应该是一早就走了吧。”
——
清早,谭谡整理着衬衫手腕上的纽扣,从楼上下来。
此刻这栋安静至极的房子里,多了一个李狸。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晒进了阳光的客厅沙发上,面庞匀净,又没化妆,眼睛红红肿肿地抬眼看着他,看来真是可怜。
“你来做什么?”谭谡晓得她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狸能做什么?
她无非是被昨夜谭移的话,刺激得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地一早上门来打听消息。
那些从小看着她长大、疼爱她的阿姨们,现在一个个嘴巴偏比蚌壳还要紧,任何关于谭诲明的消息都吐不出半分。
她灰心丧气,又难过,拿着对付李舟渡的那一套,在客厅沙发上当林妹妹。
谭谡看她怨念深重的样子像女鬼,不说话便也不理她,自己去了餐厅吃早点。
出门的时候,又被小女鬼从后面跟上了。
李狸从另一侧来开门,自觉上了谭谡的车,坐在他的身边。
谭谡只当她不在,拨给陈雅电话,沟通确认的今天的日程。
陈雅今天请了假,她女儿昨天晚上发烧进了医院,断断续续一直没退。
她一边带着孩子吊水,一边捧着电脑完成工作,最后还不忘顺带了一句:“谭从胥他们早上9点的飞机起飞。”
谭谡“嗯”了一声。
李狸在他挂断电话后,像是逮到他一个巨大的把柄,她用果然如此的口气说:“你就是在监控谭移!”
谭谡懒得跟她拉扯:“有问题?”
她硬气得很:“等我见谭爷爷就会跟他说这件事。”
“去见。”谭谡轻嗤,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这个问题捏住了李狸的命门,谭诲明的行踪只有谭谡清楚,他现在完全是有恃无恐。
李狸立即像连珠炮似地问:“那爷爷在哪里?”
“他还能自由活动吗?”
“他是不是病得很重?还是被你控制起来了是不是?”
谭谡被她吵得头疼:“李小姐,说话要讲证据。”
“你真是输不起啊,谭谡,”她也不再假惺惺地叫谭谡哥哥,上了激将法故意地道:“你其实很怕吧?怕谭移重新被爷爷喜欢。”
“怕他们父子联手,动摇你现在的位置。”
“还是怕我告诉爷爷,你在背后做的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谭谡一瞥她肿肿的眼睛,还有那张浅粉色的小嘴,嘚吧嘚吧地不停往外吐着不中听的话。
明明是没指甲的宠物猫还偏要做出野性难驯的刁钻样子。
他冷笑着问李狸:“如果只是看着谭移,压着不让他借谭家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也算是见不得人。那谭从胥知法犯法,坐了五年大牢出来,能不能见人?”
“给成年的男人下药,偷偷往他床上爬。能不能见人?”
这句话狠狠戳到了李狸的痛处,她恼羞成怒,下意识拿着手机想去打他,却被谭谡紧紧扼住手腕。
“我早说过叫你老实一点!”
谭谡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口气对她说话:“你在我手下一天,我能保证你舒舒服服有好日子过。但是继续跟着谭移同流合污,我也不会手软。”
李狸气得说:“你才污!你是最脏!最脏!最脏!的那个。”
谭谡不跟她打嘴炮,转头对司机道:“现在不去公司,今天先送李小姐回家清醒一下。”
汽车调头,李狸被扔回了家门口。
她上楼,回房趴在床上大哭了一场,她真是恨死了谭谡。
如果那年不是他在为了夺权在当中生事,一切现在都是好好的。谭移没事、叔叔没事,爷爷也没事,一家人和和睦睦其乐融融。
更别说自己和谭移,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两个小苦瓜两地分离,前途渺茫。
想到这里,她又很恨谭诲明的心狠。
明明对他而言,是一样的亲孙子、是同等程度相近的血缘。为什么厚此薄彼,把所有东西都不吝交给了谭谡,让他这样的自大狂大权独握?
谭移说想放弃。
但是以李狸的个性,是绝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擦掉眼泪,坐在床上,想,哪怕自己花上整年的时间,天天跟着谭谡屁股后面,近距离监控他的行踪呢?
他也不可能做到一整年都不去看自己的爷爷吧?
——
汪卓康那件事后续的处理结果,是从班达拉奈克国际机场将人遣送回国,以防万一,李浮景那头还派了专人陪同,飞机落地便要带去医院做检查。
如果对方状态不能支持后续继续履约,大概要协商解除合同。
只是考虑到对方可能起诉工伤,李浚川还特意约了律师来家里,确认后续如何处理能将事情影响降到最低。
下午,李浚川、李舟渡和律师坐在书房窗边的沙发上商论着国内的前例,门在这时被敲了敲。
李舟渡下意识以为是小猫儿无聊捣乱,他起身去开,嘴里说着:“一会儿,哥哥在忙。”
结果站在外面的是长发飘飘的李栀子,她用托盘端了三杯茶水送来。
李舟渡住了口,给她让开路。
六月底,李栀子学业结课。她今年暑假约了学生做课外辅导,因此并不打算回暨溪。
在补习之余,她常常上门到访,李狸教她游泳,先学会了基础的蛙泳,再精进到自由式和仰泳,李栀子学得很快也很好。
只是不管她留到多晚,每每深夜,总是要拜托司机送回学校宿舍去。
李浚川几次晚上应酬回来,碰见李栀子刚好出门,便问太太:“要不要给栀子收拾一间卧室出来?”
文曦坐在梳妆台前抹着身体乳,隐隐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
她见惯了小猫儿自小撒娇撒泼的无赖和可爱,不太欣赏得来李栀子超脱于年纪的沉稳与刻意讨好。
这也不能怪李栀子有错,或许是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过,又或许她只是到了这个家庭里不敢逾矩,但是她又实在矫枉过正,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太低。
她帮阿姨做饭、收拾碗筷、给大家端茶倒水、甚至扫地、给奶奶修指甲,表现越勤劳懂事就越不像家中受疼的小辈。
便总是让文曦感觉隔膜着一层。
她愿意用金钱和物品去补偿栀子的付出,却无法敞开心怀,将她划为自己人。
文曦偶尔也觉得无怪乎别人说商人薄情,如果是普通家庭,亲戚上门留客住宿自然顺理成章。
但是她现在看所有人,都是习惯是亲热中带着三分审视的。
她跟丈夫玩笑:“怎么?司机要加加班工资?”
“那倒没有,只是看她来回辛苦。”
“那就不着急,”文曦转过椅子,问他,“八月份小猫儿生日,浮景和薇薇能赶回来吗?”
“应该是不行,”李浚川弄了弄枕头躺得更舒适些,“他们过年刚回来的,哪有那么快?”
文曦说了声“哦”,她只一句,就轻飘飘地把这话题给岔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坏笑]李舟渡的人气好高啊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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