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说里的至高武学境界就……
小说里的至高武学境界就是无招胜有招, 只要耗得起,一顿王八拳也总能打死老师傅。
李狸的斗志是杀不死的小强,她势必要在谭谡身上磨出一个结果来。
恰逢天赐良机。办公室里传出消息, 陈雅因为个人精力有限无法继续独立担任谭谡秘书的职务,于是原本几近闲置的总经办现要面向全集团内部竞聘扩员。
目前战略发展部就有一个已经主动报名的男员工,名字叫缪知。
李狸眼睛一亮,这可不是瞌睡送枕头来了?
她自己跑上了三十二楼, 敲响了谭谡办公室的门。
他正在里头看文件,说了句“进来”。
抬起眼皮,果然没规矩到不预约就上门的, 从来只有那一个人。
李狸一改那天的颓废萎靡与幼稚的咄咄逼人,整个人看来仿佛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她说的话也好听:“那天谭谡哥哥的话,我已经想过了。工作就是工作,不该掺杂私人感情因素在里面。”
谭谡漫不经心的听她鬼扯:“嗯。”
“所以,您也会对我公事公办, 不带任何偏见,对吗?”
他从文件上抬眼,看到李狸站在对面,施施然道:“我也想进总经办。”
“为什么?”谭谡问。
李狸掰着手指头细数起自己的优点:“首先,我形象好、气质佳。懂红酒、美食、音乐、艺术,任何场合我都可以马上融入。”
“其次, 我有留学背景, 学校在艺术领域QS排名前50,对外英文无障碍交流。”
“第三, 我有资源——这个就不必多说了,谭谡哥哥您很清楚的。”
“最后,我也很有上进心, ”她放下手指,扶在谭谡桌子的对面,特意用他那天的话说,“既然你说过在你手下会有好日子过。那我愿意学习,那就再好不过是放在你身边亲自带着,是不是?”
谭谡听她大言不惭地把自己吹上天,点头说:“听起来不错。但是。”
“但是什么?”
谭谡探手,精准地用食指和中指夹起桌面上一份文件,举在半空:“如果你仔细研读了竞聘要求的话,就会发现,上面的第一条规则就是学历要求研究生起步,金融和财会专业优先。”
李狸大脑一卡。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学历关上被直接秒杀,
她不信邪地从谭谡手里抢过来那份文件,拿在手里,疑神疑鬼地问:“这个东西我怎么没见过?”
“你是不是临时加上唬我的?”
谭谡平淡地告知:“竞聘公告是统一发出的。公司内不符合条件的人员,也不会收到这个文件。”
李狸:!!!
他后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她。
李狸憋着气说:“我是不会放弃的!”
谭谡用打发小孩似的口气:“嗯,知道了。出去吧。”
李狸迸发出了惊人的学习热情,用功程度直逼当年备战A-level大考,她在家里抱着资料啃各种金融、财务术语的中英文概念和解释。
读不通的,还缠着李舟渡和李浚川给她补课。
又因为李舟渡态度不佳,于是每天清晨的早餐时间,基本成了李浚川对小猫儿的答疑专场。
文曦穿着系带的睡裙,在旁坐下说:“小猫儿,让你大伯抓紧再吃两口。一会儿该空着肚子出门了。”
她手不释卷到连奶奶也奇怪:“最近这是在忙什么?”
李舟渡在旁冷笑:“每年不都有这么几次间歇性发癫,不用管她。”
李狸听到了,在对面怒瞪过来。
李浚川也批评他:“小猫儿愿意多学是好事,哪有你这么扫兴的哥哥?”
十天后的竞聘面试,李狸就穿着光鲜靓丽的成衣套装,打理着自己短发,站在十几位候选人的最前面。
谢宗舫“破格”给了她参与竞聘的机会。
李狸被第一个喊进去,面对着一圈的领导基本都是熟悉的面孔,她很流畅顺利地做完了自我介绍。
众人也晓得她是关系户,问的问题都很友好。
像财务总监吕岱也只是考较她一些基础的属于概念,像债券和债券评级,市盈率这种。
到谢宗舫的面试提问,更是堪称是开闸放水,很多都是主观地让她做历经项目介绍和自我学习的心得体会。
当然,他本意也是顺水推舟,反正最后的敲定权是在谭谡一个人手上,他没有必要在李狸面前做这个恶人。
李狸答完自觉不错,双手靠在背后,沾沾自喜地对着谭谡看了一眼。
谭谡回看着她,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也没提问,就说了句:“下一个”。
李狸从会议室里出来,想着这一次十拿九稳了。
结果数日后,公司的公众号发布了竞聘结果,包括缪知、财务部的戚梅梅、还有子公司一位数据分析师张锡三位同事被调入总经办。
但是名单里,没有李狸。
她看了好几遍,真的没有自己。
李狸拉长了脸。
外面的同事热热闹闹地撺掇着缪知请客,说以后升职加薪都要拜托缪总助了。
李狸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谭谡骂了个囫囵,不解气地坐下往他的邮箱里发了十张姿态各异的猪,又为了伪装成无关的垃圾邮件,她甚至处心积虑地编造了一段国外猪猪选美的英文新闻稿。
等她辛辛苦苦做完这些,怒气值终于被消耗殆尽。
晚上缪知升职请客烫火锅,李狸也去了。
缪知本来怕她竞聘失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李狸非常不当自己是外人,她大大方方地坐到他手边的位置,说:“我们关系还可以吧?缪知。”
缪知点头。
李狸是办公室里的向阳花,跟谁关系都不错,平素非常大方,带来什么好吃、好喝都是不吝跟大家分享的。
李狸从红锅里捞了一片毛肚,语重心长道:“那就好。以后我有什么问题,就靠你了。”
缪知那时还以为她只是跟别人一样,是起哄开玩笑。便也爽快地答应道:“有什么能帮上你的,跟我说就好。”
他并不十分了解李狸说一不二的个性。直到对方如同上班打卡,一日三次地发消息问谭谡的行踪。
“在不在公司?”
“见什么客户?”
“什么时候回来?”
缪知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天天都来,难免涉及到一些敏感保密信息,他就开始有些压力山大了。
他没忍住问李狸:[您为什么这么关注谭总的行踪呢?]
李狸:[微笑]
李狸:[当然是喜欢他啊。不然?]
缪知被雷的不轻。
想着她竟然对谭谡总有这种奇怪的心思,就更不能说了啊。
很快,李狸就发现缪知日渐敷衍,而且消息准确性有待考察。
就比如明明楼下谭谡的车没来,但是他却说“谭总已经在公司”了。
真是靠不住的男人啊!
——
七月底,谭谡作为股东受邀去津海参加一家半导体公司的年会。
出机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阴阴沉沉,对方前来接待的高管跟他握手玩笑:“咱们滨海城市就是七下八上雨水多,刚刚还艳阳高照,一会儿大雨就下来了。别扫了谭总兴致。”
谭谡说不会。
缪知是第一次随大领导出差,他难掩跃跃欲试的兴奋,又有些忐忑不安,万幸旁边还有陈雅压阵。
饭席间少不了惯常的推杯换盏,谭谡推说自己感冒吃药,缪知便自行上前代杯。
吃了几个小时,对方说稍晚一些本还安排了其他的招待,看谭总喜欢。
谭谡说今天日程繁忙,想回酒店休息,不如改天?
对方说好。
回酒店的路上,一路大雨瓢泼,酒店大堂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宾客。
走到电梯前面,陈雅按下向上的按钮,除了两个外籍的游客,一旁同样在等的还有一个穿着外套的矮个子,他像是淋了雨,面向着电梯面板,弓着背捂着嘴巴粗粗地咳了两声。
电梯到了,他们三个先上,然后是外宾。
陈雅在旁说:“明早八点,对方王总想约您一个早饭的时间,谭总。”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闭合,谭谡站在低头沉思,刚要说好,突然灵光一闪。
下一秒他按下开门键,走了出去,那个面向电梯面板的小矮个子还呆呆地在那里等下一班电梯。
谭谡皱着眉,用两指揪起外套的兜帽,转过来一张表情惊讶的湿漉漉的小脸。
短发黏在她的脸颊上,如雨打花落般可怜可爱。
又好像是一只不小心跌在雨里泡了水的小宠物。
缪知跟在后头心里一惊,吓醒了肚子里的酒水:卧槽,她来真的?竟然追老板追到这里来?
李狸一时无措,看着谭谡神秘莫测的表情,也没想在这里就被逮了个正着。
她有些尴尬地从谭谡手里抢下兜帽的衣料:“好巧啊,谭谡哥哥。”
又作天真无辜地冲后面的缪知和陈雅招了招手:“你们也在?”
谭谡看着,严肃地问她:“你来干什么?”
李狸一急,就有些口不择言。
她为自己辩白:“我可是跟人事请了假,来津海旅游的!碰巧而已,您可管不着我!”——
作者有话说:[抱抱]放心啦,我不会写配平的
第22章 她着急想撇得干干净净,……
她着急想撇得干干净净, 在谭谡眼里就更加欲盖弥彰。
他像捏小猫的后颈皮,两指往上提着她潮乎乎的外套,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找过来的?”
站在后面的缪知心里有点发虚, 自己确实出发前跟李狸说了句要去津海,谁能想她能堵到门前来?
但是李狸很有骨气,她认定谭谡是在威胁自己,像个坐定的乌龟一动不动, 任凭谭谡怎么问,都咬紧嘴唇一句不再说。
谭谡狐疑地看着她的脸越憋越红、越憋越红,突然间她一抬头看着谭谡的眼睛, 正对着他“哈啾!”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李狸可以举双手对天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是谁叫谭谡不懂得见好就收,那他摊上了,也纯属自己倒霉。
谭谡果断松开她:“赶紧回房间去洗澡吃药。”
陈雅帮李狸推着行李,送回房间。等她洗澡的功夫, 又拿了感冒药过来,她盯着李狸吞了药,利利索索地钻到被子里去睡。
第二天一早,又陪谭谡去跟王总会面。
一上午的会议结束,邻近午餐时间,谭谡突然问陈雅:“她午饭怎么吃?”
陈雅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说我去给李小姐打个电话, 问问她。
陈雅走出包厢,拨通电话, 李狸还在睡大觉,但是听声音没有任何异样应该是已经大好了,便问她要不要过来?
李狸迷迷瞪瞪揉了揉眼睛:“你们跟谁吃饭?”
“中谱的领导。”
李狸一听就知道只是商业应酬, 她立即道:“我不去,我又不是来上班的,才不去陪酒。”
陈雅:“要么我过去给您送餐?”
李狸掀开被子,懒懒起了床:“不用麻烦了,我在楼下餐厅吃就好。”
昨夜睡觉的时候,她还有些头晕脑胀地难受,但是一个大觉醒来,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她下楼吃了个午饭,又在周边逛了逛。
这边的海景还是很漂亮,沿海的长提绵延出去几公里,沙滩上立着一顶顶漂亮的遮阳伞,还有穿着泳衣嬉戏玩闹的男男女女,昨天的暴雨已经被烈阳把痕迹蒸得干干净净。
她自拍了很多美照,又坐在冷饮店的遮阳伞下修了很久的图,挑选自己最满意的发到朋友圈里。
这样就看来是真的像在度假出来的了。她为自己的聪慧非常满意。
空气清爽,阳光灼人。
李狸在太阳下出了汗,又有些技痒,不想在沙滩上跟别人挤,便回到酒店的游泳池里松快了一下。
晚上,谭谡又亲自打电话来,问她吃不吃饭?
李狸有些得意又有些傲娇,想着难为他一请再请,就给谭谡个面子去一下吧。
滨海城市招待来客自然吃些时令的海鲜,清蒸的、蒜蓉的、香辣的,各种做法。
李狸不喜欢蒜蓉的味道,她不吃蒜,含在嘴里都会有些恶心。今天的嗅觉又格外灵敏,每道菜好像都沾点蒜味,胃口又更差一些。
谭谡看着她拿着筷子空扒拉碗,知道是挑食的老毛病犯了,便单独叫了一份椒盐里脊给她。
缪知内心非常震惊于大领导的体贴,暗暗揣测:难不成李狸真的是要当老板娘的节奏?
李狸仍是没吃几口,她在包厢里越坐越冷,不舒服地拿着遥控器一调再调。
旁边陪酒的人额上都喝出了汗,也没好意思开口降降温度。
谭谡看她不太对劲,脱下外套给李狸,让陈雅将人先送回去。
果然回去酒店没多久,李狸就发烧了。
陈雅幸亏自己长期带孩子,包里各种基础药物都有。
给李狸量了体温、喂了退烧药。晚上在她外面的房间添了一张床,偶尔进去看看。
第二天李狸的症状发出来,更严重一些。
她嗓子疼又哑,还有些低烧迟迟退不下去,陈雅被谭谡派给她,带着去附近的医院查了血,又吊了药水。
谭谡下午参加完年会,回到酒店,打发了缪知走向李狸的房间看下她的恢复得怎么样。
正好撞上陈雅抱着他的西装外套从屋里出来。
他从门缝里看到屋内窗帘敞着,床边坐着一个逆着光的男人,他伸手捂着李狸的额头试温度,嘴里骂她:“烧傻你就好了。傻子知道下雨往屋里跑,你都不会。”
李狸嗓子疼得要死,还要强地说:“医生说我不是淋雨发烧的,是游泳池不干净。”
“你当公共游泳池是家里?下雨换没换水也不晓得就下去,你生病是活该。”
她哽着嗓子说:“李舟渡,你就是来气我的。”
“那你来是干什么?”李舟渡讥讽她。
“不是跟小的跑,就是围大的转,你这辈子就跟谭家过不去了?行,回去就带你去公安局,把姓改了。谭狸。”
“我才不叫谭狸!”她怒而捶床,但声音小得不行没有任何震慑力,“你才要改姓!”
李舟渡轻蔑地打发她:“小哑巴你可省省劲。”
他拿着手机刷着App:“我订票,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家。”
“我不走!”
“你不走干什么?谭谡跟他爷爷谭诲明一个样,一肚子坏水,老奸巨猾。哪里是什么好糊弄的人?收收你脑瓜里的歪脑筋。”
陈雅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他也不愧是老奸巨猾这个评价,面不改色抬手敲了敲房间的门。
李舟渡看过来,然后起身走到门前。
他站在门内,同谭谡潦草地一握,点头说:“这次谢谢陈助理,也给你麻烦了谭谡。以后有这种情况,及时跟我说就好了。小猫儿再怎么不懂事缠着你,我们家里也会出手约束的。”
谭谡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帮李狸打了圆场:“李狸性格积极,她自己愿意多学些东西,我也欢迎。”
李舟渡当即拒绝说:“你贵人事忙,不必麻烦。她想学什么家里也都有条件,只是家花没有野花香,总是看着外面的新鲜一些。”
陈雅也是第一次听到自己老板被称呼为“野花”,这位李总看来真是跟李狸一样是很有个性的,原来是家风如此。
李舟渡继续说:“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就不……”
他话没说完,屋里传来表达反对和抗议的剧烈敲床声。
谭谡便也道:“很巧,我也是明天一早回S市。”
里头的反对声立即停了。
李舟渡心里简直被李狸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气死,还是用轻松的口气对谭谡说:“过些天就是小猫儿生日,要办生日宴,家里长辈也一直想谢你这一年的关照。正好今天见你,算一并邀请了。”
谭谡点头,道:“好,我预留下时间。”
家里每个成员的生日都是大事,李浦升一直记得小猫八字轻怕压不住命的话,她开头的那几年生日都没有大办过。
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切个蛋糕吃得丰盛一些,再挨个给她送礼物、包红包。
后来小猫儿年纪大些,就不好哄了。
她很认真地在一次李舟渡生日后,坐在李浦升的膝头跟他讲道理说,爷爷实在太偏心了,不能这么重男轻女。
李浦升也不知她从哪学来这个词,玩笑地问:“爷爷怎么重男轻女了?”
李狸振振有辞地说:为什么哥哥过生日会来这么多的客人?能收到这么多的礼物?但是自己却没有呢?这种不公平就是重男轻女。
李浦升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小猫儿也想办生日宴会是不是啊?”
李狸点头。
半年后,她的第一场生日宴会如约而至,李浦升大手笔地请了活动策划,又包下酒店整层装饰成童话城堡的样子。
李狸在当中唯一的贡献是自己选择了生日邀请函的模板。
后来一堆四五十岁的叔伯奶奶们拿着芭比粉的邀请函进来,让站在门口的李狸一脸严肃地挨个验收,现在想来真是耻度爆表。
她在飞机上围着毛毯,听一旁的李舟渡兴致勃勃地又翻起这些旧账,却无声反驳。
李狸的嗓子现在说话就跟小刀喇的一样,她就只能悄摸摸地拧他。
谭谡他们是更早一班的飞机走的。
当她病到失声还在监控谭谡的动向,缪知也是真的为她的毅力和坚持拜服了。
早前缪知回完李狸的最后一句,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收起来,这时在旁刚跟老公说完落地时间的陈雅突然回头,开口提醒他:“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缪知脸色微变,嗫嚅道:“我不知道她、”
“李小姐是一个很难缠的人,”陈雅不听他的借口,“如果你学不会最基本的拒绝,那就做不好当前的职位。”
这句话就说得很重了,缪知立即道歉:“我知道了。对不起,陈姐。”
然后他落地就把李狸拉黑了。
李狸:……
李狸周一一早来公司上班,径直到了32楼给谭谡送生日邀请函。
她被缪知拉黑的怒气余韵未消,但是嗓子还是哑哑地像个鸭子,所以也不能出声让谭谡耻笑。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把请柬拍到谭谡的桌子上,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是谭谡根本没有领会到她的生气,他拿过那张信封里精美的桔色的邀请函,翻了翻上面的时间地址:“知道了。”
李狸转身要走,又被身后的谭谡喊住。
他从抽屉里扔来一个护嗓子的清凉含片,李狸抬手接住。
他的眼睛也没抬,仰了仰下巴:“出去吧。”
第23章 李狸生日宴会办在一个两侧……
李狸生日宴会办在一个两侧挑高的双层宴会厅, 场地专门设计成与邀请函配套的桔色,四处铺着正盛的金盏花。
李狸手里的纸杯隐隐漾出其内棕黑色的液体,她含着吸管, 扶在及胸的扶梯上,悄悄往下看着楼下接待来宾。
李舟渡抬眼看到她,抬手示意她赶紧下来帮忙,李狸做了个鬼脸。
背后有人出声问:“现在就能喝这些了?”
她回头, 看到从楼梯下一步步上来的谭谡。
“是凉茶——”她今天寿星最大,可没有半分对领导的委婉,拖长了声音晃了晃纸杯, 一副嫌他不懂的样子。
谭谡笑了声:“好吧。生日快乐。”
李狸大方地伸手向下摊开手掌:“我的礼物呢?”
文曦从后轻拍掉她的手,佯做教训地对李狸说:“小猫儿怎么能对谭谡哥哥讨东西?”
又招呼着谭谡上来坐:“奶奶一直念叨着,她等你好久了。”
谭谡过往与李家相交并不算多,李浦升还在时,也随爷爷到李家吃过几次便饭。
如今多年不见, 汪敏君少不了许多欷歔感慨,关切地说他看来瘦了,人也沉稳许多。
又问他:“你爷爷现在怎么样了?从我家浦升过世,也很少听见他的消息。”
谭谡说:“还好。爷爷做了个手术,医生一直让静养着。”
“按理我们应该去瞧瞧的,也一直没有机会, ”汪敏君叹了声, 详细地问,“他在哪间医院做的手术?恢复的好不好?”
“我爷爷不在本埠, 是请了北威州的心脏专科医生飞刀在香港做的。”
李狸在旁几乎要给奶奶热烈鼓掌,姜还得属老的辣,三言两语得到的消息, 可比她跟着谭谡后面白忙活一年强太多了。
她在旁殷勤道:“外埠我奶奶不便去,我代去探望谭爷爷也是一样的。”
谭谡看着她一脸讨巧的笑,颔首配合道:“我一定转达家里的意思。等爷爷方便了,我再邀李小姐上门。”
李狸真的非常讨厌他这一幅四两拨千斤的做派,又打算借着奶奶在旁,多问几句。
这时,李浚川领着谢宗舫也上了楼,前来招呼他:“谭谡,宗舫也来了,咱们一起坐一坐。”
谭谡礼貌地起身跟奶奶告辞。
李狸也没闲住,她被文曦领着去楼下了。
谭谡坐在二楼靠边的桌子上,俯视着楼下的场景。李狸今天过生穿了一条嫩黄的短裙,配着短发,露着平直的肩膀,娇俏稚嫩。
她从剪了一次短发后就很爱这一款,清清爽爽的,关键是吹头发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麻烦了。
李狸被文曦带在身边跟客人问好,身后又有李舟渡压阵,那些轻浮的人,根本沾不到她的身。
真是众星捧月的小姑娘,那么娇贵的养法,也是难为人。
李狸挂着微笑,跟着文曦的手甜甜地喊着叔叔、阿姨,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房萱,她急忙借口着招待同学,立即遁逃出去。
房萱给她带了只中古的小众包,李狸开心地收下。
两人好些天没见,她拉着房萱落座悄悄问:“你跟那个小男星怎么样了?谈着呢?”
房萱潇洒得很:“谈不谈的都算不上。大家各取所需,他有时候有活动,需要借点什么手表、配件出去撑撑场子,就从我这儿拿。”
“我这儿有牌局、饭局,要哄哄富婆开心掏钱的,他也能来凑个角。”
李狸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她觉得这种感情模式多少有些扭曲:“这是什么奇怪的共生关系?”
房萱问她:“东京女子图鉴看过吗?”
她说,咖啡店的小鲜肉最后总是会奔向更有钱的那个女人。既然早晚会结束,与其后来当一个怨妇,我为什么不能主动在当中大赚一笔呢?
李狸抬手赞叹说你这个心态可真是太强大了,活该你发财。
房萱矜持地点头:“借寿星吉言啊。”
房萱现在完完全全的生意脑,她看宴会厅的每个人都像是能爆出一堆金币的潜在客户。
她跃跃欲试地四处逡巡,眸光突然一亮,指着楼上靠边露出的半张脸,问:“那个帅哥是谁?”
李狸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吓得赶紧拉下来:“别指、别指。那是谭移他大哥。”
房萱对这个被李狸骂了一百遍的男人早有耳闻:“哦——那就是啊?”
“他们长得真不像。”她中肯地说。
谭移活跃开朗,谭谡凌厉严肃。
她评价谭谡:“这一身西服够禁欲的,再戴个眼镜就很有金融精英渣男的味道了。”
房萱模仿着电视剧里的样子,虚空地点了点烟头:“Ashely,上周的表做完没有?今天中午前发给我。”
李狸笑得推她:“你滚啦!”
她们一起坐了一会儿,李狸便被文曦叫走,她是今天的主角,可是要上台讲话的。
不一会儿宴会厅里安静下来,李狸落落大方走上台,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光临。
房萱在台下悄悄应谭移所求,给他同步地拍视频。
她在旁配音说:“看看你的小公主。”
谭移正趿着拖鞋去楼下拿外卖,上电梯的时候看着视频忍不住弯了嘴角,小猫儿在他眼里怎么都可爱。
他单手滑动着截图,准备一会儿拿来发朋友圈。
突然目光一滞,他好像在画面里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他向房萱求证:[镜头往上拉到二楼拍一张给我。]
房萱很快传来:这个?
聚光灯打在台上,他在灰暗的画面里,清晰地一秒分辨出谭谡。
他是李家的座上宾,坐在二楼上,微微颔首,俯视着看下面切蛋糕的李狸。
他在笑吗?谭移突然想。
他在那个位置,眼里是怎样看待她?
这一顿饭吃得很晚,却迟迟不散。李狸看着时间已经走到十点多钟,有些憋不住地跑到宴会厅旁的消防通道里,偷偷给谭移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李狸兴冲冲地同他说:“我奶奶今天问到、”
谭移径直出声打断李狸的话:“我大哥今天参加你的生日宴会了,是么?”
他的语气明显不好,周围又很安静,像是一瓢冷水兜头浇了上来。
李狸话音一顿,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高兴了吗?谭移。”
电话那头停了许久,说:“没有。猫,你过生日,我怎么会不高兴?”
他怎么会高兴?
他们从小到大多少年的生日都是一起度过,那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谁也没想过他们真的会被分开。
就像谭移最开始被谭诲明打发去香港的时候,他也天真地以为自己不过是被暂时性地冷处理,迟早还会回来。
但是一年又一年过去,随着谭诲明避世不出,自己被边缘化的颓势已经无可逆转。
现在这样的场合,再也没有一个自己的位置。
哪怕他们在一起已经七年了。
他是小猫儿的男朋友已经七年,却在离她越来越远。所有似乎都在证实,他已经不配待在这个位置。
李狸感觉心里空空的,像是大风天里飞着一只不着地的塑料袋,她轻声解释在安静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今天谭谡过来是我哥哥邀请的,谭移。因为我在他手底下工作一年了,家里人一直说想当面谢谢他。”
“上次我是不是说过、”谭移压着火,“我让你尽快回家,不要在中间参与了。”
“可是我今天……”
“我有没有说过谭谡对你别有用心,让你远离他。有没有?!”
电话那头随着他发火,彻底安静下来。
谭移的嗓子里像是卡着整根黄连,苦得要死,咽不下又吞不掉。
从他父亲失势,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同学都难以维系。
后来在香港所有认识的人,要么有求于他,要么他有所求。像一条大鱼吃小鱼的食物链,对上位者逢迎,对下位者鄙夷。
他察觉自己内心深处在这样的关系网里日益乖戾、暴躁,像是一个陌生的灵魂在挣扎着破土而出。
他一直尝试努力地隐藏不想被小猫儿发现,可如今那些不可见人的妒忌、痛苦、贪欲,在此刻突然破溃,展现在李狸面前露出冰山一角。
他很害怕吓到她。
谭移的喉结动了动,低了声逃避道:“对不起,我今天有一点……你早点休息,猫儿。”
“生日快乐。”
——
电话被挂断,李狸有些难过地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握着手机的手垂下去。
她想这并不是谭移的错,他这些年心思太重,又屡屡受挫,这种情况任谁都会觉得难过。
尤其谭叔叔现在出来,对他也并不好。
她自我安慰地想。
自己就在这坐一坐。
等一个小时好了。
等谭移平静些,她再打电话解释一下。
走廊的门在背后被拉开,李舟渡声音冷冷地说:“起来。”
她回过头,看到李舟渡的脸,倔着性子不肯动。
他的步子晃到李狸的面前,垂眸看着她丧眉搭眼的颓样,轻嗤说:“你就这点出息。李狸。”
“平日里跟我顶的厉害,过个生日看外人的冷脸还甘之如饴。”
李狸回口道:“谭移他不是……”
“他不是什么?”李舟渡拿食指抵住她的额头,怒其不争地说,“一家子都聪明,怎么养出你这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还是按照我自己想法写啦,大家按团宠文看就好。
反正小猫全都要[抱抱]
第24章 李狸本来跟谭移闹矛盾就……
李狸本来跟谭移闹矛盾就很沮丧, 再被李舟渡这么一凶,连平日里跟他对呛的底气都没有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可怜了。
李舟渡的手指还抵在李狸的额头上,看着她大眼睛含着水, 一点点慢慢往外润,真是不晓得多委屈。
他心里生气又莫可奈何,蹲下身在小猫儿面前,同她道歉:“对不起, 哥哥不该说你。今天过生日不生气。”
李狸别过头,也不说话。
正巧这时,文曦给李舟渡打电话, 喊他把妹妹带出来,外头在送客了。
“好了,别赖皮。”他揉了揉李狸的短发,搭着她的手腕,把人从地上带了起来。
————
周一一早上班, 李狸就闷着气,坐在办公室里写辞呈。
她在网上找了个模板,删删改改了一番,一气发给了谢宗舫,顺便抄送了谭谡。
中午跟游畅吃午饭的时候,李狸食之无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 用非常语重心长地口气嘱咐她道:“你以后自己在言契好好的, 实在干不下去了可以找我。”
游畅一脑袋问号,说:“你要离职啊, 谢总不是对你很好吗?”
李狸戳着面,说家里不高兴她来,男朋友也不高兴她来, 要么就算了吧。
游畅问,那你自己高不高兴呢?
李狸用筷子抵着腮,想了想,她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在言契久干,就是盘算着进来搭线找到谭诲明,虽然这一年也没什么进展,但是有人罩着,过得还是很舒服的。
但是现在谭移不喜欢,那继续就不值当了。
游畅也被她的低沉搞得有点难过,握着李狸的手,信誓旦旦地说:“那等你回头路过国金这边,随时找我吃饭。”
李狸说好。
两人聊天的时候,她接到一通电话,是谭谡的。
他说:“李小猫,吃完上楼。”
李狸不知道他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称呼,一头雾水地看了眼手机以为他被夺舍了,又想谭谡大概是要谈离职的事,便应声说:“好的。”
她上了三十二楼,看到总经办办公室里躲着她的目光心虚不已的缪知,高傲地冷哼一声,推开了内里谭谡办公室的门。
他正在跟人电话,抬手示意李狸稍等。
她又出去问陈雅要了杯咖啡,端在手里,折回来坐在谭谡对面,摸了一份他的英文财经杂志跷着二郎腿假模假样地翻得哗哗响,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谭谡不管她放肆的小动作,挂了电话,从抽屉里递来一张信封。
“生日礼物,那天没给你。”
那天李狸出来送客的时候,谭谡已经跟谢宗舫走了,她私下跟文曦吐槽谭谡这么有钱竟然空手上门、白吃白喝被伯母敲了一记脑袋。
没想到还是有后续的,原来是自己冤枉他了。
李狸一摸信封里硬硬的薄片,好奇说:“是支票啊?这么大手笔。”
然后从里面拆出一看,是一封现代艺术展的邀请函。
“在G市啊?”她说。
谭谡问:“公费休假,包机酒的,去不去?”
李狸下意识说:“不用上班,我肯定去。”
说完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辞职了,没什么底气地问:“我早上发的邮件您看到了吗?”
谭谡点头:“辞职不是还有一个月的交接期?你不去看,就在这儿坐办公室。”
李狸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笑纳了那封邀请函,说:“那傻子才不去呢。”
周三的时候,她拿着行李到了机场,才知道自己跟谭谡陈雅是一班飞机,他们去G市是有公务处理。
李狸心生疑窦,想着难不成他真是像谭移怀疑的那样对自己图谋不轨?
但是根据她坐飞机的全程偷偷摸摸的观测来看,谭谡坐在前排没有瞥过来一眼,她就想应该是不会。
飞机落地G市,李狸就被放养了。
谭谡和他的助理们忙得不见踪影,李狸就只有自己在各个景点逛来逛去,打卡买东西。
其实G市离香港很近了,她的港澳通行证也从家里偷摸带了出来。但是李狸没有想好要不要去见谭移。
虽然后来两个人通了电话,说清,谭移也道歉了。
但要是让他这个大醋坛子知道,自己这次又是托谭谡才能出来,说不定又是要争吵。
她也是有点怕了,烦恼地想,这就是自己太受欢迎的错么!
艺术展开展那天,陈雅来敲她的门,楼下有车来接,她下去一看车里竟然还有谭谡在等着。
李狸:!!!
有了上次在香港的经验,她其实挺不愿意跟谭谡一起的逛展,因为他只晓得刷卡买单的样子实在太扫兴了。
但是谭谡这次表现比之前在香港那时候好很多,起码安安静静地跟在李狸的身后看展,听着她嘚吧嘚吧地吹嘘不停:
这幅画的作者在自己的母校进修过,所以约等于自己以后也会有参展的资格;
这个书法家的墨宝李浚川也有收藏,市价私下里一尺不到一万其实挺便宜的;
这幅工笔她就不怎么喜欢了,炫技太过就匠气太多。
谭谡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当中问了句:“有没有什么看中的?我送你,算生日礼物。”
果然还是改不了的商人本色,李狸服气了,她感觉自己完全是对牛弹琴、白说一通。
“没有!”
两人逛完一圈走了一个多小时,李狸跑到一旁的咖啡馆点了杯喝的。
咖啡馆的店主散养了一只白色的小猫,很干净,白白胖胖的,李狸坐下等餐的时候,猫就跳到了她的腿上。
李狸伸手顺着它的毛,听着它快活的呼噜噜的声音,就有点想粟米了。
哎,情侣吵架,宠物总是无辜的。
要么一会儿让谭移给她拍个视频好了。
谭谡打断她的思绪,出声问:“家里人为什么叫你小猫儿?”
李狸心不在焉地道:“因为我小的时候身体不好,怕名字大了养不活。”
“嗯。”他说。
李狸拿上了咖啡,坐上了谭谡的车,原本以为要回酒店,结果并不是。
“咱们这是去哪?”她看着陌生的道路和渐渐远离的地标性建筑,问,“是去吃好吃的?”
谭谡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突然他接到了一通电话,听着里面的内容,凝了眉,往前探身,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跟着车。
“下个路口调头回酒店。”他对司机道。
“怎么了?”李狸懵懵懂懂地问谭谡。
谭谡的目光无声地审视她。
半个小时后,车回到酒店楼下,李狸被等候的陈雅领上了楼。
谭谡在车里等了一会儿,那辆刚刚一直跟在身后的黑车并没有开进来。
——
李狸本来打算晚上叫外卖吃,在房间躺尸时,突然接到了一通来电。
她从床上跳起来,赶紧换上了裙子和鞋,急急忙忙地下楼。
谭从胥派来的车就等在楼下的旋转门前。
她开门上车,被带到附近的餐厅,进了包厢,看到好些年没见的谭叔叔。
谭从胥穿着衬衫西裤,坐在那里看来比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脸上多了些皱纹,显出年纪又看来温和了些。
她对谭从胥说:“我应该早去拜访您的,没想还要您约我。”
谭从胥笑着喊她落坐:“我这段时间国内国外飞来飞去,忙不停,这些虚礼本也不打紧。”
他喊服务员上菜,跟李狸闲话,问了家里长辈是否安好,又说:“你跟谭移吵架了?”
李狸有些赧然:“没有的,谭叔叔。”
谭从胥笑眯眯道:“你也别帮那小子打圆场。他这几年也是被放得无法无天。叔叔回去就帮你骂他。”
李狸想着他那不留情面的一巴掌,忙说真的没有,谭移对我很好的。
谭从胥“哦”了一声,说:“我听谭移说,你现在在言契上班?”
“嗯。”她夹了一筷子的牛肉,没有说自己要离职的事。
“你领导是谁,我看看还认不认识?”
李狸说是战略发展部的谢总,谢宗舫。
“那倒是个正派人,”谭从胥对其人评价不错,“我走的时候他还是个市场部经理。不过平日里不站队,也不搞什么裙带,能力很强。”
李狸慢吞吞地吃着菜,想着自己现在好像就是污名了谢宗舫的那个裙带。
“我大约也知道,谭移是为工作的事,跟你闹了矛盾。”
谭从胥说:“就叔叔的观点来看,他就远没有你聪明,也没有你格局大。他与谭谡再不和,又怎么样?总归是自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谭。他不该为你在言契工作而迁怒。”
李狸眨眨眼睛,听着他继续道:“谭移就是自己得来的一切太简单。他不懂你在外的辛苦。其实在公司做事要里面对上级、同事,哪有什么一帆风顺的?但一个人没有付出,怎么会有回报,是不是?”
他拿着餐巾揩着唇,慢条斯理地劝:“我回去也一定要再跟谭移谈一谈。这种不正确的、狭隘的思想一定要纠正过来。”
谭从胥的话,简直是贴着李狸的心坎说的。
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之前付出也算渐有成效的,只是最近为谭移的不理解才是让步,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又格外嘱咐道:“叔叔,您千万别骂他。”
谭从胥调侃地道:“那小子有你这么贴心的女朋友,不知道还在作什么呢?”
深夜里,谭从胥的车将李狸送回酒店,她从车上下来,挥了挥手跟他道别。
晚风撩着李狸的裙角,她脚步轻松地跑上楼梯,进了大厅,想了想,就赶紧给谭谡拨了电话。
他那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声音很安静。
她直截了当地说:“我又不想辞职了,谭谡哥哥。”——
作者有话说:小猫儿没有上帝视角,看谁都是好人[无奈]
第25章 湿度过于饱和的南方城市……
湿度过于饱和的南方城市, 水汽深夜弥散于高层建筑的玻璃窗外凝出雾,投映着房间内虚化的影子。
谭谡仰着头陷在深色的沙发里,对着话筒, 回着那个元气满满的声音:“是吗?”
李狸不确定地说:“是可以的吧?”
谭谡轻笑了声,说,流程没走完当然可以。本来今天预备的离职礼物也没有送出去,正好省下了。
李狸觉得他这样和和气气的难得好说话, 便捧场地问:“是让我选的画吗?”
谭谡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挂了电话,落了笑,将手机扔到床上, 起身走向了浴室。
——
隔天,李狸收拾了东西,打算偷偷去香港见谭移和粟米,结果临时接到陈雅通知,说谭谡说她既然不离职, 那就麻烦来给自己顶个班。
陈雅要提前回S市了。
李狸被赶鸭子上架,临时给谭谡做两天的秘书。她这下真成了跑前跑后的小跟班,为他端茶倒水,打印材料,订餐选酒,送洗衣物, 真是非常无聊, 而且没有一点含金量。
就这么个岗位当时凭什么把自己刷下去了?她很不服。
不对,现在重点是!
这到底算什么带薪休假啊?呸!
李狸跟着谭谡吃了两顿饭, 很快知道他这次来G市是动用了私人关系,为辉盛牵线了一家中字头的保荐机构,约了三方会谈。
次周周一的上午, 会议室里的李狸坐在谭谡的手边,装模做样地拿着钢笔,在资料的废纸上乱涂乱画。
结果墙上的时钟转到10点钟,辉盛的明总也迟迟没有现身。
到十点一刻时,谭谡才接到一通电话。
明总在那头底气不足地说,现在与您上市对赌协议里约定的赔偿金额远高于正常水平,需要公司财务重新评估风险。
谭谡问:“您确定要现在谈这个吗?临阵反水也要认清个人的能力,错过这次机会,接下来还能不能好好走?”
对面开的是公放,他从听筒里听到谭从胥的笑声:“你也别吓唬老明了,谭谡。”
“言契当时上市扩张,不自谦地说,也是我一手带过来的。整个流程谁能比我熟?”
他暗讽谭谡不过是后来摘果子的得利者,又说,“现在跟明总合作,反正都是一家人,生意谁做不是做?”
谭谡闻声的脸色不变,道:“那就祝你们旗开得胜。叔叔。”
这样临门一脚的跳票,无疑狠狠落了谭谡的脸面,但他仍旧是一张不变的扑克冰山脸,起身跟保荐机构的领导握手道歉,说下次合作。
李狸在旁悻悻地想,当时自己因为谭移不喜欢明总,还被谭谡批评了一通,现在怎样?
当初耍人当狗玩,还不是被对方逮到机会就反咬了一口?
但是当面,她肯定对领导的失败不能表现得太幸灾乐祸。
晚上预定的庆功宴撤了,他们俩就近在商务区的清吧解决晚饭。
吧台后的老板很有格调地播着舒缓的蓝调音乐,谭谡没有点餐,他坐在吧台的顶光灯下,晃着满冰的酒杯里盛着的浅色冰酒。
李狸要了一份小食,手垫着下巴趴在桌面上,玩着从其他卡座顺来的骰盅,自己跟自己比着大小。
这次比上次大,就吃口炸鸡块;比上次小,再吃根薯条。
她这么玩了一会儿,又偷偷瞥一旁一直在喝闷酒的谭谡。
想着他这个人平日里傲慢又眼高于顶,今天这样被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羞辱,应该还是会有点难过的。
她坐直腰背,开口安慰他说:“你也说过啊,商人逐利。明总就是这种认钱不认人的人设,今天早点发现不妥,不比日后上了贼船要好吗?”
谭谡抬起眼眸,偏头问她:“你知道他现在的下家是谁么?”
李狸翻了个白眼:“神经啊,我都多长时间没理他了。他做出这种丑事,都不敢见你,又怎么会跟我说这个?”
谭谡喝了口酒,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李狸跟他劝解说:“我爷爷说,一个人的人品见于低处,就是看他对那些失意的人怎么样。说起谭移你又要不高兴,但是那次我比你可看得更明白多了。”
谭谡说:“你这方面做得很好。”
“那当然啊!”李狸骄傲道,“我家家教都是很严的。小时候跟家里阿姨顶嘴,爷爷都是会训我。”
“李浦升舍得训你?”谭谡随口一问。
李狸立刻来劲了,她说:“疼是疼,训也得训的。就像我十岁那时候……”
她开始吹牛,一次次地举例论证自己自小被教育得是多么善良和平易近人,谭谡耐心听了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将杯子里的酒水一干而净,抬手说了句“买单”。
他们走出清吧,叫的车还没来。
脱离了屋里的音乐和谈话声,门口一下就被衬得很安静。
谭谡站在那,微微眯着眼养神,李狸在旁偷偷斜眼看他。
她有些懊丧地想,自己今天晚上的优点实在展示太多了,万一谭谡内心失意,空虚寂寞,有了误会就不好了。
她时刻谨记谭移的话,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谭谡、你。”
她说:“你可千万别喜欢我。”
她没喊哥哥,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就是很流畅、大方、自然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谭谡睁开眼睛,看着小猫儿皱着眉,紧巴巴地看他,像是面对着什么不得不处理的烦扰。
她料想着谭谡应该会回答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会这么想?
你有病吗?
结果谭谡启唇,半晌,缓缓吐出一句:“为什么?”
李狸脑袋宕机了一下,紧跟着微微张开了嘴巴,表情如同见了鬼。
谭谡似带着醺醺酒意,垂眸看着她的脸,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他冷静地想,如果按照他人的设定,此刻显得更加色令智昏不可自拔,是不是会有更好的效果?
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对方又会怎么出招?
他的心思百转千回,没有预料面前的李狸乍然抬起手,用力将他狠狠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
李狸生日那天,李栀子那天并没有受邀参加。
文曦出于补偿也好,在品牌上门送新系列的秋冬装,将她喊到了家里。
李舟渡回家的时候,就看到文曦屈膝在帮李栀子扣着大衣的纽扣,身边还守着两个奢侈品店的销售。
李舟渡看着满屋的衣服,伸手翻动了两下。
文曦喊他别乱动,男人的在另一边,让他过去试几件衬衫。
李舟渡兴致缺缺,问:“小猫儿呢?”
“还没起呢,”文曦道,“这次出差可是累坏了,回来睡到日上三竿。”
李舟渡看了一下摆满桌子的包,提了只白色金色交汇编织的斜纹软呢的在手里,笑了笑,问sales:“怎么没拿些粉色的来?”
李狸那些年热衷于公主的芭比粉,后来用了好些年专门去毁尸灭迹,真是给李舟渡留下不少笑料。
文曦一白他:“你就想逗小猫儿玩。她回头嫌丑,不喜欢,又要拿去卖。”
“她这毛病是打不住了,”李舟渡用手指勾着包带,说,“我上去瞧瞧她。”
外头天光大亮,李狸的卧室里窗帘紧紧拉着,一点光都没有。她在被窝里睡得乱糟糟的。
李舟渡将手包扔到床上,链条“哗啦啦”的动静惊得她从床上瞬间弹坐起来。
“你干嘛呀!”
李舟渡可丝毫没有打扰别人睡觉的愧疚,他抱着怀,斜倚在门口:“吃午饭了,还不起床?”
李狸洗脸刷了牙,也懒得梳头,就这么乱蓬蓬地跟着李舟渡下了楼。
销售以为李栀子是文曦的女儿,一直夸她皮肤白、气质好,长得跟文曦很相像。
文曦笑而不语,顺着问她:“栀子这么好看,没在学校里谈个男朋友吗?”
李栀子的脸上微微发红,她说没有,一直没遇到特别合适的。
文曦调侃说,你这个年纪当说喜欢,说什么合不合适?怪老气横秋的。
李栀子的脸上愈红。
转头那边李舟渡已经从架子上自行拿着衣服,一件一件给李狸比划上了,衣服是很好看的,脸也好看,只是配上她没有打理的鸡窝头,就很灾难了。
销售在旁,似是想提醒什么也没好意思开口。
李狸就有些不高兴,她特意说:“我头发也不脏,就是洗了没吹直接睡的。”
“你还有理?”李舟渡说她,“当心睡醒了面瘫。”
话这么说,他还是打量了一眼那个销售,也不是很痛快地撇下了衣服,对小猫儿说,你上去换个衣服,哥哥带你去逛街。
文曦这才分神顾过来,说:“屋里这些呢,小猫儿没看中的?”
李舟渡帮她答道:“嗯,她都不要。除了楼上那个包,其他都算了。”
兄妹俩出了门,李狸面朝打开的车窗吹着风,她从G市回来以后,就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
李舟渡开着车,瞥到她圆圆的后脑勺:“还为刚刚那些人生气?”
“不是。”李狸恹恹说。
“那是为什么?”
她有点难以开口,不想回答。
“我打个电话回去,让我妈把东西全退了。”李舟渡抓起手机。
李狸着急地回身,伸手将他的手机夺下来:“不是这个事儿!”
“那是什么?你老实说。”李舟渡板着脸,一副我看你能闯多大祸的架势。
李狸看着李舟渡的脸,许久,才丧眉耷眼老实道:“我在G市好像做错事了。”
“嗯?”
她别扭又小心地问:“咱们家要是跟言契打官司,能不能赢啊?”——
作者有话说:[撒花]更新出来了!
第26章 李狸发誓,她那天动……
李狸发誓, 她那天动手推人,纯粹是被谭谡的话吓到后的应激反应。
但是没想谭谡自己喝了酒,又心不在焉没注意脚下, 被她用力一推真的跌了出去。
虽然他及时往后撑在了焊接的铁制扶手,但是手腕明显用力过猛地一错,谭谡脸色就不太好了。
李狸有点吓到,小跑下了两级楼梯, 凑过去想扶他,说:“谭谡哥哥你没事吧?”
谭谡只是皱了皱眉头,说车到了, 先走吧。
李狸在车上看谭谡也不像有什么不舒服的,第二天清晨接到陈雅电话,说缪知的飞机刚刚落地,已经去接她的班了。
李狸问:“是不用我了吗?”
陈雅说,嗯, 昨天谭总碰到了手腕,关节错位去医院了,有些不方便的你在那帮不上忙,就先回来吧。
李狸一下就有点慌了,她查了一下,虽然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错误, 但是如果对方打定主意要追究的话, 还是挺麻烦的。
她在李舟渡面前灰溜溜地说,自己也没想谭谡那么脆皮, 碰一下就坏了,说不定他本身就缺少锻炼,很缺钙吧?
李舟渡抓了重点问:“你为什么推他?”
李狸就有些不好开口, 因为谭谡本身也没说什么,就问了句“为什么不能喜欢你”,怎么都称不上实质性的骚扰。
而且这话对李舟渡说也太羞耻了。
她自觉理亏,憋出一句:“我一直不喜欢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舟渡也不知信没信,故意唬着脸说:“哦,那完了。纯粹挟私报复,推人导致轻微伤,要行政拘留的。你真的要成家里第一位法制咖了,李狸。”
李狸:QAQ。
这下她逛街腿下没了力气,饭也吃不香了,拖沓着脚步慢得像要上刑场。
李舟渡要被她没出息的样子笑死,说:“就这点事,值当你回来茶饭不思?”
回去的路上,李舟渡给谭谡打了个电话,获悉他已经回了S市,便约了个就近的时间上门去拜访。
那天清晨,谭家的别墅外来了车,文曦先下,打头阵提着汤煲,后头是李狸和李舟渡拿着满满的礼物,一行三人登门给他道歉。
谭谡没想她家里来了这样大的阵仗,招呼他们落座,又叫家里阿姨上了茶水。
谭谡在家穿着轻便的T恤,手上缠着黑色固定带,像厚重的露指户外手套。
文曦看着心底愧疚,给他道歉,说小猫儿不懂事闯了大祸,做事没轻没重的,又给你添麻烦了。
谭谡扫了一眼在伯母后面缩着的老实人李狸,很客气地说没事,过几周就能拆了固定,让他们家里人也不用放在心上。
文曦打开自己煲的汤,邀谭谡尝一点:“这是昨天带了些中药材坐在火上熬的,炖了一整夜,你先尝尝好不好?好的话,阿姨再给你送。”
谭谡不好推辞长辈好意,用那只好的手握住了尚且温热的瓷盅。
李舟渡在屋内转着看墙上的陈设,挂在大厅南面的是一幅国画的锦绣山河图,这还是李狸跟他去香港的时候签单买的。
文曦也一眼就瞧出那是谁的手笔,她问谭谡:“齐溪知道你受伤的事了吗?”
谭谡皱着眉勉强将汤一干而净,放回桌上:“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不值当让长辈忧心。”
文曦也不好越俎代庖说太多:“你母亲是很挂念你的,谭谡。有时候彼此有个机会,能亲近一下是很好的。”
李狸在旁就这么吃了个大瓜,出门的时候,她问伯母:“您认识谭谡的妈妈啊?”
“要喊谭谡哥哥,”文曦纠正她,又说,“认识啊,你也见过的。”
“去年我生日办酒,还特意喊你和舟渡过去打了个招呼。记不记得?”
李狸已经没有印象了,她问李舟渡说:“你是不是一直认识谭谡妈妈的?”
李舟渡边走边看手机,根本懒得开口,李狸才知道他竟然瞒了这样大的事。
她这会儿危机解除,整个人又活了过来,跳着伸手去够李舟渡的脖子,将他往下带:“你竟然这都不告诉我!”
李舟渡配合地低着些头,玩笑说:“喂!你再用点力,我的骨头也要断了啊。”
————
花园树荫繁盛,挡不住烈阳透过玻璃晒进来的热气,谭谡站在楼上看着下面打打闹闹的背影,低头,用缠着固定带的右手夹住了一支烟。
“啪嚓。”焰火卷上烟丝,光圈缓缓后退燃烧起来。
从谭从胥出狱以来,自己身边的消息走得越来越快。整个集团太大,他拦不住每个早年受过谭从胥恩惠蛰伏的旧属。
所有的野心家都再明白不过,只有打乱了现有规则,才能获得资源重新分配的机会。就像自己当年上位,在集团里大换血那样。
他不清楚这些泄露的信息中有几分李狸的手笔,但是谭移需要的,她必定是会自愿地去做。
与其放任她在公司上蹿下跳地打探窥视,倒不如放在明面上看着。
李狸重返岗位的清晨,谭谡一早到战略发展部开会。
他搭在会议桌上的右手异样惹眼,李狸非常心虚,难得规矩地坐了两个小时,低着头不知在自己小本子上写写画画了什么东西。
谢宗舫这次汇报内容是根据上半年的实际达成情况,进行各业务线的绩效评定动态调整。
跟李狸关系不大,她也没有认真听。
会议结束时,谭谡突然开口,越过会议室的人群,对她说:“李狸,你过来。”
她一头问号,顶着旁人或讶异或探究的眼神,紧紧跟上了谭谡。
他的办公室,李狸也是走得愈发轻车熟路了。
她进屋替谭谡带上了门,他用左手指了角落里的酒柜:“挑一支,适合中青年女性的。我记得你之前说,懂红酒的?”
“我当然懂啊,”李狸说,“外面有什么好东西,我家的肯定都是一手货源。”
李浦升从九十年代做国际航线,但凡是船落脚的地方都会有顶好的舶来品捎回来,谭诲明那时贪嘴好酒,来家里蹭过爷爷不少次,不然你以为他俩怎么那么亲的?
谭谡说是吗?
李狸漫不经心道:“你以后要什么开口就好,我都可以给你找。”
她在酒柜里翻了一圈,终于从当中挑出一支白葡萄酒:“这个可以,我喝过,有苹果和柑橘香,还有很淡的奶味。入口绵柔、酸度好。最重要是价格贵,招待客人有格调。”
谭谡点头说可以:“晚上有外国客户带了夫人来,你陪我去一趟。”
“啊?”李狸一听是饭局就不感兴趣了,她磨磨唧唧地抗拒道,“干嘛要我去啊。”
谭谡挑眉:“当然是需要你陪客人聊天社交,难道你要我一个伤员喝酒?”
李狸被拿捏了短处,气焰短下去,说了句好吧。
谭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记得打扮得漂亮点,出去吧。”
李狸觉得他真是太没眼光,果然臭直男只能认出大红和大绿,根本不知道伪素颜妆是有多难画吧?
她回到楼下,忿忿用卸妆水将脸清了个干干净净,下班的时候就故意顶着夹得巨翘的假睫毛和大红的嘴唇到了地下,自觉妖调地上了谭谡的车。
谭谡单手滑着平板电脑,不经意地回头,就看到她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您说的是这样吗?谭谡哥哥。”
他的表情没有波动,很平常地说了句:“不错。”
谭谡在酒店包厢等到客人,很快与对方用流利的法语交流起来,李狸是如听天书,一句不懂的。
万幸客户那位过于年轻的夫人会一些英语,跟李狸两人交流聊天没有任何问题。
饭局中,那位夫人问李狸,你是在跟那位绅士约会吗?谭先生一直在让侍应帮你添酒加菜,他看来非常关照和体贴你。
李狸坚定地否决,说自己只是他未来的“sister in law”。
夫人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样子。
李狸酒量不错,跟对方品酒喝得很嗨,毕竟是十几岁就会偷偷喝爷爷藏酒的人,几杯的量下去不至于醉。
但她喝完脑神经兴奋,兴致太高,送完客人,等车的时候就一直在谭谡背后哼歌,又凑上来讨巧地问:“我把你的客户哄得还不错吧?”
谭谡从灯光下看李狸,她的嘴唇早露出裸色,假睫毛有些掉了,睫毛膏也晕了,印在眼皮上,看着脏脏的。
上了车,李狸又扒在前排座椅的中央,嚷嚷着让司机播伴奏,谭谡忍无可忍从格子里抽了湿巾,用左手拿着,想将她的假睫毛给揭下来。
却被李狸一手挥开。
她拿手戳着谭谡的胳膊,虎头虎脑地警告道:“你可给我老实点啊,谭谡,你还有第三条胳膊能用吗?”
她得意忘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司机还在前排,谭谡脸色不变,他说:“是你妆花了,很丑。”
李狸立即敏感地拿出手机,用镜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下一秒赶紧从他手里抽出湿巾,左蹭蹭右擦擦。
“我就知道,每次跟你就没好事。”她简直要气死了。
谭谡靠回座位上欣赏着她的窘态,懒散地说了句:“彼此彼此。”——
作者有话说:后1700字重写,下一更我尽快
第27章 转过几天那位法国绅士带……
转过几天那位法国绅士带着妻子来公司访问, 李狸又被谭谡喊过去作陪。
她卸了浓妆,伴在女人的身边听同事讲解,她突然委婉地道:“这个妆容更适合你, Ashely。”
李狸尴尬得脸都僵了。
谭谡似也是听到她们的谈话,偏过头来看她今天的妆,调侃地笑了下。
你笑个屁啊!还不是你?她在内心把那个害人的坑货骂了一百遍。
从这之后,谭谡似乎很喜欢带她出席各种饭局还有会议。
李狸实在是个很拿得出手的女伴, 各种场合都能迅速融入应对自如。
又因最近两人频繁地同进同出,公司内突然传出一些隐晦的风言风语,之前大家都知道李狸是谢宗舫的人, 现在看又很有可能不止于此了。
这些话没有传进当事人的耳朵里,但她慢慢察觉,谭谡似乎是有些表演型人格。
他毫无保留地在外人面前展示对自己的绅士与维护,会在她突破合适的酒量前及时叫停,也会跟人调侃她不喜欢吃青菜的小癖好。
但是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 他就开始闭目养或者专心工作,一副懒得搭理闲人的样子。
李狸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好像在被谭谡拿着当枪使,但是又不知道他做这些的目的。只觉得他心机深沉,茶艺高超。
又一天下午,李狸在看剧摸鱼的时候,接到谭谡的电话, 让她去楼下买杯冰美式, 二十分钟后送到楼上来。
李狸很不爽地问:“你的秘书呢?”
谭谡答:“他们有自己的事做。你不方便?最近谢宗舫在让你忙什么?”
他这么说起又像临时要李狸述职,她不甘不愿地说:“去去去, 我现在去。”
被迫走出清凉的办公室,顶着大太阳跑到楼下咖啡店排队点餐真的是一件很烦人的事。
她臭着脸,非常不高兴地想, 谭谡到底什么时候拆固定,他到底要靠那只手支使自己到什么时候去?
谢宗舫呢?这个没用的长辈为什么放任谭谡使唤自己的下属当私人秘书啊!
她正在思考反制谭谡的一百种方式,突然身后的手掌抬起,捏了捏她的肩膀。
李狸惊讶地回头,对方戴着鸭舌帽和宽大口罩,只在两者中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啊!
她小小地惊喜了一下,但是立即转头过去,没敢发出声音。
李狸装模作样地从前台拿上了咖啡,跟谭移坐在背靠背的位置,两个人搞得像特工接头。
他在微信上说,自己是跟朋友的船,从S市的口岸临时登陆,过来看看她,稍晚些就要走了。
李狸发消息说:[你等我上去送个咖啡,马上下来。]
结果她上楼去,又说一时半会下不来,让谭移找个地方等她。
李狸到下班前半小时才匆匆忙忙地赶来,直入主题地在谭移嘴上啵啵了两口,扔下手机去了洗手间。
李狸的手机没有息屏,他们之间秘密共享,谭移输入了她常用的密码翻了一下她的微信,看到挂在很前排的她和谭谡的对话。
他们是加上微信也就一两个月,期间对话寥寥,语音通话倒是每天会有一到两次。
近来比较长的一段聊天是今天上午,起因是谭谡在会议室里捡到李狸落下的本子。
她看起来每次会议都在勤勤恳恳地记录,实际上头只偶尔鬼打墙地记上两句不知所谓的“前两个季度销售达成率only 34%”、“人员支出占比调整→”这样毫无意义的话。
剩下本子的边边角角都是她乱七八糟创作的简笔画。
有各种类型的猫、狗,还有中性笔、本子这类的静物。
其中一页,是画的谭谡,漫画画风的他梳着夸张又拉风的发型坐在人群中间,跷着腿还扶着墨镜,一副天大地大唯我独尊的样子。
谭谡想,她这个表达能力,其实挺适合去做个漫画家。
他将那一页撕下来,用钢笔在空白处写着:开会摸鱼,扣工资三千。
李狸回到办公室发现本子丢了,跑回会议室里找到,随手翻开夹着笔的那一页,看到谭谡留下的字后简直天都塌了。
她不可置信地在微信上问谭谡:[是你写的吗?你不是认真的吧?]
[你知道现在每个月到手的工资我加个油就已经所剩无几了吗?]
[还有吃饭、置装、化妆品,我每个月完全是在倒贴钱上班!]
[没有人性的资本家早晚会沦为人民的奴隶。]
谭谡回应她怨念的方式,是回拍了那张漫画:[你说的资本家是这个人吗,李小姐?]
李狸:[……]
李狸的笔触,谭移最熟悉不过,高中的小猫儿就总是背着画板到处速写。
谭移大部分时候就陪在身边,给她削削铅笔,递递奶茶,做些杂活。
他有次等得无聊,倒坐在椅子上趴在靠背上,可怜巴巴地说:“你给我也画一幅吧,猫儿。我给你做模特。”
李狸那时傲娇得很,坚决不松口,说他长得棱角不够分明啦,显不出她的神乎其技的画技。
谭移越得不到,越想要,开口磨着她:“哪怕就画两笔,凑个型出来也可以。”
李狸嫌弃地说:“你走开啦,谭移。你挡到我的光了!”
直到后来,到他十七岁的生日,李狸送的礼物就是一张速写。
画在16K的纸上,是在他在陪自己画画的时候,脸上盖着帽子窝在沙发上睡着的画面。
谭移没收到过比这更好的礼物。
他感动到眼睛热,抱着女朋友的脸狠狠亲了两口。回去规规整整地裱了起来,去香港的时候还特意压在箱子的底部随自己漂洋过海。
他打开那幅属于谭谡的简笔画看了很久,原来那些自以为的特别和独一无二,现在都在慢慢被他人剥夺。
李狸从洗手间出来,被等在门口的谭移抱在怀里。
他低头凝视她,认真地问:想我了吗?
她在新加坡读书的时候没有家里的管束,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其实很多。他也曾经翘了整月的课留在她的房子里,两人同起同卧。
谭移现在还经常想起那段时光,早起送李狸去学校读书,他回来路过商店买一些酸奶水果,在屋子打游戏,然后给花浇水。后来那些被他精心养护过的植物在她毕业后,又寄到了谭移的公寓。
连带泥土、肥料,为了那些不值钱的小东西,运费折出去几百新币。
谭移的脸在眼前很近,两个人呼吸的交缠,李狸讨好地舔他的唇。
说想想想,我早就想你了。
在这个吻更加深入的时候,李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bug:谭谡的手是好了吗?他什么时候能写字的!她可不信谭谡左手也能这么厉害!
她睁开眼睛,斜眼悄悄瞥了一眼被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思量着一定要拆穿这个心机男。
谭移发现了她的走神,紧紧捧住李狸的脸,问她。
“你现在在想什么,猫儿?”
谭移的每个朋友都知道,他在内地有个很厉害的女友,不光家世好人漂亮,更加家教严格,要求他在外必须守身如玉。
很多熟人都晓得他的规矩,不会明知故犯,但想借着这种冒犯和挑衅踩着他立威的也有。
曾经有个浪荡子搂着两个女人上船,临了死活要塞一个给谭移今晚笑纳,非得破了他的先例不可。
谭移拒绝到后来也烦,便说:“您这就没意思了。”
对方一口唾沫啐到地上,挑衅地问:“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
谭移当时没有撕破脸,很淡定地说你就当我不是吧。
深夜关了船上的监控,戴喆刷卡开房间,带人进去把尚在睡眠中男女蒙眼捂嘴。
谭移站在走廊里,看着光线昏昏沉沉,听着屋里发不出来的闷哼。
那时心里沉静,没有此刻恐慌寂寞。
他如鲠在喉,开始觉得这一切并不值得,似乎这段引以为傲的感情也非时间和距离不可战胜的。
谭从胥连着打了谭移两天的电话都没有接通。上门的时候,谭移还歪在沙发上打游戏,任粟米踩在他的胸口。
谭从胥看着他满脸胡茬,神情颓废,踩扁他落在地上的易拉罐,居高临下地问;“你在想些什么?”
谭移麻木地操作着手柄:“我也不知道还需要我想些什么。”
“我父亲为去港交所大堂敲响金锣奔忙,我女朋友在S市陪伴我的大哥。这个世界运转得很好,还需要我做什么?”
谭从胥听出他的不满:“原来是为了言契的那些传言。”
“不管是不是传言,谭谡他首先是个男人。他怎么能?”
“这重要吗?”谭从胥随便地一句问倒他。
“黄金不会因为多次交易就贬值,李狸也再怎么样都是李狸。”
她所代表的财富、背景和人脉,不会因为她的感情经历有任何逊色。
哪怕她跟你恋爱多年、又哪怕她经历过再多的人,一旦婚事被摆在台面上就永远会有人前赴后继地去争夺。
“你看你现在灰头土脸的样子,拿什么去跟别人争?凭着之前那些年小孩子过家家的情谊?”
谭从胥说:“别太可笑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出来了[可怜]26章重写了后半部分哦
第28章 九月金秋又是食蟹的……
九月金秋又是食蟹的季节。汪卓康去年那三十篓的蟹讨了文曦的喜欢, 今年又是一上季就着家里人送了过来。
李舟渡一早起床下楼,低头打着领带,听着厨房里热热闹闹的动静, 问:“那头在忙什么呢?”
文曦查着家里的账目,又点算要给哪些人家分蟹,随口说:“是小猫儿在下厨。”
“她?”
李舟渡不知道李狸又在搞什么鬼,整理着衬衫衣袖走去看, 发现她与其说在下厨,不如说是在指挥。
李狸戴着围裙,还捂着口罩, 一大早就折腾着厨师做什么大分量的重油、爆辣的口味,她自己则看着面前的一锅白粥,偶尔用木勺探下去搅一搅。
他问:“什么时候吃早饭?”
李狸抬眼看他,奇也怪哉地闷声道:“餐厅不是都有?面包、包子、豆浆。”
“这些呢?”
“这些不是给你吃的。”她护着食,一副你好碍事的样子。
李舟渡不服, 还想说粥他怎么不能喝?
转眼就见李狸往白粥的锅里扔了切得碎到分不出来的姜和蒜,又倒进了大量的胡椒和盐,像邪恶巫婆调制毒药的那样搅了搅。
然后握着木杓柄抬起来,自己拉下口罩,小小尝了一口,被蒜味恶心得差点yue出来。
李舟渡转身就走了。
周天的中午, 谭谡跟几个主要业务线的领导在公司开会, 确认各支线绩效达成情况和目标设定的动态调整。
大约到十二点钟,会议暂停, 楼下餐厅送来午饭。
李狸这时就跟在陈雅后头,提着自己备好的饭菜来上门照顾伤员。
吕岱瞥向谭谡眼前独一无二的精致饭盒,面露调侃。
而李狸无比体贴地替“右手不便”的谭谡揭开, 里面只有两道菜,一道是虾黄满满皮壳硬得像刀子的椒盐皮皮虾,另一道是洒着小米辣红彤彤的香辣蟹,只配了零星的木耳和黄瓜条做配菜。
她提起手上一只白色塑料袋,装的餐后水果是硬到能当地雷用的大山竹。
砸在餐桌上发出很沉的一声。
吕岱刚打开自己的盒饭,差点被一口水呛死。
谭谡轻飘飘地抬眼,问:“这是来给我磨牙口来了?”
李狸施施然道:“开玩笑的,谭谡哥哥。您的手那么不、方、便,当然不能吃这么硬的东西,这些是给其他领导吃的。”
她将那两盒菜无所谓地直接推出去,再摆出自己的保温杯:“这个粥是我亲手做的,您尝尝。”
陈雅给拿了只干净的空碗,李狸倒得满满的,递到谭谡的眼前。
见他拿了勺子,舀了粥。
喝到嘴里的第一口,顿了一下。
“味道还可以吧?”李狸故意问。
谭谡永远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说:“还不错。”
李狸就坐在他的身边,手捧着脸,盯着谭谡把那份粥喝到底。
他良久放下勺子,问她:“满意了?”
李狸点头说:“挺好的。”
“所以谭谡哥哥,有些小便宜可见占不得是不是?”
谭谡被她气笑,戏精上身,用左手揉了揉李狸的短发,贴近她的脸说:“你这么用心招待我,里头意义当然不止是一碗粥。”
李狸的表情拉下来。
整蛊一个冰山脸根本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可言。
李狸从公司离开,烦气地打了通电话给房萱,要去找她有点事儿。
这会儿饭点,店内客人不多。房萱新招的小女孩是个在校的兼职,她穿着板板正正的工作服,说老板在屋里打电话呢。
老板。
李狸觉得这个称呼真拉风。
她说了句谢啦,往房萱的休息室去,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很低,走廊尽头的房门没关,传出房萱在同人争执:“我短你什么钱?”
“哪怕法庭这个钱我也不会给。别开玩笑!”
“你来!你敢来我就报警!谁怕谁?”
李狸听着她泼辣的声音,等里头电话挂了,才敲了敲门。
房萱灭了手上的烟头,跷着腿坐在沙发上回消息,喊她坐。
房萱新烫的大波浪卷的发型看来很有风情,脚上十厘米的红色高跟鞋细跟好像能拔下来做凶器。
李狸自行从她的冰箱里拿了水,问:“跟小明星分了?”
“谁?哦,他。”房萱有些走神,说都不算分,只是最近不怎么联系了,可能明天来个电话,也可能已经删好友了,正常得很。
李狸又问:“那你俩现在是有经济纠纷?”
“不是他,”房萱说,“没所谓的人。”
李狸见她不愿谈,也不追问了,只说:“那你有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房萱闻言高兴地撇下手机来抱她的胳膊蹭来蹭去,说:“还是小宝贝对我好。你刚刚说让我帮什么忙?”
“我伯母要找只包送人,我发给你看看。要全新或者九九新,刚出专柜的那种。”
李狸发来款式图,后头带着转账金额。
房萱打眼一看就说:“二手市场价要不了这么多钱。”
“她预算就是这些,多出来的你就拿着。”
房萱评估了一下说:“得找个把星期。”
李狸点头:“行,你有信给我消息。”
——
前期有谭谡在背后布局,辉盛上市材料早准备得七七八八,如今在谭从胥门下转从港股上市,整个流程更是非常顺利。
谭从胥估算,快则四个月,短则九个月就基本可以完成IPO。
明总被他们父子一直留在香港,花天酒地、不知朝夕,偶尔去澳门摸上几手牌局,整日伴着香车美女出行,泡在销金窟里快活似神仙。
但是他也是在接触后慢慢察觉,谭从胥与表面的斯文守礼不同。他实则是一个野心极其旺盛的男人,如果说谭谡是循规蹈矩的学院派,那谭从胥则极其迷信钱、权、色的力量。
万物都只是他向上攀爬,回归顶峰的阶梯,只要能达成最终目的,中间的路怎么走都无所谓。
他毫不避讳自己入狱的前因,说我不过一个财务总监,拿着每年百万的固定薪酬,不是上头授意,我吃饱了撑的去造假?
他只怪自己太蠢,老头子又太狠,为了自己的一生的名誉,将亲儿子扔出去当替罪羊,便宜了谭谡上位。
这些不公,他迟早都是要讨回来的。
在那之前,明总还不知他与言契私下抱有这样大的仇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与虎谋皮。侄子和叔叔,一个是二十出头就开始执掌大权的豺狼、一个是天命之年一心翻盘的虎豹,他一无所知夹在当中,恐怕不能善了。
谭从胥或许从他唯唯诺诺、畏首畏尾的表现发现端倪,在他尿遁躲进洗手间后,跟在后头抽走了明总的手机。
他当着旁人,玩笑地用黑色的砖头拍明总煞白的脸:“怎么,深更半夜害怕老婆查岗啊?”
“已经劈过一次腿的人,可踏不上两只船了哦。”
——
李狸送粥的原意,是警告谭谡晓得你没大事,以后别再装病使唤我。
但是这个举动,却无意给当前司内已经愈演愈烈的流言添了把火。
当事人浑然不觉地正常上班,直到在办公室里接到外送的电话。
花店店员送来了数十束大大小小的鲜花,每一束的便签上都写着。
[To Ashely:Love U-Brio]
她还是一个喜欢惊喜又有点虚荣的小女孩,看到谭移的礼物一边嫌难以处理,一边又非常高兴地找几个同事帮忙抱进了屋里,能插的又拿花瓶插上。
她忙活了好一会儿,摆弄着桌上玫瑰的花瓣和枝叶跟谭移煲电话粥,撒娇说:“不年不节地你为什么送花给我啊?”
谭移在那头笑:“因为女朋友漂亮,所以要多多送花。”
李狸真是被他甜蜜的语气哄得脸红到爆炸。
这种开心一直持续到下午的时候李狸被游畅私聊,对方直接上来就问:[谭总给你送花了呀?]
[哈?]
李狸说,[什么鬼,我男朋友送的啊?]
游畅说:[sorry,因为别人最近在传你和谭总的绯闻哎……还以为你和男朋友分手了。]
[我和谭谡的绯闻?]
她大怒:[肯定不是啊!老男人竟然占我便宜!]
游畅悄摸摸地想,谭总还没到三十,腰细腿长衣架子,在公司里还很有人气的,传个绯闻倒不至于是占你的便宜吧。
但是李狸已经气炸了,她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内容传开,肯定跟谭谡最近频繁的绿茶表现扯不开关系。
尤其现在竟然顶替谭移送花的名义,简直罪加一等!
她把跟游畅的聊天截图,抹去对面的头像和昵称,非常冷酷地给谭谡发微信说:
[您也不希望有这种把您和谭移弄错的误会继续发生吧?]
谭谡在会上,抬起手机,看完随手发了一个:[OK]。
第二天李狸进办公室的时候,昨天辛苦打理的鲜花已经全部被保洁打扫干净。
她一头雾水,没来得及找保洁问清情况,紧跟着总经办发布一条最新规章。
[为保障集团合规管理,禁止言契员工收受外部人员赠送任何价值或形式的礼品、礼金。
违规举报路径如下。]
李狸: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爆哭]更出来了
第29章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李狸……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 李狸排在来访登记的队伍中,在前台签收了大束的花。
她扯掉了上头的便签,顺手塞进口袋, 艰难地捧着花束,手机偏头夹在肩膀上一边电话,一边跟在人群后挤进电梯。
她对着那头说:“你不要再送东西啦,谭移。送花的外卖现在前台不让上楼, 连我放在办公室里的,保洁隔天都处理掉了。”
“是吗?”谭移说。
李狸不忿言之凿凿道:“我看言契迟早是要在谭谡手上黄了摊了。到底是什么领导会这么变态和无聊,制定这些没用的规则的啊?”
她触发了关键词, 电梯里的其他人为这一句胆大包天的发言微微侧目。
李狸浑然未觉,只听到谭移又说一句:“是吗?”
——
国庆双节,李狸随家人回了一趟暨溪。
月余前,家里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病故,文曦当时从S市回了东西, 如今又特意去祠堂上香拜祭。
李狸去年被供桌上生的猪头和羊头吓到,死活不愿去。
奶奶也说,那地方也是阴气得很,小猫儿是女孩,不愿去就随她。
李狸这次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一只棕黄色的小土狗, 是看宅的婶娘从外头抱来, 养在前院的。说平日里看家,还能吃点剩饭剩菜, 很是乖巧。
李狸虽然昵称是小猫儿,李家这些年倒还真的没有养过其他宠物。唯一一只粟米,还是她买来养在谭移那里, 只能偶尔去摸摸毛。
十月天气已经没有那么闷热,屋里没开空调,四处开着窗,垂下浓浓绿荫。
她躺在躺椅上前前后后地晃悠,用拖鞋逗地上的小狗身后甩来甩去的尾巴。
谭谡这时给她电话,说法国客户那边有宴会,找她加个班,节假日有三倍工资,问她去不去?
李狸现在算个总经办的编外人员,早从缪知那连吓带骗地要到了谭谡假日的日程表,看着他满满的会议和应酬,连抽空打局游戏的时间都没有。她才不去给谭谡当苦力。
李狸翻个白眼说:“不去,谁缺你那三瓜两枣?”
谭谡并不生气,直说:“你开个价?”
“去不了啊,谭谡哥哥,”她低头玩着自己粉粉嫩嫩的指甲,心不在焉说,“我在外地呢,赶不回去。”
谭谡仿佛不信,问她:“在哪儿?”
李狸故意地说:“休假,当然是要专心陪男朋友喽。”
谭谡那头顿了下,说:“你很好,李狸。”
电话被立即挂断,李狸也悻悻把手机扔到一旁。
她想说:我肯定好得很,要你说了?
文曦去完祠堂烧香,回房洗了个澡。
她撩开帘子进来,看到在正房晃晃悠悠的李狸,这才又想起之前被她揽去的事,走过去开口问:“小猫儿,包买着没有?节后要送出去了。”
还是经文曦提醒,李狸突然想起让房萱给自己找包的事还没下文。
按说,个把周的时间早就到了。
她拨了房萱的电话,响了几次对面都没有接,顺手翻了一下房萱的朋友圈,发现她一改之前刷屏的活跃,已经好几天没有动静了。
李狸心生怀疑,拨到店里,来接的是上次在房萱店里见过的小女孩。
她没认出李狸的声音,很官方地说店里当前暂停营业,有需求的客户可以留下联系方式。
她非常讶异,房萱这家店开了才不到半年,这几个月来生意一直不错,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要暂停营业了?
她说:“我找下房萱。”
一分多钟后,电话那头就换了人,房萱问:“哪位?”
“我啊,”李狸从椅子上坐直,问她,“你店里是不是出事了啊?”
房萱也没有瞒着,说:“我刚没看手机。店里现在乱糟糟的,我打算盘出去了,最近在找下家。”
李狸不解地问她:“你的生意不是一直很好吗?”
房萱苦笑说,自己被男人坑了钱了,一脑门子烂事,现在干不了了。
李狸雷达一响,赶紧问:“你是不是被人讹了啊?损失多少?是上次打电话的那个人吗?”
电话那头不吭声,李狸着急上火地赶紧催她:“去报警吧。要么你跟我说发生了什么,我一定帮你讨回来。”
房萱又说不是,你别问了,就当我破财免灾。
她说,对了,之前你让我找的那只包,还没下文。能不能等店铺转出去了,我再把钱还你?
李狸说我这边没事,又不着急。
她始终不放心:“你亏空大不大?差多少我先帮你填上看看,等你后续赚回来,再给我就好。”
房萱像是一下失去了心气,她心灰意懒道:“先这样吧,我不能欠你更多了。店开不下去了,我先回去专心把研究生读完,其他再说。”
李狸自己是一个能量很足的人,她看不得身边的人消沉,尤其是房萱这个样子,很像当年的谭移。
她心里不好受。
李舟渡在外头由暨溪本地领导带着沿周边的学校、医院、养老院、工厂都转了一圈,回来屁股后头就跟上了小尾巴。
李狸扒在门框上从后面看着他洗脸,嘴里念念叨叨说这下真的要借家里律师用了。
李舟渡本就对房萱印象一般,听说她关张大吉也没表现出什么同情心。
他说:“当事人肯定比你心里有数。”
“她自己不想报警追究,那就是报警也没用。你真觉得把别人的遮羞布扒得一干二净,是对她好吗?李狸。”
李狸不说话了。
李舟渡从镜子里看着她,又怀疑地问:“她没欠你的钱吧?”
李狸赶紧背过去身,东拉西扯地说:“我们俩一直卖包结的现款,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舟渡拿毛巾擦干净脸:“人情难偿,但凡扯上钱很多朋友都没得做了。你自己也当心点。”
她有时候特别不愿意听李舟渡的这些大道理,在她心里同自己有亲密的关系的朋友、恋人斤斤计较,一分一毫地算账都特别庸俗。尤其是那些争权夺利的更是大蠢猪。
有什么的日子会比清晨醒来有太阳,一日三餐有可口饭食,晚上跟再喜欢的人看场电影,夜里香香地睡个整觉更美好的呢?
文曦为她鼓掌,说小猫儿的想法特别好。
李舟渡就在旁边拆台,说那她每个月还刷什么信用卡呢?
直接用那工资到手的三瓜俩枣过吧。
自己躺在金山银山上,还好奇别人为什么不躺平过好日子?小猫儿的脑子就是这么被家里养坏的。
李狸气得拿手里的花生丢他,真的是讨厌死李舟渡的这张嘴。
李舟渡一躲,花生落地,就被捡漏的小狗欢快地叼走了。
——
之前以为谭谡出的那条新规是为难谭移给自己送东西,结果双节过去,公司里掀起了一波举报潮。
就连游畅也战战兢兢找她说,自己早前跟着石晗对接的时候被客户送过两提很贵的茶叶。那个客户最近好像被牵扯进不当竞争调查,不知道会不会扯出自己?
李狸想,还真有人那么无聊,把这个规章当个事儿吗?
她又发觉自己好像真的是小瞧谭谡了,这个规定出来,恐怕不是他一时兴起的。
她也搞不清楚谭谡的目的,便想着替游畅打探打探。
李狸就在缪知的工位旁站着,说你们开的那个举报平台有什么好玩的八卦,我也想瞧瞧。
缪知脑门上冷汗都下来了,说:“这个……恐怕不方便吧?”
“我人都认不了几个,你怕什么呢?”她言之凿凿地说。
缪知说:“这个、保密权限比较高。”
李狸拉过凳子来,说,那我报个工号,你帮我查查有事没事。没事我就走了。
她在旁边目光灼灼地守着,缪知连网页也不敢打开了。
这时候谭谡身后跟着陈雅从外头进来,他看到在李狸的威压下忍辱负重的缪知,对她说:“进来。”
李狸起身跟上谭谡,和他进了办公室。
谭谡松了松领带,喝了口桌上的水,问她:“你找缪知又想做什么?”
“还不是你们那个举报平台弄的?”李狸对他横眉竖眼地说,“不大一点事儿,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
谭谡神色无谓地说:“真是不大一点事儿,就不会人心惶惶。”
李狸倚在桌子上恫吓他道:“万一有人挟私报复,甚至造假呢?这种互相攻讦的大环境可不利于大家集中工作、内部团结啊。”
“道理倒是很会说。”谭谡笑了笑。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抽出文件夹,扔给她一份名单:“黄色警告,橙色通报,红色严肃处理。要看什么赶紧看。”
李狸在里头翻来翻去,还真看到了游畅的名字带着黄色的标志。
李狸的眼睛冲谭谡瞟过去,说:“我帮你那么多忙,你是不是该回报我一次?”
谭谡抬手向上,意思是随便你。
她从谭谡的桌上拿过马克笔,快手快脚地将游畅的名字和工号涂掉了——
作者有话说:
隔壁青槐今天写了文案嘿嘿
第30章 普通工作日的下午,李……
普通工作日的下午, 李狸在办公室里包着毯子吹着空调刷着剧,突然嘴馋。
她刷了一下附近的外卖,没有特别感兴趣的, 就偷偷翘班下楼,去公司两条街外的咖啡店享受一杯摩卡配甜甜圈。
冤家路窄,刚刚推门进去,李狸就看到窗边在与人聊天的谭谡。
因为公司最近的举报风波四起, 像李狸这种帮游畅求情或者自己讨饶的不在少数。
被警告的希望撤销,被通报的想要匿名,程度严重在辞退边缘的就更要拼一把。
谭谡最近就陷入这样的风波中。
李狸觉得他完全是庸人自扰, 自找麻烦,她坐在就近的桌位扫码点单,与谭谡隔得老远。
虽然听不见他们说话,但是能察觉谭谡对面的穿着毛衣的中年女性情绪激动。
谭谡就永远是那副对谁没有表情的样子,很是欠揍。
然后果然没有出李狸所料, 对方突然抬手,拿着桌上的咖啡,泼了他一身。
李狸没忍住地噗嗤一笑。
湿湿黏黏的咖啡液顺着衬衫下滑,在谭谡的在衣服上浸透了一片。
他忍住火气,低头拿纸巾吸。
又从玻璃倒影里看到探头探脑的李狸,他面色不善地将人喊过来, 让她回去言契取身衣服出来。
李狸夸张地说:“哇哦, 你是要脱光光,在这边的洗手间里换吗?”
她看谭谡的眼神发冷, 咳了咳:“我的意思是,你难道不晓得在附近的店里买一身?”
这附近就有李狸爱逛的牌子,她轻车熟路地领头, 进门给谭谡选了身长及膝盖的灰色毛呢大衣,内搭了一件黑色针织毛衣。
她坐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翻着产品图册,等谭谡收拾好出来,她捧场地说:“你这就很好看了。”
“我一会儿还有会。”他皱着眉,这身太休闲不合身份。
李狸很不高兴地说:“谭谡你年纪也不大,能不能别这么老气横秋?你不喜欢就自己再选。”
她说完就气呼呼地起身出了门。
导购小姐立即捧着pos机过来,含着笑脸说:“跟女朋友逛街,还是她高兴比较重要哦。”
谭谡没再说话,低头刷卡签了单。
李狸站在侧门外等他,外头是一条栽满枫树的辅路,脚底砖石多年未修坑坑洼洼,偏有很多网红来这里取景,大肆褒扬这处有S市传统老派的格调。
谭谡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秋风刮落了漫天的树叶落在脚下。
李狸穿着卡其色的外套,拎着杏色的手袋走在前头,她突然回头,说话的时候嘴上唇彩亮亮闪闪。
李狸一边退着走,一边考问谭谡:“你到底晓不晓得什么叫格雷系?什么叫美拉德?”
谭谡没回答。
他踏着黑色的皮鞋,跟着她的步调,一步一步迈向深秋。
——
位于酒店五十一层的粤菜餐厅,可以俯瞰整个澳门的景色。
身旁的地陪用英语熟稔地与客人聊天介绍着餐品。
谭移沉默地吃着蒜香味的炸鱼柳,走神地想小猫儿一定会很讨厌这道菜。
谭从胥发觉他的心不在焉,压着不悦,提了一杯酒。
他麻木地拿着杯子,大口喝了半杯。
一行人吃完下楼,转场去玩牌。
等车开过来的时候,谭移跟在父亲的身后,呼吸了一口外头空气,突然听闻几米外的人声有些耳熟。
他偏头望过去,看到一个妆容艳丽女人拉扯着中年的男人不许他上计程车,恨声道:“我帮你赔过了钱,这个字你今天必须签掉!”
男人的嘴里骂骂咧咧不干净,大约是觉得丢脸不快,大力地甩开她,拉上了车门。
计程车扬长而去,地陪玩笑道:“估计又是哪里的烂赌鬼,家人来申请隔离的。可惜咯,女人多漂亮。”
澳门法律有一条隔离措施,可以由本人申请,或由亲属申请本人签字,最高两年禁止进入娱乐场所。这样的情况,他们本地人看得都太多。
那个被甩下的女人,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似乎不知要往哪里去。
她咬着唇狠狠抹了把脸,透过人群突然看到站在前排的谭移,那一瞬间或许很长又或只是须臾。她颤抖着唇,别过脸,背身大步走出去。
房萱与谭移私交并没有那么熟。
一开始是因为饭卡事件加过谭移的微信,实则三人行中李狸是两人唯一的纽带,如今又是他们第一次在这样尴尬的场合意外碰面。
房萱在路上边走边流泪,她在房间里对着冷水冲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形容狼狈。
手机这时接到一通电话,喊她半小时后下楼。
房萱撑着面子补了妆,酒店一楼的外面有几张露天的桌椅,谭移坐在那里看着外头的街景。
房萱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镇定心神拿出了口袋里香烟衔在唇上,却没有摸到火。
谭移无声地丢过来一只火机,大红色的,写着[好运],是赌场给烟鬼赌客们添彩头用的。
房萱的手顿在那,她一点不想碰。
这时想要拉近距离,或许应该主动寒暄两句,毕竟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数年前她领着大学里的那个模特上船与李狸谭移double date。
但她开不了口,对方也没有寒暄的打算。
谭移将一张叠着的纸从桌子对面推过来,纸页被揉捏的皱皱巴巴,原本空白的地方压上了指印,还有“房玉林”三个字的签名。
房萱眼睛一热,将烟从唇间拿下,嗓子哽咽低声地说:“谢谢。”
她的潦倒与捉襟见肘此刻在对方面前袒露无疑。
谭移做完这些没有久留,这是两人都不该出现的场合。
彼此唯一的的默契,大约就是在李狸那里互相保密。
房萱达成了目的,第二天在博.彩监察协调局提交了申请,退了酒店房间,在回S市的飞机上突然掩面落了泪。
她曾经与李狸说的自家情况,有一半是真实的。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确实在S市郊区开了个酱油厂,给大牌做代加工贴牌,一家生活富裕。
后来当地土地征收,酱油厂占地面积大,赔了不少钱,还有安置房。
那时家里手头的流动资产正正经经地上过A8。
房玉林乍然大富大贵,财大气粗,抬手将女儿转进私立名校思珀,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
但是他本人并没有读过很多的书,也没有能力去驾驭突然超额的财富。
工厂被关闭,房玉林躺在看不到头的银行数字上,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大几千的利息。
他开始吃、喝、嫖,养小三,家里夫妻吵得鸡飞狗跳、不得宁日,房萱那时心烦气躁,想转出国读书由此认识了李狸和谭移。
或许她那时出国还能保住一部分财产,但她跟母亲一样,被房玉林的突然转性而蒙蔽。
实则他开始对家人笑脸相迎的背后,是他被附近的同乡勾搭着开始赌博。
初始只是在家附近的地下小赌场摸一摸麻将,一天输赢几千上万,不痛不痒。
慢慢玩到后头,手瘾越来越大,被人带去了一次澳门,便一发不可收拾。
妈妈私下给房玉林填过好多次账,也卖过房,但一直瞒着房萱一无所知。直到本科毕业,妈妈偷偷给她塞了一笔钱,喊她一定拿好,留着有用。
房萱那时不知家里资产见底,便想着用来开了家二奢店,她脑筋灵活,人脉广泛,运转得还算不错。
但是当博.彩公司追债电话打来,一瞬晴天霹雳,房玉林在外头亏空的天文数字已经是她无法想象的。
一开始也打定主意不去管他,但是当店里的电话被催债打爆,几个无业游民天天蹲在门口守着对着出入的客户虎视眈眈。
房萱就知道,光靠自己是撑不下去的。
她自以为坚强的防线在飞机起飞的这刻轰然倒塌,她或许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过太阳。
房萱想起那年在黑夜里递过校园卡的李狸。
那时自家刚刚暴富,房萱的内心也像爸爸吹起气球那样膨胀。
但是面对着那个梳着韩剧里同款平刘海梨花头小姑娘和跟她身边拉风耍帅的男伴,看着他们举手投足的优渥和对任何话题信手拈来的自如,房萱的鼓噪消失,内心那些不可言说的自卑感强烈地压上来。
后来她也开始会花钱,买很好的包、穿名牌的衣服,跟李狸互换礼物。
但那种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她从来没有他们那样依靠家庭肆无忌惮的底气。
像房萱在踹掉了模特的那夜,她喝得酩酊大醉,躺在船上的沙发上随着港湾里的波涛晃晃悠悠。
她闷闷带着酒意的苦涩说:“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李狸靠在谭移的怀里,以为她在说感情,可惜她从没听懂房萱这句——
作者有话说:这周的榜单没有那么紧,我打算一边往后写,一边调调前期的节奏。
昨天最后一段就有一些修改
[笑哭]我真的是一个很喜欢返工的人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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