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游戏融合(含加更,三合一)
死者的脑袋不翼而飞?
——小丑的脑袋不见了?
莱茵洛克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似的,大脑里立刻闪过了之前在击杀小丑的时候,掉落的那个看起来像是工艺品似的怪诞的好感道具。
【小丑的脑袋】
莱茵洛克的心‘咚咚咚’得跳着,会和他在击杀了小丑以后,在游戏里获得的唯一限定道具有关系吗?
但是
几乎是在脑海里冒出来这个力气的猜想的同时,莱茵洛克的大脑就条件反射地否认了几乎和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的推断。
可怎么可能啊?
那可是游戏
[那真的是游戏吗?]
一个像是莱茵洛克,又不像是他,听不出来任何性别特征和语气的问询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嗡’得叩问着他的心底。
“目前进一步的尸检报告还未公布,具体案件详情还在报道之中。”
电视机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报,而莱茵洛克却几乎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莱茵洛克的脸色一片惨白,脑袋嗡嗡得发晕,他几乎不敢在思考下去,只是一味地否定着试图别陷入妄想的陷阱之中。
别胡思乱想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希望知情人事踊跃向哥谭市警察局拨打热线电话进行举报,韦恩集团将会对提供有效线索的目击者提供超过百万美金的悬赏奖励”
莱茵洛克抓起了放在一旁的遥控器,‘啪’得熄灭了电视屏幕。
原本回荡着电视背景音的房间,突兀地陷入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寂静里。
莱茵洛克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屏幕了心情:他一定是太久没有休息了、才会都开始胡适乱想了。
游戏影响现实这种事情,想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能就是浓缩咖啡比他早一点看到消息,他在游戏里待的时间混乱了?
或者,现在电视机里并不是直播画面,而是重播节目
——又或者,浓缩咖啡是有别的第一手消息的获取通道。
他卡着时间点发给了自己,结果被游戏内置BUG紊乱了发送的时间导致的吧?
总之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游戏影响现实,这种绝对不可能的荒唐原因。
莱茵洛克蹲下身一边心烦意乱擦拭着被弄脏的地毯,一边这么说服着自己。
地毯被牛奶浸润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奶腥气,莱茵洛克用湿巾捏攥着重重擦拭了好几下,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
他压抑着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把没能喝完的牛奶和皱成一团的湿巾一起胡乱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莱茵洛克撑着膝盖站起身,抓起手机和充电器就匆匆地往书房里走去:无所谓了、是因为什么导致了现在的情况都已经无所谓了
“”
反正无论如何都和他没有关系,而他又不会因此立刻死掉。
想要活下去的话,他只要知道并且笃信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必要知道。
也无所谓真相。
莱茵洛克这样安慰好了自己。
经过了生活的反复垂打,莱茵洛克并没有变得坚韧,他只是被挤压成时时惊弓之鸟、却无力还手的废物了。
莱茵洛克向来不是那种、会直面淋漓可怖生活恐惧真相的勇士。
恰恰相反。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逃避可耻,但有用的自我防御型退堂鼓职业选手。
所以,即使隐隐意识到了可能有哪里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
但只要还可以逃避。
现实没有真的不可挽回地在他面前撕裂开——莱茵洛克还是像把脑袋埋进了沙子里的鸵鸟似的,自我催眠着不去理会它了。
莱茵洛克走回电脑房拉出椅子坐下、拿出了充电器插在了手机上。
在等待手机开机的期间,莱茵洛克无声地吐了口气:无论如何、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尝试联络浓缩咖啡,确认他现在的具体情况
‘叮咚——’
清脆的开机提示音在莱茵洛克的耳边响起,他收敛心声,快速拿起手机,找到了只有两个联系人的通讯软件图标,
然而,就在莱茵洛克点开了聊天列表的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怎么不见了!
——浓缩咖啡和他的聊天框怎么不见了?
因为莱茵洛克的固定联系人就只有模特·哈里斯和浓缩咖啡两个,在莫特·哈里斯死后,他的聊天列表里自然只剩下了浓缩咖啡这一个活人。
所以每次一打开聊天软件,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和浓缩咖啡的对话框。
然而,此时此刻,莱茵洛克的聊天会话里,只剩下了他上一次莫特·哈里斯询问他什么时候见面的聊天对话。
根本没有浓缩咖啡给他发来的消息。
莱茵洛克深吸了口气,他一边安慰自己可能只是手机BUG,信息没来得及同步,一边指尖略微颤抖的点开联系人列表。
然而。
——没有,还是没有。
他的通讯软件里只孤零零的躺着灰掉的莫特·哈里斯,除此以外,别无他人。
搞什么啊?
莱茵洛克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死心地拼命在手机里翻找了起来和浓缩咖啡有关的痕迹。
聊天记录,搜不到。
添加信息,不存在。
好友搜索,找不到
随着一次次遍寻无果,莱茵洛克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从游戏BUG他看到浓缩咖啡的消息乱码,却无法退出游戏开始。
莱茵洛克就感觉自己熟悉的世界,好像悄无声息了发生了某种他看不见的改变。
而现在,浓缩咖啡的莫名失踪,更是让莱茵洛克那些——在看到小丑死亡报道时,强行压下的浮想联翩再一次不受控制的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难道,难道刚刚他那些荒诞不经的念头都是真的?
可是这和浓缩咖啡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会找不到任何和浓缩咖啡有关的痕迹了?
游戏就算是能够影响现实,因为他和浓缩咖啡的举动导致了现实里面小丑的死亡——那为什么现实里的浓缩咖啡会被从他的生活里面抹除掉?
他和游戏根本就毫无关系
莱茵洛克咬紧牙关,胃里隐隐感到了一阵不适。
然而就在他陷入了逃避和自我怀疑的纠结里,开始疑心是不是自己的精神问题根本没有缓解,而是加重变成精神分裂,导致开始出现了幻想朋友的时候。
莱茵洛克鬼使神差地想起来了一件事:浓缩咖啡刚加他好友的时候,曾经给他发过一张很抽象的地下博物馆示意图。
他记得那个时候
莱茵洛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快速在电脑桌上翻找了起来:他之前因为实在看不明白,曾经在一本说明书的空白页上照葫芦画瓢过——
‘哗啦’
卷起几页的电脑显卡的说明书,被莱茵洛克从他堆放的说明书堆里抽了出来。
上面似曾相识的一团乱麻让莱茵洛克呼吸一滞:是真的浓缩咖啡是真的。
莱茵洛克的胃袋像是绞成了一团,沉坠坠的。
他本来就因为低血糖和没能好好休息而略微迟缓的大脑,此时像是被冻麻了似的,冷嗖嗖的发着木。
莱茵洛克努力压下心里惊涛骇浪,试图在一团乱麻里理出一个他现在能做的主线任务:无论、无论是因为什么导致的现状、他还是、还是先上线重看一遍咖啡的聊天记录
尝试再联系他一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想着,莱茵洛克的手就摸向了放在一旁的VR眼镜,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VR眼镜冰冷外壳的时候。
浓缩咖啡之前发给他的消息,忽而争先恐后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萦绕着无法消散。
莱茵洛克的动作僵住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差点没法退出游戏的影响。
他忽而觉得、浓缩咖啡刚开始发给他的消息,会不会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不要再上线《哥谭的星露谷物语》了?
而一旦冒出了这个念头以后,一切似乎都变得有迹可循了。
不止是浓缩咖啡最开始情绪激烈的警告声,甚至他那些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的控诉和崩溃发言都似乎有迹可循了。
什么修罗场、共骗养父子之类的,莱茵洛克无法抑制地想到了之前浓缩咖啡随意提到的游戏存档。
如果他说得那些是指的杰森·陶德、布鲁斯·韦恩,提姆·德雷克——如果他也被困在了游戏里,而且他一直以来游玩的存档还不幸地融合了呢?
只是一想到这种可能,莱茵洛克就觉得背后发凉的毛骨悚然。
即使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痴人说梦般的天方夜谭。
可是,一旦按照这个思路设想下去,浓缩咖啡所有的话语都变得有迹可循。
这甚至能解释为什么他在给浓缩咖啡的时候,游戏内置弹窗的报错会是找不到联络对象了。
如果浓缩咖啡已经不存在于现实的世界里了,而他所在的游戏世界,又是完全独立于莱茵洛克游戏的单独世界
那当时还没有被困在游戏世界里的自己,会没有办法给他发送消息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么一来,甚至都能够解释为什么浓缩咖啡给他发送的消息,明明是在游戏之外,却还是会出现和游戏内类似的屏蔽词符号了。
因为,这本身就是游戏再加工后的成果。
就是这个游戏搞得鬼。
莱茵洛克手里的VR眼镜一下像是长满了倒刺似的变得烫手无比。
——他绝对不能再上线了。
几乎在莱茵洛克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他仿佛听见了空气里泡泡破裂的声音。
横亘在他的脑海里,原本混沌的、像是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半透明薄膜‘噗’得破碎了。
那些被隔阂在莱茵洛克思维之外的困惑,忽而接二连三探出了水面,上升到了他的意识层面。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正规的游戏是不需要经过玩家同意,就自助下载在电脑桌面上的?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公司免费制作出这么高质量,却似乎千人千面不同版本的福利更新?
只是前两年买回来的淘汰VR眼镜,怎么能够把全息游戏——从听觉、视觉、嗅觉,甚至连触觉都还原的这么清清楚楚,近乎以假乱真?
怎么可能会有游戏的NPC游戏的交互性和自由性做到了这种完全不合乎常理的程度?
以现在的科技发展水平,无论是这种恐怖到几乎和现实一比一拟真的游戏,还是这种全息还原系统
都是莱茵洛克闻所未闻的!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游戏公司制作出来的福利游戏?
只是这背后的工作量,想一想他最初在论坛上发布帖子的时候,那些纷纷回复自己玩得不是这一版本的其他玩家,莱茵洛克就觉得毛骨悚然。
怎么可能会有游戏——怎么会有公司做这种工程量浩大到让人头皮发麻、却完全免费根本不试图盈利的游戏?
单是这些游戏的制作和运行,就是根本不可能由一家游戏公司完成的工作量
当那种迷迷懵懵的、似有似无的遮蔽被从莱茵洛克的眼前撕去以后。
以前那些他不知道为什么全然不曾疑惑、自然而然忽视掉的不合理性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泡泡。
全都接二连三的,从莱茵洛克的脑袋里面冒了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以前的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不对劲?
为什么,他以前竟然觉得这都是很合理的事情?
莱茵洛克头皮一阵发麻,他手里的VR眼镜‘啪’得被摔落在桌面上。
他眼里的情绪明明灭灭着、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游戏图标都带上了畏惧的惊疑。
人类对于超出认知、无法理解的事物,天然存在着巨大的恐惧。
莱茵洛克越想越是心惊,更令他感到恐惧和惊疑不定的是被一叶障目的人不仅是他。
就连可靠到一看就是成熟大人的浓缩咖啡,也和他一样在此之前从头到尾都从未对这些明显违背了当代常识和认知的事情产生过丝毫的疑惑。
这就很细思极恐了。
甚至不仅仅是浓缩咖啡,莱茵洛克屏住了呼吸,指尖略微颤抖的抓过了被他丢在书桌一角充电的手机,快速打开了游戏论坛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测。
游戏论坛还是老样子,还是在首页漂浮着各种或是瑟瑟,或是灌水,或是好心大佬的攻略mod分享
莱茵洛克的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滑动着,试图翻找着同样和他意识到了这个游戏恐怖和不合理之处的帖子。
然而。
没有
根本没有。
莱茵洛克一口气翻到了上个月的帖子,都没有在其中找到任何质疑这个游戏不合理之处的帖子。
莱茵洛克的嗓子微微发紧,他感觉自己好像快说不出话来了。
他浅薄的认知和常识完全没办法解释眼前的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月来他所游玩的‘游戏’,喜欢的‘迪克’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一种被完全突破常识,操控认知后迸发的惊惶,伴随着浓缩咖啡的彻底失联笼罩了莱茵洛克的心脏。
他的胸腔被砸出了嘭嘭嘭的尖叫,他的声带却干涩到发不出哪怕一声声音。
到底是为什么?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这个所谓的‘游戏’,愚弄他们所有玩家的认知,这样的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什么?
莱茵洛克的浅薄的小脑袋瓜里,冒出来的可能选项全都是他在网络上道听途说的恐怖故事、游玩过的恐怖游戏,以及各种毫无逻辑的血浆片恐怖电影。
邪/教祭祀?
人体/实验?
还是什么其他更离谱的东西?
一个又一个毫无根据又离谱的猜测在莱茵洛克的脑海里闪过,但他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随之而膨胀的,是莱茵洛克对于浓缩咖啡目前处境愈发过度联想的忧虑焦急,他愈发的心神不宁。
莱茵洛克深吸了一口气,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了,打开了游戏论坛就想要发布帖子,提醒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游戏不怀好意的其他玩家停止游戏。
并且,莱茵洛克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发帖找到其他和自己一样发现了端倪,但是因为种种顾及,没有贸然发声的其他玩家了解情况。
不管怎么样,莱茵洛克觉得现在自己最需要做的就是了解和收集更多的信息,如果能够找到类似之前浓缩咖啡似的可靠大脑就更好了。
莱茵洛克对自己的脑子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
这不是说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稍微一动脑子,上帝就会发笑的蠢蛋。
他只是清楚自己见识的太少了,眼界也太过局限了。
作为一个十二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学校的真·文盲。
以及一个和自己的PTSD浑浑噩噩斗争了五六年,直到今年状态才终于几近正常的自闭家里蹲
莱茵洛克实在不觉得能靠自己一个人闷头空想,想出来什么对策。
要不是莱茵洛克已经清楚的知道‘迪克’多半也只是这个诡异游戏放出来的糖衣炮弹,他也都想上线问一问本职工作是个警察的迪克该怎么办了。
还好他还没有真的脑袋昏到病急乱投医的程度。
但是。
当莱茵洛克终于删删改改,几经措辞地编辑好了打算发布的帖子内容,点击按下发布按钮的一瞬间,熟悉的卡屏死机再一次的上演了。
莱茵洛克的心跳蓦然跳空了一拍,他后背的冷汗都差点渗出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游戏里的BUG已经能从游戏里延伸出来,影响现实了吗?
文盲本盲的莱茵洛克脑袋瓜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是这个惊恐至极的可怕猜想。
没等他把自己的无辜的手机也像是那个可怜的VR眼镜一样砸出去,他的手机屏幕上就突兀的出现了一个提醒弹窗。
莱茵洛克的呼吸一下止住了,他大气都不敢喘地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外形和游戏里几乎没有任何分别提醒弹窗,心跳在他的耳边咚咚咚鼓噪着吵闹。
【尊敬的玩家莱茵洛克·哈里斯先生,鉴于您今日的游戏时常不足一小时,您的发帖权限已被封禁。】
【请您于七日内重新登录游戏激活该权限,否则您将只能以游客身份游览本论坛,无权进行跟帖、发言】
在看清楚提示弹窗内容的时候,莱茵洛克紧绷的神经其实是放松过一瞬的:还好,还好,刚刚好像只是他自己吓自己了。
这个游戏论坛只是对发帖玩家的游戏时常有要求、限制而已,根本不是什么鬼扯的游戏病毒、。
想想也是,不论再怎么黑科技,应该也不可能会存在透过游戏传播影响到现实的‘BUG病毒’吧?
而且,这个游戏论坛本来就是为了《哥谭/(其他)的星露谷物语》量身打造的专区论坛,UI的画风会和游戏内部一致也是完全合乎常理的事情
他没有必要自己吓唬自己
莱茵洛克这么自我安慰到:冷静一点,莱茵洛克,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那么怪诞离奇的事情?
[可是到现在都还有那么多人没有意识到不对劲,难道不恰恰证明了我的恐惧吗?]
深呼吸。
清空、清空念头。
[一个早就因为技术不成熟被我淘汰、积灰的VR眼镜,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全息?]
[而且,不论是迪克可交互性,还是自由度、根本都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游戏人物可以解释的清楚的。]
——先停下,莱茵洛克!先停下来。
冷静一下,好吗?
深呼吸
莱茵洛克竭力避免着那些像是雨后春笋般,自从发现了思维里的空白空洞后,就开始一茬茬冒出的怀疑惊惧,继续滋长、扩散。
莱茵洛克通过一次次的深呼吸,强制自己放空思绪,把自己的注意力强行转移,竭力地放空大脑不去想那些会进一步刺激自己脆弱的防御机制的事情。
现在的情况已经够乱、够棘手的了。
他的惊恐和焦虑障碍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发作。
莱茵洛克死死地咬着牙,试图平复心情:万一引发躯体化,并且导致他的情绪全线崩溃
那才真的是要糟糕了。
没事的、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别紧张、放轻松、放轻松。
莱茵洛克左右脑疯狂互搏着维持并攻击着他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线,他拼劲全力试图镇压自己摇摇欲坠的情绪壁垒。
然而。
就在这时候,一个电光火石般闪现在莱茵洛克脑海里的念头,陡然像是一道惊雷直直的劈中了他,毫无防备地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莱茵洛克愣愣地呆坐着,视线无意识的从面前一片漆黑的显示器上划过。
他突兀地意识到了一个、明明更加显而易见的问题:他有多久、没有打开过电脑了?
莱茵洛克的胃部忽而强烈的痉挛了起来,他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疯狂的倒带。
过往登录游戏的一幕幕快速在他的脑海里回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没有打开过电脑、更没有给VR眼镜充过电了。
但是。
无论是什么时候,他拿起VR眼镜
莱茵洛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过了安静躺在桌面上的VR眼镜,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凹凸镜里明明灭灭的炫光。
这个游戏、在电脑关机的情况下仍然还在自助运行。
这个事实就像是一把尖锐无比的斧子。
——在它自莱茵洛克脑海当中升起的瞬间,就丝滑到毫无滞涩地劈开了莱茵洛克的思维、精神和意志
彻底地击碎了莱茵洛克所有可以逃避的可能。
一种巨大的眩晕感和层层窜起的战栗像是高伏直流电,一样窜过了莱茵洛克的全身。
这种让他几欲窒息、心跳快要爆炸的情绪猛然击穿了他的脑海,把劈成了两半。
彻底切断了莱茵洛克的精神对于身体的感知。
分不清究竟是久违的惊恐发作,还是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的Debuff在这种刺激下被超级加倍了。
莱茵洛克的眼睛围着鼻子转了几圈,住在他太阳穴里的两个漩涡就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作呕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莱茵洛克,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莱茵洛克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电脑桌旁的地毯上,他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发潮霉菌和灰尘的气味。
莱茵洛克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他无法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好像躺在地毯上,似乎是刚刚醒来的样子。
在他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
莱茵洛克不知道,但是他感到了后背和胸锁乳突肌的僵直和胀痛,感到了眼球和脸颊的干涩,以及眼眶的热痛
这种熟悉的即视感。
对此很有经验的莱茵洛克慢腾腾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果不其然地指尖触碰到了微微的、还没来得及完全干涸的湿润泪渍。
他又哭晕过去了?
——这次是为了什么?
莱茵洛克紧紧地皱紧眉头,他都不记得自己这种失忆似的情绪崩溃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了。
哦,他想起来了。
是莫特·哈里斯通知他即将自杀赴死,让他可别死得太快了的时候。
莱茵洛克的双手别扭地撑在了,已经不再像是刚钉上时一般松软的地毯上。
他借助着这点支撑,慢慢的、慢慢的扶着哭到头痛欲裂的脑袋坐起身来。
莱茵洛克一直在努力试图回忆着睡着——昏迷前的记忆:到底又发生了什么、竟然能和之前那次死亡通知相提并论的灾难?
莱茵洛克的脑海里破碎的记忆和情绪慢慢的浮了上来:失踪的浓缩咖啡、完全不合常理的全息游戏、拟人到可怕的游戏NPC、被封禁了的游戏论坛发帖权限、无人察觉的各种诡异、以及
只是想起来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莱茵洛克就又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了。
他强行压住自己继续回忆的冲动,用手背擦掉了从眼眶里又哗啦失禁般淌出的眼泪:别再想了。
别再想了。
都已经结束了。
莱茵洛克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了,不要再回忆了
只要、只要卸载掉这个游戏就好了。
莱茵洛克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自我催眠着与卷土重来的惊恐发作相抗衡着:对!他只要卸载了这个游戏
[浓缩咖啡]
——他以后再也不会玩了。
[浓缩咖啡]
不管这个游戏、游戏公司到底是想做什么、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莱茵洛克竭力忽视着耳边和心底作祟的低语、以及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愧疚。
他强迫自己不再思考:你就算现在真的沉下心去考虑、难道就会有用吗?
你连和他认识的证据都拿不出来,更不可能搞清楚浓缩咖啡到底在哪里。
——他到底还在不在现实世界里都不好说。
甚至于,浓缩咖啡一开始和自己真的是处在同一个世界,而不是什么传说里的平行世界之类吗?
莱茵洛克不知道。
莱茵洛克只是徒劳地对抗着,那些像是毒蛇吐信似的在他耳边嘶嘶作祟的低语声。
被汹涌愧疚和无能挫败的焦虑感一点点的淹没着
莱茵洛克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在卸载了《哥谭的星露谷物语》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再也提不起来靠近电脑、打开游戏的兴趣以外。
丢掉了VR眼镜的莱茵洛克,彻底回归了他熟悉的枯燥和正常生活里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他又开始难以入眠了。
莱茵洛克再一次在半夜被噩梦猝然惊醒.
他茫然又惶惑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他又一次、又一次梦见了自己被关进了游戏的BUG黑洞里。
在里面看到了哀怨凝望着他的浓缩咖啡
莱茵洛克把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努力平息着剧烈的呼吸。
这些日子他又开始做噩梦了,只不过噩梦的内容从之前童年的血色记忆变成了没有面孔的浓缩咖啡。
莱茵洛克最近时常梦到各种各样的浓缩咖啡,他们有的很高,有的稍矮,有的是红色头发,有的是黑色头发。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看不清具体的样貌,都怨怼而失望地注视着自己
[为什么不再尝试上线找找我呢?]
莱茵洛克胸口像是被勒住了一样,被薄薄的冷汗浸湿的睡衣贴在他的后背在没有供暖的冬夜里冷得他喘不过气。
好难受
莱茵洛克伸手盖在了脸上、一动不动地躺在寒冷的泛着凉意冰的硬板床上又躺了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黑沉无光的卧室里死一样的寂静着,沉寂得让人发慌。
仿佛,这间房间里根本不存在什么有生命的东西似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莱茵洛克忽而单手撑床,动作罕见干脆地从床铺上坐起了身。
他踩上鞋,胡乱地从衣柜里翻出来了一件大衣套在身上后,就头也不回地朝着玄关走去。
莱茵洛克定定地在房门口站了几秒钟。
既没有折回去带上手机,也没有拿上手枪,而是径直推门走出了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的家门。
‘哗啦’
寒夜冷冽的寒风混着稀薄的冷雨兜头灌进了莱茵洛克的衣领里,顺着他的领口浸湿了脖颈,湿冷冷的触感很快就贴在了他的胸腹间,坠出不适的濡湿感。
莱茵洛克愣了愣,他没想到现在还在下雨,雨势看起来似乎还不是很小的样子。
但是,他仰头看了看远处隐隐可见,在云端悬挂着照明广告灯牌的浮空艇,最后还是紧了紧衣领,不在停留地走入了淅淅沥沥的雨幕里。
他想妈妈了
他想见见妈妈、一刻也不想耽搁了。
莱茵洛克没有手机便没有导航,他其实只是隐约记得一个大概去墓园的路线,并不确定自己的能不能走到。
他其实是想过回到游戏房里,把手机充电、带上以后再出门的。
但是,当他的脑子里还转着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冷雨兜头浇湿了。
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莱茵洛克愣了几秒,在回去换衣服、给手机充电、不知道几点钟再出门,以及继续下去的选择里。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选择了后者。
莱茵洛克一路上都冷冷的。
身上冷冷的,肚子里也咕叽咕叽的冷坠坠的。
他不太能想起来自己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饥饿带来的痛感在睡着又醒来的几次间隙里已经变成了麻木的沉坠。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莱茵洛克在吭哧吭哧、眼前发黑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以后。
他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那座静默在湿冷雨幕里的墓园。
莱茵洛克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正在打瞌睡的守墓人,脚下轻飘飘、踩棉花似的循着记忆里的位置来到了那座他只见到过一次的墓碑前。
没有站在这里之前,这座在记忆里并不清晰的墓碑像是吸铁石似的吸引着莱茵洛克,让他无法停止想来看看的念头。
可是真的到了这里。
真的到了这里。
湿漉漉的泥土上,冷白色的大理石石碑寂静而无声地沉默着。
莱茵洛克昏沉沉的脑袋里忽然就空了。
“”
莱茵洛克久久地在墓碑前伫立了片刻,发热的脑袋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妥,空着手局促地搓了搓湿透袖口:“抱歉、我该、买点花再来的对吧?”
墓碑安静静的,不说话。
“我有点想你了,妈妈。”
莱茵洛克低着头、束着手,罚着站,轻轻,轻轻地说。
墓碑还是安静的沉默着,并不回答。
莱茵洛克喉咙有点疼,像是塞了块石头似的,堵得发痛:“你是不是、不太想见到我的。”
他的妈妈还是不打算理会不请自来的他。
莱茵洛克眼眶一烫,眼泪一下就不听使唤的涌了上来。
他低着头,努力眨眼睛想淡化模糊的视野,可喉咙却越来越痛,脑袋也热得发晕,晕的他没法不掉下泪来。
他嗓子里一大堆话都被堵住了,我去找你的话,还是会不要我吗,妈妈?
你见到你的爸爸妈妈了吗?
妈妈我好害怕啊
我开始能理解你的选择了、我确实不值得成为天秤上另外一端需要被在意的选择。
可是,莱茵洛克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夜晚的墓园里,像是在以冷瑟的沉默拒绝他并无意义的诉说。
莱茵洛克被这种寂静钉在了原地,从内到外都冷沉的麻木,他的胃在绞痛、也许没有。
莱茵洛克有点分不太出来冷和痛到底是什么区别了。
他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忽而注意到了这里似乎和上一次来的时候有哪里不一样了。
妈妈和外祖母的墓碑旁边,以前是一个空着的位置,而那里,现在似乎多出来了一个崭新的墓碑?
莱茵洛克慢慢踱步走到了那枚黑色的墓碑前,他俯下身、凑近想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墓园里只远处值班室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莱茵洛克费了很长时间才依稀读出了那个有点耳熟的名字。
‘莫特·哈里斯’。
莫特哈里斯?
莱茵洛克的手指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几乎就是在默读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脸上残存的最后一点血色便顷刻褪去了。
他的耳朵瞬间耳鸣,听不到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了,鼓膜在心脏上跳动着
怎么、这样啊。
莱茵洛克忽而感到了一种剧烈的、几乎要把他淹没的,让他再也无法克制崩溃到几乎泣不成声的委屈。
怎么这样啊!
他也、他也想要躺在妈妈身边啊。
为什么
连这里、他都可以、被丢下啊?
莱茵洛克不知道到底在坚持什么、让不肯死掉的最后一根蛛丝像是被猎枪击碎的花瓶一样瞬间粉碎。
他在一种几近空白的崩溃里、歇斯底里地捶打着这片本来也该有他一席之地的土地。
莱茵洛克哭了好久好久。
久到他的情绪都变得空洞而麻木的乏味,汹涌的疲倦到几乎透支的困意如浪潮般一波波席卷了他。
好想、好想睡觉啊
在意识即将模糊的最后瞬间,莱茵洛克忽而一个激灵的清醒了一点。
他在恍惚的执念里从外祖父的墓碑前爬了起来,踉踉跄跄、不讲道理地栽倒在了妈妈和外祖母之间。
他也要、他也要和他们待在一起
在被湿润的泥土气息包围,彻底放松了心神的瞬间,莱茵洛克忽而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一个久违的、似曾相识的熟悉怀抱里
像是妈妈的怀抱。
莱茵洛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132章 圣诞节的重逢(含加更)
莱茵洛克的意识渐渐模糊,可他却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来。
当他久违地躺在妈妈的怀抱里,这个混乱而无法理解的世界却似乎前所未有地对他温柔了起来。
钝痛感官开始变得和煦,连那冷得像是要冻碎骨头的夜雨也好像慢慢变得温柔酥润。
就连莱茵洛克身下硬邦邦的草地,似乎也一点点变得柔软而温暖。
模模糊糊之间,他好像泡在了暖烘烘、让人不自觉放松的温泉里。
在这样久违的安宁里,纠结在莱茵洛克躯体里板结似的沉郁、像是被徐风缓缓拂散的海雾,一点点的开始消弭、浅淡。
莱茵洛克遥遥地沉浸了久违的静谧梦乡
迪克这几天过得十分心不在焉。
从前没结婚前还不觉得,但自从体验过每天起床都能看见恋人窝在他的怀里,一日三餐都有另外一个人细心准备、说说笑笑着陪伴以后。
迪克再在下班时间,推门回到农场小屋里,却只看见空空荡荡房屋的时候,竟然开始会觉得失落。
又是一天凌晨四点半。
迪克结束了今天的夜巡,回到了一片漆黑的农场里。十二月底,天空将原来越阴沉。
自从莱茵洛克消失以后,他还是会习惯性的回到这里。
迪克随手关上了门,按开了门口的灯,漆黑的门厅瞬间被照亮了一隅光域,然而却并没有驱散多少寂寞反而显出更空荡的寂寥。
莱茵看来今天也没回家
迪克随手将钥匙丢在悬挂的置物架上,他揉着太阳穴拐进了一片漆黑的厨房里:等这次他回来,说什么也得让他习惯使用手机才行
迪克想起来前几天他傻乎乎写完、第二天却在邮箱里看到的未拆封信件就头疼。
换做一年前的他自己,绝对无法想象,他不仅会结婚、还是彻彻底底的柏拉图——甚至于、比异地的网恋还不如。
就算是没法打电话、有短信收他也会觉得满足的。
只是
迪克走进厨房里,喝了杯水缓解头疼,他捧着水杯,叹了口气:莱茵,什么时候才会回家呢?
不知道他那个朋友的麻烦,还要多久才能解决。
因为小丑和稻草人他们的前车之鉴,迪克理智上清楚自己其实不必太担心莱茵的安危。
但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迪克总不可避免的胡思乱想。
他朝窗外看去,不远处的鸡舍和养殖棚的屋顶上已经全部变成了白色。
他和莱茵之前在商场里为了圣诞节采购的装饰彩灯,正五彩缤纷地闪烁着彩光,在亮白的白雪表面折射出了耀眼的彩光。
明天——啊,原来,今天就是圣诞节了啊。
迪克想起了正躺在杂物间里的圣诞树和他同莱茵兴致勃勃挑选的小饰品们。
迪克无端地有些无措和焦躁,他放下了水杯,呼出口气转移注意力似的打开了冰箱。
莱茵洛克离开前给他特意塞满了一冰箱的食物。
冰箱门一打开,保鲜层冷白的照明灯悄然驱散了厨房一角的黑暗,迪克一手扶在冰箱门上,垂下眼、视线在还剩下的食物上一扫而过。
迪克随手从里面取出了块看起来能囫囵吃完的意式烤面包,他没有什么食欲,但是高强度的消耗让他急需补充点能量。
就在迪克刚打算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了被放在冰箱门上的自制啤酒。
迪克顿了下,抬手抽出来了一瓶金黄色的灌装啤酒。
他一手拎着啤酒,一手把烤面包塞进了嘴里,用肩膀关上了冰箱,靠在岛台边潦草地填塞了肚子。
打了个哈欠,迪克拖着疲倦地往卧室里挪去——得益于莱茵的补丁,他们的卧室里终于多出来了拥有浴室的卫生间。
走进了房间。
迪克正要去开卧室的灯、到洗手间里简单洗漱下就倒头睡觉,他猛然间却看见卫生间的门缝里亮着灯光。
他不记得自己忘了关灯。
所以——?
“莱茵?”
迪克上下眼皮打架的眼睛刹那睁大,他心头顿时涌动起了喜出望外的雀跃:“你回来了?”
然而,几乎是在话音刚落下的时候迪克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卧室里黑沉沉的,没有人也没亮灯,只有紧闭着的浴室底端门缝里泄出来的一点冷白的光斑。
空气里静悄悄地空寂回响着迪克惊喜的余音,没有水声,也没有料想之中莱茵轻快的回答。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静得像是没有人似的。
迪克骤然止住了想快步走进浴室的冲动。
不对。
莱茵每次在家的时候,都会把所有房间的灯都一一打开,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卧室里也总要留一盏夜灯才行。
如果迪克晚上出去夜巡,他更是会直接开着屋顶的照明灯睡觉。
迪克不知道莱茵是不是怕黑,但在注意到这一点以后,他就一直有意识地在注意这一点。
如果真的是莱茵,他怎么可能会在进入浴室以后,特意折回卧室门口把房间里的照明灯特意熄灭?
如果是莱茵,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询问置之不理?
迪克的肌肉悄然紧绷,无声无息地贴近了浴室侧面的墙壁,抬手缓慢地压下了门把手。
‘咔哒’
锁芯发出轻微的弹动声,迪克神经高度紧张地侧耳细听着浴室里的声响。
可出乎了他的意料,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像是无人存在似的。
迪克没有放松警惕,他屏住呼吸谨慎地从敞开的门缝里快速观察着室内的场景。
冷白色的灯光映照在空空如也的鹅黄色波浪瓷砖上,漾出了柔和的色泽,一派寻常的安宁。
没有人?
迪克的视线快速扫视了一圈,视线在触及帘幕后的白瓷浴缸时、陡然凝固。
在浴缸边缘,一只纤细而修长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那里,瘦削的腕骨和垂落向地面的指尖透露出了种病态的青白色。
迪克的呼吸颤抖了一下,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冲进到了浴缸边——伏倒在浴缸里、浑身都湿透了的莱茵洛克顿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浴室里白色的冷光灯照在了昏迷不醒的莱茵洛克身上,他湿漉漉的小卷毛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黑色。
被浸湿的发尾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脸侧,莱茵洛克低垂着脑袋斜倒在空空的浴缸里,根本看不清神色。
真的是他!
即使看不清脸,迪克也一眼认出了浑身衣服湿透、晕倒在浴缸里的黑发青年是自己失踪多日的恋人。
“莱茵?!”
顾不上心中的疑问,迪克半跪在浴缸边,他的指尖颤抖地伸手想要半扶起莱茵洛克,查看他的情况。
随着迪克的动作,莱茵洛克埋着的脸终于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莱茵洛克的脸庞在浴室的照明灯下显出如冰的质地、脸颊处被浸湿的肌肤冷白得近乎透明。
他原本利落漂亮的五官线条不知道为何显出了过于瘦削而锐利、病态羸弱的青白,只有紧闭的眉眼处隐隐泛起些许潮热的红晕。
莱茵洛克那点可可爱爱的婴儿肥不仅消失不见了,他看起来瘦得都有点脱相了。
“你怎么了?莱茵?”
迪克的指尖在触及莱茵洛克肌肤的瞬间,就被惊人的热度给烫了一下。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一向抱起来有点肉肉手感的恋人,在短短几日间竟然暴瘦到了皮贴骨头的程度——本该入手润泽而微微肉感的手臂,他只是贴上稍稍用力就似是攒到伶仃的骨头,像是再用力就能直接折断掉似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莱茵?”
迪克心底一片发慌,他实在想不到连小丑都能轻易杀死的莱茵,究竟在这些天里经历了些什么,才会沦落到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高烧昏迷的境地。
迪克不敢去想,现在的情况也根本由不得他去想。
发觉莱茵已经高烧到失去了意识,迪克第一时间就将他横抱进了怀里,入手远比想象中还轻得硌手的重量让他呼吸都一空。
迪克咬肌绷紧,他一向镇定的脸上居然隐约流露出几丝害怕的神色。
莱茵、现在的莱茵,太瘦了。
一个成年男性、这种体重真的是还活着的吗?
迪克横抱着莱茵来到了外间,他顾不上弄湿床铺,把莱茵小心地放在了床铺上。
迪克强忍住心头的惊慌和忧惧,快速扒下了莱茵洛克身上湿透了的羊绒大衣,脱掉了紧贴在他能依稀看见肋骨形状的单薄睡衣。
太瘦了、真的太瘦了。
这短短几十秒,迪克似乎是停止了呼吸,他甚至不忍去看莱茵洛克嶙峋的胸膛,如果不是指尖几乎烫伤的触感、他一度以为那里不再有起伏了。
迪克像是有血撞在他的心头,不受控制得打了个寒颤:莱茵,他的莱茵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迪克没有在莱茵洛克的身上发现任何明显的外伤创口。
除了、除了他白皙而瘦削手腕上突兀多出来的层层叠叠、丑陋又狰狞的一道道陈旧性伤疤。
——莱茵。
迪克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去思考在现在多想无益的事情。
他胡乱用毛毯裹住这都没有丝毫清醒征兆的莱茵洛克,利落地把鼻息微弱到几不可查,瘦得小猫似的恋人横抱在了怀里。
从找到莱茵,替他换掉湿透的衣服,带他离开——迪克总共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确认怀里的莱茵洛克被裹得严严实实,不会再次受凉以后,迪克才又给他掖好了围巾,推开了玄关紧闭的大门。
迪克带着他以最快地速度冲进了门外停着的铁灰色矿车里,把目的地设置成了韦恩庄园。
有办法的。
布鲁斯一定有办法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让莱茵好起来的
莱茵洛克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空茫茫的一片,他像是梦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又像是没有。
莱茵洛克努力想要回忆起来,看得清楚,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也看不见。
莱茵洛克只是觉得累,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一样的疲惫。
然而,在这种漫无止境的疲惫里,莱茵洛克又隐隐感到了种轻飘飘的安宁,他像是凫水似的一点点被这种安宁牵引着逐渐上浮。
迷迷懵懵间,莱茵洛克睁开了眼。
*
几个小时后,韦恩庄园。
二楼迪克的卧室里。
窗外充盈的日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泄进了昏暗的房间里,洒落在了莱茵洛克苍白的脸颊上。
他纤长微卷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慢慢地抬起,露出了茫然失焦的琥珀色瞳孔。
他在哪?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昏暗,莱茵洛克缓缓地眨动了几下眼睛,模糊的天花板才逐渐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里
好像不是他家?
莱茵洛克脑子里像是一片混沌的浆糊,他迷茫地望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大脑慢半拍的缓慢开机着。
等等。
他不是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墓园里吗?
莱茵洛克摸了摸身下柔软而干燥的床榻,欸?
这好像、不是他的幻觉?
所以,他现在是在哪里啊?
莱茵洛克想撑起身坐起来,可他刚一动作浑身上下就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面条酥软麻木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莱茵洛克吭哧吭哧努力了半天,才勉强撑着床单抬起上半身、依靠在了床头上。
费力地靠坐的期间,莱茵洛克已经慢吞吞地打量了一遍自己身处的房间了。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男生的房间,但不是他的房间。
房间似乎十分宽敞,装修布置看起来大气而简约,莱茵洛克躺着的单人床对面的墙壁上悬挂着几幅类似相框或是油画似的装饰品。
房间里拉紧的窗帘遮住了绝大部分光亮,莱茵洛克只能朦胧地看出那似乎是一个短发男孩的轮廓,其他具体的细节就看得不太分明了。
所以
莱茵洛克像是没开加速器,只有百分之一的电量,被全球百分之九十九大脑开机运行速度击败的脑袋瓜——没什么意义地运转着思考了起来:他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人的卧室床上醒来?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墓地里睡着的。
左思右想,莱茵洛克都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他想来,就算真的有人发现了他,他醒来的地点不是火葬场、地下室、临时羁押室就该是医院病房里。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的。
这样一个明显有着另外一个人,从小到大生活的、私密的卧室空间里。
莱茵洛克有点不确定地想:难道他又情绪崩溃后短暂断片失忆了,又忘记了中间他做过的一些事情吗?
莱茵洛克试图回忆了几秒,可他的脑袋里像是住着两个漩涡似的,发晕的要命。
莱茵洛克仅自我折磨了两秒钟,就果断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算了
莱茵洛克放松地后靠在了身后柔软的靠垫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反正,他什么都做不了。
迪克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莱茵洛克。
莱茵洛克苍白的脸庞浸润在昏沉的黑暗里,被日光拂过的脸颊像是能透出光似的泛起些冷白的莹润。
他的眼睫低垂下一片暗暗的阴影,看起来像是很难过。
第133章 迟钝的莱茵洛克(含加更)
“莱茵,你醒了——?”
那张纵使只模糊被光晕勾勒出线条也看得出漂亮的侧脸,转过头来寂寥平静的让人有几分陌生。
恍惚间,迪克都有一瞬不能确定眼前这个黑发棕瞳的,轮廓似的要更稚嫩一点的羸弱少年,究竟是不是他熟悉的恋人。
但是。
黑发棕瞳的年轻男孩逆着光看不太清楚神色,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迪克?”
略微沙哑但熟悉的嗓音,让迪克从一瞬的恍惚当中脱离了出来。
是他。
这就是他在熟悉不过的莱茵洛克。
迪克?
莱茵洛克的脑海一片混乱:迪克怎么会在这里?
——他现在是在游戏里吗?
是什么时候?
不对。
他不是已经把VR眼镜给丢掉了吗?
为什么一转眼他就又登上游戏了?
莱茵洛克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一个猝然而久违的拥抱打断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把他整个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坚实温热的胸膛和莱茵洛克紧贴在一起,他能听见迪克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熟悉的体温透过了羊绒的衬衫慢慢地传递了过来。
莱茵洛克怔然了瞬间,他指尖蜷了蜷,心底的犹疑与警惕瞬间被这个温暖又熟悉的拥抱消融殆尽。
他僵硬了几秒,试探性地抬手虚虚抱住了一言不发、但抱他很紧的迪克。
“怎么了?”
莱茵洛克敏锐地从恋人不同寻常的反应里,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他已经不太在意自己为什么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墓地里,下一秒睁眼似乎就到了迪克的卧室里了。
按照莱茵洛克以往的经验来看,他多半是又产生幻觉或是记忆错乱了。
——幻觉当然不是指得眼前的迪克,而是他记忆里把VR眼镜丢掉的事情。
类似的事情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比如有一次他就明明记得自己刚刚吃过了饭。
但是等晚上饿到吐酸水、不得不爬起来去厨房里觅食的时候,就愕然地发现那个在他记忆里已经被吃掉了的火腿肠,还好端端地躺在冰箱里。
因此,他明明记得已经丢掉了VR眼镜,却还是登录了游戏这种事情的原因就只可能有一个:他的记忆又出现了错乱。
至于为什么明明决定不再接触这个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游戏,但他却还是上线了
考虑到自己一发病就不受控制的精神状态,莱茵洛克并不排除他可能冲动之下重新登陆游戏的冒失可能。
感受到颈侧微微潮湿的热意,莱茵洛克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其实也实在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毕竟——这里面可是有他老婆在啊。
这游戏给出的糖衣炮弹实在是太甜了一点。
即使大脑清晰的告诉自己要清醒一点啊,在被迪克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思念紧紧抱住的瞬间。
莱茵洛克本来就没有多少的意志瞬间亮起了红灯:啊,上线都上线了那就最后再好好地玩个过瘾、认真地和迪克告别之后。
再下线删游吧。
在思想斗争了仅仅零点几秒以后,莱茵洛克就这样丝滑地说服了自己。
唉,毕竟,来都来了。
而且,不能拒绝自己的老婆也是人之常情吧?
更何况,还是这种罕见、限定的黏人、主动版迪克欸。
莱茵洛克再一次在心里扼腕叹息,哀叹《哥谭的星露谷物语》实在是太会卖了,把他的XP拿捏的死死的。
迪克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处,感受到莱茵的回应,他紧绷了一夜的情绪忽而肆虐了开来:“莱茵”
迪克嗓子堵得难受,他紧紧拥抱着莱茵洛克,却又仍然在触及他瘦削的脊背时感受到一种滋生的不安和空虚感,让他想抱得紧一点,更紧一点,直到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到底怎么了?”
莱茵洛克安抚地轻轻在迪克绷紧的脊背上抚摸着:“——我在这里,迪克。”
迪克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和平时似乎有些不同,带着让莱茵洛克心头发涩的难过:“你真的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莱茵洛克的身体状况极其糟糕。
糟糕到了几乎无法抢救的地步,不仅是因为严重高热引发了急性脑膜炎,还存在急性肺间质水肿等重重并发症。
其他类似重度营养不良之类、胃溃疡之类的‘基础问题’,相对之下都是小毛病了。
蝙蝠洞里虽然有先进的医疗设备,但莱茵洛克的问题远远不是单纯的治疗和抢救能解决的了。
甚至于,在迪克带着他刚抵达韦恩庄园的时候,他就已经心衰了。
但是,就在迪克心生绝望的时候。
莱茵洛克的身体竟然离奇地一点点好转,不管是他已经停跳的心跳、失控的血氧还是身体的炎性水平,都在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飞速趋于正常。
就连莱茵洛克那苍白泛青,明显缺乏血色的脸颊都在一点点恢复着健康而鲜润的红晕。
到一小时前,最后一次给莱茵洛克体检的时候,他的身体除了轻度的贫血和营养不良以外,竟然没有了任何的问题。
甚至单纯从数值上来看,他的细胞活性比一般的成年人还要健康许多。
这种离奇到让人恍惚如梦的医学奇迹,在让迪克惊骇迷茫之际,又不由得升起了巨大的庆幸和深深的劫后余生感。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都太好了。
迪克没法想象,没法想象最后一次见面还在眼睛亮亮,明快而富有生命力的莱茵,就这么不清不楚、猝然地离开他的生命会是怎么样的。
但是此时此刻,再一次看见莱茵睁开眼睛,看见他暖棕色的眼瞳里倒映出他的面容
迪克就无法接受,也不敢想象那样的结局。
他们的故事明明才刚刚开始。
他刚刚开始学着怎么样成为一个对于莱茵来说合格的恋人,怎么样去经营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小家,怎么样讲睡前故事,怎么样期待着一日三餐和不再急促到无法喘息、没空停歇的未来每一天。
他们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做。
明明一切、都还刚刚开始。
莱茵说着‘我会快点回来qwq’的便利贴还贴在冰箱上,总黏着他爱人不放,和他抢夺莱茵怀抱的小火龙还每天蔫蔫地蹲在不许它爬的避雷针上、眼巴巴的等着人回来
无论如何迪克都无法接受莱茵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掉——他再也无法承受生命里这样猝然而荒诞的离别了。
但是。
面对莱茵洛克小心翼翼地安慰和担心的询问,迪克还是堪堪压抑住了不管不顾和他倾诉惶惑恐惧的冲动。
莱茵、他才刚刚痊愈
而且。
迪克压抑着呼出了一口气:莱茵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他之前的生命垂危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再让莱茵承担他可以慢慢消化、以后再找机会求安慰谋福利的情绪压力了。
迪克最终还是放松了紧绷的脊背,他像是大号无尾熊似的圈住怀里差点失而复得的恋人。
迪克学着莱茵惯常的样子蹭着他的脸颊,他带着点鼻音地含糊说:“你之前生了好严重的病,幸好你没事,真的有点吓到我了。”、
迪克难得直白的依恋和亲近到有点黏糊的状态,让莱茵洛克有点受宠若惊,他抬手抚上迪克柔软的脑袋,指尖穿过他蓬松的黑发:“抱歉?”
莱茵洛克不知道迪克说的‘生了好严重的病’是怎么回事,但是这种时候道歉显然是没错的。
“不是说过不要道歉吗?”
迪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带上了莱茵熟悉的轻快笑意。
他圈着莱茵洛克的手臂紧了紧,最终还是克制着慢慢松开了禁锢着恋人的怀抱。
莱茵才刚醒过来。
迪克不停地警告着自己,这才压抑住了他想和好久不见的恋人黏在一起的恋恋不舍:还是早点问清楚莱茵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尽快恢复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忽而被松开,意识到自己回答错误的莱茵:好吧,也是有错的。
迪克伸手拉住了莱茵的手,检查说:“别动,都怪我,忘记你还打着点滴了。”
打着点滴?
莱茵洛克笑容一僵,他条件反射地低头去看被迪克拉住的手,他的左手手臂上此时正明晃晃地扎着一根注射针。
莱茵洛克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在游戏里体验百分百代入式输液。
他神情僵硬地顺着手上的输液管抬头看去,就看到了正伫立在床头柜旁的输液架上,悬挂着的半袋奶白色不明液体。
“这是什么?”
莱茵洛克听见自己嗓音干涩地问。
“只是营养液,你的肠胃太虚弱了,好像是有段时间没有进食”
迪克看出了莱茵洛克的不情愿,耐心地和他解释了起来。
虽然莱茵洛克的肠胃问题似乎也在他类似机体自动修复的过程中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但是他长时间没有进食也是事实。
他的身体急需能量的摄入,因为莱茵洛克之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所以还是让阿福帮他打上了一阵营养液以维持他的基础能量所需。
莱茵洛克顿时松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抓手背上的针头,却被迪克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制止住了:“莱茵?!你干什么?”
“我已经没事了,不需要这个。”
莱茵洛克干脆利落地说着,并且试图挣开迪克的手,用指尖竭力地去碰他的左手扎针的位置。
莱茵洛克不知道‘自己’到底生什么病了,这又是触发了什么剧情,但是听迪克刚才的口气他显然已经没事了。
而营养针这种东西对于玩家来说,也是根本没有必要的。
莱茵洛克的视线扫过了视野右下角,那里的血条还差一丝丝才能满血:这不是吃个海草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打什么针?
他才不要打针!
赶在迪克不赞同地出言反对之前,莱茵洛克立刻说:“这只是营养针,又不是什么药剂,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迪克的视线在莱茵洛克紧抿着的唇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嘴唇好不容易有了点血色,此时因为主人的用力又显出了让人心颤的苍白。
迪克沉默了几秒钟,还是没有继续坚持:“好吧。”
“但是你先别动,放着我来。”
迪克松开了手,但是他还是没有给莱茵自己动手的机会,而是托起莱茵洛克分外瘦削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帮他拔掉了针,按住棉签止住了血。
被应允不再打针的瞬间,他病恹恹、没什么精神——脸上半点情绪没有,神色都寡淡的恋人,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亮。
这让迪克心里塌软了一点:算了,反正也只是营养针而已。
莱茵不愿意就不打了,只要他从今天开始监督他一日三餐都好好吃饭,也就没关系了。
托着掌心里比往日里还要轻薄些许的手掌,迪克好不容易因为莱茵洛克精神了点生出的放松就又酿成了酸楚的涩意。
莱茵的虽然痊愈,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他的身体却没有恢复原状。
原本穿在莱茵洛克身上无比合身的睡衣,此时都显出了点肥大的空荡。
不仅如此,迪克的指尖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莱茵左手手腕上沟壑纵横、软嫩的层叠疤痕。
这种痕迹、对迪克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在明显不过的了。
新旧不一的伤痕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莱茵在他不曾看见过的过去里悄无声息崩塌的痛苦和绝望。
在莱茵洛克昏迷不醒、他备受煎熬的一分一秒里,有无数的疑问和困惑堆积在他的心头。
事关莱茵,迪克根本没有办法不去在意,他有太多太多想要问清楚的问题了。
他也绝对无法接受,自己再经历一次这样无知无觉的失去了。
他必须要搞清楚莱茵都经历了什么,他的那个需要他帮忙,又这样恶毒地把他丢弃在浴缸里的朋友究竟是谁。
“莱茵——”
“我们回家吧,迪克?”
迪克的呼吸忽而一滞,他半跪在床边——他还维持着之前急匆匆冲过来抱住莱茵洛克的姿势没有改变过。
莱茵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随意而亲昵,他低头非常自然地在迪克唇上啄了啄,又勾起唇角对愣愣看他的迪克张开了怀抱。
莱茵洛克确实想回农场了。
如果说在退游这些天里他最想念什么的话,那就是那间在夜晚里亮着暖融融夜灯,被静谧和黑甜美梦笼罩着的卧室了。
既然这是他最后一次登录这个游戏了,那他当然要把全部的时间都用来和那张松软、又能在午后晒到温煦阳光的大床告别。
“我想回家了,迪克。”
莱茵洛克这么说。
“好。”
迪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忍耐住了眼眶无端地热意:“——好。”
他站起身,俯下身无比幸福又感激地把张开怀抱和他撒娇的恋人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迪克低头在莱茵洛克的脸上亲了一口:“我们现在就回家。”
不管究竟是什么给了莱茵再一次的生命,他都无比虔诚地感谢着。
第134章 忽然来电(含加更)
哥谭市,哈里斯农场里。
久违地回到了熟悉的农场里,莱茵洛克还有点感慨。
一想到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住上他亲手盖成的大别墅了,莱茵洛克就有点恋恋不舍了。
要是这游戏没有爆雷就好了。
莱茵洛克踩在又一夜积起的薄薄积雪上,心里遗憾地哀叹着:呜呜呜,他还真的挺想继续玩的。
但可惜的是,根本没有如果。
勉强收拾好了遗憾的心绪,莱茵洛克沿着门前实木的台阶拾阶而上到了门前的平台上,顿了几秒才在迪克‘怎么了’的关心里抬手推开了房门:“没什么,只是几天没回来,忽然有点——”
莱茵洛克刚推开沉寂的房屋大门,一个火红色的炮弹就飞也似的窜进了他的怀抱里,把他没说完的无端感伤都砸飞了出去。
“叽叽、叽叽!”
湿漉漉的舌头胡乱地在他的下巴上狂舔一通:‘啊啊啊你终于回来了,呜呜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叽叽?抱歉我——”
“叽叽叽!”
惊喜得像是看见主人出差了一年半才回家的小狗龙几哇乱叫地诉说着对莱茵洛克的控诉:‘下次你不要那个人类了,记得带我走啊QAQ——’
叽叽疯长的体型在冬季来临以后,终于堪堪止住了趋势,但它的体型还是已经不亚于一只成年萨摩耶了,再加上它那条足有小半米长的大尾巴
莱茵洛克心情十分微妙,他不好直视小火龙清澈的大眼睛,只能含含糊糊地说着:“我也想你了。”
莱茵洛克抱孩子抱得十分艰难。
他一边竭力仰着脸适应孩子过于热切的欢迎仪式,一边左支右绌地捞着小龙崽蹬在他身上、还呲溜打滑的爪子和尾巴,想把Duang大个‘小龙崽’像是以前似的揣在自己的怀里。
紧跟在莱茵洛克身后进门的迪克看不过眼了,伸手就要把硬往莱茵怀里钻的东西给拎出来。
“快把它放下吧,你的病才刚好。”
在看见那个平时对着他一副装死躺尸的大红龙横冲直撞砸进莱茵怀里的时候,迪克心脏就提到了嗓子眼里。
莱茵洛克可以说是刚刚捡回了一条命来,身体素质更是不同以往的羸弱,怎么经得起这种猛猪突刺。
被拎住后脖颈的叽叽吱哇乱叫着就想挣扎,但是听到迪克的话,它差点拍在迪克脸上的大翅膀顿时凝固着不敢乱动了。
铲屎官这几天没有出现原来是因为生病了?
那、那它、还是先听话不缠着着他,让莱茵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见叽叽被迪克乖乖拎走了也不挣扎,莱茵洛克也就没了制止的念头,要一直抱着这么只小龙崽对他来说,确实有点难度。
“快进来吧,外面天气冷。”
迪克把叽叽随手扔在了门厅一侧的沙发上,就折身关上了房门。
见莱茵洛克乖乖地走进了屋里上,他便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了件毛绒披风搭在了坐到沙发上就开始逗弄小火龙的莱茵身上。
“你先把壁炉重新点上。”
迪克爱不释手地揉了揉莱茵蓬松的小卷毛,“我去厨房里找点吃的。”
“好哦!”
莱茵洛克高兴地答应了下来,要说他最喜欢这座别墅的究竟是什么,那他一定会在壁炉和卧室之间犹豫不决。
特别是在经历了现实里没有暖气,只有个陈年破空调呼呼吹着无济于事热风的寒夜以后。
莱茵洛克对恒温壁炉的喜爱,已经到到达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有小火龙在预热壁炉,引燃火焰简直轻而易举,一听到莱茵说要它帮忙,它就在莱茵拉开了壁炉门的第一时间钻了进去。
它墩坐在炉膛里,聚精会神地看着莱茵洛克把小木条搭成了便于通风引燃的井字后,又挑了一小搓干草置于了木柴的顶部。
做完这一切,莱茵洛克拍了拍手,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对面正眼巴巴盯着他,努力想派上一点用处的叽叽。
莱茵洛克莞尔失笑:“好啦,那么剩下的就拜托你了,叽叽。”
“吼——”
得到了准许的小火龙立刻憋足了劲,对着莱茵洛克堆好的干草堆噗嗤吐出了一口浓缩小火苗。
‘滋啦’
干枯的绒草瞬间便被这火焰点燃了,滋滋的火苗摇摇晃晃地开始在干柴里灼烧了起来。
伸手从炉膛里捞出了昂首挺胸的小火龙,莱茵洛克不太熟地操纵着风门,成功点燃了壁炉。
“先吃点这个垫垫吧?”
迪克端着一盘薄煎饼和热牛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没有要求莱茵洛克去餐桌,而是将餐盘和杯子放在了莱茵洛克身侧不远处的茶几边:“你太久没吃东西了,还是先别吃太丰盛了。”
“等今晚我们再稍微吃点好吃的。”
“好哦。”
莱茵洛克立即放下了缠着他卷尾巴的小火龙,乖乖地坐到了茶几边吃了起来。
莱茵洛克其实没觉得太饿,但是作为迪克同意他不再打针的交换条件,莱茵洛克还是非常认真地表演了一个吃饭。
值得高兴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份食物也被游戏判定成为了‘迪克的礼物’,原本在莱茵洛克尝起来没有什么味道的料理,竟然意外的十分好吃。
迪克应该是在端出冰箱以后,还用微波炉热了热,温热的小麦香气混合着鸡蛋的香气,在舌尖绽放出了食物特有的美味。
在迪克的监督下,莱茵洛克美滋滋地吃完了这顿早午餐:“我吃完啦!”
“很好,有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迪克揉了揉莱茵的脑袋,看着莱茵喝完了最后一点牛奶,他心里那点空落总算是慢慢缓和了一点。
“你去放下盘子,我去把杂物间里的圣诞树和上次买的装饰品搬出来。”
迪克观察了下莱茵洛克的脸色,看他似乎比较有精神,“一会儿休息一下,我们一起把它装饰出来吧?”
莱茵洛克惊讶:“这就要到圣诞节了吗?”
他记得之前和迪克去购物的时候,距离圣诞节都好像还有大半个月。
游戏里面的时间流逝的比他想象的快。
“今天就已经是圣诞节了。”
迪克没好气地伸手捏了一下莱茵都没那么肉肉的脸颊,他没舍得用力很快就松开了手,又轻轻地揉了揉:“你再不回来,圣诞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送礼物了。”
“圣诞老人是假的啦。”
莱茵洛克鼓了鼓脸说:“你不会还相信他真的存在吧?”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迪克挑眉反问。
“我从来都没有收到过圣诞礼物,”莱茵洛克振振有词地说:“他当然是假的啦。”
不然总不可能是圣诞老人无缘无故地讨厌他,所以刻意针对他吧?
迪克笑了笑,把莱茵拉进了怀里,亲了亲他的眼睛,说:“这么可怜啊,莱茵。”
莱茵洛克顿时有点不爽,不爽什么他又有点说不上来。
于是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假的’,便又用了点力气推开了还想亲他的迪克,端起盘子往厨房里去了。
“我去洗盘子了。”
“等等”
迪克一把拽住了他,把一个东西塞进了他的掌心里:“这个给你。”
“干嘛——”
掌心微硬的触感让莱茵洛克一愣。
他摊开了手掌,一个蓝丝绒的首饰盒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迪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他带着温柔爱意、蓝宝石似的眼睛在炉火下熠熠生辉。
莱茵洛克预感到了什么,掌心里的圆弧状的小方盒好似火炉似的,散发着微微的热意,让他的嗓子有点发干。
莱茵洛克一言不发地低头打开了掌心里的首饰盒,两枚镶嵌着剔透蓝宝石的银质耳钉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你怎么送我这个?”
莱茵洛克嗓音略微干涩的问。
“因为我看你好像没有耳钉。”
迪克轻咳了一声,语气随意地说:“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颜色,所以就擅自帮你买了。”
“嗯、圣诞老人决定弥补他之前工作的失职——”
话一出口,迪克就略微期待地暗中留意着莱茵洛克的反应:“他打算从今天开始给你补上之前每一年的圣诞礼物。”
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流露出特别惊喜或者激动的神色。
这和迪克预想当中的完全不一样——莱茵洛克只是静静地低着头,看着掌心,出神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发棕瞳的羸弱青年低着头,视线落在掌心里的首饰盒上一动不动。
他白皙的面孔一半隐没在阴影里,纤长的黑色睫毛不停地颤抖着泄露出了主人复杂的心绪。
“莱茵”
莱茵洛克罕见的沉默让迪克坐直了一点,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心底没由来的有点发慌。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迪克坐起身、凑到了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的恋人身边,语气尽量轻松地开玩笑问:“不喜欢的话,我去告诉圣诞老人,下一次记得换一个你喜欢的。”
“没有不喜欢。”
莱茵洛克侧了侧脸,略微躲开了一点迪克温热的呼吸。
迪克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深呼吸了几下、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莱茵?”
迪克伸手捧住了恋人比以往瘦削了点的脸庞,略带了点强势意味地不让他逃避:“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离得近了。
迪克才发现莱茵鸦羽似的睫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濡湿,那双美丽的琥珀色的眼瞳雾蒙蒙地漫上了让人心碎的难过。
怎么哭了?!
即使被迪克这么强制着和他对视,莱茵洛克却仍旧低垂着眼帘、逃避似的就是不去看他的脸。
“到底怎么了——?”
迪克的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他的语气里泄露了他心慌的不安:“莱茵你别吓我,好不好?”
“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了,迪克。”
他笨蛋的要命、为了这么一个礼物就忍不住要哭鼻子了的恋人这么委委屈屈地说:“你这样、让我都要不舍得离开你了。”
什么啊!
迪克心下豁然一松,他好气又好笑地在莱茵没有之前那么圆润有肉的鼻头上浅拧了一下:“你真的、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怎么这么容易就感动了?”
迪克又心疼又有点无奈地把人抱进了怀里,他低头亲了亲莱茵洛克的额头,问:“你不是给我送过那么多次礼物吗?怎么我只给你送了一次礼物就是‘这么好’了?”
“那不一样”
莱茵洛克软软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闷闷地说,他把脑袋埋在迪克的胸前,只露出了柔软蓬松的发顶,看起来像是很好rua的黏人小猫咪似的。
迪克觉得莱茵实在是、高攻低防的有点让人心疼了,他肚子里的情话酝酿了一顿,到了嘴边却都化成了柔软而爱怜的叹息:“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莱茵洛克用鼻腔发出了一声反对的鼻音,拱在他怀里跟小奶猫似的哼哼唧唧似是不服气似的。
迪克心都软了,他伸手拖着恋人的脸颊把人从他的怀里给捞了出来。
米色的羊绒披肩毛绒绒地团在莱茵的脸边,他眼眶和鼻头都不知道是哭得还是闷得有点发红,这倒是让他白皙的脸上终于是多点了健康的可爱了。
“来”
迪克从莱茵紧攥的手里拿过了首饰盒:“先给我。”
莱茵洛克在迪克低声的轻哄下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
迪克从首饰盒里取出来了一枚和他眼睛颜色几乎一致的耳钉,他伸手轻捻上莱茵白皙的耳垂:“我帮你带上,看看合不合适。”
可摸了几下,迪克都没摸到他记忆里的那个耳洞。
他刚想开口让莱茵侧侧脸,他对着光看一下的时候,趴在他怀里的莱茵忽而声音闷闷地开口了:“我没有耳洞。”
没有耳洞?
迪克指尖一顿,怎么会?他明明记得
迪克微微俯身,凑近了莱茵的耳侧,不死心地仔细观察了半天:莱茵圆润而白皙的耳垂像是无瑕的羊脂玉似的,根本看不见半点打过洞的痕迹。
可是,他明明记得莱茵是有耳洞的啊?
迪克的拇指一次又一次地抚过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是弄巧成拙,挑了一个糟糕至极的礼物。
“抱歉。”
疑问的话在舌尖盘旋了很久,还是被迪克给咽了回去:他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像是一个在推卸责任,已经不够细心还在找借口的渣男。
“是我的错,”迪克按了按自己因为通宵有点发胀的额角,“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迪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莱茵吻住了。
莱茵洛克伸手圈住迪克脖子后,舔了舔他的嘴唇。他罕见地微微仰头主动微微张开唇缝,让迪克把舌/头伸进去。
半趴在迪克的怀里的莱茵洛克微微挺起了腰,任由迪克扶住了他的后脑,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温情而缠|绵的吻。
迪克开始还带着点克制,吻得很温柔。
但当莱茵在他想退出的时候,主动勾着他的舌|尖缠|着不放的时候,他的隐忍的理智陡然融化,他无法抑制地吻得愈发深|入而强势,愈发用力地顺着莱茵的腿掐上了他的腰。
莱茵真的变得好瘦
迪克的手覆在莱茵因为不住换气而轻微颤抖的脊|背上,爱怜又着迷地抚摸着他清瘦的身体。
迪克掌心下轻易能摸到莱茵微微凸起肋骨的瘦弱胸|膛里,正共振着和他同样剧烈的心跳。
迪克抱着莱茵,低头和他拥吻了很长时间。
直到莱茵开始有点受不了地抓住他的小臂,往外推他——同样有点喘不过气了的迪克,才恋恋不舍地把舌|头从他嘴里抽了出来,放开了指尖都有点颤抖了的莱茵。
“今天好乖”
迪克的嗓音有点低哑,他用额头抵住不住喘|息着的莱茵,迷恋地注视着他:怀里黑发棕瞳的青年眼睛灵气又漂亮,鼻梁挺翘又白皙,嘴唇的形状温柔又近乎美丽。
这些天的分别,让迪克本来已经压制住的爱|欲,在莱茵洛克突然失踪又险先生离死别之后,煎熬得膨胀了起来。
他真的
他真的好想和莱茵能更进一步,好想能够更紧密、彻底地拥有自己的恋人,来填补从见面以后就无端隐隐在他心底躁动的不安。
迪克忍不住又亲了亲恋人潮|红的眼角,胸腔里发酵的空虚与渴念让他黏黏糊糊地不想和莱茵分开来:“我们做|吧,莱——”
“好了”
刚刚还亲昵地待在他怀抱里的莱茵忽而挣开了他,让迪克猝不及防之下被他轻易地钻出了怀抱。
“打住打住,你昨天晚上应该没有睡觉吧?”
迪克抬起头,就看见莱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他亲到微|肿的嘴唇鲜艳欲|滴,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你眼下都有点青黑了,快去午睡一会儿吧。”
迪克昨天确实没有睡觉。
或者说,从昨天早晨到现在——他已经接近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不论是白天警局的工作,晚上的夜巡,还是提心吊胆一直夜半守在莱茵的身边,都耗费了迪克不少的心力。
他确实有点累了。
但刚刚和莱茵温存一阵的快|感让他又有点精神了。
“莱茵”
迪克拉住他的手,拖长着尾音不想让他离开:“那你陪我睡一会吧?”
“一会看看吧”
莱茵洛克含糊不清拉下了迪克的手,推辞说:“我先把盘子放进洗碗机里。”
看出了莱茵态度的坚决,迪克最终还是没有坚持,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好吧,”迪克悻悻地说:“还是等你身体好一点再说吧。”
“快去睡吧,”莱茵洛克亲了亲迪克的额头,“午安吻,嗯?”
“不是你说的这种也要亲嘴巴的吗?”
迪克没忍住,仰着脸望着还没来得及直起身的莱茵,得寸进尺地问。
“”
嘴巴都被亲肿了的莱茵洛克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他端起了空餐盘和牛奶杯,无情地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睡觉,涩|涩禁止。”
迪克哀叹了一声,在莱茵洛克压迫的目光下,不得不起身不情不愿地往卧室里走去。
快走出客厅前,他不死心地回头叫住刚转过身的莱茵,问:“你一会会过来陪我一起午睡吧?”
“”
怎么感觉一段时间不上号,迪克都变幼稚、黏人了?
这是游戏看他退游,所以调整了人物性格想挽留、勾引一下他吗?
“——你是小孩子吗?”
莱茵洛克没忍住拿迪克总调侃他的话来吐槽来了一句,他歪着脑袋,对迪克眨了眨眼睛:“这个就要看你表现了。”
见莱茵没有直接拒绝,迪克终于笑了起来,他双手投降着向后倒退着立刻积极地表态:“我这就睡觉,立刻、马上。”
莱茵洛克回以一个愉快的微笑。
望着迪克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端,莱茵洛克脸上的笑才垮了下来。
他一手握着手里的首饰盒,一手端着餐盘,心事重重地走进了厨房里。
莱茵洛克将空餐盘和玻璃杯放进洗碗机里,他按下了工作键,就靠在岛台上拿着手里的蓝丝绒小盒子不停地翻来覆去着。
游戏策划真的是太恐怖了。
要不是这个游戏真的诡异到一个离谱的程度,还造成了浓缩咖啡的失踪
他真的都快被糖衣炮弹孵化,差点心怀侥幸地觉得‘继续玩玩游戏又怎么了’、‘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了。
莱茵洛克对着耳钉上璀璨的蓝宝石发呆了片刻,珍惜地把它们重新在盒子里收好了。
等退出游戏以后,他也许可以找找网上拍卖行的公布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的宝石拍品。
‘嗡嗡嗡’
就在莱茵洛克心不在焉地思考着要不要趁现在直接下线,以免自己之后再舍不得了的时候。
一阵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振动声,陡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莱茵洛克茫然地搜寻了片刻,最后从自己的随身背包里翻出来了一支眼熟的手机。
第135章 美梦泡泡的破碎
这是一款黑色老旧的触屏手机。
——是莱茵洛克之前从未在游戏里面见过,但却和他现实里使用的手机款式一模一样,甚至连划痕都似乎差不多的手机。
他的背包里之前有这个东西吗?
莱茵洛克明明记得自己在游戏里面应该是没有手机的,他唯一一支手机还是来自迪克的礼物。
那是迪克之前总是联系不上他,所以送给他的。
但是因为莱茵洛克一直没能找到充电插座,所以拿来当做一次性手机,电量用光以后,就放到了存放【迪克周边】的储物箱里作为纪念了。
不过说到插座
莱茵洛克的视线游移到了岛台的一侧,那里整齐地横着一排插着各种电器的插座,这在莱茵洛克的记忆里也是没有的。
唔
莱茵洛克收回来视线,心里暗自奇怪:难道说在他退游的这几天里,游戏又进行了一次微调更新吗?
然而莱茵洛克的注意力只被这支古怪的手机引发的种种联想,吸引了一瞬,注意力就重新放在了嗡嗡作响的手机上了。
——这支古怪的眼熟手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的是一则来自联系人‘浓缩咖啡’的视频通讯。
“”
莱茵洛克空前的纠结了起来。
他这辈子都没有接过谁的视频电话,一想到要隔着手机和一个人面对面的聊天讲话。
莱茵洛克顿时就已经开始有点喘不过来气了。
如果是在游戏里面,迪克打给他的电话也就算了。
——迪克再怎么说也只是虚拟人物,他打来的视频通话不会是折磨的考验,而是游戏剧情的福利。
但是浓缩咖啡
再怎么说,他也是素未谋面,真实存在在现实里的陌生人类。
隔着网络,围绕着游戏的对话和真人面对面的视频通讯对于莱茵洛克完全是勉强能适应,与完全无法接受的程度。
说白了,他和浓缩咖啡,只是、只是基于游戏而认识的朋友而已。
一旦涉及到线下,和陌生人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如果浓缩咖啡不是疑似因为游戏而失踪多日,继续帮助的话。
莱茵洛克百分之一万、会在这只手机刚弹出视频通话请求的时候,就把它直接远远地丢出去。
——无论是谁。
哪怕是死了的莫特·哈里斯复活转生,都别想他能接通这种不亚于忽然惊吓的视频通讯。
但偏偏是浓缩咖啡。
偏偏是不止一次帮助过他,真心实意在意、关心他,因为游戏失踪,又需要他帮助的浓缩咖啡
莱茵洛克睁大着眼睛,像是拿着一枚下一秒就可能直接爆炸的炸弹一样,手指僵硬地攥着不停振动的手机。
在短促的‘嗡嗡嗡’振动声里,莱茵洛克的神经高度紧绷,时间都好像被放慢拉长了无数倍。
他心里乱哄哄的,一遍觉得绝对不能放过这个能和浓缩咖啡重新联络上的机会,一会又完全没法按下接听键,心里像是有一百万只蚂蚁啃食似的心慌意乱。
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莱茵洛克的心跳迟缓而沉重,他的胃里好似有东西在翻滚。
‘嗡嗡嗡’
一时间偌大的半开方式厨房里,除了洗碗机里哗啦啦的水流冲刷声,就只剩下了手机振动的嗡嗡声,那声音低沉又接连不断得像是催命似的。
莱茵洛克激烈地思想斗争了半天,最后他还是抵不过内心的愧疚以及对游戏内幕的探究欲,咬了咬牙,颤抖着指尖按下了接通键。
几乎就是在莱茵洛克按下接通键的瞬间,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就发生了变化。
一张年轻又英俊,浓颜到光是出现就好像让手机的色感层次上了一个度的成熟精英脸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这完全不符合莱茵洛克对浓缩咖啡印象的脸,让他整个人都一下蜡在了原地,像是被美杜莎眼睛盯住后石化了似的。
“莱茵?”
电话那头的浓缩咖啡率先开口,他的背景看起来像是在坐大摆锤似的光怪陆离,声音也混杂着风声。
但即使如此,他语调听起来却也是和布鲁斯·韦恩说话时类似,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弛意味。
——如果不是电话对面的人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莱茵洛克实在无法把这么一张脸和声音,同他半个月前收到的崩溃短讯联系起来。
这个看起来就是那种天塌了也会冷静地拎起手提电脑,看着腕表去上班的超恐怖精英绅士
怎么可能是在他对话框里,一句三个还多‘我要不还是死了算了’的浓缩咖啡啊!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莱茵洛克捂住砰砰狂跳的心脏,眼疾手快地反转了摄像头,那种差点犯病了的恐怖压力感才随之消散了一点。
但是——
莱茵洛克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活人感十足、太有反差感的浓缩咖啡,没忍住把手机又挪远了一点。
不行
即使莱茵洛克知道浓缩咖啡现在看不见他,但是看着这么一张具有震慑力的脸、眼睛正对着摄像头,莱茵洛克还是感觉手心都在冒汗,
“抱歉,原谅我忽然这么冒失地给你打了视频。”
视频对面的浓缩咖啡丝毫没有在意莱茵洛克第一时间把镜头反转,对准哗啦啦运转洗碗机的事情。
“但实在是时间有限,我只能这么试试了。”
他开始叫莱茵洛克名字的时候,语气开始听起来还有点不确定。
但再次开口的时候,浓缩咖啡就快速而笃定地说:“——看来我还是晚了一步,在看见你的通讯按钮亮起来的时候,我就有所猜测了。”
“没想到,你最后也还是进入游戏了”
什么?
莱茵洛克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什么叫‘你最后也还是进入游戏了’。
这是什么意思?
电光火石间,这次‘上线’时无数的细微差异和疑点浮现在了莱茵洛克的脑海里。
结合着浓缩咖啡的话,一个恐怖至极的猜测出现在了莱茵洛克心头,让他像是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似的。
不会吧
莱茵洛克试图自我欺骗的最后挣扎着:万一这个‘进入游戏’,就是指得上号呢?
然而,电话那头的浓缩咖啡却丝毫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显然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性格。
木已成舟。
浓缩咖啡丝毫没有再问莱茵洛克到底看没看到他的聊天信息,为什么还是被拉入了游戏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你接下来一定要认真听我说的话,我没法确定下一次和你能取得联系是什么时候。”
他只是以让莱茵洛克感到熟悉和些许安心的局势,快速地叮嘱说:“我和我朋友——就是我之前发消息说被他那个世界的蝙蝠侠关进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那家伙,在这段时间总结出来了一些经验。”
“但愿能对你有点帮助。”
听到浓缩咖啡这分享攻略干货的熟悉的句式,莱茵洛克心底的陌生感顿时又消弭了一点。
他把手机那得近了一点,后置摄像头直直地对准了安静伫立的冰箱,感激地说:“谢谢大佬。”
“哈,还真是不意外的很腼腆嘛。”
伴随着飘忽的轻笑声,一个焰火似的东西在镜头前面爆开,浓缩咖啡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随着游戏融合现实的时间推移,NPC们都会逐渐觉醒全周目的记忆,而具体的世界构成、他们的性格倾向则是随机以多存档为蓝本融合而成的。”
下一秒,浓缩咖啡的声音又由远及近、重新清晰地传入了莱茵洛克的耳朵里:“你一直是单一存档这方面的问题不大,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之前你在玩游戏的时候,有没有下载过类似‘高辣’‘病|娇’之类的人设mod。”
“我没下载过这些东西,所以不清楚它们的影响具体多大,但是按照我朋友的说法,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NPC的性格反应——”
‘我只下载过比较健康的恋爱mod’
莱茵洛克下意识在心里回应了一句,但嘴巴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的一动也动不了。
他脑袋里还乱哄哄的,甚至都来不及为此升起点‘还好我没有胡乱下载mod’的庆幸。
莱茵洛克一边无法自抑地焦虑紧张着:他明明知道浓缩咖啡现在应该看不见他。
可莱茵洛克还是有种他站在讲台上,被四下目光审视的惶惑不安感。
这种骤然被打破安全边界的焦虑,在莱茵洛克确认了浓缩咖啡平安无事放松下来的第一时间,就宛如呼啸的海浪般席卷了他的身心。
另一边则是他的大脑里还一直在消化处理,浓缩咖啡刚刚提到过的‘游戏融合’。
‘随着游戏融合的时间推移’
莱茵洛克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浓缩咖啡之前发给他的聊天记录。
——那个他无法相信、更不敢相信的恐怖现实让莱茵洛克简直坐立难安。
如果不是他还在和浓缩咖啡通着电话,莱茵洛克恨不得立刻试验下线一下,打消在他心底不停发酵的恐慌。
游戏和现实融合?
他进入游戏里面了?
这、怎么可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那岂不是说、迪克他
莱茵洛克紧紧地抿紧了唇,他的心直直地下坠到了胃里。
第136章 联机小屋(含加更)
“克里斯!”
一声急促从浓缩咖啡的身后传来过来的叫喊声,打断了莱茵洛克的思。
紧接着,莱茵洛克曾经因为从垃圾箱里翻出轮胎,而见识过的——追击模式的‘红头罩’一下出现在了镜头的后方。
他手里的麻醉枪对准了浓缩咖啡的后背,然而莱茵洛克愕然的‘小心’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口。
另外一个‘红头罩’一个撬棍就砸中了他的后脑,两个人顿时缠斗在了一起。
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差点目击‘凶杀现场’的莱茵洛克:???
天呐!
他说浓缩咖啡那边的背景怎么跟过山车似的闪来闪去,还偶尔夹带噼里啪啦闪过焰的火特效。
咖啡大佬竟然是在逃命的途中给他打来的电话,苦口婆心地分享已知攻略啊!
莱茵洛克所有的心绪都被汹涌的感动和讶然压下,他抖着手把手机屏幕挪到了自己的脸前,他嗓音沙哑地真诚道:“大佬,你要不先逃跑吧,你要是担心断联、我这边的电话可以一直挂着。”
什么游戏成真,什么迪克,什么视频通话的不适,都抵不过莱茵洛克这一瞬息心惊胆跳的感同身受。
——不是说好的恋爱、种田游戏吗!
怎么感觉浓缩咖啡那边的画风、好像要刺激惊险的多?
“没关系。”
浓缩咖啡的身影在短瞬模糊以后,又重新清晰了起来,他的语气听起来比莱茵洛克爬楼梯都要更平稳:“逃跑的速度和是不是与你讲话没有关系。”
浓缩咖啡听起来简直不像是在聊和他性命相关的事情,而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一样:“只取决于我超能力的使用限制。”
莱茵洛克‘哦’了一声,他不确定‘超能力’这个词的定义是什么,左思右想了半天,他觉得可能是哪所咖啡之前下载的技能mod。
在浓缩咖啡给他发阿卡姆精神病院刷怪攻略的时候,就好像提过如果打不过的话,可以考虑下载无人机mod之类的攻击mod。
只不过,因为有小火龙的帮忙,莱茵洛克最终也没有再找资源下载。
被浓缩咖啡这波震撼了一下,没见过世间的莱茵洛克身心叹服地觉得大佬不愧是大佬。
犹豫片刻,莱茵洛克还是忍不住地探究问:“大佬、那我能问问你,那边为什么有两个红头罩吗?”
莱茵洛克明明记得,咖啡大佬刚刚才和他说过多周目的NPC只会记忆融合,并不会多出来两个一样的人来着。
莱茵洛克倒不是觉得哪所咖啡会故意在这种事情上说谎骗他,毕竟再怎么样只有一个存档的莱茵洛克也不会被影响。
但问题是,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闪过镜头——莱茵洛克也能肯定,自己刚刚就是看见了两个疑似杰森·陶德的红头罩打成了一团。
“因为他们两个某种程度上,应该不能算是同一个人了。”
浓缩咖啡诡异地沉默了两秒,叹气说:“虽然确实两个都是陶德,但一个是红头罩,一个是阿卡姆骑士——”
莱茵洛克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称呼:“阿卡姆骑士?”
“这就说来话长了”
浓缩咖啡吐出口气,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得变得沉重了起来:“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提过怀孕的事情吧。”
说到‘怀孕’这个单词的时候,浓缩咖啡的神情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我记得!”
莱茵洛克小动物般的直觉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浓缩咖啡对于这个话题的抗拒,他立刻很有眼色地帮他减少了需要大幅度科普的信息范围:“那个存档的杰森一下变得很奇怪,你当时就火速销号了”
说完,莱茵洛克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补充说:“后来好像在你和二周目的杰森结婚以后,杰森也变得开始说些让你觉得很奇怪的话了”
视频里的浓缩咖啡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忽而扭曲了一瞬,他喃喃地道:“对啊、原来是因为这个”
‘咻——’
浓缩咖啡深吸了口气,躲过了猛然在他身侧炸开的催泪瓦斯。
莱茵洛克没有听清浓缩咖啡在说什么,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在莱茵洛克困惑的这几秒里,浓缩咖啡的身体骤然遁入了街边闪烁着霓虹灯光的镜面橱窗里,光速跳跃到了距离之前两公里外的钟楼表盘旁。
莱茵洛克:“”
感觉在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是在给浓缩咖啡找麻烦、让他分心。
莱茵洛克其实一直没太弄懂,浓缩咖啡是怎么能在忽闪忽闪的逃亡途中,一直跟没事人似的保持和自己通话的。
这可不是游戏。
在游戏里面对这种情况,莱茵洛克自诩还能撑得住,但是一想到这是在现实里发生的事情,一股发闷的眩晕感就自莱茵洛克的头顶升起,卷得他手脚发软。
换做是他
莱茵洛克认真地带入思考了一秒钟,他旋即放弃了这种他在刚踏上马路就会嘎嘣倒地的伪命题。
“没什么,那个不重要。”
浓缩咖啡一脱离险境,就快速地和莱茵洛克解释起了所谓的‘阿卡姆骑士’究竟是怎么回事:“其实,不同的存档并不是一定会是完全一样的世界观——”
其实也没有那么想知道,感觉自己比浓缩咖啡本人更担心他安危莱茵洛克:猫猫宇宙升华.jpg
他嘴唇蠕动了两下,那句‘要不你还是先专心逃命吧’,还是碍于两者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没敢说出来。
浓缩咖啡丝毫没能从开始二轮冲洗的洗碗机上,读出莱茵洛克的忐忑的情绪。
他喘了口气边继续闪现逃命,边耐心地像是莱茵洛克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给他解释着情况:“就像是我和你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朋友,他之所以放飞自我,也是因为他第一个存档随机到了狗屎的狂笑世界”
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的莱茵洛克:嗯嗯嗯?
刚才他好像听到‘狗屎的’?
莱茵洛克偷偷瞄了眼浓缩咖啡那张权威至极的脸,又快速像是差点和班主任对视的小学生一样收回了视线:果然、是错觉吧
然而下一秒。
“——当时他刚谈了恋爱没两天,康纳全家就都被扬了,”浓缩咖啡一口气也不喘地这么说:“本来彪彪当时就因为傻叉老板在气头上,所以才直接暴走了。”
当浓缩咖啡顶着这么一张极具时尚精英感、看起来是那种成熟又高智到会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脸,面无表情地说出‘全家都被扬了’、‘傻叉老板’的时候。
莱茵洛克震撼之余,那种因为对方身上完美成熟大人光环,产生的望而生畏光环骤然淡化了大部分。
啊
他的心底油然滋生了难言的安全感:就算有脸了,也是他熟悉的咖啡大佬——真是太好了。
浓缩咖啡是真的超级大好人,他不近完全没有责备自己为什么无视了他的消息,还一直记挂着自己的情况,甚至在能联系到他的第一时间里,就打来了电话。
即使在这种被两个‘红头罩’穷追不舍的逃命过程里,浓缩咖啡都气定神闲又耐心地和自己讲述着前因后果。
除开最开始提到‘怀孕’的时候,有过明显的情绪波动以外,他的语气听起来完全像是在讲述剧情设定一样的平静无波。
莱茵洛克握紧手机,那种因为突逢剧变而无措的慌乱和茫然稍稍淡去,他竟然意外地在浓缩咖啡一本正经的絮絮叨叨里,感到了一丝安心的踏实。
“总之就是,我的第一个存档也不太正常。那里陶德的代号是阿卡姆骑士,因为你似乎不打算多开存档、所以我没有太和你提过这个。”
浓缩咖啡言简意赅地说:“通常情况下,即使多存档融合,也只会是NPC记忆融合,但是显然我的注销存档导致我这里****出了一点问题。”
浓缩咖啡就这么一脸正经又风轻云淡了爆出一串脏到从莱茵洛克的大脑皮层上丝滑地流淌了过去的超级粗口。
“所以,***阿卡姆骑士和***的红头罩撞在一起了。”???
莱茵洛克惊悚地睁大了双眼:他的眼睛和耳朵一定是有哪一个出问题了。
浓缩咖啡丝毫没在意莱茵洛克的反应,或者说他现在看起来像是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太在意。
他话题一转,就谈到了给莱茵洛克打电话的正题之一:“反正,就是导致了现在这种有点棘手的情况,如果你那边方便的话,可以之后找时间去乔纳森那盖一个联机小屋吗?”
“这东西虽然有使用时限,但确实对我很有用。”
浓缩咖啡毫不掩饰地坦诚说:“如果我能去你的世界里休整一下,即使再被塞回来的时候,我也能更游刃有余一点——虽然需要的材料不过,但它对我的意义远胜于材料本身,你有什么需要的报酬都可以提,我会尽全力满足你的。”
“不用了,你也帮过我很多次了,我会去问问乔纳森的。”
莱茵洛克迟疑两秒,就答应了浓缩咖啡的请求,至于浓缩咖啡会不会滞留在他的游戏里不愿意离开——即使浓缩咖啡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是莱茵洛克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不到最后一刻,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现实就是现实。
游戏就是游戏。
他怎么可能、被困在游戏里再也出不去、从此以后、只能生活在这里了
即使莱茵洛克曾经不止一次地升起过‘他要是生活在星露谷里就好了’的念头,那也只是、只是因为知道不会实现,所以可以不用在意的感慨而已。
他习惯了的、熟悉了的丑陋世界,变成了一个他看似熟悉,实际上一无所知、更危险而陌生的新世界。
不再是游戏,而是变得和现实一样,不会再以他这个玩家为中心,一切的事件都不再可控,被莫测而无常的命运接管的世界。
会永远爱他的迪克——变成了像是他的爸爸妈妈,外祖父、外祖母一样,似乎爱他,但复杂难懂、又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独立于他而存在的真实人类
只是想想这种可能,莱茵洛克就完全无法接受。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这荒谬又混乱的世界里,能有一个他所熟悉、似乎可以依赖而跟随的浓缩咖啡在
那对于莱茵洛克来说,是不亚于看见救命稻草的程度了。
浓缩咖啡意外地笑了一下,他感激地看了眼镜头,问:“真的帮大忙了,莱茵。唔,那你有什么还想知道的吗?”
莱茵洛克本来是忍住了的,但是浓缩咖啡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的困惑,就这样不经思考地从嘴巴里冒了出来:“大佬,你和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莱茵洛克真的有点困惑。
他记得浓缩咖啡是没有开多婚mod的,他是一个坚定的多周目纯爱党。但他又每周目都结婚了、再加上之前浓缩咖啡给他发来的断续消息
莱茵洛克发誓,他在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第一时间就后悔了。
啊啊,他其实没有那么想知道这种过于隐私、容易爆雷的事情的。
他只是想了一下而已。
呜呜呜,他一紧张就容易智商下线,大脑空白,全靠本能接管行动QAQ。
浓缩咖啡沉默了两秒,就在莱茵洛克手心冒汗、挣扎着要不要直接道歉的时候,他无所谓地开口说:“大概是他想草|死我,我想弄死他的关系吧。”
不久前还是一个浴巾掉了、也只会捂前面的母单直男·浓缩咖啡语气平淡地就这么惊世骇俗地说出来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的莱茵洛克、窒息的沉默了两秒钟,他脑海里快速头脑风暴着之前浓缩咖啡随口给他提到过的存档候选人。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他’是谁啊?”
“哈”
浓缩咖啡似笑非笑地轻笑了一声,他俊美冷锐但分外平静的脸庞,看起来有一种像是终于疯了的冷静感:“对啊,是谁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说‘这可真是个问得不能再好的好问题了’。
莱茵洛克、莱茵洛克头皮都发麻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话题是个百分之一万一点就炸的超级雷区。
莱茵洛克,有点不敢说话了。
他只是想想浓缩咖啡之前发给他的那些崩溃至极的短讯,他现在乒乒乓乓的一路闪现逃亡,以及他过去的存档。
即使他现在的状态分外平静,莱茵洛克也快要窒息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从容不迫的和他闲聊,大佬真的不愧是大佬!!
还好,浓缩咖啡完全不是需要莱茵洛克找话题缓解气氛的类型,他所有的崩溃看起来似乎都在半个月前完全用完了。
浓缩咖啡此时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话锋一转就提起了另外一个莱茵洛克在意的话题:哦,对了,你觉醒了什么超能力?”
莱茵洛克茫然:“什么?”
“你那边还没有解锁法师吗?”
浓缩咖啡的眉头一下皱紧,他探究地望向手机屏幕却只看到一个奶酪冰箱贴。
“你解锁了动物商人样子,就可以去找法师觉醒超能力了。”
他顿了一下,进一步确认道:“法师的名字是乔纳森·肯特,我是说小的那个,你那边还没有解锁吗?”
“!我见过他,”莱茵洛克立刻说:“但是,我好像没有触发什么解锁超能力之类的信息。”
“那应该是因为你没有直接和他单独对话过。”
几乎摸清楚了每一个NPC特性的浓缩咖啡果断诊断说:“你找时间从达米安那里买个龙蛋送给他就行了,他收到后就会直接帮你随机觉醒一向超能力。”
“如果你像我一样没机会买、那也可以从你原来养的里挑一个送出去,他不会介意直接养成年体的。”
浓缩咖啡说:“超能力是随机觉醒,比如我的能力就是镜面穿梭,不得不说,这真的是除了一个响指毁灭世界以外,最适合我的能力了。”
“我不知道你会觉醒什么天赋,但是之前属于玩家的能力都会随着融合时间的推移而消散,你能有一个技能傍身总是好的——无论如何这都已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了。”
莱茵洛克的手抖了一下,他像是忽然被从被窝里拎到了暴雨下,不得不面对竭力想埋住脑袋,逃避着不去面对的事实。
“而我们已经和这个世界的危险分子们,产生无法避免的牵连了——哪怕,他们似乎是‘正义’角色。”
浓缩咖啡像是从他的反应里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喜欢格雷森,我现在说这话可能不合时宜,但是不管怎样,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莱茵。”
“他不是必须扮演‘爱你’的NPC,而是一个真真正正,不再受游戏约束的人类。”
“而是一个过着双面人生,有着复杂过往和经历、不曾真的和你交心过的首富养子。”
浓缩咖啡欲言又止,他最后还是克制地说:“我并不是在劝你和他离婚,只是——不论如何你都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
没有在意莱茵洛克的沉默,浓缩咖啡轻巧地跃入了好友丧彪的联机小屋,从里面掏出了一把好友提前留存的RPG-7。
在远处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之时,他快速地确认了弹药是已经填装好的预发射状态。
他来不及固定背带,将至扛上肩头、扫了眼光学瞄准镜确定了大致方位后,就毫不犹豫地回首发射了一发。
“拜拜~~honey~”
‘轰!’
在呼啸的气流震颤里,浓缩咖啡的超能力‘镜面闪现’再次发动。
他直接激活了联机小屋的传送通道,通过安放在房屋地面中央的镜子几乎无缝衔接地滑入了传递通道里。
直到这个时候,浓缩咖啡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有时间看了一眼镜头。
对面轻微颤抖的颠倒电冰箱让他沉默了几秒:“你别担心、刚进入游戏的时候,玩家的基础能力还没有消退。”
“——只要你不想,格雷森就暂时没法进入你的农场。如果你真的、害怕、也可以去韦恩商店买束【枯萎的鲜花】。”
浓缩咖啡斟酌用词说:“但是一旦真的把这个送给他了,之前游戏的影响虽然会彻底消退,你们会正式离婚,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一定会放弃骚|扰你。”
“谢谢你,大佬。”
浓缩咖啡看见镜头那端的电冰箱旋转了一下,听到一直瑟缩着、似乎还仍然对现状十分不安的莱茵洛克开口说:“我会尽快去让乔纳森加盖联机小屋的。”
浓缩咖啡沉默了片刻,笑了起来:“别谢来谢去了,好好照顾好自己。别害怕,等能去你的世界了,我给你撑腰。”
莱茵洛克脑子乱乱的,他其实没太听清楚浓缩咖啡又说了些什么,含糊地又回应了几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里的黑色电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电话挂断后、自动息屏了。
偌大的欧式半开方式厨房里,一时间只能听得见洗碗机运作的轻微电磁声与排水声。
莱茵洛克独自靠在岛台边,周围的世界好像变得异常的安静,那些细微的声响都好似在一种混沌的迷蒙里变得遥远。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黑掉的手机屏幕上、落在被窗外簌簌落雪摇曳的阴沉日光描摹出的地毯阴影上。
洗碗机排出的水一点点的流着,像是流淌而过的时间消逝时砸落的余音。
时间一点点,一点点的流逝着。
天空一点点,一点点的昏暗了下来。
在十二月的最后这几天里,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叽叽?”
独自守在壁炉前的小火龙许久都没有等到莱茵洛克的身影从厨房里出来。
它颠颠得甩着大尾巴一钻进厨房,就看见了一半身体浸入黯淡日光里的黑发青年。
他的身体像是一张紧绷到极致的弓,远远看去像是宛如凝固不动的蜡像似的,在安静无声里,有一种让人心惊的沉寂。
——仿佛他身上鲜活而轻盈的幻影被揉碎淡去,显出了一种无机制的、像是水泥石木生砌而成,空有外形而内里寸寸坍塌于轰鸣的溃烂。
叽叽敏锐地从空气里嗅到了铲屎官身上不同寻常的情绪气味,它颠颠的脚步一下变得焦急。
‘人类、你怎么啦!是不是又生病了?’
红色的小狗龙‘叽叽叽叽’着就张开了蒲扇似的翅膀,低空飞掠着就要冲向忽然好像状态不对的铲屎官。
“啪”得一声脆响、没能钻进往日温暖怀抱,而是应激似抬手推开的抗拒。
“别过来!”
叽叽一个身形不稳,扑闪着翅膀闷头栽倒在一旁的料理台上。
差点摔了个屁股墩的小火龙懵懵抬头:“叽叽?”
莱茵洛克猝然躲开它的目光,他压下心里迷茫的不忍,垂下颤抖的眼睫,急促地喘了口气:“先别靠过来。”
第137章 被踢出农场的迪克(含加更)
迪克睡了一个好觉。
前所未有的好觉。
虽然说着自己已经不困了,但等他在莱茵坚决的勒令下,换掉了身上的衣服,简单冲了澡躺进松软而蓬松的床铺里——在阴霾天里昏昏欲睡的昏暗里,迪克没多久就在安心的温暖沉沉睡去了。
在被睡意吞没之前,迪克还挣扎着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定一个闹钟。
他还想在晚餐前和莱茵一起装饰圣诞树、他不想因为睡过头,错过这个能和莱茵留下美好回忆的机会——
哦,他还得趁莱茵不注意想办法把礼物混进装饰用的假礼物里
然而,这么想着,迪克的眼皮却是越来越重。
久违与恋人相见后的提心吊胆,熬了一夜后骤然安心之后,被强压下的疲惫与困乏就势不可挡的涌了上来。
要和莱茵一起
在心里的念头不断催促下,迪克才强撑着精神,抓过手机,眯眼看着屏幕,滑动屏幕定了个三小时后的闹钟。
迪克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幸福地窝进了被窝里,被争先恐后攀上的困倦和睡意层层包裹着。
鼻尖萦绕着莱茵身上的熟悉气味,迪克沉浸在爱人拥吻的余韵之中,放松的睡意蒸腾着浸润的他的每一个细胞。
脑海里,莱茵收到礼物时濡湿的眼睫久久徘徊不散,让他迷蒙困顿间更加心醉。
似梦似醒间,迪克依稀听见了闹钟的响声,他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
还好,还好
现在才刚刚晚上七点钟,还来得及。
他就怕自己一觉睡过了头,错过了今晚和莱茵的圣诞夜,一放下手机,迪克就感到自己的怀里暖融融的。
他低下头,就看见了睡得脸颊泛红的恋人正蜷缩在他的身侧。
微微卷起的黑发柔软的被压在他白皙的脸侧,睡着模样看起来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似的,格外的安静乖巧
莱茵。
迪克小心地收回了手,他放轻了动作环住总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把自己蜷成一团的莱茵,一点点地抬起了他埋进怀里的脸,把人慢慢展开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唔’
睡梦里的莱茵不安得瑟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就要睁开了眼——他的睡眠很浅。
“我吵醒你了吗?”
迪克连忙停下了动作,“继续睡吧,还能再眯上一会儿。”
睡眼惺忪的恋人迷蒙的琥珀色眼睛里含着点水光,鼻头红红看他的样子像是嗜睡却被人闹醒的,眼睛湿漉漉的小奶猫。
“迪克?”
还没太清醒的莱茵半睁着眼睛看了几秒,才像是终于分辨出了眼前的人是他的恋人似的。
迪克呼吸都轻了点,他放软了声音:“是我——”
莱茵听到了他的声音这才彻底放下了心来。
还没睡醒的恋人伸手圈上他的脖颈,本能地在他嘴唇上‘吧唧’了一口,就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前,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迪克的心都软了,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还残留着莱茵温软气息的嘴唇,不自觉翘起了唇角。
莱茵
迪克心脏轻飘飘地喟叹着: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不过,本来意志坚决的迪克也被莱茵这黏人又信赖的撒娇,搞得没能按预期起床。
他不舍地圈住爱人又赖了会儿床。
等迪克和莱茵黏黏糊糊地依偎了一会,时间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即使心里不舍,但迪克还惦记着要给莱茵一个惊喜,满足他之前那些‘婚后幻想’愿望。
他还是慢慢舔吻着莱茵,亲得莱茵受不了地睁开眼了,哄着他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你去酒窖里哪两支喜欢的果酒,我去热一下晚餐——?”
迪克用脸颊蹭了蹭恋人白白净净的脸,又讨嫌地没忍住虚虚咬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莱茵,他时常有种经由爱欲发酵的想要把他整个‘吞吃入腹’的‘食欲’。
好像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一部分,急需莱茵才能填补的空虚似的。
具体表现欲他结婚以后,偶尔就会忍不住想咬一咬他,即使迪克从来都是虚虚的,用齿尖轻轻地叼着他的软肉,在他的耳后、颈侧,胸|前不痛的舔|咬。
可莱茵还总是因为略痒的快意而觉得不适应,时常推拒。
比如现在,莱茵皱着眉推开了他的脸,鼓了鼓脸:“都说了别舔我的喉结、好难受的——不是说要装饰圣诞树吗?”
“吃完饭也来得及。”
迪克亲了亲莱茵的指尖,拉着他的手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按时吃饭,好好养好身体。”
“好吧。”
莱茵看起来似乎也很期待和自己一起装饰圣诞树,在得到迪克‘吃完饭,就可以开始玩了’的保证后,他就前所未有的积极了起来。
这是迪克看他吃饭最快的一次。
“莱茵”
迪克斟了一小杯果酒抵到他的唇边:“你慢一点,不用着急。”
莱茵的动作一顿,迪克看见他转过头:“qwq好——”
*
“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铃声在迪克的耳边响起,眼前的柔和灯光下爱人朦胧的笑眼倏而像是被风吹散的云雾似的,骤然消散。
迪克的心脏骤然跳空了一拍,他在反应不及的混沌里忽而睁开眼睛。
黑沉沉的陌生房间陡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鼻腔里涌动着的冷冰空气,带着空气中似乎隐约漂浮着的细小灰尘与一股在潮湿冬季惯常闻到的腐烂霉菌气味——钻进了迪克的肺里。
在他的肺泡里,仿佛还残留着果酒甜香气味和壁炉燃烧松针时散发的暖烘烘清香
停电了吗?
——这是哪里?
这两个念头不分先后地出现在了迪克的脑海里。
迪克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并不是他入睡前的熟悉卧室。
可他的意识仿佛还沉浸在刚才过于真实的梦境里,无法分清现实和虚幻的界限。
迪克花了大约十几秒的时间,才从猝然中断的甜蜜梦境里清醒了过来。
他意识到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在午间小憩时因为过于期待而描摹产生的幻梦。
但问题是
迪克揉了揉刚睡醒、依稀发胀的额角,撑着灰扑扑的超硬弹簧床床垫半坐了起来:就算是刚才是梦,他醒来应该也应该是在莱茵的卧室啊。
眼前这全然陌生,看起来好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的房间是什么情况?
他怎么会一觉醒来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完全超出了迪克预期和常识的情况,让他有一瞬间都怀疑起了眼前一切的真实性:难不成他现在还是在梦里,根本没有醒过来吗?
难道说,他做了一个连环梦中梦?
类似的情况,迪克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在他还住在哥谭市的时候,他时常会在梦里梦见自己刚睡下,卧室的房门就被阿福轻轻地敲响了。
后来几经惊醒,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得以安稳入睡。
‘嘶’
迪克的脑袋刚刚还浑浑噩噩,大腿上真实的痛意一下驱散了他的朦胧的困意,让他的头脑彻底清醒了过来:疼疼疼!
早知道他刚才就不掐的这么用力了!
睡懵了的迪克来不及为自己干得糊涂事多懊悔几秒:等等!所以说,这是真的??
迪克的肌肉一瞬紧绷到了极致,他快速地清醒了过来,警惕地环视着周围的景象,试图理清在他睡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里看起来是一间非常简陋的经典二居室结构,这间类似卧室的房间里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木制地板部分受潮,在窗外微弱的月光下于地面上翘起凹凸不平的阴影。
而迪克身下的这张弹簧床垫则是直接被放在了木地板上。
床垫本身也只潦草地铺了张深色的涤纶床单,单薄的枕头和杯子也带着股阴雨连绵后特有的潮湿气味。
这里看起来,很像是帮派之类的罪犯在绑票之后,安置犯人的地方。
但这完全不合常理!
迪克自诩还是比较有警惕心的,虽然在和莱茵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会不自觉放松一些,没有莱茵那么易醒——
但是,他也不可能被人熊熟悉的卧室里,挪到了犄角旮旯的陌生弹簧床上,都睡得死沉,完全没有半分察觉!
难道是有人给他下药了?
可是
这明显更说不通,更不合常理。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在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迪克就检查了一下自身,他身上没有任何被束缚和用药的痕迹。
他的身体也全然没有半分中药后的迟滞。
迪克皱紧了眉头:不知道莱茵现在怎么样了。
难不成始作俑者的目的是莱茵?
只有这个可能,迪克才能勉强解释对方这么大费周章把自己从莱茵的家里扔出来,却又全然没有采取任何对自己的伤害和束缚行为。
迪克的视线从床边一侧墙壁上的落地窗上扫过,昏暗的星光从因为许久没有人擦拭而显得灰蒙蒙的窗户玻璃上透了出来。
这扇足有两米宽的落地窗没有被用木板钉上,从脏兮兮的玻璃里能依稀看见布鲁德海文市的标志性高楼上显眼的霓虹灯牌。
更远处,是莫斯克湾灯塔的指示灯在簌簌落雪里透出来的穿透性白光
这是布鲁德海文?
他一觉睡醒直接从哥谭跨越到了布港?
这种怪诞而诡异的能力——迪克一瞬间就想到了莱茵洛克农场里有着类似能力的神奇矿车。
难道真的是冲着莱茵来的?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迪克的视线忽而的凝固在了房间角落一处显出黑沉沉轮廓的物品上,他的脸颊线条紧绷,起身快步来到了半敞开的医疗箱前。
在那里,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夜翼飞镖正静静地躺在一团染血的纱布前。
迪克的呼吸忽而一滞,他踩着陡然加速的心跳,循着记忆里的位置伸手摸上了墙壁。
‘啪嗒’一声脆响,被迪克精准按下的开关陡然照亮了空寂的房间,他曾经亲手布置的一切映入了他的眼帘。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迪克的心缓缓地沉入了谷底:这里,是他许久之前启用过的一间备用安全屋。
电光火石间,无数的困惑和怀疑在迪克的心底闪现。
就在他眉头紧皱,抓起手机想联络布鲁斯的时候。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许久未见的棕边白底提示框悄然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驱逐农场通知】
【很遗憾的通知你,尊敬的格雷森先生,你已被莱茵洛克·哈里斯列入农场禁入名单,五天内你将无法进入哈里斯农场】
在看到标题就有了不好预感的迪克:???等一下,这是什么东西啊!
什么?
什么是‘农场禁入名单’?
谁把他列入禁入名单了?
迪克茫然无措地把这条每一个字母都透露着荒诞意味的‘通知’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只是开头的这短短一句话,就让他完全没有办法理解消化。
莱茵、莱茵把他列入了‘农场禁入名单’?
这怎么可能?
最初的茫然和震惊过后,迪克就倍感荒谬地否定了这绝对不可能的假设:“开什么玩笑、这玩意终于坏了?”
莱茵会拉黑他——?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布鲁斯一觉醒来决定毁灭哥谭,来维护和平一样的荒诞至极。
莱茵不可能这么对他。
他那么喜欢自己。
莱茵是那种就算他不堪其扰的被关在门外,也会爬上窗户入室抢劫似对他表白的执着。
迪克毫不怀疑莱茵对自己的爱意,甚至他曾经在刚刚发觉那份浓烈的爱意是多么孤注一掷、多么灼痛的时候
迪克还产生过害怕无法承担、辜负他,而导致莱茵信念崩溃想要逃避的怯意。
虽然这份怯意和迪克对于莱茵偏执爱恋的不安,在他日渐滋生的爱怜里被消弭、淡化。
但迪克绝不怀疑莱茵对自己的感情。
他甚至时常会有一种细微的隐忧、如果、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幸遭遇了什么类似大红经历的‘意外’。
那莱茵、他还能活下去吗?
在笃定这只是类似托马斯提到过的可能‘BUG’以后,迪克受到惊吓混乱的心情才安定了一点。
他定了定神继续神不思属的又看了一遍,想继续读完这个胡编乱造的通知,看看能不能从其中找到解决‘BUG’的方法。
——等等!
看到提示末尾的迪克,宕机的大脑一下回过了味来:凭什么、这鬼东西搞错了,为什么要他不能回家了!
今天可是圣诞节啊!
他心心念念的圣诞树——还有之前他藏起来的圣诞礼物、都还没来得及补给莱茵
他今天怎么能回不去农场!
迪克几乎能想象到莱茵走进卧室里,想叫他起床,却发现床铺上空空如也时候惊慌而茫然的神色了。
这鬼东西!
迪克之前还觉得这东西帮自己和莱茵牵线搭桥,还能提供不定时睡眠场所,其实也还不错。
但现在,因为这个无厘头到极致的‘BUG’,他对这个‘提示框’的印象分一下糟糕到了极点:——到底在乱搞些什么啊?
然而,这还没完。
等迪克囫囵看完了弹窗上难以理解的通知,视线扫到了位于提示框最底端的‘温馨提示’时,他那点烦躁的不快,变成了荒诞的震撼。
【在此期间,你随时可以通过韦恩商店购买‘枯萎的花束’,赠送给邪恶农夫,提前结束这段失败的婚姻关系——】
邪恶农夫?
失败的婚姻?
提前结束这段关系?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迪克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急急撇开了目光,生怕被这透露出糟糕诅咒意味的脏东西缠上。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甚至都因为太过离谱而没了之前的恼火:“别太荒谬了,你的本体不会是小丑吧?”
鉴于莱茵在和他求婚时,赠送的是小丑脑袋——迪克仔细品味了一下他被气晕头后,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他忽然觉得,似乎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不然,他实在理解不了一直表现得好像是友军的‘提示框’,为什么突然直接变得这么恶毒。
简直像是一个爱而不得,红得眼睛要滴血了、也要无理取闹试图影响他和莱茵感情的小三一样
荒谬的。
有点好笑了。
第138章 重逢
“莱茵先生”
莱茵洛克竭力无视了皱眉想要叫住他的托马斯·韦恩,匆匆离开了对他而言,如芒在背的韦恩商店。
‘哐当、哐当’
还在运作的矿车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几乎和落荒而逃没有什么区别的莱茵洛克逃离了让他难以呼吸的氛围。
莱茵洛克没能买到他想要的【枯萎的花束】。
即使莱茵洛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再一次踏进韦恩商店,竭力镇定地提出要购买【枯萎的花束】——看见托马斯骤然错愕而惊疑神情的瞬间。
就一切的化为乌有了。
“抱歉,莱茵先生,你能再说一遍你想购买什么吗?”
托马斯·韦恩皱起的眉头,锁定着他的眼睛,张张合合的嘴唇像是四面八方朝他挤来、逼近的透明空气墙。
“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应该——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感情应该是很好的?”
“我记得不久前迪克还高兴地特意请假”
——托马斯开始听不清的话语像是咄咄逼人的子弹,轰隆隆地冲碎了莱茵洛克所有表面的镇静。
别说了。
“我是说、其实婚后有磕磕绊绊的争吵都是无可避免的。如果”
别说了。
“你是因为最近的,‘变化’而感到了不安吗?恕我直言”
“别说了!”
耳边虚化而吵闹的噪音陡然消失,商店里静悄悄的。
初春明亮的日光从玻璃窗里投落进来,在三个‘人’的店铺里,把莱茵洛克的影子拉得扁长、扁扁的,长长的,像是被扭曲挤压的单薄纸片。
静悄悄。
静悄悄。
所有‘人’,都在看他。
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又不可理喻的‘怪胎’。
时间也静悄悄
有那么一瞬间,莱茵洛克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似乎是于黑暗之中小心翼翼穿梭逃遁在浓密森林之中,却被手电筒的冷白光亮猝不及防的照亮个正着。
而一把把看不见但拉栓了的黑洞洞的枪口,便在这种森白的‘看见’里,伴随着托马斯、玛莎的凝视齐齐地、冷冰冰的对准了他。
莱茵洛克打了个哆嗦。
即使是已经离开了韦恩商店,来到了似乎安全的矿车里,那种几乎要把他的皮肉剥离开来的困惑目光,仍然像是刀子似的插进了他的肌肤纹理,要刮进他的骨缝里似的
莱茵洛克有点想吐,他分不清这是因为饥饿,还是PTSD的隐隐作祟
好疲惫。
莱茵洛克像是踩着棉花糖似的、迟钝地呼吸着。
这是他和浓缩咖啡通过电话,游戏圣诞节过后、他再一次无法退出的第五天。
莱茵洛克不记得、时间是怎样流逝的了。
他甚至不太能记得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这么说其实似乎也不太对。
仔细、仔细地强迫自己回忆,莱茵洛克还是能从那白茫茫到让他牙神经仿佛被电钻轻轻打磨着的记忆里回忆起来自己的所作所为的。
他把那只看起来似乎也‘活’过来的喷火龙关回了养殖大棚里,没什么波澜的锁掉了它自由出入的权限。
同样的,他也这么对待了‘迪克’。
只不过。
不同于可以被关起来,不用担心再来擅自靠近他的那条‘龙’。
因为没有解除婚姻关系,他至多也只能将‘迪克’在一个月内强制驱逐出农场五个自然日。
一旦超出了这个期限,他的农场就再也不能限制‘迪克’的闯入了。
这也是、莱茵洛克为什么终于在今天踏出房间的原因。
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会随机刷新出忽然闯入的‘迪克’无法理解地质问剧情。
外面、他似乎熟悉的世界、也许会那么恐怖。
而且。
他答应了浓缩咖啡的。
答应了要、给他建造一处联机小屋的。
其实开始还算是顺利。
乔纳森·肯特看起来和游戏里没有太大的出入,除了他的笑容和过于熟稔的问候和关心带着腐臭的窒息感外。
竭力说服自己、他还是在玩游戏的莱茵洛克,还勉强能够镇静地应对着。
——至少,他没有提到迪克。
只是、出于礼貌地过了几句游戏对话。
他嗡嗡隆隆地搞清楚了现状:乔纳森·肯特拒绝了他的请求——不是因为他对于‘迪克’的驱逐,而是因为他缺乏一种叫做‘蕨草’的植物。
蕨草是只能在夏季采摘的植物,也是建造在《哥谭的星露谷物语》里建造联机小屋的必要材料。
没有这个东西,乔纳森·肯特也没办法开始动工。
而糟糕的是、从前在玩游戏的时候,莱茵洛克根本没有特意收集过蕨草,他现在也没有任何能够合理获得这东西的途经。
也就是说。
他得再活到今年的夏季。
活到、‘星露谷’里的夏天。
——别误会,这并非是意味着他决定了本该在春季和他妈妈一样的死去。
他还没有崩溃到那个份上。
事实上。
在被迫要面对‘韦恩夫妇’的困惑和不解之前,莱茵洛克平静得简直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的他都感到了一种、困惑的不解。
莱茵洛克以为他会是歇斯底里的崩溃的、痛苦的,愤懑不解而绝望的。
但其实没有的。
这情绪竟然是不剧烈的,是奇异的、怪诞的、荒唐的递减的。
他的灵魂像是被凿开了块冰要化水的池塘,从浓缩咖啡委婉地提醒着他——迪克其实已经‘死亡’的瞬间开始缓慢的融化,滴滴答答的融化着。
除开在‘那条龙’热热切切凑过来的瞬间,他像是被凿掉了一块似的疼得有点厉害。
可滴滴答答、滴滴答答的融化着,在这种冰化水的消亡里,所有的情绪和感知也好像跟着变得沉默而缓慢了。
把那条龙关起来的时候,看它眼睛里开始蓄泪的时候,好像顺着他融化的水像是又逆着重力要灌进他的心里、要偷偷滴眼泪的似的。
可当卧室里也变得空荡荡,无人看管的暖融融壁炉火焰一点点的熄灭、被寒冷攀进室内的时候。
这感觉便在一种被无限拉成的寂静里消弭了。
壁炉里焰火熄灭的烟雾萦萦绕绕着钻了出来,袅袅地飘,飘浮上了天花板。
微弱的火焰摇曳出的影子也长,拉得莱茵脚下的影子长长的,长得越来越萧条。
莱茵洛克不知道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多久,只觉得在那冬日深夜的寂静里,仿佛一切都被放大了。
——窗外阴霾的天色越来越沉,几乎要压得坍塌下来似的。
大雪簌簌落下的轰鸣声和他心脏里搏动的空寂都变得刺耳而尖锐,轰响着震耳欲聋。
滴滴答答。
融化、在这种轰然又沉寂的滴滴答答里,莱茵洛克的大脑和情绪全都融化了。
他感到了一种麻痹而死寂的平静。
他无法思考。
也不想思考、任何、任何的事情了。
怯懦而胆小如莱茵洛克,竟然在这种麻木的凝固里,感到了一种轻微的庆幸和喜悦。
没有痛苦。
真是太好了。
莱茵洛克是这样想的:这样似乎、就能完成他答应浓缩咖啡的许诺了。
不然。
莱茵洛克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以自己糟糕至极的性格和心理状态,他无法想象该怎么在溃不成军的歇斯底里下、做完这一切。
只是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莱茵洛克垂下了眼,失魂落魄地走过已经融雪却仍旧荒芜一片的田埂。
夏天啊
还要二十几个日日夜夜,还要将近一整个月的煎熬。
他像是暴晒在日光下的吸血鬼,又像是在铁板上快要烤干的鳕鱼,筋疲力竭地一阶阶地抬歩着拾阶而上。
要怎么才能在这种让人窒息的乏味里,熬过时间啊。
“莱茵——!”
莱茵洛克如遭雷劈,他茫然、麻木而混乱地感受到了一个带着春天气息、温暖的怀抱。
忽而紧紧的、紧紧地从的身侧拥住了他。
他的视觉色块好像忽然模糊。
莱茵洛克迟钝地抬起了脸,视觉涣散地凝固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黑发蓝眼的青年,脸上的惊喜的愉悦刹那变化成了困惑的担忧。
他的长相如此熟悉,声音如此亲昵,神色如此生动,以至于莱茵洛克有那么一刻,恍惚地眷恋了一瞬:“迪克?”
“是我!我回来了,莱茵。”
迪克心悸不已地抱紧了怀里明显反常的恋人。
他惊喜的话语和积压的困惑,都变成了一种直觉的不安和强烈的担忧:“莱茵你怎么了?”
莱茵洛克的神色沉寂了下去。
*
天知道迪克这几天是在怎样的煎熬里度过的。
自从‘被莱茵列入了禁止进入农场的黑名单’以后,迪克已经又有整整五天没有见到失而复得的恋人了。
他真的心急如焚。
莱茵之前的情况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造成的,他才刚刚脱离了生命危险,高高兴兴地准备和自己一起过节。
迪克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莱茵忽然发现自己消失不见了,会怎么胡思乱想着沮丧。
这个该死的BUG又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额外的伤害。
但更让迪克恶心的是,他竟然真的在这几天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找到通往农场的路了——就像是他刚刚认识莱茵的时候似的。
无奈之下,迪克只能守在韦恩庄园,寸步不离地等待着莱茵前来找他。
第139章 尖锐
然而
莱茵洛克没来。
一次都没来。
不止如此,他仿佛又人间蒸发了似的,没有在任何可以被观测到的活动痕迹。
想到前一晚狼狈地躺在浴缸里,奄奄一息的莱茵洛克,迪克这几天真的可以用寝食难安来形容。
“你怎么样?”
莱茵洛克没有回答,迪克也顾不上其他的,检查起了他的情况。
还好,还好。
虽然莱茵看起来精神不佳,但身上好歹是没有再增添什么新伤口,至少看起来还好端端的。
可紧绷着的神经松懈的瞬间,那些被迪克暂时忽视的不对劲就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让他没法再继续视而不见。
从刚刚开始
莱茵洛克表现的就很反常。
——他从未、从未自见面起,抬眼看过自己哪怕一次。
即使情感仍然灼烧,可本能的直觉却要在穿破他哑然的不可置信,宛如利剑一般带着那个荒谬的猜测击穿了他的侥幸
所谓的BUG,该不会、真的是——莱茵洛克的杰作吧?
可、为什么?
这完全、说不通
迪克的嗓子有点干涩、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抱住莱茵洛克的手:“莱茵?”
莱茵洛克没有看他,更没有回应。
他紧绷着身体,丝毫没有见到自己的喜悦,反而像是在逃避着畏惧什么不想看到的东西似的。
迪克盯着他,这些天里的种种掠过他的脑海,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脸色异常难看。
——莱茵洛克,现在都没有都回答过他。
这完全不符合莱茵洛克以往反应的反常,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以为着某种回答了。
可是为什么?
迪克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明明在那他睡前,他们还亲密无间,莱茵不近会为了他的礼物而眼眶湿润、甚至还会主动地吻他
迪克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让沉浸在热恋里的爱人忽而就像是要和他决裂了似的态度骤变。
除非、除非——
“有谁威胁你了吗,莱茵?”
迪克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在那些都市狗血剧里的这一个看似荒诞的可能性:“是不是你遇到了什么没法解决的事情,不想连累我?”
迪克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只有这一个了,结合莱茵失踪又出现时候糟糕的状况,他也许是遭遇了什么事情,不得以才要疏远自己。
“别这样好吗,莱茵?”
迪克吸了口气,他压下了心中升腾的不安,语速很快地说:“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我希望我们不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能先尝试沟通,我不喜欢这样——”
“没有。”
莱茵洛克垂下了眼帘,鸦羽似的眼睫在他的眼下投落出了一片凝固的阴影。
迪克以一种困惑的,难以辨认的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非要说的话”
莱茵洛克慢吞吞地、移开了视线,以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波动的语调说:“能不能、稍微离我远一点?”
迪克的瞳孔骤然收缩,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莱茵。”
他的咬肌抽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能笑出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
迪克紧紧地盯着莱茵洛克,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像是受不了这种僵持似的,压抑着吐出了口气似的。
可即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像是厌烦了似的垂下了眼,看也不看他的就要转身离开。
“莱茵洛克!”
迪克简直要被莱茵洛克的反应给气到了,他一把抓住了莱茵洛克的手臂,嗓音带着压抑不住地沉郁而气闷。
这是迪克第一次在面对莱茵洛克的时候,表现出明显的气恼:“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
迪克根本不明白莱茵洛克在莫名其妙地闹什么脾气,明明在他被踢出农场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根本什么预兆都没有。
不知道怎么的,迪克一瞬间就想到了在莱茵洛克清醒过来的那天早晨,他推开门时看见的他默然而寡淡的侧脸。
一种即将失去什么,又倍感怪诞荒谬的恼火绞成了难以言说的焦躁。
让迪克只能愈发用力地攒紧了莱茵洛克的手臂,像是要从他的冷硬而沉默的躯体里挤出来点声音似的:“——你说话。”
莱茵洛克在迪克抓住他的瞬间就绷紧了身体,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镇定差点就随之崩塌。
某种冰冷的恐惧和他一直在苦苦压制的眩晕和颤栗感在他像是洞开了个口子的胃里一起翻涌。
忍住、要忍住
莱茵洛克呼吸略微颤抖,艰难地忍受着反扑的负面情绪与此刻被迪克的质问和目光凌迟着而升腾的压力和焦虑盘根错节着翻滚。
他警告自己、不要再露出那种无人会怜悯在意,只会觉得怪诞好笑的怯懦作态了。
可是
可是眼前这个,本该熟悉却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分外陌生、焦躁的‘迪克’,却像是反刍似的不停地提醒着他幻梦的破灭。
迪克
那个会永远爱他,温柔注视他而包容他的迪克。
再也、再也不见了。
莱茵洛克知道,知道自己性格古怪,敏感脆弱,糟糕至极。
——连决计要生下他妈妈,创造他的妈妈都厌恶地孤零零抛弃他。
一个又一个爱他又与他血脉相连,却又纷纷弃他如敝的人从他的生命里争先恐后离开的时候。
莱茵洛克就知道,他不该也不会再指望获得什么人类的关爱。
人类太复杂了。
太莫测了。
太难懂了。
而他也太糟糕,太浅薄又愚蠢了。
他不用了,也不要了。
他受够了,受够被莫名其妙抛弃、被忽然的憎恶,再怎么想要拥抱获得的也只有冷眼的痛苦了。
莱茵洛克本来、本来是已经能品尝着残羹冷炙的眼泪,苟延残喘下去的。
他不是什么非要关爱、非要有人在意,非要被看见才能活下去的类型。
他其实很怕死,怕疼。
更怕、即使去到了地狱里、见到的也是妈妈因为甩不掉他而流露出的厌恶。
可是、偏偏!
莱茵洛克艰难地哽咽着喘了口气,强忍住了几乎要窒息的泪意:偏偏他遇到过迪克。
干嘛啊。
干嘛——还要让他以为、自己还能抓住什么、他都不渴求什么真实了。
他到底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死罪,在他每一次以为自己已经跌落谷底在最糟糕的境遇里躺平沉沦的时候
都能被又一次抛上更粉身碎骨的深渊?
为什么、连一成不变的、虚拟的、死板的幻梦、都可以被以这样糟糕的方式彻底撕碎、毁灭掉啊。
哪怕这个游戏关服、哪怕莱茵洛克退游
他都不会像是此时一样,如鲠在喉地苦痛。
莱茵洛克难受得要死,他就知道、之前结婚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不该高兴的、至少不该那么高兴。
每次、他一高兴过头的时候、就快要摔得七零八落了。
在浓缩咖啡委婉地提醒了他,眼前的‘迪克’不过是依托于爱恋和‘0’与‘1’的虚拟数据的NPC伴侣消亡之后,一个看似一样却实际继承了表象的人类以后。
莱茵洛克就知道他连最后的念想都没有了。
他恍惚之间听见了一种轻微的声响,那声响他在很多很多年前的傍晚听到过。
那也是一个傍晚,是春天。
是血液溅湿他眼球时的枪响
而现在,它又一次的,又一次地出现了。
在莱茵洛克的耳边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震耳欲聋,而是轻飘飘的,轻轻的。
像是美丽的、脆弱的,而飘浮的泡泡。
‘啪叽’碎开的声音。
莱茵洛克一言不发地紧紧咬住唇瓣,他的眼眶烫热而通红,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完全再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没有了
他耳朵轰隆隆的,像是有无数的海水在火车隆隆驶过的时候倒灌进耳朵里。
什么、都没有了
莱茵洛克拼命忍着泪意和眩晕的反胃感用力地掰着‘迪克’的手、好讨厌、好讨厌
“——莱茵!”
迪克压着火,声线尽量平稳地这么说,可他尾音的波动却暴露了他的心绪。
“我不喜欢这样。”
迪克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莱茵洛克的反应完全不是他能理解的,他自认已经足够耐心,态度也够好的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莱茵洛克到底为什么会忽然表现得像完全不想看见他似的——简直就像是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迪克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惹恼了莱茵,更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会气得这么狠,态度这样的冷硬而坚决。
就算,就算真的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就算要给他判死|刑,至少也要让他知道是什么原因吧?
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莱茵洛克到底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这么不可理喻了。
然而莱茵洛克还是不说话,只是一味地使劲抽手,根本看他都不看一眼。
迪克被他这幅完全拒绝沟通的做派,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受够了,他真的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完全不沟通,像是不张嘴似的单方面对墙说话了。
他也是会生气,也会受伤的好吗?
这些天里,迪克一刻都没停止过焦心的担忧。
现在看来。
简直像是笑话一样。
第140章 不许离婚(含加更)
“我真的快生气了,莱茵。”
迪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危险,像是张满到极致的弓箭,再压弯一点,就会让他的怒气将死死压制的理智溃堤似的。
“——别再这么折磨我了。”
‘啪嗒’
迪克紧紧拉住莱茵洛克的右手上,忽而被什么湿润的温凉砸落,这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似的,骤然在迪克的心头激起了一阵空白的涟漪。
迪克心头汹涌的焦躁忽而一空,酿成了无力的徒劳。
他定定地望着不住压抑着抽咽,呼吸都因此颤抖,却仍然抖着纤长的睫毛不敢看他的莱茵洛克。
一个、无比荒唐又近乎本能的猜测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莱茵”
迪克的嗓音略微低哑,他倍感荒谬、又无法置信地问:“你、该不会是在害怕我吧?”
迪克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黏连在莱茵洛克的脸上,他深邃的眉骨在阳光下投落出了沉郁的阴影。
害怕?
他有什么什么好害怕的?
明明之前、明明之前他们还那么亲|昵无间
无数的疑问和困恼在迪克的喉间翻涌,他一边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荒谬至极,一边却畏惧地感到了某种不安的直觉。
可莱茵洛克的反应,却让迪克彻底的哑然了——他在听到‘害怕’这个单词的时候,眼睫剧烈颤抖了几下,脸上都苍白了几分
哈?
迪克简直要被气笑了,开什么玩笑?
“你害怕我?”
迪克盯着莱茵洛克,唇边扯动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来,他蓝色的瞳孔里燃烧着鲜明的恼火和失望。
迪克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他脑子里乱糟糟又热烘烘的扰成一团了。
他的胸膛起伏着,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莱茵洛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让人窒息的静默在午后门前的空地上流淌着,春日的阳光落在莱茵洛克脚尖的石板上,散射出让人眩晕的亮光。
‘啪嗒、啪嗒’
一滴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深一下浅一下的落在了迪克的手背上。
瘦弱的黑发青年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紧紧绷紧身体,似乎竭力压抑着泪意,可迪克还是能听见他隐约从喉咙里泄出的呜咽声。
许是因为憋得太凶了,莱茵洛克的脊背都在因为着汹涌又无声的哽咽而微微地颤抖。
然而。
即使如此,莱茵洛克仍然没有要和他对话的意思,他只是沉默又执拗地紧紧抿着唇,低着头用力去掰迪克拉着他的手。
——即使这么做看起来似乎毫无意义。
刚刚痊愈,本身还重度营养不良的莱茵洛克不可能是迪克的对手——无论是他还是迪克,都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然而,就像是明明知道不可能会有结局、但没办法放开石头的西西弗斯一样。
除了、做这样的‘无用功’以外,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看着莱茵洛克这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笨笨地毫无办法的模样,迪克胸口憋着的汹涌情绪忽而泄气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迪克的神色竟然意外地变得平静,可他的冷下来的脸色里却又似乎带上了点心灰的嘲弄:“但是我自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如果你是这种态度的话,那么我们还是先彼此都冷静一下吧”
迪克搞不懂莱茵洛克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是,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么僵持下去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糕。
——不只是莱茵洛克似乎现在还在钻牛角尖,一时半会似乎都没有和他沟通的意图。
迪克自己也需要时间先消化一下,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莱茵洛克的表现,被驱逐的名单,莱茵之前的生命垂危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像是迷雾里的冰山似的,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却始终若隐若现。
迪克承认他真的是有点生气的了,但是比起他家里那些让人血压飙升的灾难冲突。
眼前莱茵洛克忽然的别扭虽然也足够气人,但还不至于让他情绪上头,失去理智。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迪克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他从来不怀疑莱茵对他的感情,正因如此,即使莱茵现在表现再不可理喻,他理智上也清楚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才误导了莱茵。
不然,他不可能舍得这样对待自己。
而一想到这点,迪克那点汹涌的憋闷就散掉一点。
算了
迪克自我开导到:莱茵的年纪还小,而且他的心理问题还那么糟糕,和家里人的关系更是地狱级的糟糕。
会不知道怎么处理亲|密关系,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本能选择回避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只不过
迪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再怎么清楚这些,他现在也真的有点上火了。
“即使现在、你也还是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见莱茵洛克还是不说话,迪克索性松开了手,再这样下去,他也会情绪上头,变得不理智。
与其激化矛盾,还不如先各退一步好了。
他也需要冷静一下、再好好理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迪克顿了顿,他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莱茵洛克柔软的发顶,刻意带着点激将意味地说:“不过,之后一段时间我估计也要忙碌起”
“我们离婚吧。”
迪克的话音一滞,他定在原地,视线凝固在即使这个时候也不愿意抬眼看他的莱茵洛克身上:“你在说什么?”
“我们离婚吧、我现在、没法喜欢你了——”
莱茵洛克吸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自己艰难做出的决定。
“当初、”
迪克微微地歪了一下头,他的眼神轻轻地扫过了莱茵洛克的脸:“是你擅自喜欢我、说要和我结婚的吧?”
事已至此,不如直接说开,切断所有的麻烦。
他压下了汹涌纠杂的情绪,艰难地理清了思绪:“无论如何,都是我的不好,抱歉,当初我不该擅自、招惹你的。”
莱茵洛克用力闭了闭眼睛,即使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迪克,只是披着迪克面具的人类怪物,可真的决定要离婚的时候,他还是心如刀绞,难受得要命。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但是
莱茵洛克压抑着吐了口气说:“抱歉——”
“抱歉?”
迪克反问带笑的语气,让莱茵洛克忽而心里一紧,他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一步,却被迪克牢牢的攥住了手腕:“你现在跟我说抱歉?”
莱茵洛克的指尖颤抖了一下,几乎是在迪克这句不友善的反问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的心底就升起了突兀的不安、本能地想要逃跑。
然而还没等莱茵洛克瑟缩,迪克的手就不容拒绝地掐上了他的下颚,强迫他抬起了脸,直视他的眼睛:“你敢不敢看着我,把话再说一遍?”
开什么玩笑
迪克的神色紧绷到极致,嘴唇却被抿成了泛白的弧线:“不是说好爱我吗?不是、你一次一次地说‘不能没有我’吗?”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迪克简直要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搞懵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然为什么今天发生的事情,为什么都这么难以解释。
莱茵洛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想和他离婚?
他们才刚刚结婚、甚至还没来得及一起去威尼斯度过共同期待的蜜月旅行。
不是莱茵一次次地缠着他不放、非要让自己爱他、非要闯进他的生活、接管他的人生吗?
——不可以。
迪克的脑海里闪烁过他和莱茵洛克相遇后的一幕幕,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弥漫着秋日果实气息的上午。
在那个莱茵叹息着和他告白,依恋与炙热爱意几乎要淹没了他自己的时候,他所深深感受到的颤栗、动容与不安
别开、玩笑了。
——他可是、认真地犹豫徘徊过、才被莱茵的炽热打动,决定鼓起勇气踏入婚姻的啊
迪克尝试着在他的眼底里寻找着熟悉的爱意和眷恋,然而看见的却只有颤栗和躲闪的恐慌。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啊?
从来都是他、擅自让自己心软的啊。
迪克笑意不达眼底地注视着莱茵洛克:不可以在让自己开始爱上他以后,再让他发觉什么端倪
他可是真情实感地投入了,只是被当做随意可以抽身的情感宣泄品就算是他也会生气的。
莱茵最好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单纯地、在说气话。
莱茵洛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迪克,他看起来是带着笑的,可他的神色却又好像处在一种死死忍耐的克制和紧绷里,似乎是有种呼之欲出的愤怒。
这样陌生的迪克,这样紧绷又尖锐的对峙气氛,简直是在莱茵洛克脆弱的心理防御上反复重击。
他瑟缩着想跑,可迪克掐在他的腰|际的手臂却像是铁钳似的、完全挣脱不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个人被迪克扣在了怀里、。
鼓噪的尖啸声穿透莱茵洛克的灵魂,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镇定轰然崩溃,他后缩着想跑,不住地道歉说:“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你能放开我吗?”
莱茵洛克难以忍受地挣了挣手,竭力想和‘迪克’拉开距离——现在和‘迪克’丁点的近距离接触,都是在挑战莱茵洛克的忍耐极限。
自从、自从妈妈死后、他和人最近的接触距离也只限于面对面聊谈了——莱茵洛克几乎快要窒息了,焦虑难受的触感宛如毒蛇攀紧了他的喉咙。
他顾不上克制和礼貌,难受地伸手去推迪克的胸膛,狼狈地哽咽道:“放开、”
“说你刚刚是在开玩笑。”
迪克像是没有听见他的抗议似的,他沉默了很久,才缓慢地那双蓝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慢吞吞地开口说:“我就原谅你了,莱茵。”
“——我不喜欢你了!”
莱茵洛克难受得很,仰起脸,红着眼眶回瞪向了迪克:“不喜欢了,不喜欢了,听不懂吗?”
“放”
莱茵洛克剩下的话都淹没在了迪克汹涌落下的吻里,这个吻不同于迪克以往的温柔,吻得又凶又急。
他的大脑‘嗡’得一声,他被迪克含住嘴唇吮|吸的时候,整个人就如遭雷劈地懵掉了。
他无比排斥别人的接触、排斥现在‘迪克’,可是在几乎要把他溺毙的唇齿相依里,比起抗拒,莱茵洛克先感到的竟然是愉悦的沉醉。
莱茵洛克神情恍惚着被迪克勾着舌|头又亲了几十秒,他亲下去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凶,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直到迪克叼着他的唇瓣又吮了几下,莱茵洛克才如梦初醒得打了个哆嗦。
迪克勉强安心了点地松开了莱茵洛克,他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头问非要气他气到差点失智的可恶恋人:“——这是不喜欢了,嗯?”
他脸色一下涨红,慌乱地按在迪克身前、莱茵洛克用力地推他:“你起来!”
“我不要。”
迪克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莱茵洛克,不仅如此,他还低头又在别扭的笨蛋唇上亲了两下,趁他侧脸闭眼想躲的时候把人整个横抱了起来。
“迪克?!”
莱茵洛克猝然惊呼出声,他头皮发麻的挣扎着想从迪克怀里挣脱出来,却根本无济于事。
迪克大步流星地抱着莱茵洛克迈上了农场小屋前面的台阶,径直推开了阔别已久的农场大门。
“你干什么?”
被迪克横抱着进入了房间、穿过客厅和走廊,莱茵洛克的心里一阵发慌:“你要去哪?”
“干我们早该干的事情。”
迪克语气轻快地回答说,他伸手一把推开了卧室紧闭地房门,把莱茵洛克压在了被子|上:“我还是不太相信你说的话,感觉不然还是我们亲自试验一下看看好啦~”
“你是不是有——”
没等莱茵洛克骂他,迪克伸手扣住他双手的手腕,一手掐住他的脸颊,迫使他嘟起了嘴,说不出话了。
“别生气了,你看,我都没有生你的气。”
迪克低下头在他被迫露出的柔软唇肉上亲了亲,把舌头伸了进去舔吻了起来。
莱茵洛克被他亲个正着,他努力想把迪克舌头顶出去,却只是被他更用力地缠上,他挣扎了半天也只是被吻得更凶了。
“你、唔”
好不容易喘了口气,莱茵洛克刚想抗议就又被迪克吻住了,那一句‘放开我’憋了半天都没能说出口。
莱茵洛克气得不行,他被迪克亲得脑袋都要晕了,这全然不同游戏削弱过的真实感知,连带着唇角微麻的痛意让他都快短路了。
干什么啊!
干什么!
他们不是要离婚吗!
为什么就忽然迪克不管不顾地亲上来了?
试验什么!
再试验下去,他真的怕自己直接被刺激到病发、这里可没有他能服用的镇定类药物。
“放、唔”
在激烈的亲吻里,莱茵洛克唔唔唔地尝试抗议。
然而不仅迪克完全没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就连他自己都慢慢感到了点熟悉的安心感,有点头晕目眩的不想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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