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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第23章 儿女亲事


    萧煜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嗯, 算是吧。不过现在这倒不是最要紧的事。前两日得到消息,北境最近的仗打得不容易突厥人最近很是亢奋,舅舅在北境压力越来越大了。这几日父皇应该在考虑加派人手前往北境”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 抬眼看向陆渊。


    陆渊瞥了他一眼, 有些无语:“有什么安排你就直说, 这么吞吞吐吐地都不像你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陆渊的父亲原先还是萧煜宸武学的启蒙师傅, 加上萧煜宸的表弟傅长泽,三人可以说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所以几人私下里也没有这么多君臣之礼,该调侃玩笑的时候那是一点也不扭捏。


    萧煜宸笑着甩了甩他手里的白玉念珠,颇为玩味地笑话他:“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我又将你扔去北境,那你家新娶不久的夫人怎么办?到时候师父抱不上孙子要提剑来砍我了。”


    陆渊半年前成的婚, 只是实在是不巧, 他新婚的妻子并非一开始与他定亲的那位, 陆渊对这样的算计颇为恼怒, 虽然对那位从小定亲的姑娘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是他们这一出替嫁的事到底是将他和陆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所以他挑开盖头见着人当晚就去睡了书房。而后不久就请旨去西南剿匪了,最近不久才回来。


    据说那位新夫人在陆府处境十分尴尬, 陆渊父母都不是难相处的人,但是到底是新妇娘家人做出了替嫁这样不体面的事, 饶是陆家人再怎么好性子也多少会不满的,而这些不满自然多多少少会影响到他们对新夫人的态度。


    陆渊闻言不悦地皱眉:“说着正事呢,突然提她做什么?”


    “这不是担心师傅他老人家吗?好不容易等到你娶妻生子了,就等着抱孙子呢, 结果现在弄成这样。这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你也该好好想想这事怎么解决了,老这么拖着躲着对你和对那姑娘还有对师父他们都不好哎,话还没说完呢,你走这么急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陆渊就不耐烦听了,起身就走,被萧煜宸拉住了都不愿坐下:“殿下今日瞧着挺清闲,没什么大事要商议我就先回去了,听殿下的,多陪陪父母双亲不是?”


    萧煜宸被他气笑了,人家师父师娘是要他陪吗?人家是想要孙子孙女陪好吧!


    “行了,不开玩笑了。如果父皇真要派人前往北境,我还是希望你去。这可不是三五个月可以结束的行程,所以才提醒你,家里那位怎么办,你要拿定主意了。“


    陆渊沉默了片刻,神色有所缓和但依旧冷硬地回他:“知道了。”而后挥挥手走了。萧煜宸看着他,一边摇头一边心想:这冷硬的脾气,难为他夫人受得了。


    不多时皇帝宣召,萧煜宸收拾了一番进宫了。


    临近晌午,自然就留在皇帝的光明殿用膳了。


    “北境的消息,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建安帝正用着饭,忽而出声问道。


    萧煜宸手上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没见皇帝有异样的情绪,于是回道:“是。”


    建安帝点点头:“你有什么打算?”


    萧煜宸放下碗筷,想了想,还是照实说:“儿臣以为陆渊是个合适的人选。”


    “不觉得他太年轻气盛?”


    “傅大将军当年领兵对阵突厥、以少胜多连连击退突厥至数十里外时才十七岁,比陆渊现在的年纪还小。”


    建安帝笑着抬手虚点着他:“舅舅就说舅舅,叫什么傅大将军!”复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年轻一辈的武将里,陆渊确实出类拔萃。若你想借此机会历练他,也可。”


    不知为何,萧煜宸竟然从他有些怔然的神色中读到了些许怀念。


    “对了,张贵妃前几日来请,说的是对煜宣的婚事的安排。听她的意思,是想把安国公家的嫡幼女许给煜宣,这事你怎么看?”建安帝回过神来,又想起这事儿来了。


    萧煜宸眉心一跳,老三的婚事问他怎么看?他想了想,安国公这一脉根基深厚,人才辈出,爵位承袭不仅仅是靠着先辈的功勋庇佑,还有新一代的贡献。比如现在的老安国公就曾经跟着先帝南征北战,在拥护先帝登基一事上立下汗马功劳,其子早年战死,其孙如今早已在西北军营中立稳脚跟,承爵那是早晚的事。


    安邦定国,比起早已式微的定国公府宋家和近十年来才异军突起的勇毅侯府陆家,安国公府裴家,那才是真的世代公卿。


    张贵妃想着给老三铺路,选中了这样的人家是情理之中,但是这心思未免暴露地太急了些。


    他想了想,斟酌着开口:“贵妃娘娘心疼自己儿子,选的人家自然是极好的。”


    建安帝挑了挑眉:“这安国公府的家世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也是你母后属意的太子妃人选,你不知道吗?朕想着,这裴家的家世,与你也算相配,就来问问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如今太子的身后,武将有陆家,文臣有傅家和沈家。只是陆家根基尚浅,亲舅舅虽然官拜将军,但是到底是文臣世家里走出来的武将,不比裴家根基深厚;而文臣之中沈家也只能算是新秀。


    而张贵妃出身镇北将军府,家中根基比起陆家也不遑多让。若是真让安国公府与萧煜宣结亲,这兄弟俩之间只怕是再无宁日了。


    这也是为什么建安帝要把人叫来商议这事的原因。在他心里,他其实是不愿意委屈了皇后的,年少夫妻又两情相悦,当初为了他能更顺利地登基皇后已经退让了许多委屈了许多,如今在孩子的事上,他不想再让皇后失望了。


    皇后已经跟他提过了,他自然也愿意看到他们的儿子配得良人,只是儿女婚事,自然也要自己儿子愿意才好。


    萧煜宸闻言顿住,这他还真没想过。上回赏花宴过后,母后倒是找过他一回,问过他有没有相中的,他回了一句都差不多后母后就没再因为这事来寻他了,现在想来大抵是母后上回也没相到满意的。


    想起上次赏花宴,他不自觉地就想起了沈明姝对陆悦曦说的话,又想起来她办的慈安堂,忽而发觉那姑娘其实是个很善良、对人尤其是对女子很有包容心的人。尤其是面对刚开始并不怎么客气的陆悦曦,后续也不见她心存芥蒂,甚至在席上与陆悦曦相谈甚欢。这份沉稳和气度,倒也适合做一名正妻,她又年纪正好正好且尚未婚配


    “发什么呆?朕问你话呢。”建安帝见他今日总是走神,有些不悦。怎么跟他吃个饭这么不走心?还是说跟他这个父亲吃个饭说个话都要谨小慎微说一句看三句?


    萧煜宸回过神来,惊觉方才自己居然在想沈明姝,只能含糊其辞地回他:“这裴家的姑娘远在边境,是何模样性情品行如何儿臣全然不知,实在不敢乱下定论。”


    又怕他真的以为自己有这个想法,急忙补充:“若是可以,儿臣倒是想与将来与妻子之间能像父皇和母后一般,相濡以沫,相互扶持才好,所以”


    建安帝闻言,原本有些不悦的神情瞬间消散,点点头:“左右安国公已经递了进京的折子,那就等裴家人进京了再说。不过你也要上上心,你后院里必然不可能只有一个人,除却太子妃的人选,其他人你要自己斟酌好,这事不要全然丢给你母后操劳安排。”


    这裴家要么是两个人都不要,要么是只能给太子,否则,养大了一些人的胃口,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祸端。建安帝心里已经这么下了定论。


    “是,儿臣明白。”


    萧煜宸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思量起来。安国公回京,大概率是要慢慢隐退给孙子让路了。安国公后续会常居京城,那他一定成为京城之中各方正相拉拢的对象,这裴家姑娘的婚事,只怕是有的热闹了。


    不过他倒是并不很担心,毕竟他若是沦落到需要靠姻亲才能顺利走上那个位置,那将来他也只能是做傀儡的份,这样父皇是不会放心把那位置交给他的。


    不知为何,听父皇说起后院里的人时,他不自觉地又想起了沈明姝他隐约觉得她并不这么惹人不耐,若是她,倒比其他人更让他能接受一些。但是又隐约觉得这样不好,至于哪里不好,他想不明白。


    父子俩各怀心事地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谈论起朝堂上的事,一时之间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馨来。


    如今正值六月中旬,日头高悬,灼得人睁不开眼。沈夫人看着两个小的天天红着一样脸,顶着一头汗到处跑,只觉得胆战心惊,于是定了去娘家庄子上避暑的行程。沈明姝原本是不欲去的,毕竟那是傅家的地界,沈夫人与她亲近不代表傅家也如此,去了总归有些尴尬。但是沈夫人为人公道,既然说了要带孩子们一起,自然就不愿把她落下,连两个小的也吵闹着说要她陪着,要她帮忙检查课业。她无奈,只能跟着一起去。


    傅家的这个庄子,中心辟了一个极大的湖,引了活水,种了一大片荷花,各个院子围湖而建,夏日炎热的风被清凉的湖水一浸,洗去内里的燥热,再往各院一送,就只剩沁人心脾的清凉。


    沈明姝坐在湖中心的亭子里轻轻打着扇,看着亭子周围的荷花随着风轻摆,耳边是婉儿睿儿清脆稚嫩的交谈声:


    “这朵好看,摘这朵。”


    “还有那个莲蓬,好大,也摘过来”


    “大姐姐,快,帮我一下”明婉摘了一片巨大的荷叶,顶在头上蹦跶到她身边:“帮我固定一下,这么大的荷叶,可以做帽子了,嘿嘿。”


    沈明姝笑着按位置给她在荷叶上戳了两个洞,将头发穿过去,荷叶稳稳地固定在了她头上,婉儿见状双手拉着叶边高兴地转圈圈,乍一看像一只迎风飞舞的蝴蝶,看着叫人忍不住心软。


    “我也要我也要!”明睿见状拉着她的袖子撒娇。她去找了一片大荷叶,给他也做了一个。于是两个小顽童就顶着新做的帽子奔跑在大太阳底下,你追我我追你,像是花丛间勤劳的蜜蜂。


    沈明姝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惬意,若是能一直这样,那真是难得的幸福了。看他们越跑越远,连忙抓起桌上刚摘的荷花要跟上去:“慢一些,别摔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跑在前面的婉儿一声惊呼:“哎呦!”


    第24章 莫名关心


    沈明姝也顾不得拿花了, 急忙抬头就要起身跟过去,直到看见婉儿撞上的是沈明娴和宋令仪,这心才落回到肚子里。


    沈明娴扶着婉儿, 嘴上却是不客气:“大热天的你们在这儿瞎跑什么?也不怕中了暑热。”


    “二姐姐!我们和大姐姐摘了些荷花, 正准备回去呢!”婉儿睿儿正顶着荷叶帽子玩得高兴呢:“二姐姐你瞧, 我们找到了超级大的叶子, 做成帽子刚刚好遮阳呢。”


    “傻傻的, 也就你们玩得起劲儿。”沈明娴略带嫌弃地拍了拍他们和“帽子”边沿,忍不住吐槽。


    “婉儿睿儿,瞧这玩得满头汗的,宋姐姐让人备了些冰镇过的酸梅汤,正好去喝一点吧?”宋令仪俯身给他们擦了擦汗, 温柔地哄着他们。


    两个小的正因为沈明娴的扫兴而不高兴呢,这会儿脾气上来了是谁的面子也不给:“不喝了不喝了, 我们着急给母亲送花呢, 再去晚点花都要蔫了。”


    说完就拉要拉着沈明姝的袖子走。


    沈明姝无奈拉住他们:“我之前怎么跟你们说的?怎么这样跟长辈说话?”她蹲下来耐心地劝道:“宋姐姐好心给你们送了解暑的汤, 你们这样可不对哦。”一边说一边眼睛看着他们, 示意他们赶紧道歉。


    原本两个小朋友都打算开口顺着沈明姝的话道歉和致谢了,结果这么一会儿功夫,沈明娴倒是看不下去了。她只觉得两个小的现在变得极为不懂事,都这样不给长辈面子了, 都是沈明姝惯的!


    一时之间看过的话本子里的内容涌进脑海———什么继女对继母心存怨恨,于是朝着继母的孩子下手, 暗中离间继母的孩子,又将还不懂事的孩子往歧途上引


    联想到自从沈明姝回来,母亲就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弟弟妹妹也与她不亲近了,现在脸原本很懂事的小弟弟小妹妹都变得这样不乖巧,处处顶撞她不说,现在连对外客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了,而他们又经常跟沈明姝呆在一块,可不就是被沈明姝蓄意教坏了吗?!


    “你们何时变得这么不懂事,连对长辈最基本的礼仪都丢了吗?谁教你们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半点规矩也没有,快点道歉!”沈明娴自觉是他们的亲姐姐,此时正是要拨乱反正的时候,于是不止说话的声音越发严厉,就连手上也忍不住拉扯他们。


    沈明睿本来就不是多规矩的人,这下是彻底忍不住脾气了直接一把撇开她的手:“二姐姐对待弟弟妹妹这样粗鲁,又是什么道理什么礼仪?”二姐姐真是奇怪,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生气暴躁,话也不好好说,真是让人恼火!


    而后又冷着一张小脸转向宋令仪:“宋姐姐,多谢你的酸梅汤。方才是我们着相了,冒犯了你,实在对不住,晚些我们再去同您赔礼道歉。”说罢就要拉着明婉一起走。


    “睿儿!”沈明姝皱着眉看了眼沈明娴,又走到沈明睿面前蹲下,双手拉着他的手,直直地看着他,表情也不由自主地严肃了起来:“娴儿是你亲姐姐,方才是你们说话失了分寸在先,二姐姐让你们道歉,可有错?”


    沈明睿虽然不服气,但是也知道沈明姝说的因果关系,于是撇开头不情不愿地摇摇头。


    见他还算听劝,沈明姝松了口气,笑着捧着他的脸,将其转向自己:“那你怎么可以那样跟二姐姐说话呢?二姐姐也是关心咱们,这要是让爹知道你们那般说话,到时候我、婉儿和你都要受罚的。她是关心则乱,可你这样说她,可就伤人心了”


    沈明睿也知道父亲教导他们这件事上很严厉。今日这事要是传到父亲耳朵里,几个人都免不了一同说的。想明白过来,他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发脾气了。


    沈明姝微微叹气,起身转过他的身体,将他往沈明娴跟前轻轻送了一步:“呐,睿儿前几天才与我说要跟哥哥一样做一个君子,既要做君子,那就该明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道理,是不是?”


    这个年纪的小孩,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多,这会儿被她这么一哄,其实气已经消了大半了,现在不过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宋令仪见这场场面实在尴尬,忍不住出来打圆场:“哎呀,也不是多大的事,怎么一个个地都这么郑重其事。婉儿睿儿,你们不是要去送花吗?快去吧,别误了时辰,送完了再来喝汤也不迟”


    一边说一边还轻扯沈明娴的袖子,示意她算了不要计较了,不料却被她一把挥开。


    几人站在连接亭子和岸边的栈道上,栈道并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过。沈明娴这么大动作一拉扯,宋令仪后退想要闪避,不曾想身后就是栈道低矮的围栏,一时身体失去平衡瞬间往后仰倒:“哎!”


    沈明姝见她就要掉下湖中,急忙伸手扶她:“小心!”


    却被宋令仪慌乱之中一把抓住,二人惊呼一声一齐落入水中!


    “宋姐姐!”


    “大姐姐!快来人啊!”婉儿睿儿尖叫着要往湖边冲!


    沈明娴慌了,一边叫人一边死死拉住两个小的。


    沈明姝淹在湖水里,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只有漫天的窒息感和恐慌溢满心头。她想大喊救命,但是张开嘴声音还没传出去就被湖水挡了回来,对死亡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可都是徒劳


    等到她重见天日慢慢恢复意识时,已经不知道被谁拉回到岸上了,耳边是众人杂乱的声音,或是叫唤,或是呵斥,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沈明姝慢慢回过神来,就见陆悦曦正抱着她,身上也湿透了,脸上满是担忧和关心:“沈明姝,你怎么样?还好吗?”


    她有些懵,刚想回她,又见一个玄青色的身影印入眼帘。


    萧煜宸忙蹲在她身边,一边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一边阴沉着脸面色不善地质问其他人:“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


    沈明姝这会儿总算回过神来了,开口想说自己没事:“我没啊嚏!”


    “你你的脸!”陆悦曦看着她忽然惊叫起来。


    沈明姝更懵了,她还想问怎么了呢,刚开口又是一声喷嚏,而后就是每每想开口都是控制不住的喷嚏声。


    萧煜宸见状也不等问清事情原委了,果断地将她打横抱起往她的院子走:“霍松,快去带陈太医过来!”


    宋令仪被救上岸,靠在沈明娴的怀里,看着萧煜宸抱着沈明姝远去,忍不住攥紧手心,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泛起的不甘和妒忌。


    而陪着萧煜宸一起来的傅长泽看着萧煜宸略显焦急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嘴角。


    “姑娘原就体弱,这会儿一下浸染吞吃了不干净的湖水,才起了疹子,只要按时吃药,好生修养,过个几日就无大碍了。”陈太医来看诊过后得出结论,又急忙写了一份药方出来。


    萧煜宸松了口气,叫扶摇赶紧下去煎药了。


    “有没有其他不适的?陈太医在这儿,他还太医院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如今在这儿,可一并叫他给你看看。”看着还狼狈地裹着薄被地沈明姝,鼻子因为打喷嚏红红的,眼睛也憋得含着水汽,他连说话都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


    “谢殿下,我没事啊嚏!”这时候沈明姝是真的后悔平时躲懒没好好锻炼身体了,这会儿落下水都这么折腾,这样的身体素质可不是能成事的料!看来以后要好好保养身体才是!


    萧煜宸见她一脸郑重地不知道在寻思什么,但是这认真的表情配上这有些凌乱的模样,实在是嗯,有些可爱。想到这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明姝被他的笑声吸引,转过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眼神在询问:怎么了?笑什么?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地还落水了?哎呦,怎么脸成了这个样子可有大夫来瞧过了?”沈夫人听说出了事,急忙赶来,见她一脸红疹的模样吓了一跳。


    “咳咳,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婉儿他们。”沈夫人这才注意到他也在,倒是有些稀奇了。只是人走得快,倒也没叫她瞧出什么不对劲来。


    中午用了饭,她一边喝药一边跟沈夫人说了事情的原委,沈夫人皱眉:“这娴儿真是”


    沈明姝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想法与沈夫人说了:“母亲,今日之事就是个意外,原本也没有什么大冲突。至于娴儿她大概就是有些孩子气,想要父母亲的关注和疼爱,也想要弟弟妹妹们的敬重听话,母亲若是要去寻她,就不要多苛责她了,好好宽慰她一番吧,今日她大概也吓坏了。”


    这话原本是不怎么好说的,怎么说都像是她在装好人挑拨离间。但是她也确实不愿意看着沈明娴对自己有越来越多的恶意,也不愿意父亲母亲夹在中间为难伤神。


    “夫人,姑娘,这”


    两人正谈话之际,李嬷嬷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瓷药盒,欲言又止地看着沈夫人和沈明姝。


    “怎么了?”


    “回夫人,这是太子殿下着人送来的芙蓉玉面膏,说是解毒养颜有奇效,特地送来给姑娘的”原本外男送来的东西是不能接的,只是这是太子送来的,李嬷嬷也不敢不收,又觉得收了不太好,还好沈夫人在这儿。


    沈夫人闻言轻轻挑了挑眉,这东西是送而不是赏,这里头区别可大着呢。她已经知道了沈明姝今日是被太子抱着送回来的,如今又送来东西她眼睛微微转了转,看着沈明姝皱着眉想要拒绝,先她一步开口接下了:“知道了,既然是太子送来的,那就收下吧,改日,再送个回礼就是了。”


    “母亲,这”


    “无妨,左右你也该叫她一声表哥,这作为兄长,给妹妹送点东西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又过了我的明路,你怕什么?”沈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下午就别出去了,好好歇着吧啊,我还得再去宋姑娘那看看呢。”


    “”


    沈明姝无奈叹气。沈夫人话是这么说,可嘴角那抹莫名的笑意和看向她是略带揶揄的眼神都叫她十分别扭。


    “姑娘,这”李嬷嬷举了举手中的芙蓉玉面膏,问她要怎么办。


    她有些烦躁:“收起来吧。”一个两个的都想干什么?再这样下去她明天都想连夜坐马车回苏州了!


    “姑娘,陆姑娘来了”扶摇还没说完话呢,陆悦曦就十分自来熟地进了院子。


    “怎么样,你还好吧?”见她虽然脸上还有红疹子,但是人已经精神了不少,放心了:“上午那会儿你可太吓人了。”


    “那还要多谢陆姑娘的救命之恩呀。”沈明姝见她来,心里也高兴,她喜欢陆悦曦这样敞亮豁达的人。


    陆悦曦不在意地挥挥手:“小事一桩!还有,你就叫我悦曦或者阿曦吧,我叫你明姝,姑娘姑娘地叫怪疏离的。”又想起上午的情景,忍不住打趣她:“话说回来,你可也得好好谢谢咱们太子殿下啊,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可没见他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的。你都没瞧见,他抱着你走了的时候,宋令仪坐在地上,眼睛都快冒火星子了,哈哈,给我笑得不行。”


    岂止是眼冒火星啊,那指甲都快把衣服攥烂了!嘿嘿,也算是让她高兴了一把!


    沈明姝只觉得额角跳得厉害:“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的?”她现在实在是不想听这种没头没尾的“轶闻”。


    “当然不是!”陆悦曦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拉回来,想起了自己来找她的正事。


    第25章 初露心意


    “我听说你办了个救济女子和孩子的慈安堂?我有些好奇。”


    沈明姝倒是没想到她是为了这事而来, 她不由得谨慎了几分:“这有什么好好奇的?救济老弱病幼的不是大有人在?”


    陆悦曦双手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她:“那可不一样。我听说你会请师傅教她们写字算数,和一些谋生的技艺。一般的救济站可不会教这些。”旁人做好事最多是施粥撒钱, 真心救济的是有, 但是更多的也存了博好名声的打算。


    沈明姝的慈安堂可不一样。教了她们谋生的手段, 又低调地不行, 若不是出了李家那事, 只怕都没几个人知道。她甚至查到了,慈安堂的人在学成之后,离开另谋出路时,还能额外获得二两银子。简单来说,沈明姝这是不图名不图利, 纯做亏本买卖。最最让她好奇的是,里边女子占了八成。


    看到这儿她瞬间就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所以前来刺探“军情”。


    沈明姝见她说起这样细节的事, 看来是调查了一番, 一时之间心里越发谨慎了:“陆姑娘到底想做什么?”


    “哎, 别把我想的这么复杂呀!我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给你的慈安堂增设一位武学先生。”陆悦曦见她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急忙辩解道。


    “武学先生?”沈明姝疑惑,显然没想到她是要说这个。


    “嗯!你只教她们谋生的技艺, 却不教她们保护自己的本事,那出去之后还是免不了被欺负的。这世道就是这样, 无依无靠无力自保的孤女走在路上,那就跟送到豺狼嘴边的肉没有区别。你若想要她们能独立生存下去,那不教她们些自保的技能怎么能行呢?”


    陆悦曦老神在在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觉得实在是苦, 又十分嫌弃地放下了,转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倚坐在榻上的沈明姝,仿佛在问:怎么样,我说的有道理吧?


    沈明姝低垂着眉眼,细细想了一下她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只是


    “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陆姑娘是有合适的人选要推荐给我,还是打算自己来?”


    陆悦曦闻言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指着自己说:“当然是我自己来!怎么样,明姝不嫌弃吧?”


    “甚是荣幸。只是你不用再跟你父兄去北境了吗?”前几日听明宗说北境最近不太平,朝廷要增派人员驻守。而这被派去的人,极大可能是勇毅侯父子其一。


    说到这个陆悦曦就泄气:“别提了,他们不带我,说我到了年纪,要在家中待嫁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来问你的嘛,我想找点事情做,不然天天呆在家里,我要憋死了!”


    沈明姝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她,原来她也有这样的烦恼。


    “陆姑娘能加入简直再好不过,只是你也知道前不久才出了李家那事,被牵扯的人是在无辜,所以我最近已经在准备将它迁回苏州暂时交给我表姐打理了”


    陆悦曦:“”怎么就这么巧!?啊啊啊啊啊!她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真不甘心啊!她又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你看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把我也迁去苏州如何?我做武学先生不收你的钱”


    沈明姝:“呵呵陆姑娘若是困觉了就喝点茶醒醒神,或者早点回去休息吧。”


    然后陆悦曦就如霜打的茄子一般飘走了。沈明姝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院中的荼蘼花思索着陆悦曦的话,暗暗为慈安堂的未来做打算。


    而陆悦曦从沈明姝的荼蘼花事院出来,刚走到湖边,就十分凑巧地碰上了萧煜宸和她哥陆渊以及傅长泽,还有沈明宗几人。


    萧煜宸瞥了眼她身后的小路,一眼便知她是去见了沈明姝,只是不便多问,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傅长泽见状忍不住笑出声。几个人几乎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这太子表哥什么心思他还能不知道?于是作为兄弟的傅长泽就十分贴心且突然地关心起陆悦曦来:“呦,咱们陆大少侠这是打哪出来的啊?怎么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这么没精打采的?谁欺负你了?告诉我们,哥哥们帮你出气!”


    陆悦曦一见沈明宗还在这儿,瞬间一个肘击过去:“去去去,没个正形,别教坏小孩子。”虽然沈明宗只比她小三四岁,但总感觉他就是小孩子的样子。


    “陆姐姐可是去见了大姐姐?怎么样?她可好些了吗?”沈明宗远远见她是从沈明姝的院子出来的,于是如此问道。


    “虽然脸上红疹还未消,但是精神还不错,瞧着没什么大事。”


    “那陆姐姐怎么不开心?”沈明宗见她愁眉不展,有些好奇。


    “小孩子管这么多干嘛?!”此刻的陆悦曦心情十分不美丽,见谁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到自己亲哥就更是了。


    “还有哥,你怎么还在这玩儿呢,我出来时大嫂还说有话要与你说呢。”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明宗:“”


    陆渊:“”


    傅长泽看着面无表情愣在原地的萧煜宸,笑着用肩膀碰了碰他:“哎我说殿下,你这么不放心,要不要自己去看看啊?反正你与沈大姑娘是表兄妹嘛,去看望一下也无不可,啊?”


    萧煜宸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很闲?那不如派你去北境好了,正好阿渊新婚燕尔,我不忍心让他与新妇分离”


    “你们说你们的,扯上我干什么?”陆渊闻言横眉冷对,颇为不满。


    “可不是我,是他。”傅长泽摊开双手,做无奈状。萧煜宸斜睨了他一眼,走了。傅长泽看着他的背影摇头:“他完蛋咯。”


    陆渊一个大老粗,不解且严肃:“怎可这样说殿下?!”


    “你个大老粗,你不懂,他啊,要栽在女人手里咯。”傅长泽嫌弃地拍了拍陆渊的肩膀,而后跟上萧煜宸的脚步。这位太子殿下什么性子他还能不知道吗?从小到大没见他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又是抱又是叫太医的,午后还眼巴巴地去送药,啧啧啧,那天落水的可不止这位沈大姑娘,还有那位跟他“青梅竹马”的宋姑娘呢,可没见他有半分关心啊。


    啧,这沈大姑娘瞧这平平无奇,没想到还挺有手段啊,这就把我们清冷出尘的太子殿下拿下了,有趣。傅长泽心里这么想着。


    ———


    定国公府内


    宋令仪落水之后,在傅家的庄园内休息了一日,第二日就回了家。可是回了家,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着两三日不愿见人,也不愿吃东西。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沈明姝她到底哪里比她好?为什么她回来不过两月有余,太子就这样对她另眼相待。她和他相识已经快十年了,可是那日落水后,从头到尾,他没有多给过她一个眼神


    宋令仪望着床顶的帷幔默默地流泪,想起那天他截然不同的态度她就心如刀割!


    “姑娘,您吃点东西吧,这样不吃不喝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她的贴身大丫鬟琉璃在床榻边急得直掉眼泪,本来就落水受惊了,原本就应该精心养着的,可现在却是连饭也不吃,这再好的身体也遭不住啊!


    “琉璃,你说我不好看吗?”


    “姑娘长得自然极美,京城之中少有能与姑娘相提并论的女子!”


    “那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怎会?姑娘饱读诗书,才学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为世家女子之典范!”


    “那他怎么就看不见我呢?怎么就不能喜欢我一点呢?”她甚至知道他身为储君,不可能将一颗心都放在一个女人身上,所以她并不贪心啊,她只是想要他一点点喜欢而已,只是想要他的心里有一点她的位置就可以啊!


    “姑娘”琉璃心里叹气,这感情的事是世间最强求不来的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不是先来后到就能决定的。那位沈姑娘她也见过多回,在她看来那沈姑娘对太子殿下是无意的,甚至那沈姑娘对陆姑娘都比对太子殿下更亲近,可偏偏太子殿下却对沈姑娘格外关注。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琉璃心里忍不住叹息。琉璃见自家姑娘这样难过,心一横,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姑娘何必这样自苦呢?在我看来太子殿下这样漠视姑娘的好,那就是他有眼不识泰山!这京城之中英年才俊数不胜数,姑娘何不另寻懂您珍惜您的良人?”


    宋令仪却无声地冷笑,天下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可是谁又能尊贵得过当今的太子殿下呢?她慢慢攥紧手心,是啊她万般都好,那她凭什么会输给沈明姝呢?


    不,她也没输,太子尚未娶妻生子,她还有机会!一时的喜欢有什么要紧?她要争的是来日啊,怎可现在就放弃!她才不会输!


    几日后,她的身体恢复了,也开始见人,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萧鹤龄。


    “怎么我们大小姐愿意出来见客了?”


    “哼,你上次不是说你的计划能让沈明姝再无可能嫁入东宫吗?现在人家独得太子爷青眼,你倒是会做事,把沈明姝往太子怀里推!”宋令仪不屑地将茶盏重重地置在桌上。


    原本还面带微笑的萧鹤龄在听到“独得太子青眼”几个字时脸色一字一字地沉下来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多亏了你的好计划,现在他们二人互欠人情,倒比从前还要亲密了许多。”她真想骂他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是想起他这“笑面虎”的性格,又不太敢明面上给他难堪。


    好啊,难怪那会儿在刑部公堂上他就觉得太子瞧他的眼神不太对,原来他也存了这份心思!萧鹤龄暗恨地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尚且不可能娶沈明姝为正妃,那太子就更不可能了:“你这么担心她做什么?太子又不可能娶她做正妃。我说你还是先想想办法能不能从皇后那里下手先把你的位置确定下来吧,毕竟,裴家快要入京了,他家可还有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呢。”他最近正在忙着迎娶正妃的事宜,都没来得及关注沈明姝的动向。


    不过她人也跑不掉,他倒是不担心。他倒是想早点迎娶正妃,好早日将沈明姝迎入府中。虽然知道了太子也对沈明姝有心思,但是他倒是并不担心太子会有什么动作,毕竟太子妃都还没定,皇后也不会允许太子胡来的。


    兄妹俩就这样各自心里盘算着,一时之间竟安静了下来。


    ———


    沈明姝养好身体以后置办了很多东西,打算去看看江梓玉。算下来玉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也五个多月了,再过不久就能生了。她心里也是想等到看到江梓玉平安生产完就启程回苏州。玉姐姐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她人还在苏州,半点不曾帮到玉姐姐,现在正好碰上了,她总得做点什么才安心。


    东西买得很多,大多是孩子能用到的,玩具和布料衣裳什么的。正打算回府之际,沈明姝眼角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入人群之中。


    扶摇和秋水见她突然顿住回头,也跟着她的动作回头张望,好奇地问她:“姑娘怎么了?”


    第26章 入宫觐见


    “没事”沈明姝又仔细地找了找, 只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一个不留意就跟丢了。


    方才有个人一闪而过的侧脸好像三年前第一个救下的姑娘穗禾,只是三年未见, 如今那孩子长成什么模样她也不知, 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她。她想仔细看, 又没在人群中看见眼熟的背影, 想来是她看错了


    沈明姝不再多想, 转身回府。


    午后,陈府。


    “来看我就看我吧,做什么带这么多东西,也不嫌累啊。”江梓玉拉着沈明姝坐下,无奈地笑看着被她带到屋里的三大箱东西。


    沈明姝打着扇子坐下, 喝了口茶,又起身给她介绍起自己带的东西来:“也不是我搬, 有什么累的?熹儿, 来, 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快来瞧瞧!”


    熹儿是江梓玉头生的女儿,已经两岁多了,说话还不大利索,但是被养得极好, 珠圆玉润的,可爱得紧。沈明姝一边将箱子里的布偶积木等等东西拿出来, 一边对江梓玉说:“再说这有什么多的?你生熹儿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这孩子都快两岁多了我才见着面呢,可不得把缺了的礼物和心意都补上?!”


    “这箱是给熹儿的, 这箱是给肚子里的孩子的,这箱呢,剩下这一大箱呢,是给你的。”沈明姝看着熹儿蹲在箱子边高兴地玩着新得的玩具,起身坐到江梓玉身边,看着她:“我瞧着你的脸色还是有些憔悴,怀熹儿的时候也这样吗?”


    江梓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愁绪,只握了握她的手安慰:“是这样,我的身体底子不大好,大夫说怀孕时是会辛苦些,修养着就不打紧。”


    沈明姝有些不安:“陈大哥呢?现在他对你好不好?你可有受什么委屈?”这话不是平白无故问的,是因为她发现这次回来,见到江梓玉时,她的眉眼间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淡淡的苦涩和哀愁。不了解她的人是瞧不出来的,但沈明姝看得出来。


    玉姐姐从前很爱笑的,她虽然不是十分活泼的性子,但是也不是那种婉转哀怨的女子。成婚之时,她眼底都是让人安心的欣喜和幸福,如今不过三年,却换上了抹不去的愁思。


    沈明姝知道,女子成亲后会面临许多的问题,所以她并不能确定到底她的哀愁从何而来,只能心里祈祷不要是陈知煦。虽然知道男女情爱是最靠不住的,但是毕竟他们青梅竹马,成婚也不过三年多,玉姐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


    “挺好的,不好还能有这个吗?”江梓玉浅笑着指了指肚子,“你啊,就别操心我了,倒是你,听说伯母已经在准备给你相看人家了,虽说男女婚嫁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一个人最基本的品行如何,你还是要提前了解的。女子嫁人犹如二次投胎,选人家更要慎之又慎。姝儿,作为过来人听我一句,情爱都是一时的,人的品行才是婚后安稳的基础,有时候,咱们这样的人家成婚,丈夫的敬重比情爱更有用更靠得住。”


    江梓玉挽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着这些心里话。许多事她不能说得太明白,说太明白反而徒增彼此的烦恼。但她又做不到什么都不说,因为面前这个女孩,真的跟自己亲妹妹无异,她比谁都希望姝儿能幸福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沈明姝虽然早早就明白她说的这些道理,但还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她对于婚姻生活的悲观。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并不像当初成婚时说着“我相信他,我相信我们会幸福”的江梓玉能说出的话。


    沈明姝急忙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又带着试探地问:“这是怎么了?这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你告诉我,是不是陈知煦他给你委屈受了?还是他”


    “没有没有!你呀,这夫妻之间怎么可能一点磕绊都没有呢?夫妻之间除却彼此,中间还夹杂着许多的人和事,所以我才与你说对方的人品很重要啊!说那些话只是因为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我想,要是我与他不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只是相敬如宾互相敬重信任的关系,有些事情处理起来或许彼此都会更轻松些罢了。”


    江梓玉无奈地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调侃她:“十五六岁的年纪做什么这么爱操心,以后等你有了孩子有的是机会呢,现在啊,好好做你的小孩子吧!”


    沈明姝失笑,也就江梓玉还拿她当小孩子。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不像是遇到什么大事的样子,沈明姝放心了些,或许她只是因为生活上的琐事有些忧虑罢了,而这些事,自己作为局外人是没法帮上什么忙的,只能尽己所能地多送些东西给她和孩子们。


    陪着江梓玉呆了一个半时辰,见她有些疲累,沈明姝就回去了。


    接下来倒是过了段安生日子,虽说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比如恭亲王世子在这段时间里娶了大理寺少卿之女段氏为正妃;比如北境战事吃紧,傅大将军意外受伤,陆渊被紧急派往北境支援;再比如,安国公以年事已高,力不从心,恐延误战机为由上表归京,独留嫡长孙一家镇守西北,得圣上准允。


    而这其中,就属北境的战事最牵动人心。傅大将军身受重伤一事,让沈夫人、皇后和太子都忧心重重。不仅仅是担心傅大将军的伤势,更多的是担心未来的局势:如今朝廷国库吃紧,而北境的突厥却越发猖狂,长此以往恐怕难以支撑北境的战事。真到了哪一步,那就只能议和,而两国议和,最常见的方式就是公主和亲。


    可如今朝中适龄的公主,可就只有皇后膝下的六公主萧嘉瑜了。


    如今的局势,也只是在拖而已。除非你陆渊能够出其不意一举击退突厥并且让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进犯,给朝廷喘息的时间,否则,公主和亲只怕势在必行。


    按理说这些事跟沈明姝是没什么关系的,只是她也算读了些书,知晓公主和亲并非两全之法,不过是牺牲女子的一生换取双方短暂的喘息时间,而后缓过气来后,再度开战,无论谁输谁赢,和亲公主的结局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在想,与突厥之间若是到了最后关头,真的除了和亲再无他法吗?还没等她想明白,宫里就来了传召:皇后娘娘传沈夫人进宫义一叙。作为姐姐,偶尔传妹妹进宫相谈并无不妥,只是这次却有些不一样,皇后要求沈夫人带上沈明姝,而且是只带沈明姝。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由不得她多思索,就换了身衣服跟着沈夫人进宫了。


    这是沈明姝第一次来凤栖宫,作为中宫之所在,皇后又得陛下爱重,凤栖宫中布置自然是极尽华贵庄重,可也压迫感十足。沈明姝跟着沈夫人来到偏厅,规矩地跪拜行礼,并不敢抬头张望。


    皇后端坐在台上,见她跟着沈夫人来一路上都规矩且谨慎,满意地点点头,温柔笑着叫起:“起来吧。好孩子,快过来给本宫看看。”


    沈明姝对与皇后的热情和友好心下有些惊讶,,但也不敢多耽搁,起身走到皇后面前。


    皇后细细地扫了扫她的脸,嗯,瞧着是个宽厚本分的孩子:“本宫听你母亲多次说过你知礼懂事,如今瞧着看来是半点没夸大,本宫瞧着就欢喜。”


    “臣女惶恐,谢皇后娘娘!”


    “坐吧。杜鹃,海棠,上茶。”皇后笑着看了眼沈夫人,在她不解的神情中继续开口:“本宫今日传召你们进宫呢,是因为听说了你办了个专门救济妇孺的救济所。不仅提供衣食,还雇人教授她们手艺,让本宫十分好奇。这救济所不是没有,捐财施粥的也不少见,却未见有如此周到的。本宫也是女子,很好奇你为何要办这样一个救济所。”


    沈明姝没想到皇后是因为这事来的,心里疑惑更甚。这样的小事哪里能传得到皇后娘娘耳中?谁传的?目的为何?沈明姝不确定地抬眼看了看面带微笑、亲和又疏离地端坐高堂的皇后,又看了眼沈夫人,见后者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她暗暗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说道:


    “回禀娘娘,最初是因为臣女在回苏州省亲的路上,在城外遇上了一个要被生父押着卖去青楼抵债的女孩。那女孩比那时的我都还小几个月,还未满十二岁。仔细一问,才知道她生父将她抵给了为青楼采买人员的人牙子,那人牙子骗她签了卖身契,跟她说是欠条字据,不签就要她一家人的命,她为了家里生病的母亲画了押,结果才知道那是卖身青楼的身契。”


    “臣女觉得她实在可怜,给她赎了身,又觉得如果她识字,大概就不会稀里糊涂地签下这样的卖身契了,这才着人创办了这个救济所。”想起当年的情形,沈明姝自己都有些想笑。当年自己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至于传授谋生的技艺,也是因为臣女能力有限,不可能永远供养他们到老,所以传授一些手艺方便她们离开救济所后更好地谋生罢了。”


    皇后闻言挑了挑眉,眼底终于浮现了一丝欣赏,她笑看着沈夫人道:“三年前这孩子也才十二岁上下吧?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的胸襟和气度,可见是个本性极为善良的好孩子。”


    沈夫人笑着点头附和:“是啊,三年前也才十二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不过她向来是慈和的,在家时也是恭谨待上,宽和待下,叫人省心。”


    “如此还是妹妹有福气啊,得了这样一个乖巧的女儿。不像本宫,阿瑜那丫头被她父皇宠得无法无天了,顽劣得很!女儿还是要如明姝这般才贴心啊。”


    皇后夸赞的话跟不要钱似得往外冒,听得沈明姝心里发毛。她连忙起身行礼:“臣女不敢!公主乃中宫嫡出,身份尊贵,岂是臣女可堪比拟的?这救济所不过是臣女年幼无知之作,实在当不得皇后娘娘如此看重!”


    皇后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面上的表情倒是没变:“瞧你这孩子,这么惶恐做什么,本宫只是见你觉得喜欢罢了,快起来坐吧。”她转过头,正想跟沈夫人继续说话,就听见门口传来清冽的少年人声音响起:


    “母后这儿今日倒是热闹。”话音落下,萧煜宸身着明黄色蟒袍的身影就进入众人视野。他进来先给皇后请了安,而后视线落在半蹲着的沈明姝身上:“哦,原来是姨母和表妹来了啊。”


    皇后听见他称呼沈明姝为表妹,眉心跳了跳,微不可查地皱了眉:“今日怎么这么时辰过来了?”


    第27章 得封郡主


    “母后万安。刚跟父皇议完事出来, 父皇说晚些要来陪母后用膳,叫儿臣先过来了。”见沈夫人和沈明姝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他连忙说:“姨母和表妹快起来吧。”


    再听到他称沈明姝为表妹, 皇后、沈夫人和沈明姝三人神色各异。皇后是略有不满, 沈夫人眼神在太子和他们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再低头时眼底带了些兴味。


    至于沈明姝本人, 面色复杂。她先是看了看皇后的脸色, 敏感地察觉到皇后的不悦,心底警铃大作;再看沈夫人若无其事甚至看好戏的表情,心里又无奈又有些松一口气;至于对这位太子殿下突如其来的“亲切”,沈明姝只想说不要害我行吗!


    皇后原本想说的话因为萧煜宸在场不方便说而被噎了回去。看他这架势是要等着皇帝过来的模样,皇后不得已有些不耐地让沈夫人和沈明姝回去了。


    “正好无事, 儿臣送一送姨母和表妹吧。”


    皇后:“”


    三人出了凤栖宫,萧煜宸叫停了皇后身边的嬷嬷, 独自领着她们往宫门口走。几乎是出了凤栖宫大门的那一刻, 萧煜宸的脸色就瞬间落了下来。不至于到心情不爽的地步, 但是绝对不似在凤栖宫里时那般放松愉悦。


    送她们到了马车前, 萧煜宸对沈夫人说:“姨母且先去,容我与表妹说几句话。”沈夫人笑着先上了马车。萧煜城见状将沈明姝往旁边拉远了几步,确定沈夫人听不见他们说话后,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沈明姝叹了口气:“殿下有何吩咐?”


    “母后今日说的这些话不太寻常, 你可有察觉?”萧煜宸语气里带了些歉意,其实他隐约能猜到母后的打算, 但是他不能确定真假,更不愿意以那样的恶意去揣度自己向来慈善的亲生母亲。


    沈明姝有些惊讶:“殿下都听到了?”那看来他在门口站了蛮久啊。随即点了点头:“确实有些不寻常,不过,皇后娘娘为何如此, 臣女”不敢多加揣测,或者说就算猜到了皇后的打算,就算是面对寻常人家,她也不可能在他这个做儿子的面前说他母亲的坏话啊,更何况现在在她面前的是皇后和太子,她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见她欲言又止,想起她向来谨慎的性子,萧煜宸心里有些郁闷:她其实不太相信他的。但也正常,二人从前来往不多,她虽性子平易近人知恩图报,但也不是那种别人施点恩惠就上赶着往上靠的人。


    他左手背在身后,用力攥了攥不离手的那串白玉手持,而后轻轻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快,轻声说:“母后也不是这样不明事理的人,这次应该也是被人撺掇了,加上心里为嘉瑜的前程焦急,这才一时错了主意。今日回去后,日后母后若是再召你进宫,你就派人东宫告诉我。”


    言罢,他又想起二人实在是不太熟,就算她的人去了也进不了东宫的门,更传不到消息进他的耳朵。于是他想也没想就握起她的手,将自己的白玉手持缠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殿下!这不可”沈明姝见状急忙用力把手往回抽,但是萧煜宸看着没用力只是轻轻握着,却叫她怎么也挣不开!


    “这手持你先收着,上头的穗珠上刻着东宫的字样,拿出它来你可在东宫畅通无阻。”他不管不顾,丝毫不理会她的挣扎和眼底的惊异,以及不赞同的提醒,只是轻轻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腕,而后半牵半拽地将她送上了马车。


    沈夫人看着她被送回来,又注意到她有些发红的手腕和上头缠着的珠串,挑了挑眉,倒是笑着说她:“我瞧着殿下倒是与你亲近不少。如此也好,将来不管你嫁到哪里,多个靠得住的娘家人,总归是不会吃夫家的亏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将太子归为她的娘家人,但是沈夫人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实在是无奈:“母亲”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想跟宫里牵扯上关系,马上就要回苏州了,她是真的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另一边萧煜宸目送他们二人的马车走远,就紧皱眉头,吩咐李广福去查查最近都有谁来见过皇后,呆了多久。他其实隐约有些猜测,但是涉及到第三人,总要有证据才能更好分说。吩咐完人,他往凤栖宫去,却不知在他们出来时,凤栖宫就已经发出了一道懿旨,跟着他们前后脚出去。


    等到沈明姝二人回到沈府时,刚坐下喝口茶的功夫,门口就传来了唱声:“皇后娘娘懿旨到!!”


    这一声叫沈夫人都吓了一跳!她都没明白姐姐有什么话怎么方才在宫里不说非得等到她们回来了颁旨说。只有沈明姝心下一沉,跟着出去跪拜接旨。


    待到来颁旨的大监念完懿旨的内容,沈夫人彻底笑不出来了:册封明姝为郡主?!这个节骨眼上?她回头看向沈明姝,见她神色凝重,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得不行!


    “郡主好福气啊,能得皇后娘娘这样看重,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郡主快快接旨吧。”送旨的大监一脸谄媚地笑着,只是话语间却带了些压迫的意味。


    沈明姝闭了闭眼,缓缓叩首:“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一行人起身,沈夫人眼神示意身边的人给大监送了个红包,而后试探道:“公公辛苦,只是小女愚昧,我也糊涂,不得皇后娘娘心意,不知公公可否提点我们一二?”


    那大监看着红包眼冒绿光,却在听到沈夫人的试探时极为狡猾地避重就轻:“哎呦,夫人客气,咱家就是个跑腿的,哪敢揣测主子娘娘们的心思?要咱家说,夫人也不必自谦,这沈大姑娘能得皇后娘娘封郡主,可见是把郡主当半个女儿的,这是皇后娘娘疼郡主呢,夫人只管放心便是了。”


    沈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尽量笑着送走了大监:“公公慢走”


    她回身看向沈明姝,神色复杂,又有些难堪:“明日你与我一同进宫谢恩,正好我进宫问问”饶是她再迟钝,也明白过来皇后可能抱有的打算了,只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自己那一惯冷静清醒的大姐姐,竟然会糊涂到想出这种主意!


    说完这话,她也不等沈明姝回应,就急急地走了,她现在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沈明姝了。


    沈明姝却比想象中的平静一些。原因无他,这个节骨眼被宣进宫,本身就不同寻常,再加上皇后娘娘这一反常态的夸赞,在表明皇后的打算:现在让她荣耀加身,将来若要和亲,她就是现成的顶替六公主的人选。


    此时此刻看着那封写满赞誉之词的懿旨,只觉得心绪复杂。皇后作为母亲想为公主谋出路无可厚非,这样堂而皇之却又不加掩饰地将她拉出来按在这个位置上,却忍不住叫人心冷。


    皇权还真是好东西啊,今日这样狸猫换太子地戏码,换成其他宗室女,皇后还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将别人的女儿拉出来吗?可换成她沈明姝,就可以这样。她原本还怀疑沈夫人是跟着皇后一起的,如今沈夫人这模样,倒像是半点不知情。若真如此,那就更好笑了,皇后娘娘倒是半点不管自己亲妹妹的死活,没想过这样拉她出来,日后沈夫人要如何与父亲相处呢?


    还是说觉得沈夫人如今有儿有女又有母家撑腰,已经在沈家站稳脚跟了,所以就算父亲不满,也不敢拿沈夫人怎么样、更不敢拿傅家和皇后怎么样?笃定她的父亲不会为了她这个年幼丧母、母家势弱的女儿而跟皇权、跟傅家撕破脸?


    那父亲会吗?


    沈明姝自嘲,她还真不敢肯定。


    “呵”沈明姝看到还没来得及拿下来的、缠绕在自己腕上的白玉珠串,又看了眼手里握着的明黄的懿旨,只觉得讽刺至极。亏得这几日她都在思考与突厥之间的战事可有万全之法,甚至已经有了一个成型的想法,就想着这几日找人商量一下看看是否可行。可到头来,原来他们并不在乎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只要不是自己的女儿,公主和亲就和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边她刚回院子里,心里筹算着明日进宫见了皇后该怎么将这事妥善处理好,前院恭亲王和萧鹤龄就十分突然地登门拜访了。


    沈夫人正头疼怎么跟丈夫说明姝被封郡主的事,就听到小厮来报叫她去前院。


    她有些忐忑地跟着小厮到了前院,只见院中坐着二人,恭亲王面上的笑有些勉强,而萧鹤龄却难掩喜色。


    沈夫人将心头的疑虑和烦躁压下,面带笑容地询问对方:“不知王爷尊驾来访,有失远迎,望王爷勿怪!只是不知王爷和世子一同前来,所谓何事啊?”


    第28章 上门提亲


    萧鹤龄异常兴奋, 如果不是亲爹在这儿,估计这会儿已经先行开口了。恭亲王笑得僵硬,四是不知如何开口, 几经斟酌, 终于说出来意:“今日前来, 实则是为了孩子的亲事。”


    亲事?沈夫人心想, 这位世子爷不是半个多月前才娶了正妃吗?这会儿来沈家谈什么亲事?据她所知, 这位世子爷之后只有一个适龄的庶出妹妹待嫁,弟弟年纪尚小,还未到婚配年纪啊。


    只听王爷继续说道:“本王听说贵府的大小姐,蕙质兰心,才貌双全, 此时正待字闺中,我儿久闻沈大姑娘芳名, 一见倾心, 所以想向贵府求娶沈大小姐。”


    沈夫人眉心一跳, 今日恐怕是没看黄历, 怎么什么事都凑一块儿了?


    沈夫人强压下心头的不满,耐着性子笑问:“哦?我记得萧世子前不久才娶了正妃吧?而且萧世子的婚事,只怕不是咱们口头能做主的吧,不得交给皇上定夺吗?如今来求娶我儿, 是”


    哼,刚不久娶妻, 现在又上门求娶,那绝对不可能是以正妻之礼来迎娶,合着这是想纳姝儿为妾啊!?沈夫人心里冷笑,哼, 别的不说,萧鹤龄如今这个行为她就瞧不上,一副对姝儿极为看重的模样,可偏偏要在娶了正妻后不久来上门提亲。


    之前这么久了,要真对姝儿一见倾心,何必等到现在才来,还纳姝儿为妾,简直既要又要,厚颜无耻!


    沈夫人脾气压得好,对面二人全然没有听出她话语里的不满,只笑着说道:“世子妃之位确实是要圣上定夺,但是这侧妃之位自然是”话还没说完,二人就见沈夫人面色慢慢落了下来。


    其实恭亲王也有些心虚和尴尬,这沈大人是户部尚书,正三品的朝臣,家中的长女便是嫁进宫里也是使得,如何能愿意给自己儿子做妾?世子又不是太子,哪来什么侧妃一说?世子侧妃说难听些不过就是后院里的姨娘罢了,更何况自己儿子前不久迎娶的正妃,家世还不如沈家呢!


    要不是素来稳重的儿子为了这事连着三日不吃不喝地跪在祠堂内,又是认错又是祈求的,他被磨得没了办法,他才不愿意来这儿开这个口,来这人看人脸色!


    萧鹤龄见沈夫人面色不虞,急忙上前表明心意:“请夫人放心!我心悦明姝,必将护她周全,绝不会让任何人给她委屈受的!她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在我府上就还过什么日子,绝不会让她有半点不舒心的!”


    哈哈哈,沈夫人简直想冷笑出声!这是什么狗屁道理?爱她就让她做妾?虽说本朝妾的地位并不是说多低,良妾在府上也是半个主子。但是不管是什么人家,为妾就是矮正妻一头!便是宫里,尊贵得宠如贵妃皇贵妃,在外人面前见了皇后也得行礼问安。原因无他,后院跟前朝是一样的,人多的地方总要有个管事的人,正妻在后院就是于法礼上都承认的话事人!


    明姝在沈家那是沈家的大小姐,是正儿八经的沈家的主子,嫁到王府为妾,真的就能过上如在家一般的日子吗?这是把人当傻子吗?而且他们这样堂而皇之地在迎娶正妻不过半月有余的时候就上门提亲,让世子妃娘家怎么想?这不是变相地给沈家、给沈明姝树敌吗?!


    沈夫人正想着怎么拒绝呢,就听见沈从云庄严而苍劲的声音传来:“承蒙王爷和世子厚爱,只是我儿已经定了婚事,怕是只能辜负王爷和世子美意了。”


    “老爷!”沈夫人见他突然回来,有些惊讶,随即安心了不少。


    “怎么会?!前不久她不是还未定亲吗?沈大人莫不是为了拒绝我们编的谎话吧?”在场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萧鹤龄了,他好不容易挨到了娶了正妃,结果告诉他沈明姝已经定了人家了?


    沈家夫妇二人听到这话那是连最基本的和气都维持不住了,半分好脸色也无:“世子这话我不明白了,且不说这是我儿的婚事,与其他人无关,不足为外人道;就算是我真不愿将女儿嫁给你,又有何错?难不成就因为你们是皇室宗亲,就能为所欲为强取豪夺?若真如此,我倒是想请二位同我进宫面圣,在圣上面前好好分说分说,是非对错,请圣上分辨,如何?!”


    沈从云在外向来是严肃但儒雅的形象,但在私下里甚少与人红脸,这还是少见的这样说话不客气,让对面二人都哑口无言。


    “你!”萧鹤龄刚想反驳,就被恭亲王一把拉住呵斥:“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沈夫人怕把人得罪狠了,于是又补充道:“就算姝儿的婚事还没定,现在也不是你我能做得了主的。二位不知,我们姝儿刚被皇后娘娘册封为郡主,现在她的婚事,怕是只有圣上和皇后娘娘说了才算。这宣旨的公公就在你们来的前脚刚离开,你们若是不信,也可进宫去问皇后娘娘。”


    恭亲王虽然也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形势比人强,沈从云现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又有傅家为依靠,在朝堂上要风得风要雨的雨;而自己呢,本来就因为朝代更迭一事被皇帝忌惮不喜,如今虽有亲王的身份,但是并无官职实权。府里刚娶了世子妃不久,就要迎侧妃,还是在人家不愿意的情况下,这事要是闹到皇帝面前只怕会比现在更难堪,别到时候萧鹤龄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也被撸了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萧鹤龄还想再说,被恭亲王拉住,而后父子俩面色难看地离开。沈夫人趁着此时将宫里的事跟沈从云说了,夫妻俩相顾无言;沈夫人是觉得有些难堪,毕竟是自己姐姐存着这样的算计,对方是皇后,又不可能轻易得罪;沈从云是忧虑,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还从小就没了生母,他是千百个不愿意让沈明姝陷入险境的。


    “老爷如若不然,这次事了,就让明姝回苏州吧。”沈夫人有些犹豫地说道。册封郡主的旨意下来之前,她看出了太子对明姝或许有些想法,也对明姝和太子之间抱有一些期待。但是现在这个局面,皇后与明姝再难心平气和地相处了,太子夹在中间,最后受委屈的只会是明姝。


    沈夫人叹气,自古以来婆媳之间就是千古难题,更何况这还不是一般人家的婆媳矛盾,中间还隔着君臣之礼。只是她对太子也还算了解,那孩子可不如面上表现的那般好说话,若他真的对明姝有那个心思,只怕就算人去了苏州也无济于事啊


    沈从云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巨石压着,叫他喘不过气来。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沈明姝能在他跟前生活。这是他和慧娘唯一的孩子,就这样将人撇去苏州,他不愿意,舍不得!


    前有皇后封郡主之事,后有


    夫妻二人静坐了一会儿,还是叫来了沈明姝,与她一起商议明日进宫谢恩的事。


    “你们去皇后宫里,尽力看看能不能让皇后收回成命吧,我下了朝也会去求一求皇上,看看能不能让皇上出面干预此事。”沈从云面色难看,现在这事他是越想越气,又有诸多受制于人的无奈,只得重重地叹气,心里期望明天圣上能明事理些,他为官这些年自认兢兢业业,对君上尽忠对百姓尽心,自己的女儿不该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他已经做好讲事理行不通就去敲登闻鼓闹的最坏打算了,毕竟为官再尽心也庇护不了自己的子女家人,那这官不做也罢!


    沈明姝看清自己父亲眼底的决绝,还有沈夫人眼里的担忧,说不感动是假的。至少此刻,自己的家人坚定地站在她的面前。她想了想,还是讲这几日自己想到的法子跟父母说了说:“皇后娘娘的心结在于害怕六公主被送去和亲,若是能解决和亲这个问题,或许所有事情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沈从云闻言叹气:“公主和亲并非本朝才有,先帝时期就曾有先例,更久远之前也不少例子,如今不过是遵照旧例罢了。”


    “可是先帝朝公主和亲又能管个几年?先帝派长公主和亲,不到十年战事又起,打着的还是公主意图刺杀突厥王的名号,公主被逼自尽时也不过才二十六岁,对外还要担着不顾两国和平的脏水,而公主和亲那十年间,不过是没有大规模的战争罢了,小规模的边境冲突依旧不少。父亲就没想过,或许有比公主和亲更好的解决方式吗?”


    沈从云颦眉:“怎么,你可是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若是有可取之处,明日我禀告圣上,或许能解这次危机。”


    沈明姝深吸一口气,抬头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缓缓说道:“女儿确实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第29章 进言献策


    “女儿仔细查阅了数十年我朝与北境的突厥、以及西北的北戎之间的战争的记录, 发现一个有趣的点。”沈明姝将自己整理出来的信息递给他们:那一摞纸上,写着北境与西北与我朝两军交战的时间、地点以及损耗;另外还有一本北境与西北的地理志,上头将北戎和突厥境内的风土人情都标注了出来。


    沈从云和沈夫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疑惑, 而后夫妻二人双双看向沈明姝, 示意她继续。


    沈明姝接着说:“女儿发现, 和北戎不同的是, 与突厥之间的大小战役集中在晚春到初秋之间,而且事发的地点极其没有规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声东击西,且他们并不恋战, 有时候就算顺利拿下村庄城镇也会迅速撤退,并不深入。”


    “于是女儿又查阅了这俩外族生活的环境, 发现突厥领地内以平原为主, 又因为位置极为靠北, 所以多寒风霜雪, 是极寒之地。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们领地内能用于生产粮食作物的领土少之又少,极寒的天气也难以支撑作物存活,所以他们以养殖牛羊以供日常所需。只是光靠牛羊并不足以供养这么多人, 所以他们才会趁着天气转暖之时,频繁侵扰边境, 为的就是抢夺粮食和日常所需的物资。”


    这也是突厥和北戎最大的不同:突厥是为了生存,北戎是为了外扩和侵占。


    沈从云看着手中整理好的两份资料,仔细想了想她的话,依旧不太理解:“那又如何?这与你所想的法子有什么关系?”


    沈明姝看着他, 果断地说:“女儿想,若是可以在突厥与我国边境之间建立互市,百姓们可以用彼此多余的物品物资换取自己需要的物资,或许公主不必和亲,也能让北境免受战争之苦!”


    沈从云夫妇二人却整齐划一地、猛地站起身来:“这怎么可能?!这样与通敌何异?!”沈从云急忙走到她的面前,一手按着她的肩膀,一边抬头张望,见门窗紧闭,并无外人在场,这才稍稍松口气:“此话莫要再提,若教旁人听去了,这通敌叛国的帽子扣下来,咱们一家都得遭殃!”


    他再次看着手中的这些精心整理好的信息,一条条跟罪证无异,一时之间竟发起抖来。他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内敛低调的女儿一开口竟有这样堪称“离经叛道”的想法!


    实在不怪他们这样恐慌。开放互市牵扯到许多问题,一旦有半点疏忽,那对我朝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别的暂且不说,这人员来往一密集就容易混入细作,更不要说开放互市,那不是拿我朝的粮食去养敌军的士兵吗?


    沈夫人也是面色一瞬间就白了,急忙一边扶住沈从云一边急切地问她:“这话你可与旁人说过?”


    沈明姝摇摇头,察觉到沈从云的异样,连忙扶住他:“父亲”这样的话她自然不敢跟别人说,“我”


    “好了!明日你跟在你母亲身后,什么话都不许多说!谢完恩就回来!让臣子之女代替和亲本就不合礼法,皇上一定会秉公处理的,你且交给为父便是!现在,你先”


    “沈大人何必如此惶恐,且让表妹把话说完。”门尚未打开,清冽但不失庄重的声音传来,此刻却让屋里的人都面色一白。沈明姝慢慢转身,只见书房的门被缓缓打开,萧煜宸就这样站在门口,一手背在身后,背光而站,瞧不清面上什么表情,但是此时却让三人都不寒而栗。


    沈从云反应过来,急忙拉着妻女跪下:“殿下到来,微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方才所说的话不过是小儿戏言,当不得真,求殿下恕罪!”沈从云拜了又拜,只求太子不要真的把前头的话当真。


    沈明姝被带着跪下,看着跪在自己前面的、战战兢兢的父母亲,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心里觉得分外可笑。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她是被选中可能要替公主和亲的人,除却父母亲人无人在意她的死活,难道她还不能想法子自救吗?此法并非全然不可行,退一万步来说,好歹试一试再说可不可行呢?


    她低着头,眼底尽是悲凉和嘲讽,可她没办法,父母亲族都在,她除了告罪求饶,别无他法。正当她要磕头告罪时,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一丝强硬的意味,将她拉了起来。


    萧煜宸不知为何,不太喜欢她跪他的样子。寻常蹲礼请安也就算了,跪地求饶的模样却怎么看怎么刺眼!他在外头完整地听到了她说的话,他并不觉得她的主意有多么地不妥,甚至想听她详细说一说具体实施的细节,若是可行,那免了公主和亲,甚至可以减少北境的战事,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只是他面色不太好看,让屋里的人以为他是在为沈明姝的话生气。其实他是因为不久前在皇后宫里知道了沈明姝被封郡主的消息,劝解皇后无果,与皇后产生了争执。这还是这么多年来母子俩第一次产生龃龉,母后的偏执让他又气又无奈。


    好不容易出宫了,又听到萧鹤龄来沈家提亲了!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只觉得胸口刚刚被强行按下的怒火又猛得升腾起来,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就往沈家来了,连后头霍松后头那句“沈家拒了”都没听见,人就已经到了沈家门口。


    他倒不是多在意沈明姝嫁给谁,只是一则沈夫人疼爱她,几个表弟表妹也与她亲近,他不忍她所嫁非人,现在又出了母后这一桩事,他是真怕沈家为了避过这一祸事而答应这门婚事;


    二则他实在看上不上萧鹤龄这个人!单就说半个多月前才娶了妻,现在又来沈家提亲,全然不顾家中新娶的妻子和沈家会因为他的行为受到多大的影响,可见其自私浅薄之本性!这样的人,怎堪为配?别说是沈明姝,就是任何其他的女子嫁给他都是罪过!


    所以他将胸中那团莫名其妙的怒火和突如其来的郁闷归结为因为他是个端方正直的君子,看不得别人误入歧途。嗯,事实就是如此!至于为什么一看到沈明姝他心里的怒气和冲动就烟消云散,他没去深究,因为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硬拉着跪着的沈明姝起来了。这一拉了不得,他发现她没戴着他刚不久送给她的那串白玉手持,瞬间心里又不舒服了。


    回过神来的太子殿下见三人都惊惧又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不自在地放开了沈明姝的手:“咳咳,沈大人,姨母,你们不必如此,孤并无怪罪的意思,是真想听听表妹的法子。若此法可行,能避免公主和亲,那才是皆大欢喜。”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沈明姝,眼中暗含鼓励和安抚:“表妹且说便是,孤以太子的名义起誓,无论你接下来说什么,孤都不会问罪于你,问罪于沈家。”


    对于沈明姝而言,萧煜宸的承诺并不足以让她完全信任,因为萧煜宸这个人在她眼里与萧鹤龄差别不大,都是她不想牵扯上的人。眼下他是手中握着沈家生杀大权的太子,她自然不敢妄言,于是将求助的眼光投向了沈从云夫妇。


    对于这场面,沈夫人看得比沈从云更清楚,所以她扯了扯沈从云的袖子,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而后看着沈明姝,坚定地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沈明姝深吸一口气,看向萧煜宸,见他眸中并无试探亦或是谋算,反倒瞧出几许真诚和期望,她安心了些,这才稳了稳心神,继续说道:“开放互市,即在我们可控范围内投其所好。他们缺粮食,那么我们就可以卖粮食给他们。至于卖多少,自然是以我们说了算。若是我朝今年大丰收,在存够所需粮食的前提下,就可多卖些给他们;若是收成不好,那就少卖些,如此,就可避免父亲所说的用我们的粮食养他们的兵的问题。”


    “可我们与突厥钱银不同,这东西怎么卖呢?”


    “这简单,钱银不通,那就以物换物。让他们用自己富余的、于我们而言也用得上的东西,来换粮食。牛羊肉,皮草等等都可以拿来换。具体我们觉得什么更具交换的价值,可请懂行的人与突厥详谈。”


    萧煜宸想了想,若有所思:“可是人员进出频繁,就容易混进细作,这也是一大麻烦。”


    沈明姝早想到这点:“那可以由官府组建出关兜售货物的队伍,从军队里选拔合适的人,由懂行的人带着去。从军队里选人,身份样貌都有档可查,减少了人员混杂的可能性。再在城门前增设一处核验身份的关卡,定好每日出城和回城的通行时间,确保每日进出边境的人的身份无异即可。”


    沈明姝没看任何人,只是尽可能简明扼要又不失重点的将自己的设想说出,一边说一边还在思考着可能出现的问题以及对应的解决措施。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其他三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在慢慢地转变!


    第30章 刮目相看


    久不闻其他人的回应, 沈明姝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萧煜宸,见他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眼底含着怎样的情绪呢?惊喜?欣赏?甚至是不可思议?她分辨不太出, 现在也不想多去分辨, 只是出声提醒:“臣女才疏学浅, 此法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但我想,或许也存在一两分可能性,所以”所以,具体要怎么完善, 就要看朝中各位能人异士了。


    萧煜宸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压下心中那莫名的激荡, 笑着对沈从云和沈夫人说:“此法虽大胆, 但在孤看来, 并非毫无可取之处。明日孤会与父皇商议此事。沈大人明日稍安勿躁,且等孤的消息便是。”简单两句话,就已经将事情安排妥当了。说罢他往外走去。


    “明姝,你去代我们送太子殿下。”沈夫人一手拦着沈从云向前走的步伐, 转头轻声示意沈明姝。


    沈明姝不知她意欲何为,但是还是点点头跟着萧煜宸往外走。


    走过二道门, 萧煜宸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身低头看着差点撞上来沈明姝,又想起她空空如也的手腕,再度开口时已经没有方才在屋里时的压迫感了:“给你的珠串, 怎么不戴着?”


    “殿下的贴身之物,不敢轻视,怕磕坏了,就收起来了。”沈明姝如是说道。只是这话说出来连她都觉得听着怎么怪怪的,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一下撞进他含笑的眼神中。他长得好看,眉眼锋利,俊美非常,只是过于艳丽的容貌于储君而言可能少了几分威严,所以平日里习惯板着脸,瞧着疏离难亲近。眼下这份模样,倒是叫沈明姝瞧出几分温柔来。


    萧煜宸被她的话逗笑:“若是不能发挥它的作用,那它就是一般的死物。既然是给你用的,那怎么用才是重点。”


    沈明姝实在是不习惯跟他们这样私下相处,于是十分痛快地应下:“是,臣女明白了。”


    “明日进宫向母后谢恩,记得戴上,若发生什么你和姨母都不好处理的事,就让身边的人来寻我。”


    “是。”


    “你就只会说是字?”


    “是”沈明姝一顿:“不是。”


    萧煜宸也不知是被她这敷衍的态度给气的还是被她这难得一见的懊恼慌乱的神情逗到了,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她越来越掩饰不住的恼羞成怒,似笑似叹地出声:“你真是”话说一半,笑意却慢慢退下,只眼睛专注地盯着她看,眼底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略显炽热和的情绪


    沈明姝忍不住皱眉,真是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每次面对面前这个男人是她最不自在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实在让她尴尬不已。沈明姝虽迟钝,但是不蠢。沈夫人几次三番的或是戏谑或是看戏甚至到了如今的撮合;以及萧煜宸与从前大相径庭的态度她都感受到了。譬如当下,哪怕她不抬头,也能感受到他在看着她,认真又专注。


    但她对此心情复杂。她不想也不敢得罪这位太子爷,所以很多时候都不得不虚与委蛇,但这样越来越过界的相处又让她有些疲惫,也让她害怕回苏州前会出现别的什么变故。


    “你就没别的话想跟我说?”萧煜宸见她一直半低着头装鹌鹑,忍不住问她。


    她闻言一愣,想了想,抬起头真诚地看向他:“多谢殿下今日愿意听我说这些,也愿意将互市之法列入考虑的范围之内。我也知道此法牵连甚广,殿下小心为上。”小心因为这事被旁人借机构陷才好。她倒没自恋到认为太子愿意尝试那个法子是因为她,更多的应该是因为牵扯到六公主。


    但不管是为了谁,总归能让这次事情平稳过去就好了。


    难得听她一句关心,萧煜宸心情好了些,倒也开始开起玩笑来了:“倒是难得听你关心我。我瞧着你平日里比我如蛇蝎,还以为你不会管我死活呢。”


    这话不是他夸张,他是真的发现沈明姝在躲着他。在沈府的大书房初遇后,她连大书房都不去了,给婉儿睿儿检查课业也是叫他们去她院子里;后来几次在沈府遇到,也是规矩地行礼,然后退下后就再也碰不到了;李家那事他让她不必再管她就真的不再插手过问;在傅家庄子上避暑那次,虽然收下了他给的药,但是后来从头到尾没来见过他,就连送回谢礼都是请姨母转送给他的。


    一直以来,她似乎都在与他撇清关系。是不是刻意不好说,但是能看出来她没有要攀扯他的意思。坦白说,这一发现刚开始让萧煜宸有些惊讶。不说他这个人本身如何,单就自己的身份,其他人不论男女多多少少都会想来结交的,更何况她还是在有“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先机在,却规矩本分得有些过分了。这让他十分新奇,也让他对她好感不少。


    哪怕到了现在,她在面对他时也依旧是遵规蹈矩不曾有半分非分之想的。也让他十分好奇,她已经到了要定亲的年纪了,不知到了最后,怎样的男子才能入她的眼。


    沈明姝这下是真的有些尴尬了,只能干笑着硬着头皮为自己的敷衍辩解:“怎会呢?之前之前是因为殿下天潢贵胄,我怕不小心冲撞了殿下,这才不敢叨扰。殿下是好人,我自然跟天下万民一样,盼着殿下安泰无恙。”前一句是找补,后一句倒是真话,所以一句话说得越来越认真。


    萧煜宸又被她这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想起来了什么,轻轻挑了挑眉:“方才既然说谢我,那我须得向表妹拿点报酬,表妹可得做好准备。”


    沈明姝顿时就不太乐意了,说谢他那是客气,本来她才是那个差点被拉去代替他妹妹和亲的无辜倒霉蛋,这事他本来也脱不开关系好吗?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她尽力维持面上得体的笑:“殿下想要什么报酬?”


    “嗯暂时还没想到,等我想到再说吧。好了,不必送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进了宫,且让姨母去与母后说便是,你不要出头,明白没有?”


    “是,臣女明白。”这事她当然不会上赶着出头。沈夫人和皇后那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哪怕为了这事产生争执,过后那也是从小到大亲密的一家人,她算什么东西?若是惹恼了皇后,将来她的日子可不好过!如今她就在想,到底是谁把她拱到这事的前头的,以及祈祷明日太子跟皇帝商议事情能顺利。


    萧煜宸被她这回回都恭顺但疏离的回答闹得有些恼了,定定瞧了她一会儿,无奈地走了。


    ———


    东宫内


    萧煜宸看着李广福递上来的消息,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确定是她跟母后说的?”


    李广福弯着腰小心地答:“是,奴才已经打听清楚了,最近最常进出凤栖宫的除了陛下和公主殿下就是宋姑娘。宋姑娘一般是陪着公主殿下去的,奴才问了咱安排在凤栖宫里伺候的侍女,能确定确实是宋姑娘跟皇后娘娘提起可以寻个合适的人选代替公主和亲的事。娘娘一开始不同意,说是宗室里找不到合适的姑娘,宋姑娘就提议”


    萧煜宸皱眉:“提议什么?”


    “宋姑娘提议说,是不是宗室女不打紧,我朝为破例封赏的外姓公主也不少,只要寻到好拿捏的姑娘,封为公主便是。还提醒娘娘说,若是觉得不能安心,给本人及其家人的封赏给足给够便是了”


    李广福复述着这话都觉得这宋姑娘实在是高明啊,这样的封赏既是安抚也是威胁。只要对方家里还有亲人,就很难不被拿捏,除非家中家世有抵抗的资本。可这世间,能抵抗皇权的家世,又有多少呢?


    另一高明之处在于,她没直接给皇后推人选,只是告诉皇后有这条路可选,便是沈家硬要追究起来,也拿不住多少宋姑娘的错处。


    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感叹,其实比起沈姑娘,宋姑娘似乎更适合入宫啊。沈姑娘是好人,但是好人没有手段,那在宫里是活不长久的。宋姑娘这样该心狠时就心狠的,反倒能活得更久。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要看那个位置上的男人的意思,当今皇后也算是心慈面善之人,但也因为皇上爱重,所以儿女双全,中为之位屹立不倒。


    所以说,这次宋姑娘怕是踢到铁板咯。他悄悄抬眼看了眼自家太子铁青的脸色,心里如是想到。


    “哼,当真是聪慧啊!”萧煜宸难掩怒气与嘲讽地说。她自己也是女子,甚至也是未出嫁的适龄女子,怎么她就能想出这样慷他人之慨的、堪称歹毒的法子?


    他看着外头渐沉的夜色,吩咐李广福:“你明日上午找个宋令仪和六公主都在的时间去宫里一趟,告诉六公主一趟,请她明日未时到太掖池一趟,就说孤有话要同她说。”


    “是。”李广福弯腰应下,心里忍不住给宋姑娘擦了把冷汗,殿下看着是不想息事宁人了,明日沈姑娘也要进宫,若是碰上,那场面可真是精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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