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各怀心事
裴世安面色沉重, 看着自己妹妹纯真的面容,想起萧煜宸今日那直截了当的态度,只觉得心疼不已的同时又愤怒他轻视自己妹妹打算傲慢态度。
他裴家世代公卿, 论家世论样貌论才学, 哪样配不上他萧煜宸?现在自己妹妹都愿意自己为侧妃了, 这样委屈, 他还不愿意了?!
要不是自己妹妹一门心思都挂在他身上, 而自己又实在想找个能护住真儿的人让她安稳度过余生,他还真不愿意装傻充愣地跟萧煜宸周旋。
原因无它,自己妹妹样貌实在出挑,若是嫁到寻常人家,将来裴家被清算, 夫家难免会看皇帝脸色对待怀真;若是这时候有位高权重者起了歹心,怀真的日子就难过了。
可若是嫁给太子, 便是将来不得宠, 他裴家世代积累下来的功绩也能让她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只是现在……
云氏无奈地叹息, 将沈明姝今日的话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裴怀真却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她说得没错啊, 咱们去找她原本就错了,她也是姑娘家,哪能做得了太子的主。就算能做主,她也不会愿意啊, 谁会傻到推荐一个会跟自己争宠的人去自己丈夫身边呢?”
她轻轻地坐下,轻笑着喝了口茶, 接着放下茶盏对哥哥嫂嫂说:“其实,这世间能做得了太子的主儿的人不多,圣上和皇后便是其中之一。”
若能让圣上或者皇后娘娘下旨,此事即可迎刃而解。
云氏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就非得嫁给太子不可?”他都这样明确地表现嫌弃和不接受了, 简直堪称羞辱了,云氏想不通她为何还是不愿意放弃。
“因为啊……”裴怀真笑得灿烂,说出的话叫人难辨真假:“因为太子长得好看啊,我没见过他这么好看的男人,念念不忘啊。”
这自然是玩笑话。裴怀真心想,因为什么呢?大概是儿时的初遇太过刻骨铭心,长大后的重逢又太过惊艳,其中又夹杂着各种复杂的谋划,不管是情感上还是利益上,她都只想选择萧煜宸。
云氏见她不愿多说,以为是裴世安在这儿她不敢喝不好意思说的缘故,遂眼神示意裴世安出去。
等人走后,屋里只剩姑嫂二人。
云氏再问她,她却还是一样的答案。这让云氏更加忍不住叹气:“那沈姑娘和太子在一起的情景你也看到了,现在就算嫁过去,你也只有坐冷板凳的份儿,何必要去受这样的委屈为难自己?”
“嫂嫂~他和沈姑娘如何相处那是他和沈姑娘之间的事。至于我和他未来会怎么相处,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别的不说,裴怀真对自己的脸还是很自信的。世人谁不爱好颜色?尤其是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身畔的绝世美人是他们权势和地位的勋章,他们不一定会真心喜欢,但是一开始一定不会排斥。
而她,只要他一开始不排斥,就够了。
云氏感慨她还是太天真了:“不患寡而患不均,你瞧见了他对待沈姑娘柔情似水处处珍视的模样,再去面对他的冷脸和漠视,你会受不了的。”
“若你心中对他无情也就罢了,他对谁好都与你无关,不在意就不会受伤。可只要你心里对他有一分情,那你就会对他有期待。有期待就有落差,久而久之就会生怨怼,最后不是苦了你自己,就是苦了其他人。”
情之一字最难解,瞧今日沈姑娘和太子相处的状态,竟然是太子更为热切而沈姑娘更为冷淡。
原来那样天潢贵胄的人物也会放下身段来讨人开心。
她作为一个女人,对太子尚且没有别的想法,只看见这场景一次都忍不住艳羡沈姑娘的好福气;若是换成对太子有情的裴怀真,再对比太子面对自己时的冷淡,长久下去跟钝刀子磨肉似的,杀不死人也叫人难受死了。
裴怀真却不以为意:“嫂嫂,可是他是太子啊,哪怕只是寻常皇室子弟,他也不可能只爱一个女人的。他喜欢沈姑娘娴静文雅,不代表就会讨厌我啊,他也可能会喜欢我的明媚热情呀。我不在乎沈姑娘和他如何,我只是想要在他身边。”
“嫂嫂,你们帮帮我嘛,还不好?”
看似孩子气的人却最执拗,云氏这一天叹了无数的气。罢了,这事说到底还是要裴世安去周旋,她只作为辅助。作为嫂子,她该说的话都说了,所以现在就看裴世安要怎么抉择了。
与此同时的定远侯府内,宋令仪院子里的茶盏已经被摔得七七八八了。琉璃翡翠等人站在一旁,连开口劝两句都不敢,生怕这时候往上撞被主子迁怒。
宋令仪怒气冲冲地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心里想的确是今日在街上看见的场景。
萧煜宸陪着沈明姝逛街,他的视线就没怎么离开过沈明姝,甚至一只手不是挽着她的腰就是牵着她的手,亲昵无比。
可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相比于萧煜宸的殷勤,沈明姝却始终平静,只是偶尔对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展现出两分兴趣。
可也就是这两分的兴趣,却能让萧煜宸眼前一亮,随即大手一挥把银子当瓜子撒。
她不是心疼钱,只是这般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荒唐”之举,实在不像是素来冷静自持的萧煜宸会做出来的。
这样的讨好,沈明姝却不屑一顾,甚至冷脸相待,她凭什么?
“去把表哥请来,就说我有要事要与他相商!”
她用力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吩咐道。
跟她一样,萧鹤龄最近也不痛快。原以为太子这样不受管束、油盐不进的模样能让陛下心生不满甚至遭到陛下厌弃,却不想陛下对他这样看重,连太子妃这样重要的位子也是由着萧煜宸来。
现在倒好,叫他萧煜宸名利美人双丰收。
“表哥怎么也黑着张脸?表嫂不是刚有孕吗?表哥院里添丁了,是喜事啊。”
萧鹤龄散漫地抬抬眼皮,看着宋令仪略带嘲讽地说:“确实是喜事,不像表妹,竹篮打水一场空。人家沈明姝都走了还能被太子追回来,而你上赶着太子都不要,这对比,还真是……”
“够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沈明姝不还是宁愿和亲也不嫁你?!”
萧鹤龄正烦躁着,不想再跟她扯来扯去,于是黑着脸站起身:“如果你是来找我吵架的,那日后不必再来寻我。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等等!”宋令仪急忙叫住他,“表哥,我知道你不想让太子太得意,而我不想让沈明姝太得意。正好你又喜欢沈明姝,若是她能成你的人,那我们两个人的问题不就都迎刃而解了?”
“说来说去我们的最终目标是一致的,那我们为何不一起谋划呢?”
萧鹤龄在听到她说知道他不想太子太得意时,眼神瞬间狠厉起来,却又顾忌着在宋家,强行压下去。
他沉声问她:“你想怎么做?”
“上次李家那事,想来表哥留了后手,现如今是不是可以拿出来了?”宋令仪不怀好意地说。
“甚至可以再添把火,你想想,若是沈家陷入危难,太子却不在沈明姝身边,这时候你出现,告诉她你有法子救沈家,你猜沈明姝会不会跟着你?据我所知,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家人,你拿捏住了这一点,还怕抓不住她吗?”
萧鹤龄眼睛转了转,状若好奇地问她:“就算没了沈明姝,不还有裴怀真?你这么笃定没了沈明姝你就能顺利进东宫?”
宋令仪却并不在意裴怀真:“她?她跟我也没什么区别。如果太子能接受她,我就能让太子接受我。”
说罢她又有些着急:“过了年马上就到他们的婚期了,咱们动作得快些了。”
萧鹤龄眼眸低垂,却摇摇头:“不,我们现在应该蛰伏,等到他们成婚了再行动,到时候太子已经得到过她了,就算没了她也不会对她念念不忘,你的希望才更大些。”
宋令仪却有些惊讶:“到了那时候再行动?你不介意她已经跟过太子了?”
萧鹤龄漫不经心地开合着折扇,散漫地说:“女人而已。”新鲜劲一过,不也就那样?
宋令仪惊讶于他的无情,但是想到对象是沈明姝,她似乎又觉得不算什么了。
相比于裴家的苦恼和宋家的怨恨,沈家里堪称欢乐。
要说沈明姝回来了,最高兴的一定是明婉和明睿!
俩个人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久的话,直到有些困觉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沈明姝靠坐在软榻上,一边抱着汤婆子取暖一边看着被廊下的灯笼照的暖黄的雪景,只觉得这一天还真是疲惫又充实。
夜渐渐深了,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萧煜宸说的话。
她知道玉姐姐的死,穗禾只能算是诱因,这个诱因可以是任何人,只是恰好是穗禾而已,要怪只能怪老天爷太爱捉弄人,这样阴差阳错的事竟然就这样巧合地发生了。
可萧煜宸的话也没错,她不能因为穗禾一人就将过去的自己全然否定掉,毕竟她不是神,救助穗禾时并不知道将来她会做什么。
如果因为穗禾一个人就将慈安堂抹杀掉,似乎对慈安堂中的其他人也不公平。
正思索着,李嬷嬷进来了,手里拿着身厚厚的吉光裘和上好的丝棉被和蚕丝被,又带了不少阿胶人参灵芝等滋补的药材,还带了句话:深冬寒重,这院子不比栖梧院,所以送些东西来给她用,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李嬷嬷心想,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只是沈家也不是用不起,这带来的话更是戳老爷的心。
姑娘在自己家还能比不上在东宫被照顾的好吗?偏偏太子殿下知礼得很,趁夜到访也老老实实在前院见了老爷,还叮嘱说夜里不便,不必叫姑娘过去。
老爷脸都黑了,偏偏因为对方是太子,也不敢发火,一股气堵在心里敢怒不敢言。
沈明姝看着李嬷嬷手里的东西和他托李嬷嬷带回来的话,忍不住想笑。
她知道,萧煜宸这是在介意沈明娴使计害她沈从云却偏帮沈明娴的事。
“他走了?”
“是,殿下送完东西和话就离开了,还说明日再来见姑娘。”
沈明姝闻言,拿了纸笔写了封信:“明日一早就差人送去东宫吧 。”又叮嘱道:“赶在早朝前送去。”
第二日一早,萧煜宸上朝前收到了这份惊喜,打开一看,只有简单的两句话:年下事忙,殿下不比日日前来。寒霜覆地,望殿下珍重。
再寻常不过的几句话,却叫萧煜宸欣喜万分。因为这真的太像有事回娘家的妻子叮嘱独自在家的丈夫好好照顾自己的话了。
这短短两句话里包含的关切和挂念,让他觉得这场感情里自己不是在唱独角戏。
他照常去上朝,却将信妥帖地放在怀里,面上的笑意不曾消失过,叫一众大臣们惊讶又害怕,深怕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这是抓到谁的把柄了,等着拿人开刀戴罪立功呢。
就连三皇子萧煜宣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他好几眼,越看越不耐烦了。
他倒是春风得意,闯出什么祸事都有父皇和皇后给他兜底。同样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他们之间的待遇差别这么大?!
一时之间,京城表面的平静下暗潮汹涌,众人的心思被越来越大的雪埋在底下,只留给众人平静祥和的表象。
沈明姝最近清闲,她本就怕冷,不爱出门,于是大半的时间都窝在家里看书。
这日,她照常去沈从云的书房找古籍孤本,却在进门后看到了一个本不在书房院里伺候的小厮正守在门口。
她忍不住驻足。沈从云的书房里伺候的都是几位信得过的老人,都是从苏州老家一起跟着过来、信得过的,如今却换了个面生的人。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问他:“你叫刘金对吧?我记得你是负责外院洒扫的,怎么到院里伺候了?”
第62章 万全准备
刘金恭敬地回她:“回大姑娘, 是院里的柱子前几日因为偷盗书房里的财物,被府里赶出去了。何管事就让小的顶替柱子的空缺,在院里伺候。”
沈明姝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见他态度恭顺, 人也看起来老实, 于是回了声:“哦……既然如此, 那你就伺候着吧。院里不比外头, 做事要更小心谨慎才是。”
“是,小的谨遵姑娘教诲。”
沈明姝没再回应,只是点点头,带着疑惑进了门,找到自己的东西后不做停留地离开。
走出书院的大门后, 观察周围没有别的人了,她急忙吩咐秋水:“你去帮我盯着刘金, 看看他可有什么异常, 都接触了什么人。”
“白芷, 你去帮我看着些何管事。”
“记住, 都偷偷地去,藏着行踪,别暴露了!”
书房是沈家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就算柱子被赶出府, 何伯也应该找个更加信得过的人来接替柱子的位置,而不是随便从外院提一个人进来。
秋水没什么疑惑, 她本身就是明姝的近身侍女,只听她的话。
白芷却有些犹豫:“可是太子殿下要奴婢们轮流跟着姑娘保护姑娘……”
“无妨,你们只是暂时帮我盯着他们。再说了最近我没什么事就不出门,在家不会有什么事, 要出门一定带着你们!好了快去吧,别耽误了事!”
虽然事情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应该有宋令仪的手笔。因为那日茶馆里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但她不能确定,现在只希望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操心一场才好。
——
我朝规定,到了年纪的皇子需出宫建府。除了嫡长子萧煜宸身居太子之位居住东宫,其他已经长成的皇子皆已经封了郡王出宫建府了,比如张贵妃所生的三皇子安郡王和徐贵人所生的四皇子顺郡王,年纪相仿,都出宫建了自己的府邸。
此时此刻,萧鹤龄和萧煜宣正在安郡王府里喝茶。说是喝茶,其实气氛十分压抑。
“王爷,这话虽然大逆不道,但是你这也太憋屈了……”
“同为皇子,怎么最该以身作则的太子可以胡作非为,向来恪尽职守孝顺恭敬的殿下王爷你却要步步退让,甚至……”
“甚至与裴家的婚事都这般……”
萧煜宣刚请旨娶裴家女为王妃,却被建安帝立马驳回了。不仅驳回了,还训斥了他一顿。
合着裴家女就算塞给太子做妾都轮不到给他做王妃吗?
萧煜宣原本就憋着气,现在听萧鹤龄这么一说,心里更加窝火。
但他也不是傻子,被萧鹤龄挑拨两句就热血上头。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鹤龄,而后确轻笑着出声:“世子,此话可不是你我应该说的。父皇向来一视同仁,他做事必然有他的道理。圣意可不是我们能揣度的,世子慎言。”
萧鹤龄心里冷笑: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面上却满是痛心:“我只是为王爷不平。论才学论能力,王爷不比太子殿下少半分,只是缺少一个被看见的机会罢了。”言罢话音一转:“不过,王爷说的也对,圣意非我等可随意揣测的,是我失言,请王爷恕罪。”
萧煜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紧了紧,这细小的动作没能逃过一直在观察他的萧鹤龄的眼睛。
萧鹤龄眼里带着谋算,见萧煜宣已经埋下了怨恨的种子,也只这事不能急,所以起身告辞:“时候不早,我就不打扰王爷了。”
萧鹤龄走后,萧煜宣只觉得一股难以言状的苦闷憋在心里,叫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起身朝后院走去,进了最常去的那个院子。里边的人见他进来,拖着有些笨重的身体起身迎他:“给王爷请安。”
还没完全起来,就被萧煜宣扶着坐下了:“都说了以后不必多礼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女子身量娇小,圆脸杏眼,看起来很是可爱。萧煜宣将她抱在怀里,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手轻抚着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感觉心里那股燥郁减轻不少。
那女子闻言温柔地笑起来,柔荑搭上他放在肚子上的手:“孩子很乖呢。倒是王爷,看起来很累,要好好休息才是。”
“嗯,所以我来你这儿了,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真的放松片刻。”
“馨儿,你会不会怪我?”萧煜宣抱着她静静坐了一会儿,愧疚地问她。
被唤作馨儿的姑娘闻言嘴角的笑淡了淡,却还是温声说道:“妾身别无他求,只求王爷顺遂,孩子平安。”至于其他的,都是命。她心里明白,他是在乎自己的,但是他不可能会只守着自己一个让男人过。
譬如这次,向陛下请旨赐婚裴家女的事,他瞒着她,说是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和他们以后的生活,不得已如此。
可她和孩子当真需要这些吗?
还是他们自己想要这些呢?
她不敢问,因为她也爱他。所以只要他还在乎她,心里还有她,能庇护自己和孩子,那就够了。
萧煜宣见她答非所问,心里有些苦涩,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
沈明姝那日之后去找了沈夫人。后宅的事父亲不一定都清楚,但是沈夫人一定更清楚。书房伺候的人要换是一定要让沈夫人知道的。
沈夫人听完她的话,微微皱眉说道:“何管事确实说了这么一嘴,说是你爹同意了调人去伺候,我知晓这个事,但是不知道他调的人是谁。”
她又问:“这个刘金有什么不对劲吗?若是如此,我寻个由头将他换掉。”
沈明姝想了想,摇头阻止她:“不急,咱们先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问题。若是没有问题,那是最好。;若是有,现在换了人反倒打草惊蛇了。”
沈夫人闻言点点头:“也对,年下了,事情多的时候最好作乱,以防万一总没错。我先派人轮流盯着,你让秋水和白芷回去吧。”
沈夫人想起来之前的事又叮嘱道:“白芷他们既然是太子寻来保护你的人,那就让她们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自己院子里的人也要注意些,别叫乱七八糟的人混进去了。”
沈夫人和她有了防备,她又担心沈明娴在的庄子那边出差错,又跟沈夫人紧急通了气,将沈明娴在的庄子也暗中派人守好。
虽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但是现在可疑之人出现在沈从云的书房里,这可不是小事。
沈从云的书房里设了间暗室,原本是建造府邸的时候为了将来家人的安全考虑设的,说是暗室,只是如今里边只是放了些家用,就是个另类的杂物间。
只是这个暗室只有沈从云夫妇加几个孩子还有沈老夫人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
若是因此被人趁虚而入放入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将这些事安排好,沈明姝安心不少,又想起来什么,刚叫来秋水:“秋水,你去……”,就听见外头通传:“姑娘,陆姑娘来了。”
沈明姝赶紧起身想叫人请她进来,陆悦曦就已经大跨步走了进来,一边进来一边还大声控诉:“好你个沈明姝,竟然丢下我偷偷跑了?!说好的带我一起走的呢?”
沈明姝有些心虚地辩解:“这不是形势所迫,被逼无奈嘛……”当时走得急加上不想节外生枝,还真没有告诉陆悦曦。
“你连我嫂子都带走了,居然忘了我!可真不厚道!”
说罢她自顾自地坐下,端起茶盏猛喝了一口,还是喝不惯沈明姝这里的茶,赶紧又放下了。
“我冤枉啊,我真不知道你哥和你嫂子的事,她麻烦我捎带她一程我就答应了,仅此而已。”
“算了算了,我哥也是活该,不说他们了。话说回来,你和太子怎么回事啊?”
“你是被他逮回来的,还是你自愿跟他回来的?”
沈明姝苦笑:“对面可是太子,我自不自愿的也没什么差别不是吗?”
陆悦曦想想也是。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如此,那就往前看吧。至少在我看来,太子这人虽然平时爱挑毛病,但是人还是很正直的,还算个好人。还给他不说多好,但是至少人是可靠的。”
沈明姝笑笑不说话。
“你这次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确实是有事相商。你这次回来了,可不走了吧?”陆悦曦心想,婚都赐了,应该是想走也走不了吧?
这么想着,她又接着说道:“既然你不走了,那你考虑把慈安堂移到京城来吗?或者再开一个也成,我出一半的钱。”
沈明姝挑眉:“哦?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陆悦曦心想,果然还是跟聪明人打交道轻松:“我只有一个条件,每日你要留出至少半个时辰给我,我要带她们学武。”
“学武?”沈明姝看着她眼里闪烁着的坚毅的光芒,有些迟疑地说:“这学武可不比学其他手艺一年两年就能养活自己。学武没个十年半载的是学不出名堂的……”
“能不能学成、怎么学你都不必管,我也不干涉你其他时间教她们做什么,我就这一个条件,平日里的花销,我跟你平分,怎么样?”
沈明姝还算了解陆悦曦的为人,她能加入自然是好处多于坏处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醒:“我自然欢迎你跟我一起。只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京城人多口杂,咱们这事一不小心就容易遭人算计,到时候恐怕会连累家里人,你还是想明白再说吧。”
她当初把慈安堂迁回苏州,就是因为李家的事牵扯到了慈安堂里无辜的人。所以现在继续创办慈安堂也好开办女子私塾也罢,沈明姝都还在观望和计划,不敢轻易下手。
陆悦曦却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也跟家里通好气了,你就放心吧。”
沈明姝闻言没什么好拒绝的,朝她笑着点点头:“那好,倒是我捡着大便宜了。不过现在一切还都在准备中,需要时间,你……”
“无妨,你看着安排就是,需要用钱就跟我说。”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和姿态,活像一个腰缠万贯又挥金如土的纨绔,叫沈明姝忍不住想笑。
在两人话头止住的时候,扶摇进来,一脸为难地拿着一封信:“姑娘,二姑娘来信了,是只给你的……”
“给我的?不是给父亲母亲的?”沈明姝惊讶又疑惑,沈明娴避开父母给她写信?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是,是庄子上伺候二小姐的梁姑姑亲自送来的,说是只给姑娘你。”
沈明姝抬手接过,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打开了。
看完信的内容后脸色巨变,陆悦曦见状有些忐忑地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63章 结发为夫妻
“没什么……悦曦, ,这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处理好的,你先回去吧。若有需要我再寻人去找你。”
说罢, 就将还懵懵的陆悦曦送了出去。
她重新打开信纸, 难以置信地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姐姐, 小心家中内鬼!看好暗室!静观其变, 切勿打草惊蛇!事关家族生死, 请姐姐相信我!
她在暗示什么?有人要利用沈家那个暂时没什么用的暗室做文章?
内鬼又是谁?何伯,还是刘金?还是另有其人?
沈明姝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眼下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但是沈明娴没告诉沈父沈母,却只跟她说, 还叮嘱她不要打草惊蛇,这是要她别跟沈父沈母说的意思?她想做什么?跟她一起钓鱼?
还是说她已经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只是在等他出手然后一网打尽?
可是, 她应该信沈明娴吗?
沈明姝捏着信纸看了许久, 是沈明娴的字迹, 可是她这样明晃晃地让梁姑姑送信来,不会被盯着她的人发现吗?
又想起来,今日本就是她往沈府送信的日子。
沈明姝思量许久,最后还是把信纸折好, 放在了自己床头暗格的匣子里。
不管沈明娴再怎么恨她,至少这个家里除了她, 都是跟沈明娴实实在在的血亲。
沈明娴不会蠢坏到用自己亲生父母和弟弟妹妹的命来报复她的。
既然沈明娴不愿意多说且已经有了计划,家里也已经有了防备,那她不介意多配合她一段时间。
——
时间过得飞快,新的一年匆匆而至。
婚期将近, 刚忙完年节的事,明姝没怎么歇就又开始准备婚事。
说是说准备,其实嫁衣由司礼司准备好了,嫁妆这些东西沈夫人更是早在赐婚圣旨下来时就开始准备了,到了现在尤嫌不够还在继续往里添。
真正需要她自己做的只是绣个盖头。
这对沈明姝来说原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只是她这几个月一直在记挂着沈明娴说的那事,所以心神不宁,绣得极慢。
这么久了,沈明娴偶尔来信也是问及家中情况,以及自己在庄子上的近况,就连过年家里要接她回家团聚她都拒绝了,只说要好好忏悔自己的过错,也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去看她。
沈明姝不放心。让秋水易了容悄悄去庄子上守了几日,也不见异常。
就是都没有异常才叫她担心,仿佛之前的谨慎准备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就是心里不安。
萧煜宸见过许多次她拿着绣绷举着绣花针确一动不动的样子。一次两次他一开始以为她是在想事情,并不多打扰。但是几次过后,他就以为是沈明姝不愿嫁他,故意拖延,于是连夜回去准备了好几个花样不同的盖头,以备不时之需。
他熬着算着,生怕沈明姝哪天又后悔了使个法子逃了。其实他这纯粹是多虑了,天子赐婚都敢逃的话,那沈家人可以一起埋了。但当局者迷,萧煜宸就这么熬着,总算等来了婚期!
二月初二,龙抬头,宜嫁娶。沈家上下除了沈明姝被叫去休息了一会儿,剩下的人几乎一夜未睡。里里外外都是进进出出的人在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做准备,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将沈府照的恍如白昼。
天还没亮明姝就被叫起,开始梳妆。
沈老夫人冒着还未消退的寒气,早早起来看着她打扮,还在梳头时亲自上阵,为明姝梳头盘发:“想当年我也为你母亲盘过发呢,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我自己没有女儿,把她当女儿看待……”
说到这儿沈老夫人想起来这是明姝的婚礼,该说点高兴的事,于是接着说道:“如今你寻得良人,我也算没有辜负你母亲的嘱托。”
接着她又缓缓唱起了吉祥话:“头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又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尾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我的姝儿今日就要嫁作人妇了,祖母愿姝儿与夫君相濡以沫,互敬互爱,万事无忧!”沈老夫人脸上难得见了些好气色,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慈祥。她知道她的夫君不是一般人,不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只说希望她万事顺遂,无忧无虑。若能如此,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沈明姝泪眼朦胧,从铜镜里看着妆容精致娇媚的自己和满脸笑意又眼含不舍的沈老夫人,抬手搭上沈老夫人搭在她肩上的手上,哽咽着说:“谢谢祖母。请祖母放心,孙儿会幸福的。”
沈夫人在一旁也看得忍不住心酸,却也知道不能耽误了吉时:“好了好了,今日可是明姝的好日子呢,可不能哭,等会儿妆该花了!”说罢就扶着沈老夫人坐下:“婆母先坐一会儿吧,我们先帮明姝整理好。”
沈老夫人回握明姝的手,接着被扶到一边坐下,看着明姝被一步步装扮好,盖上盖头,等着太子来接亲。
萧煜宸一身正红的金绣龙凤呈祥的婚服,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气宇轩昂。但是细看就知道,他很紧张。他来得很早,比原本应该接亲的时刻早了近两个时辰。
只见他紧抿着嘴,站在沈家大门前,眼神穿过人群紧紧盯着门口,只觉得度日如年。
他很想现在直接进门去沈明姝的院子接人,但是又怕自己的莽撞坏了规矩,误了事,让两人原本完满美好的姻缘破坏,只能焦急地在门口来回地踱步,看得门口守门的人胆战心惊,想放人进去:“殿下要不进去喝杯茶?现在时候还早呢……”
话还没说完,被萧煜宸一个凉凉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不必。”
其实他只是为了维持庄重的形象面无表情地拒绝而已。
傅长泽和陆渊在一旁看得直想笑,看门童都快被吓跪下了,急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太子殿下这是不想坏了规矩,你忙你的就是,不必管他。”说罢,还给了门童一大把金瓜子让他买酒喝。
终于等到了时辰,萧煜宸一秒也不多等,门一开,就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闪了进去。原本守在门口等着拦新郎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个一身红衣的身影在门开的一瞬间闪了进去,这才反应过来新郎已经进去了。
陆渊和傅长泽只能无语地对视,然后开始拿钱说吉利话让场子再次热闹了起来。
萧煜宸无心管这些有的没的,直往沈明姝等着的院子里冲。
见了沈老夫人和沈夫人嘴甜得很,张口就跟着沈明姝叫:“祖母,岳母,我来接姝儿了。”恭敬乖巧,把沈老夫人和在场其他的女眷吓了一大跳。
沈夫人难得见因为自小身为太子而知礼克制的萧煜宸这副模样,脸上都是笑意打趣他:“好了好了,知道你着急,新娘子人就在这儿,还能跑了不成?”
沈夫人的打趣让现场有一瞬间凝滞的氛围又热闹了起来,女眷们都忍不住捏着帕子彼此对视着轻笑,也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羡慕。
看太子殿下这着急忙慌的样子,就知道他此时此刻是真的在乎和喜欢沈家姑娘的。
想到此众人又忍不住垂下眼眸看好戏:如今这样喜欢地声势浩大,将来太子若是另得新欢,现在的热闹就成了对沈姑娘的凌迟。身为太子、未来的天子,他这样的热切和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她们真的有些期待。
萧煜宸听了沈夫人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想要揭过这个话题:“岳母,姝儿呢?时辰快到了吧?”
“在里头呢,去吧。”
她们让开门口的位置,让萧煜宸进去。
萧煜宸紧张又期待却又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看到了端坐在榻上、一身正红绣金凤牡丹的嫁衣的沈明姝。
他一时之间顿住了脚步,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竟然瞬间镇定了下来。
他缓慢而坚定地走到沈明姝面前,弯腰握起她的手,喉结上下滚动:“明姝,姝儿,我来接你了。”
沈明姝看着男人的皂靴一步步接近她,直到与她藏在嫁衣下的绣鞋碰在一起方才停下,手被带着些潮意的大掌不容置疑和拒绝地握住。
瞧,好像也没这么可怕,看起来更害怕的似乎是他,毕竟,他手心都出汗了,沈明姝这样对自己说。
紧接着就是男人有些低哑的声音传来,她不知该怎么回应他,只轻轻捏捏他的手回应他。
萧煜宸心里咯噔一声,带着些忐忑和迟疑地开口:“姝儿?”
沈明姝听着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忍不住叹息:“殿下,我在。”
听到她熟悉的声音,萧煜宸松了一口气,随即发自内心地笑出来:“走吧,夫君接你回家了。”
爱屋及乌的缘故,原本与太子大婚的沈明姝只需要在正院堂前由嬷嬷带着给爹娘长辈磕头辞行,可是萧煜宸却亲自牵着沈明姝去了正院,看着沈明姝跟家人告别,而后看着沈明宗背着明姝进了花轿,欢喜地带着沈明姝一路吹吹打打地进了宫。
太子大婚,本就隆重,加上萧煜宸格外重视,皇帝又让他自己负责婚礼事宜,所以萧煜宸为了彰显自己对明姝的重视,婚礼的一切规制都是按着最高规格来的。
于是京城的百姓们就目睹了一场前无古人的婚礼,光是新娘的嫁妆就让人目不暇接,当真是十里红妆。众人纷纷感慨太子大婚的热闹以及太子对新妇的珍视。
除此之外,皇帝还特许太子携新妇在光明殿拜天地高堂。要知道历来只有帝后大婚、登基大典和立后大典才能在光明殿举行。建安帝此举无意中是昭告天下,东宫之位稳如泰山,旁人且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帝后二人一同在光明殿受了新人的拜见,就一同看着自己儿子满脸高兴地带着妻子回了东宫。
刚到东宫门口,萧煜宸就迫不及待地下马,抢先喜娘一步抱起沈明姝就往正院栖梧院去。
沈明姝盖着盖头,瞧不清外头的场景,只知道萧煜宸走得很快,但很稳当,似乎只要在她身边,她就不必害怕受到伤害。
萧煜宸将她放置在喜床上,天才刚刚擦黑。他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新娘,轻声说道:“这里你应该很熟悉了,不必紧张害怕,饿了就吃点东西,累了就躺一会儿。我先去前头,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他靠近她的耳边暧昧地说:“等我回来……”
第64章 恩爱两不疑(洞房花烛夜)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 沈明姝忍不住向后撤了撤身子,耀眼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红和羞涩,但是忍不住微微瑟缩的肩膀和撇开的头却出卖了她的心绪。
萧煜宸见状眸色深了深, 他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半晌, 喉结微动, 最后袖子下的手握成拳, 圈住他最后的理智。
看着她闪躲的动作, 忍不住轻笑出生的。他的视线即使隔着厚厚的盖头,也叫沈明姝想闪躲,忍不住提醒他:“殿下该去了。”
他听话地应她:“嗯。”声音却带着微微的哑意,随后直起腰,后退至门口, 决然转身离去。
他想速战速决地应付完宴会上的人,而后快些回来。
他自认并非急色的人, 但是此时此刻, 他承认自己是个色令智昏的人。
前头的宴会很热闹, 都想趁此机会跟东宫套套近乎。
萧煜宸不耐烦应付, 只对一直夸他和沈明姝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祝福他和沈明姝百年好合,长长久久的人和夸沈明姝的人展露笑意并喝下来人的敬酒。
众人观望下来后得出结论:想抱太子的大腿,得先抱住太子妃才行、多夸太子妃才行。
上前来跟萧煜宸敬酒的人很多,哪怕多数都是朝堂上熟悉的面孔, 但是他却谁也没记住。因为他脑子里都是正院里那个正在静候着他回去的新婚妻子。
因此陆渊和傅长泽就成了“替死鬼”,敬给萧煜宸的酒大半都进了他俩的肚子。
本身就因为看见萧煜宸大婚时的场景想起来自己那寂寥的新婚、现在妻子还“跑了”的陆渊对此非常不平:“你倒是心安理得地拿我们挡酒, 当初我成婚时你可没这么仗义。”
萧煜宸眼下心情很好,但对兄弟嘴还是不留情面,只见他淡淡地瞥了眼陆渊:“当初你新婚脸黑得跟包青天似的,都没人敢过来跟你敬酒。我倒是想仗义, 可你不中用没抓住这个机会啊,这能怪我?”
“你傻呀,他可是太子,面无表情往那一站就跟活阎王似的,你看那时候谁敢灌他酒?今天也不过是看他高兴而已。”陆渊成婚时已经被灌过一次酒并且现在还在挡酒傅长泽颇有怨气。
陆渊无话可说,只能扯起僵硬的微笑应对前来敬酒祝贺的宾客。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多些,萧煜宸就装作醉酒,要回房,被众人打趣一番后,顺利将陆渊和傅长泽留下,自己被扶着回了新房。
栖梧院里,明姝就这么静坐着,感受着这热闹里唯一的安静。
栖梧院似乎跟段时间不太一样,闻起来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花椒味,清新宜人。
“太子妃安,前头宴会还要一会儿,殿下嘱咐奴婢一定要伺候太子妃吃点东西。太子妃可要现在用?”
是玉竹的声音。她们几个被派到沈明姝身边有一段时间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别人不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太子妃。身为暗卫,她暗地里替太子殿下查过许多人,无论男女,大多都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就连殿下自己都是这般,人前端方君子,知礼但颇具储君的威严,只是人后的偏执和霸道只有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才知道。
倒是太子妃,难得的是人前人后言行合一的人。
为人和善温柔,善良又有原则,聪慧细心,还重情重义,这样的姑娘难怪太子殿下会喜欢,她也喜欢!
“殿下准备了些好克化的糕点,还有湘莲燕窝羹,太子妃想用点什么?”
婚礼繁琐,婚服又繁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明姝这一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眼下确实有些饿了。
她掀开盖头:“就燕窝吧。”明姝有些累了,微微靠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淡淡的椒香,缓了缓有些涨痛的头。
“是。”
吃了些东西,沈明姝趁着萧煜宸还没回来,开始打量栖梧院。
跟之前她在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因为新婚,所以能换成喜庆的红色之物都换成了红色,为了衬托喜气,雅致的布景也变得富丽堂皇。
哪怕如今坐到了东宫的喜床上,沈明姝依旧觉得很不真实。
她从苏州回来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居然现在就嫁给了当初自己频频避开的太子。
甚至直到现在,她依旧想不明白萧煜宸对她的执念从何而来。除却李家和和亲之事,她自认平时与他交集甚少,他怎么突然就这样“非她不可”了?
她找不出原由,仿佛每一步都走在浓雾之中,看不清脚下到底是踏实的坦途还是无底的深渊,于是越发对未来的日子没底气。
她刚想叹息,门口就传来脚步声——萧煜宸回来了!
伺候的嬷嬷急忙拿起盖头给她盖上,扶着她坐好,萧煜宸就推门进来了。
烛火摇曳,满室红光。大红喜字高挂,龙凤花烛正燃,明姝就坐在这样的红里,坐在他的东宫。今夜过后,她就是他的妻子,日后谁人说起他们,都会想到彼此。他萧煜宸和沈明姝,从此有了再也抹不去的联系。
光是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整个胸腔都被喜悦和激动填满,让他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往里走,见她还端坐着,忍不住走上前来问:“怎么还这么坐着,没有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玉竹赶忙回答:“回殿下,太子妃方才用了些燕窝羹。”
萧煜宸闻言脸色好看了些,喜娘见状连忙端上喜秤和合卺酒,笑着说:“请新郎官挑盖头!”
“一挑吉祥如意;二挑举案齐眉;三挑芙蓉出水成双配!”
萧煜宸最后一下顺势挑开盖头,他总算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明姝清丽娇柔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粉面桃腮,眉眼似画,平日里清冷柔和的眉眼不知是因为妆容艳丽的缘故还是因为她羞涩的缘故,多了份娇媚,美得叫萧煜宸心颤不已。
华丽的赤金凤冠配上精致的贵气的嫁衣,让原本端庄的明姝增添了贵气,可她初为人妇的无措和羞涩让这份逼人的贵气多了几分亲和力和诱惑,叫萧煜宸移不开眼。
喜娘一张嘴,夸奖的话不要钱似得往外撒:“新娘子真是秀丽无双,与新郎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这话说到了萧煜宸心头上,眼睛直直地望着沈明姝,嘴角却忍不住勾起:“是了,孤的太子妃姝色无双,非常人可比。玉竹,看赏。”
沈明姝有些恼羞地低头,红透的耳朵让萧煜宸见到了她不一样的一面,一时之间让他更加开怀。
喜娘得了赏,高高兴兴地继续婚礼,请新郎与新娘同坐,喝合卺酒,再各剪一小节头发绑住放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祝愿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礼毕,众人退出房间,将时间和空间留给新人。
萧煜宸一直看着坐他在身边却不敢与他对视的沈明姝,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他见明姝双手交叠,紧紧握着放在腿上,就伸手握住她的:“姝儿在害怕?怕什么?怕我……现在欺负你?”他的声音轻佻又暧昧,让明姝忍不住想逃!
这个欺负是什么意思,以前明姝可能不明白,但是成亲前的教导也让她明白了。
“没有!”明姝恼羞地转头瞪他。萧煜宸却只觉得她在娇嗔,心情颇好地朗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他止住笑意,眼神却慢慢变得幽暗,手上忽而用力一拉,把明姝一把拉进怀里,盯着她的脸不加掩饰地说:“就算害怕也没用,今晚我是一定要欺负你的!”
“我都快憋坏了!”
明姝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被他这浪荡的模样惊得目瞪口呆:“你!”
“你在胡说些什么?!”真不怪明姝,她从小到大鲜少与人争执,就算有那也是有理有据地据理力争,而非礼数全无地破口大骂,以至于她是在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骂人,尤其在这种堪称喜庆的日子。
倒是想骂他登徒子,但是这种时候骂这个倒像是调情,一时之间憋得脸都红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头冠重不重?我帮你卸钗环洗漱好不好?”萧煜宸见了她的囧状,大笑着在她脸上偷了个香,而后轻声哄她。
“我……妾身自己来便是。”
萧煜宸闻言皱眉,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什么妾身不妾身的,你我是夫妻,在外头因为礼数的缘故不得不这么自称便罢了,在家里不许这样跟我说话。平时你如何说如何做,到了这里你还是一样,听着没?”
“殿下,这不合礼数……唔!”明姝还没说完,就被他重重地吻住了唇。
原本只是想略作惩罚,谁知她的滋味太过撩人,尤其对他而言,以至于轻轻的一个吻就将他的欲望彻底点燃了,不顾她的挣扎,硬是一手揽紧她的腰一手掌在她的后脑勺,将她摁在怀里吻了好久:
分开时明姝有些喘不上气,没缓过神来,他却觉得意犹未尽,撑在她后脑勺的手转而伸出拇指轻轻地擦拭着她嘴角晕开的口脂:
“姝儿不听话,我自是舍不得罚的,所以只能这样了。你若是在家里这样说一次,我便这样吻你一次。”
说罢他俯身轻吻她的嘴角:“如此,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都乐意。如何?”
新婚夜就被“威胁”的沈明姝别开脸,闷闷地说了声:“知道了!”
两人挨得极近,彼此的气息交融,让空气瞬间燥热起来。
明姝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急忙说:“妾……我想先去拆头发,再洗漱一下,发冠太重了……”
“好,去吧。”
见他如此好说话,明姝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
萧煜宸见状挑眉:“姝儿想我伺候?那我……”
“不必不必!我自己来!”说罢“落荒而逃。”
萧煜宸看着她去了净室,心里叹息,他倒是想去伺候,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身,已经不大能见人了……他将人屏退,自己去了另一间净室洗漱好,坐会喜床边等着明姝。
等明姝洗漱完出来,萧煜宸见到的就是洗去铅华,回归本真的、宛如清水芙蓉般清丽的明姝,只着大红的寝衣,朝他走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起身几个跨步迎向她,将她打横抱起,一边往床榻边走一边屏退剩下的侍女,将明姝轻轻放在床榻上,随即迫不及待地覆身而上:
“别怕,夫君疼你……”
第65章 新婚燕尔
感觉到明姝的紧张, □□焚身的萧煜宸尽可能地耐心,一只手慢慢地挤开她攥紧的手,十指交缠, 另一只手却毫不犹豫地伸向她的衣带。
明姝虽然性子稳重, 但是对于即将到来的、完全未知且陌生的情事依旧免不了害怕:
“萧煜宸, 我……”
她知道现在不该叫停, 她也不是不愿意, 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准备和接受“自己将要□□地躺在一个男人身边”这件事。
对于妻子的义务,她明白且尽力遵循,但此时此刻,作为一个还未正式成为人妇的姑娘, 她想,既然一直都说夫妻一体, 那她是否拥有在这件事上暂时说不的权利?
答案未可知, 只知道萧煜宸给了她这样的选择:
“如果一会儿不舒服, 我们就停下来, 好不好?”
他没来得及听她的回答,只痴迷地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回答连同脑袋里繁杂的思绪合着空气一并夺走,叫明姝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 只能感受他的急切和情动。
萧煜宸先是利索地除了自己的累赘,而后一边追吻着她一边慢慢褪下她的身上的枷锁, 看到她身上最后一道防线,只觉得呼吸都一滞。
他一手伸到她的颈后,试图解开带子,却意外拉成了死结。耐心耗尽, 用巧劲儿一拉,将小衣顺利解开,迅速低下头,咬住肚一角起身。霎时间,心爱之人的全貌落入眼帘,叫他连呼吸都忘了。他什么也不想,只想立刻带她共赴巫山!
他的视线太过灼热,仿佛要将她连带着这栖梧院都烧化一般,让她忍不住别开脸,抬手想挡他的眼睛,不曾想,却把皓腕送到他的面前。
萧煜宸顺势抓住那细白的手腕,喉结滚动,嗓音被染得嘶哑:“明姝,姝儿……”他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深情缱绻。
他似乎耐心十足,又似乎迫不及待,一时之间让明姝几乎要忘记现在自己是陷入了何种危险的境地!
萧煜宸气焰嚣张,准备攻城掠地。却也顾忌着明姝的情绪,耐心地转移她的视线,而后趁着她不注意,咬了她一口!
明姝痛呼着推拒他,却被他抓住:
“姝儿,好姝儿……”
男人握住她推拒的手,嗓音低哑但急切地求她,只是话还没说完,下一瞬两个人都是一顿,接着萧煜宸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而明姝还有些懵:
“结束了吗?”她没想到这前后不过小半刻钟的事竟然如此磨人,叫她又累又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萧煜宸难堪又不甘,只觉得明姝那短短四个字的问句是在质疑和嘲笑他作为男人的能力,于是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没有!再来!”
可怜见地,明姝真没那意思!婚前因为萧煜宸的特意安排,沈夫人并未交代嬷嬷教她如何伺候夫君,只是粗略地讲了些夫妻同房的禁忌。
所以她并不知道,男人初经人事,头一回这般迅速是正常的,更不知道一句无心的随口一问,给自己种下了“苦果”!
“别了吧……我好累好困……说罢,明姝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段时间一边为婚事做准备一边提防书房里的动静,又经了这么一场磨人的情事,沈明姝精疲力尽。
萧煜宸看着已经昏昏欲睡的明姝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憋屈地叫人抬水进来,给两人洗漱。
原本在外头守夜的李广福一听里边的传唤,算了算时间,心下大惊:不是吧?殿下这……这不对吧?
我就说这样不行,要提前找人让殿下通人事,这下好了,这这这……
他一边在心里嚎叫,一边赶紧着人抬水进去。
萧煜宸认命地给明姝洗漱整理好,抱着她重新回到榻上。见她睡得沉,有些心疼又有些满足。
婚礼繁琐,她大概真是累极了,否则这样的环境,她大概是睡不好的。
可她现在在自己怀里,他可以抱着她睡,这还是除了她中药那晚的头一次。
而且更不一样的是,如今他们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一辈子都会在一起。他似乎没有想过两人之间或许会有决裂的可能。只一味地畅想着两人生儿育女,白头到老的画面,双手将明姝紧抱在怀里,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苦味,努力压下身体的躁动,安静地睡过去。
翌日一早,明姝醒来时萧煜宸已经起了,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
萧煜宸听见她的动静,转过头见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有些猛地看着她,一时只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笑道:“睡饱了?那起来用膳吧,之后再进宫去拜见父皇母后。”
“什么时辰了?”明姝看外头已经天光大亮,忍不住问道。
“辰时了。”见她慌里慌张地要起来,走上前扶起她:“别急,时候还早。”
“殿下怎么不叫醒我?这都误了请安的时辰了……”
今日天气好,外头已经有阳光照进来了,驱散了冬末春初的寒气。
萧煜宸看着明姝在直直照进来的阳光里穿梭,洗漱穿衣,梳头上妆。
他从没觉得东宫这样温馨过。这里多了个女主人,一切都不一样起来。
进宫的衣裳是萧煜宸事先选好的——一身赤红的攒金丝绣蝶戏牡丹的云锦宫装,与他一身同色的滚边暗花长袍一看就是一对,很是般配。
他先带着明姝去光明殿给建安帝克了个头,又跟明姝一起去凤栖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并不太满意这个儿媳,原本想借此机会给明姝立立规矩,不曾想自己原本应该跟着皇帝处理政务的儿子也跟着明姝来了,一时之间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萧嘉瑜却松了一口气:皇嫂第一次见母后,她既然还在宫里总要在其中调和的。虽然她也不是说十分中意这个皇嫂,但是人家好歹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不为别的,就为了这她也不能做那恩将仇报的事吧?
明姝在萧煜宸的护送下安然地给皇后敬完了茶,松了口气。
“好了,你不是还有事要跟你父皇忙吗?快去吧,这儿有太子妃和阿瑜陪着本宫便够了。”
萧煜宸却开口说道:“时候不早了,儿臣带着姝儿一块回去吧。”
皇后顿时不满地瞪他:“怎么,你还怕我吃了她不成?”
萧煜宸却笑着回她:“母后说得哪儿的话,只是太子妃昨夜劳累,现在只怕是伺候不好母后。儿子带她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再来陪母后用膳,如何?”
他知道皇后眼下最关心的就是他的子嗣问题,搬出这事来说比什么理由都好使。果不其然,皇后闻言仔细看了看明姝,见她虽然眼底泛青,神思疲惫,但是面色红润,瞧着气色不算太差。
算了,有什么比儿子早有子嗣更重要的呢?想想老三,再过两个月孩子都要出来了,虽说是个女孩,但是好歹有子嗣了不是?
皇后想到这里,又看了看明姝的身量,太过纤细,只怕不好生养!她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杜鹃,去将本宫库房里的灵芝和千年人参拿来,还有那些雪燕窝、阿胶都给本宫拿来,赏给太子妃吧。你们新婚燕尔,本宫也就不多留你们了。”
说罢对着沈明姝说:“既然已经成婚,就该牢记自己的责任,为太子绵延子嗣,安顿后院,让太子无后顾之忧,你可明白?”
萧煜宸皱眉又想开口,被沈明姝轻轻扯了扯袖子制止住了。
“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萧嘉瑜看着两人走远,想起自己皇兄自进了门到离开,眼神就没怎么从沈明姝身上移开过,就知道他是真的很喜欢沈明姝了。
只是……她又看了看母后,嫁入皇家的女子大概都免不了这样的结局。父皇是真心爱重母后的,这些年母后却也过得如履薄冰。
不知她又会有这样的结局,毕竟裴家那位,可是生得一副绝色容颜的,又对皇兄有意。那样的样貌,注定是只会嫁入勋贵人家的,寻常人家守不住这样的美人。
因为是新婚,建安帝十分贴心地给萧煜宸三天休沐的时间,于是两人回东宫用了午膳,就闲坐在家中。沈明姝坐在床边软榻的边,手里拿着一本游记,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起家里的事:
她已经让秋水在暗室里蹲守了很长时日了,出嫁前又派了茯苓一起去,但是一直没听到什么动静,难道真的什么事也没有,是她多虑了?
“在想什么?”
第66章 有备而来
萧煜宸原是见她看书看得认真, 有些好奇平时她在家时的模样,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看了许久,才发现她半天没翻过书, 而是微颦娥眉在发呆。
他忍不住走上前坐在她身边, 低声这般问她。明姝见他突然出现, 差点吓一跳, 却只说有些累, 在养神罢了。
萧煜宸有些失落,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撩开,将她身上的毛毯网上拉了拉,而后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笃定地说:“明姝, 你不信我,是不是。”
沈明姝被他问得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
茯苓是他的人, 她派了茯苓去跟秋水换着蹲守暗室, 萧煜宸自然会知道的。
“殿下既然已经知道是什么事, 又何必这样问?我既然派了茯苓去,又谈何不信任殿下?”
说到这儿明姝松了一口气。当初派了茯苓去,是因为她手上一时半会儿没有合适的人选,又怕秋水盯不过来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所以才加了茯苓去。
如今他知道了,她忽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毕竟, 茯苓和秋水蹲了有一段时间了,萧煜宸并没有问过她什么,说明他默许她的动作,也知道沈家没问题。
那暗室她已经跟沈夫人说了应该找个机会填了才好, 免得夜长梦多。如今还没有动作,是因为想看看沈明娴所说的内鬼到底是谁,顺便借着这个机会将隐藏在后面的人揪出来。
萧煜宸被她不冷不热的回答弄得心酸。不该是这样的,他们是新婚夫妻,合该琴瑟和鸣,共同进退才是。
而不是这样,宛如熟悉的陌生人一般,言语里带着恭敬,疏离又冷漠,像君臣不像夫妻。
可他似乎也忘了,这场婚姻原就是他强求而来,得了她的人,现在又得寸进尺想要她的心。
“我不想听别人说,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与我商量。”
明姝叹气:“殿下,此事说来话长,那段时间您忙得脚不沾地,这事又一时之间没有头尾,所以才没来得及跟您说,并非有意隐瞒。”
算上今天,他们也只是新婚第一天,她总不能突兀地说起家里尚未发生的事吧?倒显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萧煜宸见她不像是敷衍,又定定地看着她说:“好,我信你。姝儿,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所以,你若是有舍么事,不必害怕我知道了会怎么处置,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站在你身后。”
“夫妇一体,你好我才能好,你可明白?”
平心而论,自从萧煜宸与她表明心迹后,在对待她这件事上当真是没得说。
“我知道了,殿下放心,日后我若有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到时候殿下可别嫌我烦人。”明姝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们从苏州回来后,萧煜宸见她总是带着些小心翼翼和讨好,似乎很怕她生气。
这种感觉很怪异,感觉两个人的角色完全对调了一般。
天冷明姝不爱出门,而萧煜宸好不容易有空闲,自然乐意跟自己的新婚妻子呆在一块。
萧煜宸说起沈家的事,也跟她说不必惊慌,要真有人敢动手脚,等着瓮中捉鳖就是。
“这事既然矛头对准沈家,那我便不会坐视不理。那边我会派人守着,你不必忧心。”
萧煜宸一手揽过她的肩膀,靠她更近些,嗓音松快地说。
至于宋令仪,他眼神微动,从前不搭理一是她做事确实利索,没有什么把柄,总爱借刀杀人,偏偏被利用的人还不自知,让她逍遥法外,譬如沈明娴,譬如他的母后。
从前他忙着关注明姝的事,不曾对她多做处理。如今看来,她是不到黄河不是心了。
沈明姝轻笑:“这样的小事,倒是劳殿下烦心了。”
刚说完,就被他捏着下巴吻住。
明姝皱着眉推开他,青天白日的他做什么呢?!
萧煜宸顺着她力道向后倒去,唇角沾了她的口脂,为他增添了几分妖冶风流:“我可是说过了,我不喜欢你这样生疏地与我说话,所以只好堵着你的嘴了。”
言毕又坐回她身边极快而轻地吻了吻她的唇角,笑得像是偷吃到了糖果的孩子:“这样的话,我也挺喜欢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殿下你……”明姝很想反驳他一番,只是开口就又被他堵住:
“在家不许称我殿下,叫夫君。”
明姝恼怒地又不可置信地起身看着他:“殿下这是要给我立规矩?”
说完明姝就后悔了!他是太子,在这儿东宫里他就是天,所以给她立规矩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倒是她自己,“恃宠生娇”了。明姝心里苦笑,不想跟他吵,转身欲走,却被他拉住手拖回怀里。
“不是,我只是不想与你生分了。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习惯与我亲近,可是明姝,我开门已经成婚了,难道你要一直这样抗拒我与我疏离地过一辈子吗?”
萧煜宸抱着她,语气认真,又带着蛊惑:“咱们要是生分了,你不是就得不偿失了?何不趁着现在,多借着我的势做些你想做的事?”
这话听着实在荒谬,哪有人教人怎么利用自己的?!
“你真是……”
萧煜宸却不以为意地笑着将她圈在自己怀里,头靠在她的颈间,握起她的一只手,将那串白玉手持缠绕在她的腕上,叹息又带着些委屈:“这次可不要再还给我了。”
说罢偏头满含希冀地看着她。
明姝与他对视,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热切,躲闪着避开他的视线,却轻声回了句:“嗯……”
明姝到底还是不习惯和他这样亲近,于是顺势说起其他的事。
“听说北境的互市开展得不错?”
萧煜宸很喜欢她跟自己谈论这些事,他到现在都记得她站在并不亮的床前,整个人沉浸地诉说互市的设想时闪闪发光的模样。
“是不错,他们能不费人力的前提下用多余的东西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必流血流泪,自然不会选择更加血腥残忍的战争方式。太子妃聪慧过人,立了大功。”
这是他们共同做的事,如今取得成功,他很高兴。
“哦?既然如此,那殿下可得赏我点什么,以示嘉奖?”
萧煜宸瞬间就来劲儿了!这可是她第一次跟他要东西!
“你要什么?只要你说,我都给。”
明姝认真想了想:“嗯,其他的暂时还没想到,不如殿下给我一块儿能让我随时出宫的令牌吧?”
东宫也属于皇宫的一部分,禁闭森严,等闲人不得随意出入。
若是有了令牌,她要出去找人办事就方便得多。私塾的选址已经敲定,现在真在物色合适的老师,总不好将人带到东宫里来。
萧煜宸闻言却慢慢淡了笑意,思索片刻后又轻笑道:“这有何难?不过还是那句话,你身边务必跟着秋水她们,不可一人独自外出。”
左右他时时刻刻都派人盯着她了,没必要因为这点事与她闹得不愉快。
只是,他看着明姝,眼神暗了暗:姝儿,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知道了!殿下都叮嘱多少回了。”
萧煜宸闻言笑着从身后拥住她,嗓音慵懒:“昨夜是不是累坏了?要不要现在去歇会儿?”
不知为何,这话总给明姝一股强烈的暗示意味。让她忍不住想起昨夜的潮湿和混沌,以及最后的潦草。
谨慎为上,她选了个十分安全的回答:“还好。”
回答累会让自卑的人认为你在嘲讽;回答不累会让自满的人觉得你在挑衅,模棱两可难以捉摸的居中回答还算合适。
只是这个答案以后没让男人满意。但他不动声色地放开她,语气稀松平常甚至堪称贴心:“那你看书吧,我不烦你了。若是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
明姝不疑有他,却不知男人已经在好好学习决定今晚好好找回场子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贵妃榻上,隔着一张矮几看书。
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明姝先从书里抬头,见他看得认真,忍不住提醒他:“殿下,该用膳了。”
萧煜宸闻言抬头,神色如常,明姝却觉得他的眼神莫名有些叫人害怕,跟要吃了她似的。
他在看什么这么入戏?她不住往他手上看去,下一秒他手上的书就已经合上了。
“走吧。”
明姝觉得他从用膳开始就很奇怪,这种感觉直到她洗漱好出了净室,看到萧煜宸正坐在床边等着她,见她出来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后,瞬间明白过来。
她并不排斥与萧煜宸行房,毕竟虽然有些疼,但是时间不长,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
只是她没想到,今夜萧煜宸有备而来。
事情的发展一开始如她所料,萧煜宸追着她吻,依旧逐渐落下。只是这一次,萧煜宸却不加收敛,一路向下!
明姝觉得不对劲,急忙抬手推拒挪腰闪躲,却被他一只手捏住手腕一只手掐住腰,声音沙哑又兴奋:“姝儿昨夜不是疼吗?书上说第二日开始便不会了。”
“而且,这样会让你很舒服!试试看,好不好?”
第67章 物是人非
明姝震荡不已:“你在胡说些什么?!快起来!”
说罢, 她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桎梏,却被他锁得更紧,而后不顾她的阻拦, 紧张又期待地低头……
“萧煜宸!不行!别……我求你了!”明姝几乎要哭出来了!
十几年的人生里看都没看过这样让人羞耻的事, 更遑论要自己体验?
那里怎么能这样子!?
“别怕, 别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越是在这种时候说话, 她就更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一时之间挣扎地更厉害了。
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他一个大男人的对手?
在这件事上,萧煜宸格外地霸道和强硬。
在他看来,这是从心理上拉近跟明姝的距离最快速有效的方式。她这点跟他很像, 对待身边的人亲疏远近阵营清晰。
他现在要让她知道他也是她的至亲,这样亲密的事是有他这个丈夫可以与她做。
半晌过后, 他才抬起头, 见她气喘吁吁, 面带红晕地软在榻上, 眼里带满足:
“怎么样?是不是舒服些?姝儿喜欢吗?”
他忍得浑身紧绷,却还有心情询问她的感受。
“不喜欢,你走开!”明姝心里涌起难以言状的羞耻,紧闭双眼颤抖着推他, 可经过刚才这一番欢愉,她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怎么推得开□□焚身的男人?
“撒谎,姝儿明明很喜欢,你的身子都湿……”他却不愿意放过她,倾身逼近她, 暧昧的吻落在她的颈间。
“你闭嘴!”明姝气呼呼地呵斥他,只是嗓音带着一丝哑,听不出什么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
她觉得难堪至极:“你……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
萧煜宸失笑,急忙将她抱紧怀里哄到:“不是羞辱!姝儿,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夫妻敦伦天经地义,我很快活,我希望你也快活!”
“我看书上说,这样女子更能体会到欢好的乐趣,所以我愿意这么做。”
“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
不怪明姝觉得羞耻难忍,她本就是内敛含蓄的人,萧煜宸一上来就给……简直让她大为震撼且难以接受!
而且她发现,萧煜宸自从成婚后,简直变了个人。从前或许会有情难自抑的时候,但大多是时候是个君子;但成婚后的他简直是个混账流氓!成婚短短两天,时时刻刻腻着她也就罢了,于情事上跟上瘾一般什么花招都使她身上了。
想到他这些招数是从别的女人身上学的练的,一时之间沈明姝觉得有些恶心。这会儿她正恼他,不愿看他,甚至想要起身离开。
萧煜宸当然不肯,直接把人所在怀里,安抚的吻落下,只叫她再无反抗的可能。
趁着她失神的这个间隙,他开始了新的征占……
……
翌日一早,是三朝回门日,已经是出门的时候了,可明姝和萧煜宸却还窝在被窝里——其实只有明姝窝在被窝里,萧煜宸已经醒了,正满目含情地看着明姝疲惫的睡颜。
昨夜他失了分寸,情事直到天际吐白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明姝才刚睡下不久,现在正是睡得想的时候。
但是没办法,今天三朝回门,如果他们不回去,外头该编排他们夫妻不和了。前日大婚,今日就出这样的传闻,日后明姝怎么在人前立威?
他不得已,轻轻拍她的背:“明姝,醒一醒,咱们先回趟娘家,回来再睡,好不好?”
明姝本来睡不好就会生气,昨晚他又太过放肆,被他叫醒后凉凉地撇他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萧煜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凑上前:“我错了,要骂我都受,姝儿先起好不好?”
明姝不理,萧煜宸无法,只能抱着她起身,喊人进来伺候。
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没有错过午膳前回沈家。
在门口寒暄过后,萧煜宸跟着沈从云去了书房,沈明姝跟着沈夫人回了后院。
沈夫人见明姝虽然看起来眼下有些乌青,瞧着有些疲惫,但是面色看着还算红润,心下安心不少。
“这两日大婚,礼节繁琐,事务繁多,想必累了吧?”
经过沈明娴的事之后,沈夫人对明姝的关心真心了不少。
不说别的,当初流匪那事,但凡沈明姝坚持要报官公事公办,沈明娴现在只怕没法在京城呆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能在庄子上安然地住着,吃穿不缺。
沈夫人先跟着明姝陪沈老夫人回去说了会儿话,出来后笑道:
“若是觉着累,就先回您的院子去休息吧。那儿我叫人每日都打扫着,与从前没有差别,直接去休息便好,午膳好了再着人来请您。”
现明姝是太子妃,比一般的朝廷命妇是高不少级的,就算是名义上的父母亲,她回家省亲他们也要朝她行礼,因此现在她待明姝都带着些恭敬,一时之间让明姝有些别扭。
“倒是不累,我陪母亲说说话吧。”
沈夫人知道她要说什么事,就笑着跟她进了院子。
“母亲近日可有去看过明娴?”
待两人坐下,明姝喝了口茶,微微倚靠在软枕上,直白地问。
沈夫人一问,以为沈明娴又背着她闯祸了,急忙皱眉问道:“倒是只有书信往来,不曾去看过。可是她又闯了什么祸事?若真如此,还请太子妃降罪,这丫头若是在庄子上都不安分,我定要好好收拾一番送她回老家!”
沈夫人有些惶恐,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要是沈明娴再这么拎不清,她是真的保不住她了!
明姝忙说:“没有,就是她一个人在庄子上,若是我们谁都不管不顾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只怕大家都要后悔的。总要有人知道些她的近况的,若是她已经懂事了,接回来也无妨。当初的事我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心里记恨,母亲放心就是。”
沈明娴寄了那封信来之后,就安静了许久,不曾有别的消息。她派人偷偷去查探了沈明娴的近况,都不曾探到有什么异常。沈明娴在庄子上不曾见过什么人,就每日读书写字学规矩,倒是平常得很。
太平常了,让人觉得那封信有些诡异了。
沈夫人心下感动不已,急忙起身跪拜谢恩:“是!太子妃大恩,臣妇先替小女谢太子妃不计前嫌!臣妇一定好好管教她,必不叫太子妃再烦忧。”
明姝叹气,起身扶起沈夫人:“一家子人在自己家里,何须如此?母亲这般,倒是教我不敢回家了。”
沈夫人眼眶含泪,她是真觉得自己上辈子积了德了,这辈子才能遇到这样好的女儿。
听她这样说,急忙握住她的手出声劝道:“别这样说,我不这样了就是。”
“东宫离这儿不远,若是你方便,想回来随时回来,若是受了委屈,我给你撑腰!虽说那是太子,但是我也算是能说上几句话,拼尽全力也要给你讨个公道的!”
明姝笑着应好,并不想探究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聊完沈明娴,明姝说起正事:“那边如何了,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挽着沈夫人的手臂,状似亲昵,却只是靠近沈夫人轻声询问道。
“还不曾发现异常之处,不过我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一直派人盯着了。”
明姝轻轻点头,又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沈夫人一开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见明姝笃定地点头,这才迟疑地回她:“好,我明白了,听太子妃的!”
两人从沈家出来,明姝觉得有些累,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她以为他们该回东宫了,结果马车停下后,她出来一看,就在慈悲寺门前。
一瞬间,她就想到了萧煜宸想干什么。
只见他笑着朝她伸出手:“姝儿成婚,自然要带我来见见岳母大人。”
自从在慈悲寺供奉了娘亲的牌位,她没带任何人过来看过。
如果不是他自己提起,她也不会想要带他来。
原因很简单,供奉牌位只是为了给娘亲积福积德,投生时能选一个好人家,将来一切顺遂;也让人能长久地记得她,不至于人死如灯灭,日后除了她这个女儿,什么也没留下。她一出生娘亲就去世了,她对于娘亲的印象少之又少,所以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娘亲一直牵挂着,这些大事,她没想过要带到这儿来说。
可萧煜宸是什么人?从前与她没有任何实质关系时想来都没有立场,如今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这个丈夫来看看岳母不是天经地义?
他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证明自己身份的机会。
更何况这是明姝的生母,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跟着明姝来看看并且尽尽孝的。
明姝无言,静静看了他半晌,眼底有些挣扎,只是在他满是期冀的回视中认命般地将手送到他掌心,一同往里走。
慈悲寺里依旧人来人往,香客不绝。
进入供奉赵氏牌位的小禅房前,萧煜宸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微微挑了挑眉,却暂时没有理会。
两人一同给赵氏上了香,萧煜宸对明姝说:“你跟岳母说会儿话吧,我去外头逛逛,不着急,你慢慢说,我们晚膳前能回家即可。”
明姝点点头,萧煜宸朝她笑笑,给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随即转身出去了。
从小禅房出来,经过长廊,就到了慈悲寺的主殿,正对的就是那棵参天的祈福仙树。
此时此刻,树下站着的人也瞧见了他,这样安静平和的地方,两人见面却有些剑拔弩张。
“殿下如今可是得偿所愿了。只是不知道这用尽手段抢来的东西,能留住多久呢?”
第68章 阴谋初显
萧煜宸闲适地理了理袖子, 笑得春风得意:“能留多久都与你这歌手下败将无关。哦不,你压根不是我的对手,你从来, 没有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萧鹤龄闻言脸色瞬间阴沉。
这几日是沈明姝成婚的日子, 作为太子妃, 大婚自然极尽繁华热闹。京城处处都是他们的消息, 他真的听腻了!索性来到这里躲清净。却没想到来了这里, 萧煜宸还是阴魂不散地跟来了!
他怒极反笑:“是吗?若不是你用权势逼迫她,她会愿意跟你成婚?她为了躲你连去苏州都是偷偷摸摸地,你跟我在她眼里也没区别,都是图谋不轨的小人!”
萧煜宸不甚在意,现在明姝已经是他的妻, 结局已定,别人的话动摇不了他的位份名分。
“哦, 若是我与你没有两样, 她怎么嫁我不嫁你?”
说罢, 还十分杀人诛心地走上前, 笑得放肆:“萧鹤龄,在她眼里我与你当然不一样。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但是做的全是趁人之危的事:想要在她中药时欺辱她,又想趁着北境危机之时钻空子诱骗她嫁给你。”
“甚至你连一个正妻之位都给不了她, 后院乱七八糟的女人一堆,还想逼她为妾。”
“你这样滥情的人, 跟身心皆只属于她的我怎么会一样?”
说道此处,他甚是得意,仿佛他和沈明姝是彼此的第一且唯一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一般。
萧鹤龄不甚在意地嗤笑:“殿下在说什么?比起我,太子殿下的东宫更加不可能只有她一人。我能为她遣散妻妾, 你能吗?”
“神佛面前劝你还是老实点吧。一边后院女人的肚子一个大起来一边说为她遣散妻妾?你自己看看这话可不可笑。”
萧煜宸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难以置信地向后看了一眼。他的世子妃还没生,后院又有一个侍妾怀孕了。这一边后院三个女人有孕,一边说着为明姝遣散妻妾?他都觉得老天会降道雷劈死他。
萧鹤龄看出他散漫之下的嘲讽和耻笑,原本还算冷静的脸有一些扭曲。
但是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逐渐平复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哼,那又如何?结果不就跟你一样?”
你如今这样得意,希望过段时间你还能这么得意。
萧鹤龄心里恶毒地想。
明姝不知道外头的电光火石,只在小禅房里跟赵氏的牌位说了会儿话,而后走出来,想到什么,原本要往外走的脚步又一转,去寻了慈悲寺的方丈。
等她出来时,只剩萧煜宸一个人身姿潇洒地站在祈福仙树下,似乎在写着福牌,而后仔细挂好。见她出来,笑着迎上前:“说完了?”
“嗯。”
他拉起她的手:“那我们回家吧。”
此后的半个多月,日子过得还算平静。除却每次进宫请安皇后总要问及孩子的事叫人倍感压力以外,其他一切都还算顺利。
这样的平静,在一些人眼里确是如芒在背。
“你到底怎么计划的?现在他们已经成婚半个多月了,你的计划还要推迟到什么时候?”
宋令仪美艳的脸上因为愠怒有些扭曲。她真的受够了,最近进宫,总能看到沈明姝在皇后宫里,虽说皇后不大喜欢这个儿媳,但是在外人面前到底是给足了面子,甚至还在竭力催促沈明姝早日怀上太子的子嗣!
而太子呢?东宫到皇后的凤栖宫也不远,可他可以说是次次不落下地亲自来接人,来接人就算了,眼神就没从沈明姝身上离开过,走时也要挨着她,或是扶着或是牵着,一副怕她丢了伤了的样子。
有时候不是她太过善妒,只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她没见过萧煜宸这样热切殷勤地对待其他任何女人,甚至从前不曾见他给任何女人多余的眼神,就连她因为六公主的缘故多与他接触,也依旧没得他半分另眼相待。
可偏偏,平平无奇的沈明姝就可以,甚至让他这样上赶着献殷勤。
这样的体贴和爱护,哪怕是给她一分也好啊。
可他却偏心地全都给了沈明姝!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什么?还没到时候呢。”萧鹤龄气定神闲,仿佛一些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宋令仪阴沉着脸,对他不客气地说道:“你让我去接近沈明娴,我照做了,沈家里边也顺利安插进了你的人,可你的计划却一点细节都不跟我说,这不是合作该有的态度吧?”
萧鹤龄的眼神有一瞬间阴鸷,再开口时又归于平静:“表妹这话说得。你我目标一致,你要萧煜宸,我要沈明姝。你我合作才是最有利于你我的,你还怕我害你不成?”
“不过事与密成,少一个人知道细节,就少一分风险。所以,你就放心地等着做你的皇妃吧。”
萧鹤龄笑着将茶端到宋令仪面前。宋令仪见他态度还算不错,心里的火也消了一些。
“对了,沈明娴那边怎么样?她没起疑心吧?”萧鹤龄谨慎地问。
“能起什么疑心?她被沈明姝害得被沈家送到了庄子上自生自灭,连沈夫人都不去看她。除了我,再没有人关心她在意她了,她如今惶惶不可终日,对我死心塌地,能起什么疑心?”
说到这儿,她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来:“说起来,表哥可真是艳福不浅。你一心扑在沈明姝身上,却不知道沈明娴早已对你芳心暗许。我说,要是最后得不到沈明姝,要不就收了沈明娴吧,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应当是有些相似之处的,也成全了人家小姑娘的一番心意不是?”
“哦?那你怎么不退一步选择萧煜宣,毕竟萧煜宸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你不如也退而求其次选择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好了,何必紧抓萧煜宸不放?”
“你!哼!你最好是迅速一点,别到时候沈明姝孩子都怀上了,你竹篮打水一场空!人家新婚夫妻蜜里调油的,皇后还催得紧,只怕孩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萧鹤龄眼睛眯了眯,难得地没有回怼她,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事。
“知道了。沈明娴那边你要把握好了,别出岔子。”
两人总算没有刚才的剑拔弩张,看似真的一致对外一般。
第二日一早,宋令仪就又去见了沈明娴。这次是她自己乔装后自己偷偷去的。
她一进门,沈明娴一见她,就委屈地眼泪直掉:“宋姐姐……”
“嘘!”宋令仪急忙抬手止住她的声音:“娴儿受委屈了。只是我进来不容易,你也知道你父亲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来看你,你瞧,我也是乔装成丫鬟才能进得来。若是叫别人发现了,下次要见你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沈明娴听她说完,眼泪掉得更凶,低声诉苦道:“我也不明白爹娘怎么就这么狠心,明明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啊……我虽然犯了错,可是沈明姝到底没事啊,怎么就把我丢在这里留我自生自灭,连过年都不接我回去……”
“宋姐姐,你说,我爹娘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啊……”
宋令仪状似心疼地给她擦泪,自己几乎也要掉下泪来:“娴儿,快快别哭了,仔细哭坏眼睛了!”
“唉,这事也怨不得伯父伯母,他们也为难得很。你姐姐身后有太子撑腰,如今她再回京城,又成了太子妃,伯父伯母就算挂念你,也不敢触怒太子和太子妃不是吗?”
听到这儿沈明娴怨毒地说:“当初我就说她心怀不轨,接着我娘和东宫的关系蓄意接近太子表哥,爹娘就是不信我!现在好了,她不仅成功接近了太子表哥,还一跃成为了太子妃!如果没有我娘和我兄弟姐妹几个作为桥梁,就凭她的身世样貌,能挨得上太子表哥吗?”
“爹娘当初不信我,还说她无辜,说我小人之心,哼!现在看看到底是谁暴露了真面目!现在好了,太子表哥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我这个亲表妹都不要了,还帮着她打压我欺辱我……呜呜呜呜宋姐姐,我该怎么办,我想回家呜呜呜……”
沈明娴越说越委屈,抱着宋令仪大哭。
宋令仪面上心疼,轻轻拍着沈明娴的背,脸上却有些不耐烦,嘴里却慢慢诱导着:“只能说你姐姐平日里太会经营了,你没发现吗,你身边的人都被她慢慢地拿捏住了心思,被她算得死死的,让人都对她善良无辜的形象深信不疑。”
“可实际上,不顺她心意的人都被她慢慢地除掉了。”
“唉~她手段高明,你我都不是她的对手。要想让你脱离苦海,只能跟她学了。”
“跟她学?”沈明娴红着眼好奇地抬头:“宋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宋令仪耐心地给她擦泪,仿佛真的是一个一心一意为她好的知心大姐姐:“你想想,她能装无辜装柔弱,你就不能装吗?她能演戏,你也能。你只需要设个局,让沈家表面上陷入危机,再由你出面解决,挽救沈家于危难,如此也算将功补过了。这样,就算你姐姐她再不愿意,你爹娘也有了正当的理由接你回家啊!”
见她有些迟疑,宋令仪再接再厉:“你若是信我,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跟着我的指令走便是,如何?”
第69章 西北战事
沈明娴很不敢相信:“可是我现在被关在这里, 里里外外都是我爹娘安排好的人,我能做什么呢?”
宋令仪听这话明白她是心动了,一时之间心里有些激动!
她竭尽全力按下心里的激荡, 耐着性子跟她说:“不必你做多做什么,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沈家书房有间暗室, 只有你们沈家人知道吗?只需要在里边放上一点似是而非的东西, 然后你再出面说是乌龙, 说清东西的来历和用途,帮沈家脱离危机,给伯父伯母一个台阶下,到时候伯父伯母就有理由接你回家了!”
“这怎么能行!”沈明娴大惊:“这不是让我把家人都往坑里推吗?不成不成……”
沈明娴似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连连摇头拒绝。
宋令仪也不勉强, 只是劝说道:“怎么会?当然不可能真的放些有问题的东西去啊!你还不相信我吗?我难道还会坑害你不成?这只是为了救你出去帮你顺利回家的局罢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自然, 此时还是看你自己。若是你觉得不安, 不做便是。时候不早了, 我就先回去了。伯父下了死命令, 我实在进出不便,日后可能没机会再来了。若是你考虑好了愿意配合,就找机会让人写信给我,我尽力再来一趟。”
“若是不愿意, 那就等伯父伯母放你出来了,我在来给你接风洗尘。”
说罢, 还送了好多衣料首饰给她,让她照顾好自己,而后才在沈明娴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
在门彻底关实的下一秒,沈明娴的表情骤然定格住, 随即止住哭泣,冷静地接过管教嬷嬷的递来的帕子擦干净眼泪,状态与方才的无助迷茫全然不同,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姑娘,今日之事是不是该让大姑娘知道啊?”
“太子表哥不是知道吗?他知道不就等于大姐姐知道?”沈明娴面无表情地说道。
嬷嬷不放心她,生怕她又像之前一样被人哄骗,急忙劝导道:“姑娘三思啊,这宋家的瞧上去像是为您着想为您担心,但是其实句句都在挑拨您和大姑娘的关系。”
嬷嬷是萧煜宸当初从宫里调的,耳聪目明,哪怕被叫到屋外候着,也凭借点点窗和门都空隙听了个大概。
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争宠的手段没领略过?
这宋姑娘一看就不是善茬,借刀杀人这一招玩得好啊。
只是也只限于对着沈明娴了,但凡换个脑子清醒的,这样明目张胆的教唆可就露馅了。
沈明娴失笑:“嬷嬷,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脑子?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不等嬷嬷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我虽然不喜欢大姐姐,可我与她身上到底留着一半相同的血。更何况那家里是我亲生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我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拿我最亲的人来做局。”
说罢见嬷嬷不太信的模样,也不生气,只是轻笑着说:“我的情况您不是每日都会报给太子表哥吗?他什么都知道,自然不会由着我胡来的,您就放心吧。”
“只是宋令仪几次三番借我的手害大姐姐,害得我被家里厌弃,我总得讨回来一次。”
这样说着,她的眼神骤然冰冷,叫嬷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二姑娘……”
“嬷嬷放心吧,我做什么太子表哥都知道。有他把着关,你就放心吧。”
嬷嬷低声应是,心里却忍不住想,二姑娘真是变了好多。只是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她来了庄子上后,一开始还会不甘,恼怒,对着下人发脾气,可是太子殿下来过一回后,她就变得安静了许多,人也乖顺了不少。
三日后,宋令仪接到了沈明娴的回信:愿意听她的,只是东西需要她自己准备,然后请宋令仪交给沈家里她留下的人。
宋令仪想,这有何难,东西到了她手上,换了她自己准备好的就是了。到时候东窗事发,谁能知道她动过手脚?
为了保险起见,宋令仪给她回了一封信,劝她先等一等:“等到太子离京再说。否则太子在这里,定然是要支持沈明姝的,到时候有太子压着,伯父伯母也不好说什么的。”
沈明娴接到宋令仪的回信,见是她自己亲笔写的,很是满意地叫嬷嬷务必收好。又耐心地给她回了一封信,说会安心等她消息。
沈明娴看着嬷嬷把信拿出去,忍不住忍笑。
比起对沈明姝那可有可无的嫉妒,她对宋令仪的失望和怨恨更加深重。
回想起过去的事,宋令仪总是在她对上沈明姝时在暗地里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不断地放大她对沈明姝的怨恨。
可实际上,沈明姝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如娘亲所说,她是真的把他们都当做亲生弟弟妹妹那般爱护的。
也怪自己蠢,不信沈明姝就算了,连爹娘也不信,就被宋令仪三言两语哄骗得只信她一个人,落得如今这样一个险些众叛亲离的下场。
还好,如今一切还来得及。
——
东宫内
萧煜宸和傅长泽以及陆渊正在议事,只是三人神色各异。
萧煜宸神色平静,但是姿态闲适,眉眼温柔,与平时不苟言笑的疏离模样相去甚远;傅长泽一切如常,因为谈到西北战事神色有些凝重;而陆渊,是三个人里脸色最难看的!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家夫人不是已经被你找到带回来了吗?怎么还一脸不高兴?”
傅长泽见他面色不虞,忍不住打趣。
“大概是他夫人与他离心吧。我早就说了他迟早要后悔的,现在信了?”
萧煜宸把玩着自己的扳指,调侃道。
“你得意什么?你不是要去西北了?新婚不久就与媳妇分离,我看到时候你笑不笑得出来。”陆渊黑着脸反驳。
“哦,是挺让人难过的,但是我家那位与我同心,就算我去了西北,她也会念着我记挂着我,不像有些人,媳妇一心想着远离他。唉,追回来有什么用,人家心都被你伤透了。”
陆渊气急,偏偏他还没法反驳萧煜宸的话。
对比来说,萧煜宸虽然为了得到沈明姝用了些手段逼迫她,但是除了那时候,他对沈明姝都是一心一意掏心掏肺的。
可陆渊呢?当初将换嫁的错都归到了许言轻身上,漠视她冷待她,甚至总是言语中伤她。如今人家走了,凭着自己过上了闲适的生活,凭什么要回来受他的气?
“好了好了,说话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俩半斤八两的就谁也别说谁了。还是赶紧说说西北这事怎么办吧。”傅长泽出来打圆场,转头问萧煜宸:“你还打算让裴世安会西北吗?”
“他当然得回。”将裴世安扣在京城不现实,他不能拿西北和大雍的百姓做赌注。
“你这么不待见人家亲妹妹,还指望他能替你卖命呢?”傅长泽忍不住吐槽道。
“一码归一码。裴家为国尽忠,朝廷也给了裴家应有的奖赏和荣誉,这就已经是有来有回的事了,跟裴怀真有什么关系?”萧煜宸不认同地说。
“话是这样说……”傅长泽明白他说得有道理,但是他始终认为萧煜宸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了。
身为储君,感情用事是很致命的硬伤。这事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何必搞成这般危难的局面?
他抬头有些惊疑地看向萧煜宸:他不会真打算一辈子就守着沈明姝过吧?!
萧煜宸还真没这么想。事实上,他是什么都没想,如今人在他身边,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根本没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皇后也跟他提过纳侧妃的事,但是他现在抗拒一切可能影响明姝对他的感情的事,所以都以想等明姝生下孩子再说为由推辞了。
“半月后,我和阿泽启程去西北,阿渊,你留在京城,正好把家里的事处理妥当。还有,我不在京城,明姝那儿就拜托你和悦曦多看顾。”
之所以带傅长泽不带陆渊去,是因为陆渊答应的事不会自作主张。像傅长泽,他认定沈明姝的存在会影响萧煜宸的安稳,那他不会用心看护明姝的。陆渊人更加重诺忠厚,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竭力办到。更何况还有陆悦曦这层关系在,有他们兄妹二人留在京城,他比较放心。
更何况陆渊现在心系家里那位,心神已乱,留守京城更适合些。
而傅长泽,正缺一个历练的机会。舅舅已经从北境回来了,在家休养。因为舅舅的事,傅家一直拦着傅长泽上战场。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自己也不会愿意留在京城的。
他迅速敲定章程,其他二人都满意,自然遵循。
“对了,三皇子和张贵妃最近倒是异常安静,你提醒姨母注意些,仔细他们憋着坏呢。”傅长泽提醒道。
萧煜宸闻言意味深长地笑笑:“嗯,他们啊,说不定离京前还能让你们看上一出好戏。”
“嗯?这是何意?你有什么计划了?”
第70章 新婚争吵
“我可没这么有闲暇去关注他们, 但是耐不住他们自己要作死啊。”
萧煜宣最近很是关注西北的事,只是究竟是关心西北战事还是关心裴家这块肉,只怕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他盯着西北战事, 上的折子言语间总是能感受出一股急切——急切地催促萧煜宸赶快前往西北。
萧煜宸想到此处, 眼睛忍不住眯了眯:萧煜宣的背后只有已经日显颓势的张家作为后盾, 但是张家从前镇守的是西南, 与西北不搭边。
更何况, 这些年来,在父皇的授意下,张家在军营里已经被边缘化了,就算是他们最熟悉的西南军务,如今在重要事务上也插不上手。
按理来说, 萧煜宣的手应该伸不到西北才是。
可萧煜宣这样急切地催促他前往西北,其中必定有诈!
只是, 他埋在西北军营里的钉子, 到底是谁呢?
“什么意思?”傅长泽不解地问:“陛下知道他们的小动作?”
“张贵妃在宫里, 你觉得她的动作父皇能不知道?”
父皇无非是看在萧煜宣是自己亲儿子, 又已经开府了,顾全他的脸面一直在容忍罢了。
若是萧煜宣和张贵妃不知什么叫适可而止,父皇不然也不会再容忍他们。
傅长泽了然地点点头:“但是还是要提醒皇后姨母,万事小心。”
跟傅长泽他们议完事, 萧煜宸去栖梧院跟明姝商议前往西北的事宜。
走进熟悉的院子,不曾从打开的窗子上见到熟悉的人儿, 萧煜宸皱着眉踏入院中。
这个时辰明姝应该在家才对……
走进门,才看到明姝已经靠在贵妃榻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他不由得放轻了步子,走近一看, 才发现她手里的是账本。
明姝倚靠在贵妃榻上的矮几上,原本是在查账的,只是最近夜里总是劳累,睡得不好,白日里又事务繁多,没时间好好休息一次,这才在白日里打起了瞌睡。
又怪今日天气太好,太阳出来了,早春的寒意渐退,窗子打开,里头炭火烘出来的闷热被清凉的春风一吹,舒适怡人。
这样的午后,开着窗,实在太适合午睡了。
偏偏明姝看的又是繁琐至极、叫人疲惫的账本,会这般失态地睡过去实在太正常了。
萧煜宸走近,轻轻将她身上盖着的白水貂绒毯往上拉了拉,将她整个包住,防止她着凉,这样轻的的动作却惊醒了睡梦中的明姝。
她迷蒙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闻着熟悉的沉水香的问道,轻声问:“殿下怎么来了?”
萧煜宸答非所问:“怎么不去榻上睡,在这儿睡要着凉了。”
明姝抬了抬手上的账本:“原本在对账,困意来袭,便想歇会儿。”
萧煜宸却夺过她手里的账本,有些不悦地盯着管事嬷嬷:“我娶你回来可不是让你来当管家婆的。若是为了这些琐事伤了神,那可万万不值当。”
见管事嬷嬷被他盯得瑟瑟发抖,她忍不住夺过他手里的账本,语气无奈:“哪就这么容易累到了?”说罢轻轻撇了他一眼:“殿下若是心疼我,这几日还是歇在前院吧。”
萧煜宸一愣,随即闷笑出声:“那可真是为难我了,我已经很克制了。”
沈明姝见他心情还不错,轻轻挥手让管事嬷嬷下去了。
“殿下不是在前院跟陆公子他们议事吗?怎的突然过来了?”
西北渐渐地又不太平了。原本裴世安送完安国公和妻儿妹妹回来,就该择日回西北的,一直耽搁了近半年,多半是因为裴怀真的事。
萧煜宸顺势挨着她坐下,手里拿过她的账本漫不经心地看着,十分顺嘴地就说了:“北戎最近又开始不安分了,我已经上奏了,半月后启程前往西北。”
“原是想带着你一起去的,但是西北荒凉,太子妃随军也不太合规矩,所以……只能留你在京城了。”
他放下账本,转而握紧她的手,眼里带着些担忧和不舍。
“京城有姨母他们在,还有陆渊和陆悦曦,有他们在,你也安心些。母后那儿,她说什么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便是,她若是让你帮我纳妾什么的,你就说你做不了我的主,让她等我回来再说。”
“西北……”明姝听说他要去西北,为了什么她能看明白,于是看着萧煜宸,有些欲言又止。
萧煜宸看着想笑:“做什么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说便是。”
“妾身不敢。”
“啧,你真是不长记性!”萧煜宸咬牙切齿地将她猛地拉到自己怀里,抬起她的下颚就要吻下去!
明姝眼疾手快,急忙抬手捂住他的嘴,难得慌张地说:“我错了!我说便是!大白天的你别乱来!”
萧煜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的模样,却也没有为难她,只是轻哼一声放开她:“再有下回,必不轻饶!好了,你欲言又止的,是想说什么?”
明姝轻叹一声,状似不解地问道:“算算日子,裴世子早该回西北了吧?如今,他是要和殿……咳,要和夫君一起去西北了?”
萧煜宸挑眉:“嗯,差不多吧。”
她又有些担忧地问:“如今因着裴姑娘的婚事,裴世子只怕心里不大安稳。殿下这时候一起去西北,安全吗?”
萧煜宸被她明显的担忧取悦到了,也不再纠结她称他为殿下的话了。
“本来去那儿也没指望靠他保护我。”他去西北本就是防止裴家继续势大的,哪里还需要他的保护?
“你也把你夫君想得太弱了,这么不相信我?”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十几年了,什么明枪暗箭没见过?虽然因为建安帝的庇护他少面对了许多暗算,但是这个位置如果自己立不住,光靠父皇的保护是坐不长久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说了要去西北,建安帝没有多加阻拦的原因:父皇相信他能够做好这件事,就像当初同意他去北境处理互市之事一般!
他心里有些熨帖又有些无奈:他的太子妃好像已经和他越来越亲近了,都会担心他的安危了;无奈的是,他好像没能让她相信他,让她放心他。
明姝看着他,微微皱着眉。她已经把话提示地这么明白了,他怎么还不明白?
她咬了咬呀,继续说道:“殿下身为储君多年,想必比妾身更明白什么是权衡利弊。裴家有意与东宫结亲,殿下又正好需要收拢西北的军权,这不正好不谋而合?”
“功高震主的危害裴家想必比我们更清楚,如今坚持要与东宫结亲,一是裴姑娘对太子芳心暗许,二是裴世安也想用手上的权势换妹妹一个安稳的未来,顺势归服于殿下,功成身退,保住裴家上下。”
“依着裴家在西北的重量,朝中不少人想必都对裴姑娘的婚事虎视眈眈,殿下又何必非要绕这一圈,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呢?”
她不再看萧煜宸,低头继续分析着局面,做着最有利的打算。
萧煜宸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淡下来。
听到最后,已经满脸失望。
“太子妃真是足智多谋,朝中局势、各方心思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是太子妃这样聪慧,当真看不出我是为了什么才兜这么大一圈子非要自己去西北吗?”
他的声音难得地冷了下来。她这样冷静,仿佛谈论的是与她完全不相干的人和事。
明姝闻言垂下眼眸,起身跪拜:“妾身愚昧,不敢揣度殿下的心思,更不敢干涉殿下的决定。殿下是这东宫的天,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自然全凭殿下做主,妾身有且只有遵命的份。”
萧煜宸看着她跪伏在地上,第一次,没有上前扶起她,也没有叫起。
他觉得心累不已。为什么这么久了,她还是这样对他不管不顾不甚在意?!
亏他刚刚还觉得两人之间更亲近了些,她会关心他了。原来根本就不是担心他,是压根不在乎他,甚至还觉得他绕开裴家亲自前往西北这个做法不明智不理智。
“沈明姝,你有没有心?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了谁?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他站起身,冷然地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明姝,第一次用满是威严与不悦的语气跟明姝说话。
这一刻,他们仿佛不是正处于新婚、正是浓情蜜意之时的夫妻,而是相隔千里的“君臣”。
“是了,就是这样。他们之间,原本就该是这样。”明姝心里忍不住想。
她慢慢直起身,冷静地抬头回视萧煜宸:“殿下是想说,为了我,才拒了裴家的亲事,亲自前往西北的吗?妾身惶恐,实在不敢当。若是因着妾身坏了殿下的大事,那妾身甘愿自请下堂,给殿下和裴姑娘……”
“沈明姝!”
萧煜宸怒喝一声,将她吓了一跳,打断她的话!
他看向明姝的眼里有难以置信,又有被羞辱的难堪,最后的最后,他只深深吐息,咬牙切齿地下了对她的判决:
“太子妃既然连夫君的心意都想不明白,那就在这院里好好反省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踏步离去,背影满是愤慨,却又让明姝看着有些慌张。
玉竹跪在门口,里边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在萧煜宸出声呵斥明姝时就心急不已,眼下听到萧煜宸要“禁足”沈明姝,心都凉了半截。
等到萧煜宸的身影消失在栖梧院,她急忙起身进去,见明姝还跪着,有急忙跪下膝行到明姝身边,焦急又不解地问:“娘娘这又是何必呢?太子殿下的心意咱们这些做奴才的都看得一清二楚,娘娘聪慧过人,怎会看不明白?娘娘何必要这样故意触怒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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