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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不欢而散


    萧煜宸无法理解, 他怎么会让她没有退路?他向她走了两步,有些急切地说:“我不会让你没有退路,相反, 我会是你的退路”


    沈明姝苦笑着摇摇头, 而后认真地看着他:“那是因为殿下现在还……嗯姑且算是, 喜欢我吧。”


    “因为这份喜欢, 所以殿下愿意为了获得我的回馈, 做出许多让步。可殿下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爱上了别人,甚至对我只剩厌恶,我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吗?”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似乎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甚至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萧煜宸依旧皱眉,他确实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因为这样的猜想就把他拒之门外, 对他不公平:“你还是不相信我。”


    “不, 我相信殿下现在一定是真心喜欢我的, 因为我相信殿下不是不理智、容易冲动的人。”沈明姝笑着回他,又低着头继续补充道:“我只是不相信人性,不相信时间而已。”


    “时间能改变太多东西了,今日喜欢的也会变成明日厌恶的;今日费尽心思追求的也会变成明日千方百计远离的。”见他似乎急于反驳, 又笑着回他:“不止是你,我自己也是。人都是如此。说出来不怕殿下笑话, 在我之前没回苏州前,我见得最多的夫妻相处就是我的父母。”


    “当时快要及笄,他们偶尔说起以后对我的婚事的安排,我的当时的想法就是, 寻个跟我父亲一样的男子,能相互扶持过完这一生,就很好。”


    “可后来,我回了苏州,见到了我两个舅舅与舅母的相处,也见过闺中好友与其丈夫从两小无猜到相顾无言甚至阴阳相隔,如今却只觉得,人心易变,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沈明姝的大舅舅和大舅母,是经过双方父母撮合才走到一起的。成婚之后,大舅母跟着大舅舅走南闯北,好长时间连过年都回不了家,在外漂泊。索性黄天不负有心人,两人的努力有了成果,几年后两人衣锦还乡,成为了苏州排得上号的富商,彻底在家乡站稳脚跟。


    也是在那一年的年后,大舅舅迎了小他十岁的远方表妹进门。因为大舅舅的偏宠,那位表妹姨娘时常跟大舅母打擂台。大舅舅既舍不下大舅母经商治家的本事带给他的安稳,又放不下表妹的貌美温柔带给他的欢愉,所以总是站在中间和稀泥,让大舅母疲惫不已。


    如果不是不甘心自己打拼下来的家业就这么拱手让人、自己的几个儿子一点都捞不着,大舅母早就不愿跟大舅舅过了。


    而二舅舅和二舅母,二人幼时相识,年少成婚,这么多年了二舅舅依旧对二舅母很好,二人之间也没有别的人隔在中间,便是大舅舅家里的糟心事,二舅舅偶尔也看不过会说上大舅舅两句。


    饶是这样,二舅母也早就做好了丈夫有朝一日会纳妾的打算。


    那时她还问过二舅母,为什么对这事这样悲观?二舅舅跟大舅舅明明也是不一样的。


    二舅母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哦,她说:“是不一样,但你二舅舅也是男人,男人嘛,总有一些相似之处的。嗯……我呀,只能确定你二舅舅就算有了妾室,也会敬重我,如此,便也够了。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等到结果那日,就不会空欢喜一场。”


    当时的她似懂非懂,如今经过江姐姐的事,却也看明白了许多。


    萧煜宸听到这儿沉默了,他似乎有些明白她的顾虑了。但是若只是因为这样,那方才那个瘦猴子就能让她有安全感?他们相处才多久,她就对他的人品这么有信心?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问了:“你觉得我无法给你安全感,那今天那个男的就可以?他比我更能给你安全感吗?”尽管他竭力克制,但是语气里还是满满的不屑和不认同。


    沈明姝叹气:“当然不是。但是至少,在他那里,我有退路。若是我嫁给他,将来若是连最基本的相敬如宾都做不到,我可以和离,可以归家,哪怕一时半会儿无法和离,只要家中长辈愿意为我撑腰,我就能把日子过得舒坦。”


    说到这儿,她抬头看着他,暗示意味明显。


    可嫁给你却不行,不管是为侧还是为正,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往后两人相互怨恨也好,憎恶也罢,她到死都得顶着与他的关联进棺材。


    可他不一样,或者说,男人就不一样。他们自由许多,所以并不像女子一般对婚事慎之又慎,因为他们有很多退路,甚至世人都为他们创造了许多路:


    薄情寡义者称风流潇洒,还要反过来怪女人善妒、不能讨他们欢心;心狠手辣者称不拘小节,还要反过来怪女人碍手碍脚、坏其前程……


    因为违背诺言并不会真的被天打雷劈遭受报应,甚至还会有人夸他们有本事,所以许诺变得很轻易。誓言和承诺在男人眼里轻如鸿毛,而在女人这里,重如泰山。


    这下萧煜宸是真的无话可说了,他读懂了她的意思。皇室子弟,尤其是他还是皇子、太子,嫁给他的女人,不管得不得宠,都只会是他的人,绝无和离再嫁的可能,除非……嗯,被送给其他人……当然他不会畜生到做这种事,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这么糟践人。


    他正想着,明姝轻缓的声音又再度传来:


    “或许殿下会觉得我小题大做,甚至会觉得我不安分。毕竟天下女子都是这般过来的,也并非天下男子都如我说的这样不堪。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愿意找合适的人成亲,否则……”她调笑着:“否则我可能就打算青灯古佛长伴一生了。”


    这话确实离经叛道,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但这确实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或许是对人性还抱有一丝期待,又或许是父母长辈的期望叫她无法完全只顾自己潇洒,所以她愿意找个合适的人成婚。


    只是,这个合适的人,不会是他萧煜宸。


    萧煜宸却没有心思调笑,他如今只觉得心里被各种繁复杂乱的心绪搅得一团乱,心里又酸又胀,又苦又涩。


    一方面,他心疼沈明姝自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可见她一直生活在极无安全感的环境之中,所以对可能踏入的关系观察得很仔细,思考得很透彻;也说明她确实觉得身后无人能给她撑腰,所以她需要有一份自己能抓得住立得起的底气,而这份底气,他所谓的喜欢给不了,或者说,不足以让她安心。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的人品和教养被她看轻了。江家女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且不说他就不是花心的人,与陈家男子并不一样;就算他真的移情别恋,也不可能会让她步上江家姑娘的后尘。皇室子弟的后院女子,和离确实不可能,但是又不是养不起,最起码富足的生活还是能够保证的。


    但他也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只怕要将她推得更远了。而他又不是那种为达目的就随便许诺、口无遮拦的人。要他现在跟明姝保证说自己不会变心,只怕说了她也不会信。比起用承诺来说服她,他更愿意用行动来自我证明。


    如今这样的状况,他该怎么办?好像她一开始就把他排除在候选人之列了,所以现在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


    他救她帮她,她会感激他,会记得他的“恩情”,但不会以此为由对他心生爱慕。现在他甚至会卑劣地想:若是她也如其他女子一般,愿意以身相许报恩就好了,虽然他当时救她帮她的初衷并不是要她记得他的“恩”,并不是一定要她回馈什么“情”。


    只是现在,他们二人一个迫切地想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另一个心防颇重,连尝试的机会都不愿给予。


    他理解她的不安,但是却并不认同她尚未尝试就将他一棒子打死的决定。甚至,若是她能寻到一个处处都比自己好的人成亲也就算了,要他看着她最后和一个处处都不如自己的人在一起,叫他怎么甘心呢?


    他也没想到,从来都是受人追捧和艳羡的出身和地位,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阻挡他走向她的鸿沟!


    所以,好商好量是行不通了,只有下下策可走,萧煜宸如是想着。可是他又想起了傅长泽的话,以她的脾性,那样做真的不会将她越推越远吗?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一时之间房内一点声响也无,压得沈明姝喘不过气。


    她暗暗抬眼看向萧煜宸,见他微微低着头,瞧不出面上的神色,以为他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暗暗松了一口气。又怕他觉得丢脸,日后记恨上自己,所以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其实……殿下龙章凤姿,本就是我不敢高攀的存在。殿下的恩情我都记得,当时将那白玉手持给明宗,确实是因为殿下贵人事忙,而那样的东西贵重,我又不敢随意交给旁人,所以才交给明宗,让他寻到机会替我还给殿下的……是我不好,叫殿下担心了……”


    “只是我如今到了苏州,那白玉手持怕是也发挥不了作用,反而耽误了殿下,所以深思熟虑,还是觉得还给殿下较为稳妥。”


    “至于我……我自认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本就不曾妄想殿下垂怜。殿下身份尊贵,自有样貌才情皆无人能比的绝世佳人与殿下相配,如我这般的俗人,实在不堪为配。”


    “呵,俗人,不堪为配……”他低声地重复着。


    明明是你不想!


    “明姝,我且再问你最后一遍,在你心里,我真的……半点机会也没有吗?”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明姝,你不要逼我!


    第52章 请君入瓮


    “是我着实配不上殿下。”她的回答, 谦卑又决绝。


    沈明姝心里不安极了,她总觉得萧煜宸不似他展现出来的那般温良好说话,尤其今日遇见之后, 总是给她一种恶狼披着人皮, 虽然笑盈盈但其实是在找准时机给人致命一击的感觉。


    萧煜宸闻言却是哼笑出声, 叫人捉摸不透:“好好好, 既如此……我自然也不能做强人所难的事。你走吧。”说罢侧身将门的位置让开。


    沈明姝不安地盯着他看了半晌, 只觉得越看越心慌。她有些无措,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有别的什么动作,她该怎么办?


    跑吗?可是除了苏州,别的地方她不曾去过,更没有亲朋好友在列, 她能去哪儿?


    “怎么?舍不得走?那样最好,正好留下来……”萧煜宸看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眼底是遮不住的担忧和疑惑, 忍不住出声提醒她。


    他知道沈明姝这么聪明, 一定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是那又如何?她跑不掉了!


    “不……”沈明姝急忙出声打断他:“我……我这就退下, 不打扰殿下了……”说完,沈明姝头也不回打开门。


    将将要迈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萧煜宸犹如鬼魅般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明姝,别害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


    沈明姝:……


    不敢再耽搁,她赶紧举步走了出去。秋水和扶摇见房门打开, 急忙迎过去,见自家姑娘完好无损地出来,松了一口气。


    傅长泽见她出来,挑了挑眉:说完了?有章程了?这么个结果?


    沈明姝朝他轻点一下头, 打过招呼就带着人走了。


    傅长泽走进房中,见萧煜宸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受伤的白玉手持看,叫人摸不清他的心思。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头,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而后问他:“怎么样?聊出什么结果了?”


    等了半晌不见萧煜宸回答,他知道大概是人家姑娘不愿意,不然不会是这个反应。于是他又语重心长地劝道:“既然人家不愿意,你就别逼人家了。强扭瓜的不甜。”


    “抓紧时间回京城吧,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别在这儿耽搁了。”傅长泽倒是想说犯糊涂犯这一次也够了,都追到苏州来了,作为太子,还不够低姿态吗?既然这样沈姑娘都不愿意,那就不要继续把自己的脸伸过去给人家打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这人现在看着心情不大好,别等会儿听了不大好听的话又发疯了。


    “现在在任的苏州别驾赵宏文是明姝的二舅舅吧?”萧煜宸突然这么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傅长泽一愣,转头质问他:“你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这来了苏州,总要去苏州府衙走一趟。正好马上要入冬了,百姓防寒过冬向来是一大问题。既然来了,就顺道勘查一番,也不算白来一趟。”萧煜宸看上去心情颇好,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着手串。


    傅长泽:“……”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我提醒你一句,有些事不能做,触犯了陛下的底线,你这是把你自己和沈姑娘往绝路上逼。”傅长泽心沉到了谷底,他是真怕这人为了得到一个女人做什么诬陷人的事。这要是让人抓到把柄,这不是自己把把柄送到三皇子手上吗?


    “你想什么呢!我是这种人吗?我既然来了一趟,自然得做点事,不然回去了不是不好交代?”萧煜宸笑着回他。


    不知道为什么,傅长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满满地势在必得。


    于此同时,走出客栈的沈明姝,没有来地打了个寒战。她急忙吩咐扶摇:“快!先去二舅舅那儿!”


    她到赵宏文府上时,他还没下值。她就这么胆战心惊地等到了二舅舅回来,立马跟他商量了这件事。


    “舅舅,现在我不知他到底还有什么打算,只是若他不肯善罢甘休,只怕要从你这儿下手!所以我想先告诉舅舅,提前做好准备,不要被他抓到什么把柄,受他威胁才好!”沈明姝担忧地说。如今她只觉得自己是已经被逼入笼子的困兽,好似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只是将笼子撞的响一些罢了!


    赵宏文有些惊讶于这个恬静娴雅的外甥女居然会跟太子纠缠上,沉思片刻后无奈地说:“若是他真的要拿我的错处,那真是易如反掌。只是……身份使然,他应当不会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吧?”


    沈明姝很想告诉他,谁能猜透那个疯子想做什么?就像她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追到苏州来,但他不还是来了?


    “不管怎么样,舅舅这段时间还是小心些,我……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赵宏文倒是没这么悲观,他是觉得堂堂太子,若是为了得到一个人对手下的官员使绊子,未免格局太小了些。至于他自己,他行得端坐得正,并不怕他勘察。


    “我知道了,你要是怕他,最近这段时间就呆在家里,少出门,免得叫他遇到和乔公子在一处,又生事端”


    沈明姝点头应是,本来她也打算这段时间先不出门了。


    “不过……”赵宏文似是想起来什么,再度开口:“咱们大概还得去提醒你大舅舅一声。比起我,你大舅舅那儿可操作的空间可更大更容易了。况且你大舅舅向来行事鲁莽……”


    这么一提醒,沈明姝也反应过来,急忙又往大舅舅家去。


    一进门是大舅母陈氏招待得她:“你大舅舅正跟旁人谈生意呢,一时半会儿大概回不来。”


    沈明姝将事情的原委大概讲了一遍,陈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那样的大人物应该不会来为难我们这种市井小民吧?”


    沈明姝有些头疼:“总归是预防着更稳妥。等他走了就没事了。”


    陈氏笑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看住你大舅舅的,你且安心吧。”


    正说完话,门口传来通报声:“夫人,连姨娘带着二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沈明姝闻言,自觉再待下去不合适,于是起身告退。


    走出两步,迎面撞上连姨娘和她的大女儿赵清芜。


    “表姐安好。”赵清芜长相随连姨娘,容色极佳,是典型的江南美人,端的是弱柳扶风之姿,叫人见了忍不住怜惜。


    沈明姝对这个不太熟的表妹没什么太多的看法,只是依规矩回了礼,随后不再理会她们,径直走向门外。


    她没回头,自然也就没看见赵清芜母女俩暗暗打量她的神情。


    “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陈氏敛了笑,冷硬地问她们。


    “夫人明鉴,原是不该叨扰夫人的,只是清芜已经十五了,到了议亲的年纪,奴家这心里实在记挂,所以前来问问夫人,对清芜可有何安排?”


    陈氏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你们院里的事向来是直接报给老爷的,如今自然也是老爷管,我做不了这个主。”


    连姨娘暗暗咬牙,要不是她自己只在内宅活动,在这儿苏州都没几个交好、身份上又过得去的密友 ,这自己女儿的婚事她是万万不想求到陈氏头上的。


    但现在老爷一个大男人,不懂后宅的那些关巧,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能寻得什么好人家?


    陈氏一直在外走动,苏州的达官显贵家中的夫人们认识不少,比老爷更加知道哪家有适龄又有前途的公子。


    再不情愿,如今也只能低头:“夫人,这……”


    “你们回去吧,直接去问老爷即可。这事我管不了,”说到这儿陈氏顿了顿,而后毫不留情地补充道:“我也不想管。”


    连姨娘母女俩恨恨地回了房,一进房门,连姨娘就摔了一套上好的白瓷茶盏。


    “陈氏这个老妇!真是气死我了!”


    “母亲,既然夫人不出手,那咱们就靠自己。”


    赵清芜扶着连姨娘坐下:“方才表姐和夫人的话您也听到了,咱们好好筹谋一番,说不定这是上天赐给女儿的良机呢。”


    连姨娘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但是到底是没做过什么大事,心里很是没底:“可我们连那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


    “母亲糊涂了,那样的天潢贵胄莅临苏州,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且差熟人去衙门打听一番便是了。”


    母女俩就这么在院子里谋划着,却不知那边的人正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呢!


    沈明姝自那日以后就没再出门,自然也没见过萧煜宸。只是他人还没离开,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


    她甚至已经在思考趁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带着钱银跑开的可能性,又或者是跟他回京城,而后去敲登闻鼓,状告当朝太子强抢民女……


    但显然,不管是哪种,都要牵连一大家子人,叫她畏手畏脚,难以下定决心!


    这日,她陪着沈老夫人在院子里散步,忽而看到扶摇急匆匆地走进来,面上已经极力掩盖但还是能看出明显的慌张。


    “姑娘,……”她看了眼沈老夫人,最后还是附在沈明姝耳边轻声说:“大舅老爷那边出事了!”


    “说是大舅老爷家中有人冲撞了贵人,被下了狱。”


    “那暂时也跟我们无关……”沈明姝皱着眉回她,她也不是什么毫无底线的大善人,只要不是大舅母那一房的哥哥姐姐们出事,其他人她懒得管。


    “那边说下狱之人是受了您的指使才……”


    第53章 逼她就范


    沈明姝:?


    她让人将沈老夫人送回去, 转身继续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谁呗下了狱?因为什么?”


    扶摇正要交代,外头就传来小厮禀报:“姑娘,大舅老爷来了, 正在前院等您呢。”


    沈明姝只觉得额角跳得厉害, 连带着脑袋都抽抽地疼。她知道大舅舅行商或许有些什么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勾当, 但是在这个节点出事, 极大可能就是萧煜宸的手笔。


    她捏了捏掌心, 用力吐出一口浊气,往前院去。


    却不想出事的不是大舅舅的铺子或者生意,而是赵清芜!


    “姝儿,你救救你妹妹吧!她……她那个胆子,是万万不敢做这样的事的, 一定是被人算计了!”


    沈明姝听完都惊呆了!给太子下药,被抓了现行下了狱, 还攀咬她说是她指使的?!


    大舅舅怎么好意思求到自己头上来的?!


    “舅舅!赵清芜自己闯出来的祸事, 还血口喷人说是我指使的, 如今你要我救她?”沈明姝只觉得遇上萧煜宸自己就是诸事不顺, 怎么什么破事都找上门来了?


    这事跟她有什么干系?她能救得了谁?


    “我没这么大的能耐,救不了她!舅舅回去吧!还有,让赵清芜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要是再胡乱攀咬人, 太子不动手我先送她一程!”


    意图谋害太子,这样大的罪过, 要追究起来株连九族都是轻的,大舅舅怎么会觉得她能救得了人啊?!


    见她要走,赵宏武急忙拉住她道:“姝儿……姝儿!连姨娘和清芜是听到你说太子在苏州才错了主意的……”


    沈明姝难以置信地回头:“所以舅舅觉得是我的错?!”


    “……不是,舅舅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听说太子是因为你才来的苏州, 你若是开口求一求他,或许还有回寰的余地……你放心,要是要求太过分舅舅绝不会要你应下的,只是开口求他高抬贵手,看在清芜还是个孩子的份上……”


    她还是个孩子,我呢?我也就比她大一岁!我做错了什么被她诬陷还要去给她求情?!


    沈明姝正欲辩驳,门口又传来小厮的传报。


    不知为何,沈明姝还没听到内容,但眉心直跳,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果不其然,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一张口就是两件叫沈明姝恨不能晕死在当场的事:


    “姑娘不好了!二舅老爷被押在衙门了,说是二舅老爷涉嫌徇私卖官,停职待查!还有……”


    沈明姝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疲惫至极:“还有什么?”


    那小厮悄悄抬眼看了看赵宏武,踌躇着说:“大舅老爷的铺子被勒令闭门待查,说是涉嫌行贿官员以谋私利……”


    赵宏武闻言瞬间脸色煞白,头冒冷汗:“怎么会……”


    沈明姝恨铁不成钢,刚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有还是没有?赵宏武就白眼一翻,仰倒过去。


    沈明姝自己也想晕了!她深吸几口气,将心口不断冒起的怒火和憋闷尽力压下,而后朝秋水说道:“你去衙门走一趟吧,就说我……有事求见太子殿下。”


    说完这话,沈明姝只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耗尽了。


    大舅舅虽然莽撞,但是行贿官员以谋私利是绝对不敢的!因为二舅舅就在衙门当差,怎么可能任由他做这样的事?


    至于二舅舅,他那样的性子,徇私可大可小,可是卖官是万万不可能的!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这都太巧了,偏偏萧煜宸来了就一时间全冒出来了,谁会信这其中没有萧煜宸的手笔?


    况且现在还只是涉嫌犯罪,并没有真的拿着证据将他们下狱处置,这分明是萧煜宸在给她时间和机会,让她“低头”!


    如果她不乖乖就范,下一步这些人是不是就要被他真的已经一些乱七八糟的罪名惩处了?


    但是这世道真的就如此不公,有权有势就能为所欲为吗?


    舅舅他们如果真的没做,也不能屈打成招吧?


    沈明姝气急,但又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去问问太子到底想干什么!再去问清楚舅舅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心里有了章程,沈明姝很快冷静下来。


    秋水那边回来得很快,对方似乎就等着她来这一趟。这一认知让沈明姝气恼不已!


    让她意外的是,萧煜宸约她在上回那个客栈见面。她以为他会让她去苏州府衙,看看二舅舅的惨状,以便更好地逼她就范呢。


    然而更让沈明姝意外的,是萧煜宸这个人。


    进入熟悉的房间,里面的人让人觉得陌生又熟悉:身着一身白色常服,脸色灰白,面无血色,瞧上去倒像是刚刚大病了一场尚未恢复的样子。


    他见她进来,抬头看过来,只是眼睛泛红,憔悴虚弱的模样配上微红泛着泪光的眼睛,瞧上去无辜极了。


    沈明姝一腔怒气与愤慨此刻尽数被堵在嘴边,不上不下地,让她的脸色怪异至极。


    “咳咳咳,姝儿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嗓音犹如被沙砾磨过,粗糙沙哑,可怜得紧;又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无辜模样,叫人想质问他都说不出口。


    “殿下不是就等着我找上门来,好瓮中捉鳖吗?现在又何必这样明知故问?”


    沈明姝才不心疼,这人憋着坏呢!她心疼他谁来心疼心疼自己?她都快被他逼入绝境了!


    萧煜宸闻言猛烈地咳起来,还是霍枫忍不住替他辩解道:“沈姑娘何必如此恶意揣度我家主子?主子本来就大病了一场,还没好透就急匆匆赶来了苏州;昨天又遭了旁人算计中了脏药,为了维护自己的清白,硬生生熬过去了,为此彻底伤了身,今日才勉强醒来……”


    “姑娘就算不念着我家主子的好,也不该这样恶语相向吧?”


    “咳咳咳,霍枫!咳咳咳咳——够了!别再说了!”


    萧煜宸急忙叫停霍枫的控诉,转头温柔地看着沈明姝,轻声说:“你且说说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两日确实没来得及顾得上其他的……”


    沈明姝颇为不耐地打断他:“殿下,如今只有你我在此,还要装模作样就没意思了。”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霍枫低着头,心里骇然:这沈姑娘真是硬心肠啊!主子都这么惨了还不心软,也真是……特别啊。


    在房间外躲清净的傅长泽听到里面的对话,心里忍不住想笑:咱们太子殿下算是踢到铁板了!他好像有点理解萧煜宸为什么盯着沈明姝不放了,这沈姑娘……嗯,确实特别。


    “哼哼哼,姝儿真是……”萧煜宸有些无奈地笑出声来。沈明姝听着这沙哑又诡谲的笑声只感觉毛骨悚然!


    “你先出去吧。”萧煜宸吩咐霍枫。等到人出去后,房里只剩他们二人。


    萧煜宸一改方才的病弱之态,起身缓缓朝她走去。


    沈明姝看着他惨白着脸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只觉得迎面走来的不是人,是食人精魄的恶鬼!让她,没由来地害怕后退。


    萧煜宸却不善罢甘休,直到她无路可退后,抬手将她整个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明姝:!!!


    “你干什么?!放开我!”回应她的是面前的人大半的力气都卸在了她身上,一副体弱无力的模样,偏偏明姝想挣开他却半点用都没有!


    “唉~姝儿真是好狠的心,你表妹给我下药想毁我清白,害我伤了身,你还这样凶我,真是叫我伤心。”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让她挣扎地越发用力了:这药的药效不能隔了三天还发作吧?!


    “登徒子!无耻!放开我!!”


    “再动我就真的忍不住要做点什么了!”耳边响起低低的警告声,随即人被他抱得更紧,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她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殿下逼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


    “这就是说的心悦我?”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伤害我?”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都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啊……”


    沈明姝越说越委屈,终于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为什么各个都这样?明知她心里在意的是什么,偏偏各个都这样一次次地利用她在意的来逼她?


    原以为他心疼会退让,却不想他只是一手拦着她的腰,从她的颈间抬头,叹着气将抬起另一只手给她擦眼泪。


    一边动作温柔至极,一边却残忍地说:“姝儿,是你太犟了,我没办法了,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而已。”


    沈明姝挣扎地更厉害,眼里恶狠狠滴瞪着他:“你这样以权谋私,算什么君子?!你若是再不收手,我就上京告御状!看你……”


    “哈哈哈哈哈哈,姝儿真是可爱又天真。”萧煜宸温柔又残忍地打断她的话:“我敢这么做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你两个舅舅的事你可以去问他们本人,到底是做了还是没做。”


    他抬手轻抚她白皙的面容,声音带着蛊惑:“姝儿,他们做了,但是只要你想,我能让他们的事了无痕迹地消失,再无人能拿到他们的错处,只要——”


    “你到我身边来。”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在此之前,他们会安然无恙。”


    “不过,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三日时间,如何?”


    第54章 我不做妾


    “我舅舅的为人我清楚, 他们不会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你比谁都清楚!”


    沈明姝却没立即答应他的要求,只是咬牙切齿地下了定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姝儿真真是聪慧!你瞧,人太聪明了也不好, 我总是拿你没办法。”


    萧煜宸是真的用了有手段刻意针对赵家两兄弟的, 但因了中药这几天病着也是真的, 想借此博她同情更是做不了假。


    可他能怎么办?好话歹话都说了, 好事坏事都做了, 偏生面前这人只记得他的“罪行”,半点不记他的好!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做了坏人,那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萧煜宸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所以他压下因为看到沈明姝崩溃痛哭而产生的心疼,继续说道:


    “这些事必然是有由头我才能弄假成真不是吗?再者说,就算这些事我不能拿他们如何, 那你说说会不会有别的事让我抓到把柄?”


    “哦,我想起来了, 赵老太爷和沈老夫人也在苏州, 明姝, 你说我要是……”


    啪——


    一声清晰的把掌声骤然打断了萧煜宸此刻恶劣的声音!


    沈明姝挥出去的手还在发抖——不是怕的, 是气的!


    “你疯了吧!?身为太子,用强权逼迫我,用我身边的人威胁我!亏你还自诩君子,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不会伤害我!你这样做, 与畜牲何异?”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从遇到他开始几乎一大半的麻烦都直接或者间接地来源于他, 她想要远离有什么错?


    难道就因为他是太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被他看上就该乖乖听话?不听话就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他要是真敢直接绑了她然后大张旗鼓地回京城她还敬他算个男人!可他是既要保全自己的名声又要强人所难逼她低头!


    明知道她最不愿拖累别人,却偏偏拿她在意的人下手!


    桩桩件件皆是小人行径!她只恨自己人微言轻又不曾学得武功,现在连再扇他一巴掌都没力气!


    萧煜宸原本只是震惊她居然也会动手打人, 又怕她气太狠了伤身,刚想开口挽回,就听到她连珠炮似的控诉指责!


    疯了、小人、畜牲……


    听着她满含厌恶的咒骂,他也在失控的边缘!


    他猛地攥紧她的肩膀,面露凶光:“我畜牲?我小人?是,我就是!我做君子的时候你不也半点不记我的好?既然做君子不能让你安心待在我身边,那我不介意做小人将你困在我身边!”


    他又何尝想做小人、畜牲?他奉守了近二十年的君子之礼,何尝愿意这样一朝推翻?


    可他是被她逼到“绝境”了!


    见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急忙搂住她,说话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而耐心,好似刚刚行迹癫狂的不是他一般:“你若是觉得打我能消气,那你就打吧,打到你消气为止,只是别气着自己……”


    “你装什么好人!混蛋!畜牲!你滚!……”


    他就这样抱着她,任由她在怀里对他拳打脚踢,直到她精疲力尽不知是哭的还是打累了。


    萧煜宸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却只能硬着头皮扶稳她,继续说道:“打消气了就先回去吧,想清楚了再来寻我——没打消气明日接着打也成。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沈明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开,脚步踉跄地走了。


    在她身影消失在眼前后,他突然捂住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吓了傅长泽一大跳!


    傅长泽急忙扶着他坐下,一边给他倒水一边顺气,嘴里还不停地抱怨:“我说你真是疯了,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还指望她会心疼吗?!”


    萧煜宸没回他,只是一脸痛苦地喘着气。


    正好这时,霍松推门而入,跪地回禀:“主子,之前您派人保护沈姑娘时,跟着她的话人发现她在找人,就暗中帮着一起找,现在有了些眉目,只是……”


    “咳咳咳,只是什么?拿来我看看。”萧煜宸见他这样犹豫,一时之间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心,急忙放下茶盏叫他把查到的东西拿上来。


    只见萧煜宸脸上的忧色慢慢退却,被欣喜替代,看到最后竟然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傅长泽觉得害怕极了,不知道他搞什么鬼。


    只是听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看来沈姑娘是“凶多吉少”了。


    沈明姝回去歇了半晌,又马不停蹄地去了苏州府衙,去见了赵宏文。


    “你先回家,最近不要出门。放心,我没有做什么徇私卖官的事,只是看一些踏实勤恳的后生考核时总是被别人钻空子久久不得晋升,所以考核时松了一些。”


    “你放心,就算要论罪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你且回去,这事不是你一个孩子能解决的,跟着你二舅娘安心在家便是。”


    她松了一口气,也知道呆在这里做不了什么,于是打发了狱卒一些银子,又给二舅舅送了些御寒衣物和吃食,就先回家了。


    等回了外祖父家,赵宏武也已经醒了,又仔细问了问他行贿一事是怎么回事。


    赵宏武敢怒不敢言,这时候也不管赵清芜的死活了,一门心思地自证清白:“哪有这么严重!这年头谁行商不打点官老爷,求他们行个方便的?我可没干什么过火的事!呐,我连送这些官老爷的礼,买的什么,何时送的,一分一毫可都记着了!”


    “至于私下的账,要查尽管查!阿文就在衙门当差,我怎么可能为了这些蝇头小利坑害阿文呢?!”


    沈明姝看他说得义正辞严,也细细看了看他记的账,确实怎么也算不上行贿。


    她一时之间只觉得无力至极。舅舅他们确实做了一些并不这么合规矩的事,让人抓住了把柄。但是要说真的犯了多大的罪,也没到这个地步。


    这其中全看追究的人怎么判定。


    很显然,因为她的缘故,舅舅们被重责了。


    明姝有些恍惚地去看了看外祖父,又失魂落魄地回了沈家老宅,看了看已经休息了的沈老夫人。


    想起萧煜宸的话,忍不住讽刺地笑出声。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身为太子,未来的天子,就是能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上京告御状?只要萧煜宸有心阻拦,她可能都到不了皇帝面前。就算皇帝知道了,要罚太子,第一件事也是先解决她这个损害他儿子清誉的罪魁祸首。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妥协,或者誓死不从这两条路可走。


    可她才是最无辜的人,她凭什么去死?她还有许多事想做,还有这么多牵挂她的人!


    沈明姝不是个爱伤春悲秋、自怨自艾的人,既然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走!总不会有比立马去死死更糟糕的结果了吧?


    但她也没想就这么让萧煜宸如愿!


    于是等她再去客栈找萧煜宸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做妾,就算是太子妾也不行。你若是逼我,那我宁愿以死明志!”


    她还没回苏州时酒听说了皇上和皇后有意将入京不久的裴家嫡幼女赐给太子为正妃。


    裴家世代公卿,比起她,皇上和皇后无疑更加属意裴家姑娘为太子妃。


    既然他自己要强求,那就得把这些事解决好!她可不想被逼嫁人就算了还要被逼为妾,既要伺候他手里还要权没权要钱没钱的,如此窝囊憋屈的过这一生,那还真是不如现在就一头装死落得清净!


    萧煜宸闻言喜上眉梢,激动地连连向她走了好几步,直到站定在她面前,望着她的眼睛里喜悦和爱意像是决堤的洪水:


    “我从来没想过要别人做太子妃,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


    他笑着执起她的双手,脸上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笑:“姝儿,我好高兴!真的!”


    沈明姝冷着脸把手抽出来:“先别高兴太早,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样逼我,我不可能还能笑脸相迎。日后你若是再拿我的家人朋友要挟我,我保证,一定跟你同归于尽!”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知你怨我甚至恨我,但是姝儿,我向你保证,再不会做叫你不开心的事!”他答得迅速,一副生怕她反悔的模样。


    他想抱着她,又在看到冷冽的眉眼后克制地放下手,无辜可怜又渴望地看着她。


    沈明姝不为所动,反而继续冷声开口:“我不相信你的口头承诺,我要一份能让我无后顾之忧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保障!”


    其实现在的处境来看,她完全是被动的,若要谈判几乎没有赢的筹码和胜算,毕竟,现在被完全拿捏的是她。


    但是萧煜宸既然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字字句句都在说这是想要一个机会,那现在她给他这个机会,是不是该轮到他表现表现他的爱了?


    萧煜宸一边面对她毫不掩饰的厌恶苦笑,一边又觉得她此刻张牙舞爪又虚张声势的模样煞是可爱。现在除非她让他去死或者放过她,其他的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好,你说!我一定办到!”


    第55章 自我怀疑


    “殿下先给我一份和离书吧, 他日殿下另寻新欢,这就当是给我的一条生路吧。”


    沈明姝依旧温柔的嗓音此刻却叫萧煜宸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意思,他和她连婚书都还没有呢就要先写和离书?


    没有这样的道理!


    萧煜宸简直气笑了:“就算要写也得咱们成婚后写吧?现在你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写这有何用?”


    “那殿下写份契书吧, 把我们的约定写下来, 签字画押。”


    “你就这么笃定将来我一定会移情别恋、弃你于不顾?”


    沈明姝没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萧煜宸心里憋屈,但也只能咬咬牙说:“和离书我不会写的,但是,契书可以写……”


    “嗯, 要加上东宫玺印和殿下签字画押。”


    “……好!”萧煜宸应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 左右不过是一纸契书, 他不辜负她, 那契约就是张废纸。这东西若能让她安心些, 写就写吧!


    “既然如此,我舅舅们可以安然回家了吗?”沈明姝看着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问他。


    “嗯, 不过,舅舅们是没事了, 但你那个表妹,我可不能饶。”打着沈明姝的名义约他见面,给他用迷情香,还好他定力好, 否则若是着了她的道,现在怎么面对明姝?


    算计到他头上来了,是打量着他太过仁慈吗?


    “她的事与我无关,殿下想怎么办不必知会我。”沈明姝轻轻摇了摇手。


    既然已经有了章程,她不愿继续与他大眼瞪小眼,就想起身回家。


    萧煜宸却叫住她商量道:“我知道你喜欢留在苏州,所以我先回去请赐婚圣旨,到时候跟圣旨一起来苏州接你,好不好?”


    “……嗯。”


    萧煜宸得偿所愿,放人放得很干脆,当日下午赵家两兄弟就回了家,除了赵清芜,各家算是都齐全了。


    赵宏武平安无事后,终于想起自己的女儿来了,于是去寻了沈明姝,问她怎么自己女儿没一起回来。


    沈明姝原本正跟大表姐赵玉嵘说着话,听到赵宏武的话,面无表情地撇了他一眼,声音毫无波澜地回他:“她做的事你们不知道吗?我以为舅舅知道了不会好意思来跟我开这个口呢。”


    见赵宏武面色僵硬了一瞬,她又接着说道:“她犯的事就是株连九族都够用了,如今只是受些皮肉之苦,舅舅也该知足了。”


    赵宏武已经听说了她和太子的事,作为一个商人,他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以及唯利是图:“姝儿此言差矣,你既然能得太子青眼,那何不带上你妹妹一起?她的容色和性情都能让她成为你最得力的固宠助手!你何不拉你妹妹一把,这样我们……”


    “爹!你够了!”沈明姝没说话,赵玉嵘先听不下去了。


    明姝已经为了二叔和他跑了几天了,甚至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叫他们安然无恙回来,如今他第一想到是让赵清芜去分明姝的宠?他到底怎么想的?!


    不管明姝在不在意太子,但在赵玉嵘心里,她能幸福一些才是最重要的。很显然,现在太子一门心思都在明姝身上,是对明姝最有利的时候!


    这种时候叫赵清芜去给明姝“固宠”?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就是想借着赵清芜搭上太子这条大船,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


    “殿下要是真能看上赵清芜就不会下令严惩!她落到今日这个地步都是你的错,无休止地溺爱纵容,让她眼高于顶什么都敢做!你还跟她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春秋大梦呢?”


    赵宏武被亲女儿骂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而后低声开口:“那……那至少把人先捞出来啊,这待嫁的姑娘老被这么关押着不是废了吗,多浪费啊……”


    沈明姝和赵玉嵘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可怜”赵清芜被亲爹当物件还是该骂赵宏武唯利是图。


    “舅舅回去吧,这事我无能为力。”


    沈明姝拒绝得干脆,拉着赵玉嵘回房了。


    赵宏武想亲自去求一求萧煜宸,可是等他赶到客栈,掌柜却告诉他客人早已离开。


    最终,赵清芜因意图谋害储君之罪被处鞭刑,又要被拉去游街,为了保全自己,赵清芜一口咬定是自己亲娘所为,她并不知道房间里有迷情香,连姨娘听闻直接昏死过去。


    赵清芜的事沈明姝没精力多管,因为她在苏州遇到了一位故人!


    慈安堂迁回苏州,大部分事务都是表姐赵玉嵘在负责。哪怕她回来看,也很少过问相关的管理事务,只是去看的机会多了些。


    这日,她正想寻赵玉嵘商量开一所小私塾的事,她想在回京之前将这事理清楚。她还没开口,就听到赵玉嵘说正好有事相商。


    “自你回来后,慈安堂外总是出现一个年轻女子,带这个孩子,说是与你相识,想问问能不能在慈安堂落脚。原本呢,我是想说先去查一查她的底细的,免得惹上麻烦。却不想她一口咬定她的情况能入慈安堂,身份底细你也清楚,只求见你一面。”


    “我不敢冒险,还是着人去仔细查了她的身份,不曾想查到这个,你看……”


    见她这般为难,沈明姝接过她递来的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沈明姝越看脸色越难看,难以置信地确认了三遍,又颤声问赵玉嵘:“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确定无误?”


    赵玉嵘见她脸色难看,急忙拉着她坐下:“嗯,查了好几遍,毕竟牵涉到你,我不敢马虎……”


    她第一次看到那个女子跟江梓玉和陈知煦的名字接连出现的时候,也觉得难以置信,所以叫人反反复复查了三遍,确认无误,才敢来找她。


    “她……现在在哪儿?”


    这两日没有上门来,我已经告诉了门口守着的人,再遇到她上门就叫她进里边等……明姝,所以她以前真的是从慈安堂出来的?”


    江梓玉的事赵玉嵘是知道的,如果她查到的消息是真的,那岂不是……


    “等我先确认了人再说吧……”


    沈明姝尽力掩盖心里的震荡,仍旧声音有些颤抖地跟她说。


    大抵就是这么巧,沈明姝问完没几天,人就又上门了。


    她抓紧时间赶去慈安堂,果然见到了一位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人:穗禾。


    她脸色枯黄,怀里抱着个孩子,见她进来,惊恐又局促,弱弱地喊了声:“恩人……”


    沈明姝却并无多少再见故人的欣喜,只冷眼瞥了眼她怀里的孩子,问她:“你跟陈知煦是这么关系?”


    “这孩子……是陈知煦的?”


    穗禾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她问这个做什么,却在看到她冷如寒霜的眼神时眼神一寸寸变白。


    “恩人这是何意……我……我不明白……”


    “三个多月前,你可给陈家寄过一封信?”


    “信里写的,都是刺激陈家少夫人江氏的话,就是想让她难产而亡,你好早点进陈家的门,是不是?”


    似乎已经不需要回答了,因为穗禾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不是辩驳自己没有,而是口不择言地回她:“不是的!我没想要她性命!我只是……”


    她反应过来,一时间再也说不下去,只能抱紧自己的孩子,一步步往后退,一边摇头一边轻声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杀人!我没想杀人的……”


    沈明姝却霎时间笑出声来,同时眼泪却再也止不住:“原来是你啊,穗禾!你就是陈知煦养的那个外室……”


    “真是让我好找!”


    “可是,为什么是你呢?穗禾,为什么是你?!”


    沈明姝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原来害了玉姐姐的是从她这儿出去的人?!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穗禾是她创办慈安堂的初心,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感受到女子的不易和坚兴,第一次萌生自己是不是可以为此做些什么的想法,并成功付诸实践了。


    虽然她甚少参与慈安堂的管理,可是从最初的想法到最后计划执行,全程都只有沈明姝一个人,她全权负责。


    后来慈安堂步入正轨,她以为自己迈出了第一步,于是开始筹谋更多的可能性,比如创办女子学堂。


    她创办慈安堂的初心,是希望身处绝境的姑娘能获得一线生机。可现在看来,这样的“善举”并非完全正确,甚至可能存在致命错误……


    穗禾听到她的质问,神色突然变得狠厉:“为什么?恩人,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偏偏要叫我受尽苦楚!”


    “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地活着了,我也以为我得了恩人你的恩惠和教导,离开慈安堂后我也能闯出一片新天地,会拥有新的人生,不必再提心吊胆地怕被再次卖掉。”


    “我以为我识了字,学了手艺,会比以前过得更好……”


    “可是我没有!所有人都在逼我,比逼我往这条路上走!”


    “恩人,你教给我的东西我都记得的,可是你知道我离开慈安堂之后都经历了什么吗?”


    “你不知道!”


    “你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以为花了些多余钱施舍了我们一些恩惠,就有资格来评判我的对错了是吗?”


    “可是,如果你是我,你不会比我做得更好!”


    第56章 信念崩塌


    穗禾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 低头看了眼,见到孩子有些不安稳的睡脸,轻轻拍了拍, 那慈爱的模样与方才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


    沈明姝想告诉她, 她经历的事跟玉姐姐无关, 不该这样伤害无辜的人, 可话到嘴边, 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穗禾的声音接着响起,这次平和了许多:“我离开慈安堂之后,尝试做了许多事情。我先是在酒楼客栈掌柜,每日收钱算账,时间长, 但能自己挣钱我也很满足。可那样安逸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就开始变了!”


    “先是客栈里留给我的房间半夜闯进过人, 后来我想着做店小二也可以, 大白天的众目睽睽之下应该没人敢做什么。可事实上走到哪桌上菜倒茶都要被摸手摸腰摸腿!甚至有人为了多摸一把, 指名道姓要我上菜倒酒, 然后借着酒劲拉着我不放!”


    “我只能找过别的活计。可是姑娘,我就算一个人在自己租的小破茅草屋里都要提心吊胆,因为门外总是传来奇怪的脚步声以及试探性的敲门。更有甚者是想直接破门而入的……”


    “我去报官,可是你知道, 连他们也要在查案的时候对我动手动脚!”


    “后来我发现,没人会为我主持公道, 因为他们都是男人,看我孤身一人,各个都想打我的主意!”


    穗禾满脸痛苦,似乎对那段时间的回忆很抗拒。


    她借着说:“会遇到陈知煦也是因为他遇到我被地痞纠缠, 出手相助。”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他也是图我年纪轻样貌好,又无依无靠很听话。可是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他至少可以让我过上安稳的日子。”


    哪怕无名无份,只是他的外室,可他给她住的院子宽敞明亮,有人守着,安全可靠,终于让她能睡一个好觉。


    她还记得那晚她想,要是真的非要把自己卖了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那她不如卖给达官显贵。左右就这一副身子,既然要给,总要给自己换取最多的利益。


    接着她又痛苦地抬头,看着沈明姝声泪俱下:“我没想害陈少夫人的!只是我发现自己有孕了,而陈知煦说要等陈少夫人生完孩子再跟她提让我进府的事。可我……我和陈少夫人肚子差不多大!”


    “我知道,要是我不能在怀着孩子时进门,生了孩子,陈知煦大概只会要孩子不要我的!”


    那她付出所有能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


    被陈知煦“娇养”了一段时间,她已经无法到那种连觉都睡不安稳的生活了,所以她拼了命也要抓住陈知煦这根稻草!


    “所以我只是想让陈少夫人早些生下孩子而已,真的,我没想害死她的!我甚至都想好了,进了陈府,我只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过自己的日子,不会去陈少夫人面前碍眼!”


    “可我没想到……”


    她似乎悔恨到了极点,想要跟沈明姝忏悔些什么。


    可一抬头,却看见沈明姝冷漠地看着她,半点没有她想象中的同情和悲悯,只有平静地看着她,好似在看小丑。


    穗禾瞬间就说不下去了,仿佛被人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了一样,所有的辩驳和倾诉被尽数打散。


    “小姐……我……”


    “说完了?”沈明姝看着她痛哭流涕,看着她痛苦的控诉和申冤,良久之后质问她:


    “所以你经历的这一切,跟陈少夫人有什么关系?既不是她害的你过上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她逼你入穷巷,可你却害死了她。”


    沈明姝对她的遭遇一点也同情不起来,因为这些所有的事情,都跟江梓玉无关。


    如果说是她让穗禾短暂地看到了幸福生活的泡影,让她在回归现实后更加痛苦,是陈知煦将她短暂拉出深渊后又要亲手斩断拉着她的绳子,那穗禾该恨她和陈知煦、该报复她和陈知煦才对!


    而江梓玉,才是这其中最无辜的人,只是可怜先穗禾一步遇上了陈知煦,与陈知煦牵扯上关系,就被害死了!


    如果穗禾要恨她,那她认了。毕竟是她自己要强行干涉他人的因果,后果她应该承担,死而无憾!毕竟她从创办慈安堂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想过所有人都能记着她的“恩惠”,她的本意也不是要她们记得她的恩惠。


    可是为什么要牵连玉姐姐?


    她知道,就算不是穗禾,陈知煦也会找其他人,玉姐姐或许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是这个人,不能是穗禾!更何况她还写信挑衅玉姐姐,害玉姐姐早产难产而亡,熹儿小小年纪没了最疼爱她的母亲,变得战战兢兢,安儿也身体羸弱……


    她教穗禾写的字,成了捅向玉姐姐的刀……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就恨不得回到刚要救下穗禾的时候扇自己几巴掌,让自己别管闲事牵连无辜!


    她看着穗禾因为她的质问越发苍白脸色,似乎是看够了她拙劣的戏码,厌恶地开口:“你现在倒是知道回来寻求帮助了,当时遇到事情怎么不是先想着回来找我,而是先找了陈知煦?”


    “无非就是觉得陈知煦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而我的慈安堂,没法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不是吗?”


    什么只是想要一个小院子过自己的日子?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有一万种方式根江梓玉陈情,而不是选择在别人大着肚子的出言挑衅害人早产。


    她当时自己也怀着孩子,女子怀胎生产有多凶险她会不知道?


    无非就是认定自己肚子里的是个儿子,只要江梓玉没能生下男孩,甚至是江梓玉也没了她就能看到考儿子一飞冲天!从见不得人的外室一跃成为陈家长孙的生母,就算不能被扶正,在陈家也没人敢随便欺负她。


    说罢她又凄然地笑出来:“你知道吗,是你自己断了你自己的后路。如果你不害死陈少夫人,以她的性子,在她生完孩子后,就算陈知煦将来只要孩子不要你,她也会劝陈知煦将你接回去,可你却害死了她,哈哈……”


    穗禾闻言愣在原地:“不可能……”她自言自语地说。


    “你当然觉得不可能,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看向穗禾怀里的孩子,冷酷地说:“这就是你和陈知煦都儿子?怎么样?你为了他费尽心思害人害己,如今他可还让你满意?”


    穗禾当然不满意!


    从江梓玉死后陈知煦就没再去找过她!陈知煦为人谨慎,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她没法冒险挺着歌肚子找到陈家去。


    因为那样会得罪陈知煦,只要他一口咬定他跟她没关系,她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


    事情的发展是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江梓玉是死了,可是她顺利生下了个男孩。虽然病弱,但那是陈家嫡长孙,备受陈家父母长辈疼爱,最好的大夫和药材乳母精心养着,能有什么问题?


    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没了优势,她自己更是日夜焦灼,寝食难安。


    许是世事无常,从不缺因果报应。或许是上天也看不惯玉姐姐这样受委屈,所以穗禾的胎也养得不好。更因为临产时多思多虑,她生产时也难产,去了半条命,生下一个比安儿还孱弱许多的男孩。


    沈明姝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襁褓之中脸色青白的孩子,只觉得可怜又可悲。


    “我知道,你只是觉得花了大价钱救下我,最后我还是把自己卖了,你觉得我背叛了你……”


    “别给自己贴金,我只是为自己救了这样一个恶毒狠厉的小人而感到恶心!”


    沈明姝听她说起她们之间的初遇,立马沉这脸厉声打断。而后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你是不是发现陈知煦死了,除了我这里,没人能给你相对安稳的生活,觉得我人傻好骗 ,所以追来了苏州?”


    “那你可是想错了。我现在,恨不得将你和你怀里的孩子一起送下去找陈知煦,一起给玉姐姐忏悔赎罪!”


    穗禾没见过温温柔柔的沈明姝发大火的样子,一时之间震惊又恐惧地睁大了眼睛,颤抖着说道:“不……不……”


    “来人,把他们给我扔出去,看着她,不许她找任何能帮忙的人,我要让她和这个孩子自生自灭!等她死了再来跟我汇报!”


    “不要!姑娘我求求你!你要把我怎么样都行,救救孩子吧?他是无辜的!他这样小,身体也不好,我做错了事我会承担后果,但是这些一孩子无关啊姑娘!我求求你了姑娘!”


    “他无辜,玉姐姐还她的孩子又何辜?穗禾,我没亲自动手杀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沈明姝看着她的哭求,想起的都是玉姐姐临终前托付她帮她照看孩子的模样,眼泪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咬牙切齿地说完,她转身离开,却被穗禾凄厉又满是怨气地叫喊:“我只是想要好好活着,我只是努力安稳地活着而已啊,我到底有什么错?!姑娘你告诉我,是我错了吗?我到底……错哪儿了啊呜呜呜呜”


    “不,或许,是我错了。”沈明姝闻言抬头,看着天空中开始落下并逐渐变得密集的雪花,轻声地回答,不只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在回答穗禾。


    她不在停留,坚决地抬步离开。


    沈明姝漫无目的地走在风雪里,眼前一幕幕闪现着玉姐姐和穗禾的相关画面,她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无声地大哭起来,从闷声地哭到号啕大哭,眼泪被风雪浸染地刺人,可是这点痛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她就这样在风雪里漫无目地走着哭着,直到精疲力尽,身体终于支撑不住。


    在她将要昏倒在风雪里前一秒,她单薄的身体被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第57章 尘埃落定


    沈明姝昏过去前, 害轻声呢喃了一句:“是我错了……”


    萧煜宸抱着她,无奈叹息道:“傻子,分明不是。”说罢, 用力将她抱起, 就要往马车上走去。


    “主子, 你身上还有伤, 要不我来……”霍枫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想起他背后的伤,担忧地上前想要接过同样一脸苍白的沈明姝,却被萧煜宸躲开:


    “无妨,走吧。大夫呢?叫他一同上马车!”萧煜宸不愿放手,只是平静地吩咐霍枫。


    霍枫无奈:“大夫早就候着了。”


    “嗯。”


    沈明姝醒来时, 人已经在萧煜宸的房间里了。这次倒不是上回客栈的那个房间,而是他自己选的一个院子, 不大, 但是布置得却很温馨雅致。


    “醒了?正好, 刚出炉的鸡汤面, 现在吃正正好。”


    萧煜宸推门而入,见她呆呆地坐起来了,满含笑意地说。


    沈明姝抬头看向他,因为大哭过, 眼睛肿的厉害,一开口连声音都是哑的:“你早就知道陈知煦和穗禾的关系, 是吗?”


    他似乎每次都能在她狼狈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她不信这是天意。


    萧煜宸走到榻边,自然地坐下,抬手给她理了理被子, 坦然地说:“没比你早知道多久。姝儿,别把我想得这么坏,我只是顺其自然不加任何干涉而已。这些事,你早晚要知道的不是吗?”


    沈明姝垂下眼眸,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是啊,她总要面对现实的。不管是穗禾还是他,她总要面对的。


    “姝儿,你太倔强,也太天真了。你聪明,善良,可是连你自己都要小心翼翼地应对纷繁复杂的人和事,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你怎么会觉得教养女孩子读书识字学本事就能改变她们的处境?”


    他想起来什么,又笑着抚上她的脸:“我知道你想创办女子私塾,我果然没看错,我的姝儿聪明又大胆,当真是与众不同。”


    “可是姝儿,光这样是行不通的。你最需要的,是你自己走上前来,为她们开辟新的道路,带着她们一起走。”


    “而这一切的一切,我可以帮你。我或许不是唯一能做到的人,但我一定是最适合、与你最相配的人!”


    说到这儿,他笑得越发肆意,带着一股明姝未曾见过的桀骜不驯:“所以你瞧,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她需要的他正好有,他想要的也在她手上,再没有比他们更相配的人了!萧煜宸如是想到!


    天知道他发现穗禾就是陈知煦养的外室时,心里有多激动多高兴!


    强逼她与自己在一起她很不开心,他不愿意这样。那么,如果他对她有价值,或许会是新的转机!


    沈明姝闻言含泪都双眼再次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殿下不介意我只是想要利用你才与你在一处的吗?”


    他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这样自轻,来博她的欢心?


    明明他们之间,她才是手上毫无筹码的那个。


    萧煜宸闻言却收起叫人气恼的微笑,一手扶住她都肩膀一手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认真的迎上她的视线,无比诚恳地回她:“荣幸之至。”


    “呵,我真是羡慕殿下,总是能够……得偿所愿。”


    沈明姝的话音落下,萧煜宸眼睛一亮,看了她良久,而后抬起手轻轻捧的脸,声音带着蛊惑:“你也可以,明姝,跟我在一起,你也会得偿所愿!你做什么我都会是你最有力的支持!”


    “所以明姝,来我身边吧,你也可以——得偿所愿!”


    他俯身靠近她,先是看着她的眼睛,而后又看着她的唇。等到话音落下时,俩个人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靠得极近。


    一时之间,竟也不知是谁被谁蛊惑,萧煜宸慢慢地贴近,直到轻轻咬住她的唇。先是试探性地轻吻,发现明姝并不抗拒他后,欲望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开始不满足,想要更多,于是强硬地抵开她的牙关,强势地攻城掠地,叫明姝招架不住,抬手想要推开他:


    “嗯……你唔!”将将分开一点,她又被他拉回去按在怀里,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萧煜宸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沈明姝有些恼怒地瞪着他,嘴唇因为方才他的动作泛着红,微微喘着气,如今倒衬托得她气色好了些,配上含泪又发红的眼眶,看起来楚楚可怜,叫萧煜宸有些心猿意马。


    明姝见他一直盯着她的唇看,以为他又要来,连忙趁着他失神的空档用力挣开他,往里面坐了坐。又忍不住抬手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又愤恨又恼羞地斥他:“萧煜宸!你别得寸进尺!”


    她确实拿他没办法,几乎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想要什么似乎都唾手可得。作为被看上的猎物,沈明姝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她不是那种喜欢怨天尤人的性格,更不会一言不合就寻死觅活。


    她的母亲拼尽生命才把她带到这个世上来,可不是要她一言不合就寻死都,她要好好活着,连带着母亲的那份一起!


    虽然跟萧煜宸在一起不是她所想的所愿的,但事到如今,哪条才是当下最佳且可供她选择的路,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如今他正是对她新鲜的时候,怎么利用这份新鲜感和喜欢,尽可能滴获取更多的利益,是她当下需要做的。


    但是,现在需要某种程度的迎合他不代表她要摒弃原则毫无底线地退让!譬如现在,看着他原发幽暗的眼神和不加掩饰的欲望,沈明姝只觉得难堪:他口口声声爱重、喜欢,现在却这般……放荡!


    他把她当什么了?!


    沈明姝的声音让萧煜宸清醒过来,见她被吓得躲在了床角,一时之间懊悔不已:


    “是我不好。”说罢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你别害怕,在你我成亲之前,我不会做别的越矩之事。我叫人把面给你端进来,你先吃点东西。”


    说罢有些狼狈地逃走了!


    两人就这么似近似远地在那个院子里待了几天,直到圣旨即将来临,沈明姝需回家接旨。


    明姝一回家就收到了京城沈从云和沈夫人的来信。他们已经接到赐婚圣旨了,沈从云问她是怎么回事,沈夫人问她是自愿还是被迫。


    沈明姝平静地将信收起,先去找了沈老夫人,提前告诉她,免得到时候圣旨来了她受不住。


    沈老夫人闻言确实难以置信:“怎会如此?你……殿下他怎么会……”


    沈老夫人对萧煜宸的为人没什么意见,只是之前皇后刻意封明姝为郡主妄图让明姝代嫁的事让她对皇后一家人有些别扭。


    厌恶不敢说,毕竟那是天子一家,可是因为皇后的行事,沈老夫人的的确确不想明姝与皇后一家扯上关系。


    沈明姝尽力扯出笑脸:“祖母别担心。您想啊,孙女成了太子妃,便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了,那不是好事吗?你可以放心了,以后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


    沈老夫人被她逗笑,却也叹息:“傻丫头,天底下哪有尽是好处都事?你性子软和,进了宫,只怕更不容易了。”


    皇宫是对富丽堂皇的富贵窟,可里面的人也是最会看人下菜碟的。明姝若是压不住人,只怕日子过得要比嫁给寻常人家艰难得多。


    萧煜宸似乎同步感知到了沈老夫人的担忧,在圣旨来前的三天里化身春雨,悄无声息地抓着各种机会在沈老夫人面前表现,叫沈老夫人更加惶恐。


    沈明姝忍无可忍,终于将他赶了回去。


    圣旨一下,萧煜宸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她回京。


    沈明姝看着路上的风景,心里遗憾。


    自己回到苏州也不过才两个月的样子,就又回到了京城这个让她倍感压抑的地方,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沈明姝以为她会回沈府,却不想萧煜宸直接带她回了东宫。


    下了马车,她满是不赞同地看着他:“殿下这是何意?”


    太子大婚不是小事,筹备起来费时费力,哪怕萧煜宸极力要求尽快,时间还是定到了三个月后。


    在此之前,她必然是要回自己家的,这样跟他在动工,像什么话!


    萧煜宸却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可上了你不少当,你回沈家如鱼得水,到时候别又背着我偷偷游走了,我上哪让人说理去?”


    “……圣旨已下,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抗旨,殿下多虑了。”


    “那可说不准。姝儿最是胆大妄为,当初不也是连我都敢骗?”说完又反应过来什么,而后很是无奈地当着众人的面捏了捏她的鼻子:“沈明姝,我发现了,你就是不怕我!所以次次骗我!”


    大庭广众之下沈明姝实在不想跟他腻歪,急忙后退躲开,却因为一直被他握着一只手腕仅仅推出一步。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她有些嫌弃,“还有,光天化日,说话注意些吧!”


    “哈哈哈哈哈哈!”萧煜宸觉得她不耐又无奈的模样很是可爱,忍不住朗声笑起来。


    萧煜宸对这事很强硬,连沈夫人和沈从云来了都没能见到她人,更何况带她回去。萧煜宸一口咬定成婚后自会让放她自由,于是沈明姝就被变相“软禁”在了东宫的栖梧院。


    原以为就要这样待到成婚,谁也见不着,却不想这日栖梧院来了两位“稀客”。


    第58章 各怀心思


    一个是刚从北境回来的陆渊;还有一个, 是六公主萧嘉瑜。


    因为和突厥那边的互市日渐顺利,北境的将士得以休养生息,陆渊处理完后续的事, 就回来了。


    陆渊从北境回来的时候, 萧煜宸正在苏州纠缠沈明姝, 没顾得上搭理他。


    如今他来, 沈明姝还以为他是赖寻萧煜宸的。只是萧煜宸最近忙得很, 因为前段时间的放肆,现在又把人扣在东宫,三皇子的人卯足了劲抓着他的出格之处上奏参他,皇帝虽然压着折子未做回应,但是到底是有些生气儿子的任性妄为。


    所以这段时间萧煜宸一边忙着将功补过, 一边亲自盯着婚礼进程,连见明姝都要抽空, 几乎没时间见外客。


    明姝见陆渊来, 只叫人去请太子, 却不想陆渊不是来寻萧煜宸的, 而是来找她的。他叫住她的人,转过头问她:“不必麻烦。我只想问问沈姑娘,可知我夫人的下落?”


    明姝一愣:“你夫人?你夫人我怎么会……”明姝刚想说不曾见过,就灵光一现:“你是说, 许言轻?”


    陆渊闻言顿时有了神采:“沈姑娘知道她都下落?”


    “……不是太清楚,但是, 你们不是和离了吗?”她有些好奇地问。许言轻在她到了苏州后就跟她辞行了,那姑娘瞧着是个诚恳的人,明姝对她很有好感。


    对于陆渊和他的夫人之间的事,她也略有耳闻。之前就觉得不受重视和宠爱的庶女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敲晕备受宠爱的嫡姐、换上她的衣服骗过全府上到老爷夫人下到嬷嬷侍卫, 顺利替嫁给了嫡姐的未婚夫这事简直天方夜谭。


    可似乎陆家人都信了,那位陆家新妇在陆家过得如履薄冰,备受白眼。


    明姝挑挑眉,看陆渊听到和离两个字瞬间阴沉下去的目光,想来事情没这么简单。


    “和离?这是她跟你说的?”陆渊沉默半晌,简直想把那个颠倒黑白的女人抓回来狠狠惩罚一顿!


    他什么时候答应和离了?倒是她!胆大包天地留下签了字的和离书就跑了!最好是别让他抓到了……


    明姝不置可否,只是没什么好脸色给他。这些男人惯是如此,自己不高兴了就抓着别人来撒气,等人跑了又来着急。


    有这着急忙慌的找人的功夫早干什么去了?好好对待人家人家能跑吗?


    同时她又有些欣赏许言轻的果敢和率性,说走就走,倒是果决。她也很羡慕许言轻有说走就走的自由。


    不像她,如今还没成婚,连回家的自由都没有。


    “她到了苏州就跟我分开了,至于她去了哪里……”明姝有些讽刺地说道:“陆公子作为她的丈夫都不知道,我这个半路之友怎么会知道?”


    “更何况陆公子家大业大,要寻什么人寻不到?倒是想到找我这儿来了。您不是不欢喜许姑娘嫁到你们家吗?如今不是正好?你可以另娶新妇,她也可以另寻良人,两不耽误不是?”


    陆渊听到这话有些不悦,语气也不大好:“我和她的事,还轮不到沈姑娘插手。”


    明姝确不生气,只是无所谓地点点头:“既如此,你来找我做什么?”


    陆渊:……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姑娘这么牙尖嘴利?三句话能把人噎死。


    陆渊不知道,他纯粹是被萧煜宸连累了。自从她和萧煜宸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后,她是越发不怵他了,完全不似以前那般“好说话”。


    她连萧煜宸都不给好脸色,更何况是对许言轻不好的陆渊?


    “若是无其他事,陆公子请回吧。”明姝没了耐心,请人出门。


    陆渊吃了个瘪,转头就去找萧煜宸告状。明姝刚想歇会儿,又听闻六公主来了,无奈出房门接驾。


    萧嘉瑜大了些后很少来东宫,这次踏入东宫的地界,是带着任务来的。


    母后实在是不想儿子就这么把裴家这样大好的婚事给推了,所以派她来当说客。


    她自己都心里叹气,哥哥亲自去求父皇下的赐婚圣旨,被父皇押着抽了一顿都不改口,可见其决心。父皇都奈何不了他,她这个做妹妹的能怎么办?


    更何况,人家沈姑娘好端端的能做太子妃为什么要听她们的自请为侧、让出太子妃之位?


    圣旨都下了,这时候要沈姑娘自请为侧,那不是要她抗旨吗?傻子才会听这话的吧?


    她想起皇兄之前说的代替和亲之事,一时之间无奈至极。母后一遇到他们兄妹俩的事就分寸全无了。


    那她为什么还来了?因为她也确实不想哥哥错过裴家姑娘。


    她见过裴家姑娘,长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不说,谈吐气度也极佳,与她皇兄简直是绝配!


    对她来说,如果说裴怀真是烈日骄阳,耀眼夺目,那沈明姝就是和煦春风,跟夺人眼球的骄阳比起来,春风让人舒服,却更易被人忽略。


    “公主大驾光临,臣女有失远迎,请公主恕罪。”沈明姝依规矩行礼请罪,半点架子也不端着,倒是叫萧嘉瑜一时之间拿不住她的错处来了。


    “嫂嫂何必如此,快快请起!”她虚虚扶了一把,而后自顾自地坐下了。


    沈明姝心里冷笑,也坐下了,两人就这么静坐着喝了半盏茶,到底还是萧嘉瑜先忍不住开口了:


    “还未恭喜皇嫂,跟皇兄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明姝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公主有话直说便是,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萧嘉瑜对于明姝的不识相有些不高兴,但为了自己亲哥,还是忍了下来,继续说道:“果然,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话不用说明白一点就通。”


    “我来此是有事与皇嫂相商。想来皇嫂也知道父皇母后原本属意裴家女为皇兄的太子妃,其中深意,想来皇嫂也能理解。”


    说到这儿她有些意味不明地继续说:“只是不曾想皇兄对皇嫂用情至深,非皇嫂不可。父皇母后作为父母,为了孩子高兴,自然愿意成全皇兄,只是皇兄为皇嫂做到这样的地步,皇嫂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以回报皇兄的深情?”


    明姝难以置信,合着在她那儿强词夺理、强取豪夺、以权压人的萧煜宸在外人眼里倒成了为人津津乐道的情种了?


    她觉得有些荒谬,原本想直接把话说开,但是这段时间在东宫待得实在无聊,她又想听听六公主还能说出什么精彩的言论来。


    “哦?那公主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


    萧嘉瑜见她还算上道,方才的不悦消减了两分:“这简单。皇嫂既然已经与皇兄定了亲,那边是夫妇一体,他好你才能好。说的明白些,他的太子之位稳固,你的太子妃之位太能跟着稳如泰山。”


    “所以,不需要皇嫂做些什么,只需要皇嫂答应并劝说皇兄,待你们成婚之日以平妻之礼聘裴家女为妃,将裴家纳入麾下即可,如何?”


    见她半晌没说话,萧嘉瑜心里越来越没底。又为了安她的心继续说道:“皇嫂放心,您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东宫之内依旧依你为尊你为尊。此法不过是看在裴家的面上给裴家女些体面抬举她而已。”


    明姝觉得很好笑,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到萧嘉瑜听到她笑声时骤变的脸色又忍住了,清了清嗓子问道:“咳!是个不错的主意……公主这法子可跟太子殿下商议了?”


    自然没有,也不敢,所以才来找她啊!


    “尚未,我想着若是由皇嫂向皇兄提出来,更能证明皇嫂与皇兄同心同德,夫妻同心,想来皇兄会更加感受到皇嫂的贤良与爱意,于你更有益处。”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这儿明姝是真的忍不住笑出声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把她当傻子吗?她被迫跟着萧煜宸回京与她成婚,现在还要“贤良”地为他的太子之位谋划,在自己的婚礼上自扇巴掌让他以平妻之礼聘侧妃入宫?


    是她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她就算是跟萧煜宸两情相悦都不会答应,更何况现在!


    “你什么意思?”萧嘉瑜听到抬手笑得讽刺瞬间面色难看,因为听出了她笑声里的讽刺意味。


    明姝止住笑,刚想开口说话:“没……”


    “阿瑜!”萧煜宸黑着张脸叫怒喝一声,止住了她的话头。


    萧煜宸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已经两天没见沈明姝了。整好下午没这么多事,还想着赶上陪明姝用个午膳,而后再带她出去走走的。


    结果一赶回来就听到自己亲妹妹这不着边际的话!


    “你要是再说这样荒谬的话,以后就别来东宫。”


    “皇兄!你糊涂了?为了她你是什么权势地位家人都不顾了吗?”萧嘉瑜简直不敢相信从小到大都疼她护她的亲哥现在居然会让她别来找他!“我和母后都是为了你好!你已经惹得父皇不喜了,难道要……”


    “住口!”萧煜宸呵斥她,而后沉声叫来霍枫:“把公主送回凤栖宫!”


    “我不回去!”萧嘉瑜脾气也上来了,恨恨瞪着霍枫:“你碰本公主一下,本公主一定让你人头落地!”


    而后有怒气冲冲地转过头看着萧煜宸:“我看你真是糊涂了!她就算千好万好你也不能这样不管不顾啊!你明知道你身边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还这样肆意妄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和母后怎么办?”萧嘉瑜一时间只觉得沈明姝不是善茬,先是让母后和皇兄起了龃龉,现在又让皇兄这样对自己,简直堪称祸水!


    见她埋怨甚至愤恨地瞪着沈明姝,萧煜宸不满地往前站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开口时声音里带着警告:“阿瑜,你恨谁都恨不到她身上。她也是被我强迫,身不由己。更何况,她救你一命。若不是她想出了与突厥互市封法子,你差点就要被送去和亲了。”


    萧嘉瑜一愣:“那不是你想的吗?”她想说:你为了给她挣名声连这种事都安她头上?她一个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来能知道这些?


    萧煜宸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叹息这说:“她没出过多少远门,但是人家博览群书,又懂得融会贯通,所以花了不少时间想出了这个可能性。”


    “她不确定行不行,所以先跟我商量了,而后由我禀明父皇一试,很显然,目前来看可行。”


    萧嘉瑜被说得愣在原地,被她的话说得有些羞愧,一时之间看向沈明姝的眼神有些复杂。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虽说为君分忧是臣之本分,但是这事受益最大的自然还是她,她就算不觉感谢,也不该这样敌视沈明姝。


    似是看出萧嘉瑜的窘迫,她平静地出声:“两位先聊,我先去看看午膳好了没……”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煜宸拉住,却不对她说话:“行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告诉母后,明日得空我再去给她请安。”


    萧嘉瑜瞄了眼沈明姝,而后有些慌忙地跑了。


    萧煜宸转过身,细细看了明姝的脸色,见她不像生气的样子,松了口气,而后语气轻轻地开口:“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第59章 心肠太软


    明姝最近遇到了太多的坏消息, 一时之间心里又好奇又不敢期待。最终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什么好消息?”


    萧煜宸笑着吩咐众人摆膳,而后拉着她坐下,语气轻快:“你的嫁衣已经做好了, 这两日可以试试。若是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还可以改, 直到你满意为止。”


    明姝:……这算什么好消息?


    “衣服倒是次要, 主要是对新郎官不太满意, 这个可以改吗?”


    “什么都可以换,就这个不可以。”


    “哦,那嫁衣什么样我也无所谓了,你看着喜欢就好。”


    “……”


    萧煜宸闻言落寞地看着她,想说委屈又不敢的样子让明姝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终于还是叹气开口:“玩笑而已, 殿下别当真。圣旨已下,不是你我能改的。”


    萧煜宸自认不是圣人, 也没这么好的脾气。在爱上沈明姝之前, 从来只有他给别人脸色看的时候, 现在这样的日子对他而言无疑是煎熬而又甜蜜的。


    她人在他身边, 很近很近,以后会更近——只要一想到这点,他甚至能在夜里兴奋地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一睁眼就能看到她在自己怀里的样子,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他喜不自胜。


    可她时常这样直白地表露出对他们婚事和他这个人的不喜, 又让他觉得委屈和难过。


    他很想问明姝,能不能试着不要排斥他抗拒他, 也看看他的好。


    可这样的话他又问不出口,怕得到更加让他心痛更加让他难堪和狼狈答案。


    他又好哄得很。譬如现在,只要明姝态度软和地哄他一句,他就又不这么难过了。


    人或许就是这样不知足。从前觉得她在自己身边就好;如今这个愿望已经实现, 又想她能幸福对自己展颜。


    他努力按下心里的酸涩,若无其事地给她夹起锅子里煮好的肉菜:“先吃饭吧,下午有空,我带你出去走走?或者你想回沈家看看也行。”


    京城靠北,如今已近隆冬。明姝怕冷,所以栖梧院里凡是她常待的地方总是温暖如春,清香四溢。夜里安睡的床榻自是不必说,白日里常坐的贵妃榻上也是一层布衾一层毡毯,平日里明姝坐着还得再盖或者披一层丝衾。明姝这么怕冷的人,坐在里头时常都觉得热,需要开窗透气。


    除此之外,院子的布局屋内的陈设,都跟她第一回来时很不一样,都是她喜欢和用惯了的。


    如今,屋里热气腾腾的锅子飘起的带着食物清香的薄烟,仿佛能穿过大开的窗户融化外头漫天的飘雪。


    明姝从窗外的景致里回过神,再看碗里已经满满当当的一碗菜 ,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她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向萧煜宸。见他自己没怎么动筷,似是一门心思只为喂她。


    忽而之间又觉得这样明里暗里的试探好没意思。


    不管他是真的喜欢还是别有目的,赐婚圣旨已下,他们成为夫妻已成必然。


    难道要一辈子这样针尖对麦芒吗?


    他现在对她的好她也不是感受不到,只是下意识不敢去细想。因为她就是那种别人对她好一分,她还别人五分甚至十分的人。


    可别的人情好还,唯独男女之间的感情,剪不断理还乱,没法还。


    她夹起万里的东西慢慢吃起来,过了半晌,轻轻回了句:“我想回去看看祖母。”


    “好,我陪你回去。”


    “……好。”


    得到她的同意,萧煜宸觉得自己心情又好了起来,忍不住笑着看了她一眼:“快吃吧,一会儿要冷了。”


    回了趟沈家后,萧煜宸又带着她在朱雀街上转了转。


    朱雀街是京城最热闹的大街,其中商铺小摊、茶肆酒馆应有尽有。


    平日里沈明姝就不大爱往人堆里挤,要买什么东西都是让扶摇她们去买。今日倒是难得跟着萧煜宸逛了大半条街,被他拉着买了一堆的首饰衣服。


    “殿下赏的都用不完,这些就不必了吧。”


    彼时萧煜宸正把一只做工精致的嵌珍珠黄金玫瑰簪往她头上簪去,闻言先是认真地纠正她:“是送,不是赏。”而后看了看,又将玫瑰簪拿下来,换成一只金镶玉牡丹步摇,嘴里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司珍司做的东西虽然技艺精巧,但是样式都大差不差,没什么新意。这民间的东西,虽然做工上略次一些,但是胜在样式新颖大胆,偶尔买些来赏玩也好送人也罢,都还算不错。”


    沈明姝看了看霍枫他们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心里无奈地嘀咕:那也不用这么多吧……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另外两人看了个正着。


    萧煜宸原是想着逛了有一会儿了,带她去找个茶馆休息。难得第一次跟她逛街,在如今的他看来两人独处的时光分外珍贵,所以他想多跟她待一会儿。


    却不想刚转身就遇上了“熟人”:“见过公子!倒是巧,难得有机会在街上遇到……公子出来闲逛,不如咱们一起上去坐坐?”


    裴世安比其他三人都大上不少,因为常年驻守西北的原因,虽然没有比萧煜宸高但是比他壮不少,说话也是中气十足,颇具威慑力。


    萧煜宸虚抬他的手臂将他扶起,没看任何人,只是笑着说:“裴世子相邀,原是不该拒绝。只是今日实在不巧,我有事脱不开身,改日吧。改日我请世子喝酒。”


    萧煜宸话说得平易近人,但是拒绝的意思明显。好不容易跟明姝出来一趟,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了他们。


    裴世安闻言瞥了眼沈明姝,直言不讳:“是因为这位姑娘?正好,舍妹也在,我瞧着这姑娘与舍妹年纪相仿,不如让内子带着她们小姑娘先逛着,咱们去喝一杯,互相不耽误。”


    沈明姝闻言眼眸微转,原来这就是裴家兄妹俩,今天遇到怕不只是喝酒这么简单。


    她又看向裴家姑嫂两人,一个端庄大方,一个明艳照人,都养眼得很。


    尤其陪怀真,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难掩倾城之色,长开之后只怕更是惹人注目。


    她打量裴怀真的时候,裴怀真也在看她。


    瞧不出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很快转开去看萧煜宸了。


    倒是她嫂子,眼神在几人之间转了转,见萧煜宸迟迟不愿答应,出来打圆场:“哎呀,这位便是公子的心上人吧?当真是气度高华,不同凡响!实不相瞒,我家中也有一个妹妹,年纪与姑娘相仿,我瞧见姑娘就觉得亲切,想请姑娘吃茶,不知姑娘可愿赏这个脸?”


    沈明姝轻轻挑眉,这是觉得萧煜宸那走不通,从她这儿下手了?


    人家话说道这份上,再推脱实在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萧煜宸没管对面的人说什么,只靠在她耳边轻声问她:“累了吗?累了的话我叫他们先送你回去,我来应付他们。”


    她轻轻摇头:“没事。”然后微笑着对对面的人说:“世子夫人客气了,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请。”


    她朝萧煜宸和裴世安点点头,而后跟着裴家姑嫂二人往茶肆里走。萧煜宸皱着眉跟上,在沈明姝她们订了雅间后,淡声吩咐:“茯苓,白芷,玉竹,秋水,照顾好你家主子,过会儿我来接她。”


    一伙人分开去了两个雅间。沈明姝这边,裴怀真似乎对她很好奇,问了她许多关于老家苏州的事:“听说沈姑娘是江南人士,我还没去过江南呢,真想去看看。都说江南风水养人,那儿的姑娘大都婉约柔美,如今见沈姑娘,可见所言非虚。那江南一定有很多娇柔的美人,真想去看看……”


    她美艳的脸上带着羡艳和好奇,说完有些落寞地补充道:“哥哥嫂嫂总说我太跳脱了,不像话。我也好想像姐姐一样稳重,可我忍不住嘛!”


    她双手撑着下巴,有些遗憾地说。


    沈明姝笑着回她:“裴姑娘已是倾城之姿,恐怕天下难有人能出其右,到了江南只怕要失望而归了。”


    她嗓音清缓柔和,不疾不徐,语气又认真,叫人看不出有任何讽刺之意,全然都是对裴怀真美貌的赞扬,反倒叫裴怀真不好意思了。


    “可不就是太跳脱嘛,都要成亲的年纪了还这么迷糊。”世子夫人云氏轻笑着无奈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说完又看向明姝,有些抱歉地说:“太子妃娘娘,若是她无意间说了什么话冒犯了您,还请您勿怪,她呀就是有些孩子气。”


    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有些惶恐地问:“怎可叫太子妃娘娘姐姐?!你该称太子妃才是。”


    沈明姝无所谓地打圆场:“一个称呼而已,不打紧。况且我和他尚未成亲,现在叫太子妃也不合适。还是叫我沈姑娘吧。”


    “嗐,若是叫错了岂不冒犯了太子妃?我家这个妹妹啊,是刚满十五不久,不知她可有叫错?”


    沈明姝定睛瞧了瞧云氏,而后轻笑回她:“倒是不曾叫错,我已满十六了。”


    说罢云氏松口气:“如此便好。”


    而后转身朝裴怀真示意:“还不快叫姐姐,日后还要请太子妃多关照呢。”


    沈明姝但笑不语:关照什么?正想回话,却不想听到一个意外的声音:“怀真?还真是你?!”


    第60章 懂她所想


    两人转头一看, 正是宋令仪和萧嘉瑜。


    沈明姝眉心跳了跳,今日出门该看看黄历的,怎么选了个这些公子闺女凑一块儿扎堆出门的日子……


    萧嘉瑜有些惊喜地看着裴怀真, 走进来才看到沈明姝也在, 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地喊了声:“嫂嫂也在啊……”


    谁能想到沈明姝会和裴怀真坐在一起说话, 看起来两人之间还挺融洽……


    这不是上午才见过, 还是那么尴尬的场景……


    她原本是找宋令仪来找适合送给皇后的礼物的。宫里的东西都大差不差, 实在无趣,所以跟着宋令仪来坊间走走,却不想远远看见一个神似裴怀真的身影,心神一动,抬步跟上, 走近发现还真是她!


    只是没想到沈明姝也在……


    明姝无奈纠正:“不敢当,公主叫我沈明姝即可。”


    宋令仪的表情闻言僵硬了一瞬, 在看清裴怀真的容貌后又恢复了正常, 甚至带上些笑意:“想必这位便是裴姑娘吧, 当真是姝色无双, 叫人过目不忘。”


    “不过要说起来,还是沈姑娘最有福气,能叫殿下念念不忘,亲自追到苏州去, 又亲自下旨求娶。到底是沈姑娘有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天底下最好的姻缘, 谁不说沈姑娘福泽深厚呢?”


    沈明姝定定地看着宋令仪,她真的,忍她很久了。


    于是毫不留情地嗤笑:“一般,不过比起宋姑娘汲汲营营到如今什么都没捞着, 那我确实还算幸运。”


    沈明姝并不是真的觉得一个男人有什么好争的,也不觉得嫁给萧煜宸是什么幸运的事,更不屑于为了一个男人跟另一个女人一较高下。只是挖苦人可不就得抓着对方在意的人和事挖苦吗?


    看见宋令仪陡然难看的眼神,她舒心不少,难得挑衅地朝她挑了挑眉。


    她对裴怀真没什么敌意,可宋令仪一上来就暗戳戳地拿她们两人对比,挑拨离间给她拉仇恨,她只是语言挖苦一句,已经很善良了。


    宋令仪冷哼:“呵,眼前一时的风光就这般得意,只是德不配位,只怕日后要吃不少苦头呢。在我看来若是论样貌气度,那还是裴姑娘与殿下更为相配。”


    她想看沈明姝自惭形秽的羞愧模样,不曾想沈明姝认同又遗憾地点点头:“这话倒是不假。只是我与殿下是陛下赐婚,宋姑娘觉得我不配,是对陛下的旨意不满?”


    宋令仪顿时冷汗直淌,腿软差点跪下来,连忙朝旁边的萧嘉瑜说:“公主恕罪,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来宋姑娘也就感对着我耍威风。”沈明姝没惯着她,朝她走近一步,忽然冷脸盯着她:“我奉劝宋姑娘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躲在背后撺掇我妹妹做的事,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可不是今日这般口头上两句狠话这么简单!”


    “还有,想往高处走那是人之常情,但是为了一己私欲频频伤人害人,最终也会得到报应的。我劝你好自为之。你想攀上东宫,该花心思在讨好太子上,而不是这么专注地盯着我来迫害。”


    最后这段话,是她贴着宋令仪陡然耳朵说的,到底是看这么多人在场,为她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宋令仪僵直在原地,不敢再出声,怕她说出更加让她难堪的话来。


    裴怀真和云氏站在一旁,看着沈明姝和宋令仪呛声,带这些惊奇看向沈明姝。她没想到看起来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沈明姝呛人来这么直指要害。


    看来她也不像表现得这么纯良无害。


    云氏见场面不受控制,违背了请沈明姝来的初衷,于是慌忙出来打圆场:“是我的不是,请沈姑娘来喝茶,反倒惹得沈姑娘不快。今日看来是是喝不成茶了沈姑娘想必也累了,阿真,你陪着公主和这位姑娘,我送沈姑娘回去。”


    明姝正好也不想继续呆在这儿,顺着云氏给的台阶走,朝萧嘉瑜和裴怀真点点头示意之后径直离开。


    萧煜宸看人看得紧,难得有机会能单独跟沈明姝说话,云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短短的一小段路,云氏就暗示性地将自己的目的摆了出来:“叫太子妃看笑话了,我家阿真实在不成气候,日后怕是要劳烦您费心了。”


    沈明姝觉得云氏这人看似聪明,其实说的话十分没头没脑:“世子夫人何出此言?裴家如日中天,裴姑娘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只怕轮不到我操心。”


    “话是这样说,只是做姑娘与做人媳妇终究是不一样的。”


    “……”


    见沈明姝并不接茬,又快到了地方,云氏咬咬牙,接着说道:“不瞒沈姑娘说,怀真这丫头倔得很!她认定的事,那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便是婚嫁这样原是应当父母做主的事,她也绝不让步……”


    “世子夫人,这些事是您裴家的家事,似乎与我并无干系。”我也不想听。


    云氏:“……”她无奈,只能直白地将话挑明:“实不相瞒,有大干系了!怀真她钦慕太子殿下,非他不嫁,便是为妾也心甘情愿……可妾身知道,沈姑娘才是殿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所以我只能求求沈姑娘帮帮怀真,成全她的一片赤诚之心!”


    沈明姝停下脚步,神色没多大变化,只是眉眼间染上一股深深的疲惫:“世子夫人既然知道她仰慕殿下,那不是应该去求殿下吗?”


    “那可是太子殿下,您怎么会觉得我说的话能左右他的态度?”


    云氏似是见有些希望,于是更加热切地说:“殿下心中在意姑娘,您的话殿下想必是会考虑的。更何况怀真若能嫁给殿下,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她不敢更直白地说只要太子娶裴怀真裴家就会永远站在太子身后成为他有力的后盾,毕竟这样的话里包含的意思,稍微想偏一瞬,都是株连九族的大事!


    “我说话要是真的这么好用,现在就不会还在这里。”


    “更何况此事本就与我无关,你们却非要我淌这趟浑水。我倒是想问问世子夫人,若我因此被太子厌弃,你们会怎么做?是将功折罪帮我复宠,还是趁此机会将裴怀真推上位?”


    云氏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一时愣在原地:“这……”


    “不用猜也知道是后者。”她在她们眼里算什么?不过是借着入东宫的棋子。只要裴怀真进了东宫,她们久而久之就会成为对立面。


    原因无它,后宅或者后宫女子争宠争的不一定是那个男人本身,有时候是为了他身后代表的权势、资源、地位、为了好的生活不得不争。女人身处其中,就像被圈在斗兽场里互相撕咬的野兽,只有“赢了”的那个才能活下来,才能有“饭”吃。


    这也是她排斥萧煜宸的原因。那样的日子真的想想都累,她不想做野兽,不想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提防旁人迫害的同时还要费尽心力地讨好男人。


    “你们既然都不曾考虑过我的处境,无人来成全我,我为何要成全这个成全那个?我只是凡夫俗子一个,没有世子夫人想得这么重要,所以裴怀真想要进东宫,找我是找错人了,”她往旁边轻轻一瞥,瞥见了不远处正好从房间里出来的萧煜宸和裴世安,于是朝那边轻轻抬了抬下巴:


    “您应该去找的,是他们。”


    她并不想因为这事跟裴家交恶,所以将话说的明白些。况且她之前都离开京城回了苏州了,却被带了回来,稍稍了解一下这其中的原由他们应该也明白她自己都自身难保。


    要么想办法让裴怀真入得萧煜宸的眼顺利进宫,要么让裴世安用手中的权势换取他们想要的,左右主动权都在他们男人手里,她自己都是被捏住的那个,哪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云氏顺着她的动作往那边一看,见两人出来,面色都不大好看,还想说的话被堵在嘴边,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沈明姝。


    萧煜宸见沈明姝站在那里,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心里对裴家的不悦又增加了几分。


    见外面天色已经开始要转暗了,也不管面色沉沉的裴世安夫妻,径直走到明姝身边,问她:“是不是累了?我带你回去?”


    明姝轻轻点点头:“走吧。”


    他极其自然地抬手理了理她的狐裘,接着拉起她的手,朝裴家夫妻点头示意,而后带着明姝离开了。


    明姝原本以为他会直接带着她回东宫,却不想他将她带到了一个不大的小院里。


    她有些疑惑,眼神询问他想干什么?


    明姝被他笑着带进去,却发现里面已经站了有一些人了,都是年纪各异的女子,衣着朴素,瞧着不是大富大贵,但是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平和,并非怨气满身。


    明姝瞧着她们有些眼熟,于是轻声问:“这是……”


    那些人见她进来,忙上前两步,面含感激和激动地朝她下跪谢恩。


    “多谢姑娘大恩,当初收留我们这样长时间,让我们得以在重压之下喘口气。”


    “如今我们随不算富贵,可也算是安稳度日,已经很满足了。”


    这些女子年龄各异,境遇也各不相同,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处于生死攸关之时碰上了沈明姝的人,被收留了下来。


    她们纷纷说起自己现在的生活:


    有人三三两两拿着慈安堂给的救济银子,合伙开了个小吃铺子,卖些汤面混沌,几个人不算赚大钱,但是维持生计是够了。也因为几人合伙,虽然不是没有遇到穗禾当初遇到的那些情况,但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她们人多,就算逃跑或者想办法求助也是多个人多份力量,并不那么孤立无援,那小铺子就这样坚持了下来。


    也有人因为在慈安堂学了刺绣制衣,如今在绣坊里当绣娘。因为慈安堂建立时间短,加上今年也才不过三年多,所以当时那批人学东西的时间不算太长。她出来以后因为技艺并不精湛,所以现在只是最末等的绣娘。但就算是这样,她也很满足了,因为能自己养活自己。


    绣坊里都是女子,就连管事也是,虽说任务重辛苦些,但是胜在让人更安心,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招惹她们。


    也有人离开后不久就寻到了良人,成婚生子。


    无论如何,他们都在好好地生活。比起刚开始时各个面露绝望的模样,现在已经能从她们脸上看到希望了。


    慈安堂里出来的人不多,现在在这里的,也不过十来个。


    明姝看着她们一个个地诉说着自己的近况,纷纷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一时之间心里百感交集。


    她们说完后,又想给她磕头,被沈明姝叫住了:“大家过得好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感谢了,时候不早了,大家回去吧。祝大家往后都顺遂如意,再不需要慈安堂。”


    她们离开后,沈明姝低着头坐在圈椅上,萧煜宸叹息着走上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因为穗禾的事,对慈安堂的存在产生了质疑。你怕你的好心,会在未来对其他无辜的人造成伤害。”


    “可是明姝,穗禾这样心术不正的人只是少数,只是恰好遇到了陈知煦这样的伪君子,凑到了一块,祸害了江梓玉。”


    “就算你当初没有救济穗禾,在经历过变故之后,谁也不能肯定她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就算没有穗禾,陈知煦也一样会找其他女人,江梓玉的结局是不是会更好也是未知数。”


    “姝儿,你不能用现在别人的错误来责怪过去的自己。人各有命,你做到了问心无愧,这就够了。其他的,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从穗禾的事之后,她回来京城半月有余,一直不曾提起在苏州时准备做的事,在栖梧院最常做的事就是坐着发呆。


    萧煜宸一开始还奇怪,后来想明白了结症所在,就叫人寻了这些人来。


    他想,既然都是慈安堂出来的人,总不能就因为穗禾一个,就将慈安堂做的好事都抹去吧?


    “你瞧,你十二岁时做的好事,如今便是收获的时候。可是未来她们过得怎样,你也无法预料无法干涉不是吗?假如未来她们之中有人过得不好走上歧途,难道你也要怪自己一时的好意导致了她们的悲剧吗?”


    忽然之间,他感受到手背上有水滴砸下来。他一愣,反应过来后起身心疼地将她揽在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明显地感受到她的脆弱。上次在客栈,她哭得很凶但是给人的感觉更多是愤怒和不甘,一边流泪一边像愤怒的小兽一般想要上前撕咬他。


    可现在,她低着头,一个人哭得很无措。


    他知道,结症在江梓玉身上。可是这样的事怎么能怪她呢?怪来怪去似乎只能怪命运捉弄人。


    他就这么让她靠着,让她慢慢地无声地流泪,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静地陪着她,直到她哭够了,声音有些嘶哑:“走吧,回去吧。”


    沈明姝情绪低落,原以为他们是回东宫,却不想撩开帘子一看,萧煜宸却将她送回了沈家。


    沈明姝被他扶着下了马车,被他拉着进了门,听他轻声说:“已经到了年底了,我想你大概更不愿意呆在东宫。更何况过年总要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所以这段时间先送你回来这里。”


    沈明姝落后他半步,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挡在她的身前,声音轻快地传来,很奇怪,她居然会产生一丝安定感。


    “这样你有没有高兴一些?”萧煜宸将她拉到廊下,他站在外侧,将寒冷的雪挡在身后,低头眼含希冀地问她。


    明姝直直看向他的眼睛,想看清里面的算计和谋划。可看了许久,却只看到少年人赤诚的热情。她忽而垂下眼眸避开与他的对视,只是低声应他:“嗯。”


    头顶传来他松快的笑:“那便好。”


    “不过,”他话风一转,“我也有条件。”


    果然,明姝心想,这个男人是最现实最重利却又最有城府的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但却让人觉得受他恩惠。


    “第一,你得让茯苓白芷玉竹和秋水至少两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这样我才能安心,流匪那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第二,明姝,我每日都会抽空来看你,你不要躲着不见我,好不好?”


    沈明姝失笑道:“从进门到现在,连个拦你的人都没有,这儿倒更像是你家了,我哪里能躲得掉?”


    见她还有心思打趣他,萧煜宸心里松了口气,面上确无奈地控诉:“怎的将我说得这样霸道,我分明对你无可奈何。”


    沈明姝见周围站着不少仆从,连忙打住他的话头:“好了,时候不早了,殿下快回去吧。风雪渐重,殿下一路小心。”


    难得得了她一句关心,萧煜宸心情大好,趁着她不注意极快地在她的唇边落下一吻,而后开怀地笑着后退开,对这恼羞的沈明姝朗声说:“那你等我,我明日来看你。”


    说罢还抬手用手指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唇,看着她,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一步步后退至门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沈家里两人温情脉脉,裴家众人却各个面色低沉,除了当事人裴怀真。


    “哥哥嫂嫂,你们怎么都苦着一张脸,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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