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擦肩而过
明姝被呛得喘不上气, 萧鹤龄的声音却像鬼魅一般传来:“放心,只是些让你没力气跑的东西而已。”
他又捏着明姝的脸,眼神直白地扫过她的脸, 而后向下, 随后将她丢给侍卫:“把她送回……送回东宫, 好好看着, 别出岔子。她要是跑了, 你们提头来见。”
沈明姝暗暗咬了咬牙,从光明殿到东宫的距离不远不近,但是这点时间,足够她喝下去的药发挥药效了。
等她被丢到东宫熟悉的榻上时,除了人还清醒着, 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暗自庆幸,还好不是什么穿肠毒药, 否则自己真是死得太冤了!
与此同时, 陆悦曦将字条放在家里养的狗的衣服里, 第二日假装追跑了的狗追到了城门口, 自己被拦住,但是那狗已经顺利被赶出去了。
陆渊蹲在城外,认出自家的狗,将它带回去, 一看字条,明白了到了动手的最佳时机。
为了出其不意, 他们特意将攻城的时间选在了夜里。
天将将黑的时候,萧鹤龄叫人押着皇后一起来了栖梧院。
皇后才被抓住不久,就已经被折腾得形销骨立。一边担心自己丧命于此,一边又在担心着自己的孩子和家人是安危, 短短几天时间,就叫她从高贵不可攀的皇后变成了面容憔悴的妇人。
被带到栖梧院的时候皇后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要干什么。
等到萧鹤龄走进来,笑着撩开床榻外的帘子,看到里边躺着的、被人换了一身十分清凉的衣裳、一动不动躺在榻上的沈明姝时,皇后气得又有些力气了。
她虽然不喜欢沈明姝,但是现在,沈明姝到底还挂着太子妃的名号,萧鹤龄当着她的面欺辱沈明姝,那跟当着众人的面打她儿子的脸有什么区别?!
她没看沈明姝,只瞪着萧鹤龄不屑又愤恨地说:“哼,你这种小人行径,只会让世人更加看清你是个欺软怕硬、趁人之危的伪君子!”
明姝躺在床上,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她虽然在流泪,若是细看,却不见她眼里有什么屈辱难堪是神色。但是远远望着她默默垂泪的模样,却让人觉得她难过不已。
萧鹤龄不理会皇后的咒骂,只是坐在榻边,抬手温柔地抚上明姝的脸,眼里又是迷恋又是兴奋。
“我这不是想请皇后娘娘来做个见证嘛。毕竟您是明姝的婆婆,您仔细看着,今夜过后,她就是我的了。”
“哦,不只是她,你儿子的一切,皇位也好女人也罢,只要我想,就都是我的!”
接着他低头,看着泪流满面一脸屈辱的明姝,阴沉地说道:“哭什么?姝儿,你该庆幸我爱你,不然,此刻你已经被丢进军营里充当军妓了!”
说罢,他像是在欣赏新得的玩具一般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明姝,而后心情愉悦地说:“明姝果然是天人之姿,这身装扮,妩媚娇艳,甚是动人,叫人忍不住……想要疼爱你!”说罢就要低头吻向明姝的唇。
明姝紧闭着眼别开头,这一闪躲的动作彻底激怒了萧鹤龄。只见他恶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转回她的脸,语气不屑地说:“又不是没伺候过男人,我都还没嫌弃你非处子之身愿许你贵妃之位,你装什么?瞧不起我?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说罢,重重地吻住明姝,一边撬开她的贝齿一边压上去撕扯着她的衣裳……
依照他的吩咐,宫女给她换的都是极其轻薄的纱衣,连最里头的小衣都隐隐可见,为的就是取悦他。如今被他这样暴力地拉扯,更是什么都遮不住。
萧鹤龄欲望上头,定定地看着身下衣衫不整默默垂泪的明姝,嘴里呢喃道:“别怕,我疼你,我会疼你的……”
说罢吻就要沿着脖子往下,他也开始接着自己的衣裳,状如发情的野兽!
只是还没等他扯下明姝的小衣,就见他的动作突然顿住,接着猛地抬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开始剧烈喘息起来。
可是好像没什么用,他似是窒息一般,脸憋得通红,甚至慢慢变紫……
萧鹤龄反应过来,急忙掐着明姝的脖子喊道:“你做了什么?你给我下毒?解药呢?解药呢?!”
明姝忽而笑开,唇边因为他方才急切地索吻而晕开的口脂红得扎眼!
“你杀我父亲祖母,害我家破人亡,现在又折辱我,还想我给你解药?哈哈哈哈哈,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我就在这儿看着,看着你五脏六腑破裂而死!”
她眼含滔天恨意和悲戚,嘴角却挂着笑,两厢对比之下,那晕开的口脂分外惹眼。
萧鹤龄越看那艳红的口脂越像血,难以置信地说:“你在口脂里□□?你疯了?!为了杀我……你……你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明姝不屑地嗤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没什么要为了杀你这样的败类搭上自己的命?”
“来人……来人!”萧鹤龄闻言脸色骤然灰败,他用尽力气叫人,而后在人进来后,一边剧烈地喘息着一边颤抖着指着明姝说:“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侍卫进来见萧鹤龄已经开始七窍流血,在地上抽搐了,一时之间不敢动作。
萧煜宣已经暴毙死了,他们的头头只剩下萧鹤龄。如今萧鹤龄也要死了,太子回京了他们不就是反贼吗?
谁人不知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若是他们现在杀了太子妃和皇后,太子进城他们不就只有死路一条?
正这么犹豫着,外头突然有人急急忙忙地冲进来:“不好了不好了,他们趁着夜色攻城了!”
萧鹤龄躺在地上,已经说不出来话了,整张脸憋已经涨成了紫色。
他眼里满是不甘和痛苦。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回死在这种时候,死在沈明姝手上!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布局,只要按计划行事,萧煜宸就算进了城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借的都是北戎的精锐,加上自己屯养的精兵,人数上就比陆家的精锐多上不少。
城中各处都已经留好了埋伏,就等着他们进来时听信号行动。
可现在他居然要死了?!
强烈的不甘驱使着他慢慢爬起来,踉跄着拔过侍卫手里的刀,又一步一顿的、跌跌撞撞地走向床榻上,恶毒地举刀,就要砍向明姝!
就在他的刀将要落下的时候,陆悦曦带着人闯了进来,见他正举刀要砍向明姝,一个健步飞到榻边,抬手击落他的刀,一脚踢在他的心口,将人踹了出去!
剩下的人见没有反水的余地,跟陆悦曦和她带来的人打了起来!
许言轻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衫和披风,将明姝包裹住,扶着她起来,又给她为了解软骨散的药:
“怎么样?你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受伤?”她看着明姝晕开的口脂和脖子上明显的红痕,心疼又担忧地问她。
明姝摇摇头。许言轻正要扶着她下榻走,突然又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萧煜宸他们带着人赶到了。
明姝看着裴怀真跟着萧煜宸进来,在看到里头的打斗时,萧煜宸往裴怀真面前走了一步,将她的身影挡住,仿佛是怕她受伤。
恰在此时,萧煜宸抬眼望来,明姝下意识地低头靠在许言轻怀里,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刚才皇后在这儿,萧鹤龄欲行不轨,她都不觉难堪;可如今萧煜宸来了,看到了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她真的觉得难堪不已!
许言轻明白她的情绪,顺势将她抱在怀里,恰好挡住她的脸。
“宸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皇后见到萧煜宸,也没心思管其他人了,她只觉得这颗心,总算是落回原处了!
而萧煜宸,对眼前的一干人等皆陌生不已,见那有些苍老的妇人热泪盈眶地扑向他,嘴里喊得亲切,裴怀真也叫她皇后娘娘,便知这是自己的母后。
于是他没来得及想清楚方才见到那榻上女子时心中怪异的感觉来自何处,就先去扶皇后了。
明姝趁此机会对许言轻说:“言轻,你带我走吧。”
许言轻看着她,又看了看萧煜宸,眼神带着询问地看向明姝,却只见她摇摇头:
“我不想呆在这儿,你带我走吧,好不好?”
许言轻心里叹气:“好,我们走吧。”
她扶起明姝,在陆悦曦收拾残局、萧煜宸忙着安抚皇后之时,带着明姝朝门口走去。
经过他们时,明姝隔着两三层的护卫,看向萧煜宸。
之间他扶着皇后,任由皇后哭着发泄着,而裴怀真站在他身边,一起扶着皇后,看上去真是十分团结和睦的一家人。
她只看了几秒,就垂下头,在许言轻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而萧煜宸似是有所感一般,抬头往外一看,却只看到明姝萧索趔趄的背影。
等到陆悦曦收拾完残局,定睛一看,自己嫂子和明姝都不见了,下意识地问:“明姝和我嫂子呢?”
萧煜宸听到“明姝”两个字心里猛得一跳,皱着眉看向陆悦曦:“怎么了?”
陆悦曦见他跟裴怀真站在一起,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想起明姝这段时间九死一生差点没了,霎时间气又起来了,对着萧煜宸就要发脾气!
被陆渊一把捂住嘴:“殿下息怒,家妹鲁莽,并非有意冒犯,我这就带她回去学规矩!”接着在陆悦曦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给我老实点!殿下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惹恼了他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悦曦瞬间就安静下来了,想说的话憋得她难受不已,又不能说,看到躺在脚边死得透彻的萧鹤龄,忍不住补了两脚!
皇后知道她要说什么,这时候劫后余生,自己儿子平安无事,裴怀真又在这里,她也不愿意陆悦曦多说关于沈明姝的事,于是沉声说道:“陆姑娘确实该去学学规矩了。本宫没记错的话陆姑娘也到了要魂类的年纪了,再这样下去可没人敢娶了!”
陆悦曦原本就有气,现在听皇后这么说,顿时更不乐意了。但她也知道对方是皇后,她不能随便冒犯,于是眼神滴溜一转,老实说道:“皇后娘娘说得是,我这就去找太子妃学规矩!”
皇后听到她说太子妃,脸色一变!
萧煜宸闻言也转头看她:“太子妃?太子妃现在在哪儿?”
第82章 受尽委屈
“太子妃啊, 刚刚出去的那个就是啊!”
“哦对了,”说到这儿她似是想起来什么,又踹了一脚萧鹤龄的尸体, 笑着说道:“也是太子妃, 以身入局, 设计毒杀了萧鹤龄, 否则现在, 你们能不能顺利进城都还未可知!”
“好了!”陆渊简直头疼,急忙拉着她告罪:“皇后娘娘、殿下恕罪,我这就带她回去关禁闭!”
说罢就拉着陆悦曦出去了。
萧煜宸看着陆悦曦愤愤不平的身影,又想起来刚才与他擦肩而过的单薄身影,一时之间心里竟然有些涩然。
“母后, 我看姐姐看上去很疲惫,她这是怎么了?”裴怀真清楚地看到了萧煜宸眼里的迟疑和动容, 心里一紧, 下意识地问皇后。
皇后神色僵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要她怎么说?说沈明姝差点被萧鹤龄玷污?
这不是当众给她儿子没脸吗?
“先别说这个了,先把正事解决了再说!”皇后有些疲惫地说,同时暗含警告地看了眼裴怀真。
裴怀真紧了紧手心,有些懊恼地低头。
萧煜宸没在意她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只是吩咐人去收拾残局,正想着应该去把他的太子妃接回来。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是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估计在京城里也不好受。再说,刚才看她出去时的背影,她似乎很疲惫。
感情好不好另说, 如陆悦曦所说,至少这一次,她为了他,冒死毒杀了萧鹤龄。过往他们是怎样的他不知道,但是论功行赏,她有功,自然该赏。
萧煜宸如此想着,吩咐人将皇后和裴怀真带下去休息,自己跟着傅长泽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跟他说:“你去看看太子妃现在何处,回来告诉孤。对了,顺便带着太医去,看看她可有大碍。”
傅长泽身形一顿,往后看了一眼,瞥见那个婀娜的背影,低头应声:“是!”
第二日,傅长泽赶回来复命。
萧煜宸忙着肃清城内的反贼,处置参与谋反的人员,见他进来,有些疲惫地问他:“怎么样?”
傅长泽弯腰一拜:“太子妃现下在陆家,并无大碍,只是……”
萧煜宸正低着头看着折子,见他欲言又止,皱眉问他:“只是什么?”
傅长泽咬了咬牙,纠结片刻后,还是将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只是太子妃她……这是微臣查到的信息,请殿下过目。”
萧煜宸示意李广福将东西拿过来,打开面无表情地看完后,看着傅长泽,良久之后,只听到他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你们似乎很不喜欢太子妃。”
这是个肯定句。而且,他说的不是“你”,是“你们”。
傅长泽心里一惊,赶忙跪下:“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孤只叫你去查太子妃的踪迹,没叫你去查太子妃的过往,你是奉谁的命?”
萧煜宸的手轻轻敲着那份情报,脸上喜怒不明,但是李广福和站在堂内待命的霍枫以及跪着的傅长泽都知道,他不高兴。
傅长泽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不敢言语。
“是母后?”
傅长泽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便,只是头低得更下了。
“还是……裴侧妃?”
傅长泽心下一紧:“殿下明察,是微臣自作主张……”他急忙抬头自辩,却在看到萧煜宸了然地目光后,所有的话顿时堵在喉头,复又低下头,羞愧难当!
“霍枫。”
“属下在。”
“我叫你查的东西呢?”
霍枫将查到的东西呈上去。
萧煜宸看着两封截然不同的情报,心里竟然没由来地有些生气。
傅长泽给的情报,不算作假,只是隐去了太子妃小产以及被拉去大牢里观刑的事实,却又详细描写了她被萧鹤龄抓住后被囚禁在宫里、以及昨天到昨晚她囚禁东宫一天一夜里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霍枫查到的东西,详细许多,且无侧重,仿佛是记事录一般不带任何感情地记录着她在他来开京城后的所有经历:
包括她是如何小产的,又是如何在小产后拖着病体去脱簪请罪、被带去刑部观刑的,又是如何被解救、“被抓到”,然后如何被萧鹤龄羞辱、以及如何用计毒杀了萧鹤龄的。
他看着霍枫递上来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下来,只觉得心疼。
难怪,难怪昨日她甚至没有走到他的面前来,这段时间,这些事,都是她一个人抗过来的,她该多累?面对亲人被害自己又无能为力时,她又该多绝望?
他又拿起傅长泽递上来的薄薄的一张纸,声音有些轻:“你们是想趁着我什么都不记得,让我厌弃她,将她……置于死地吗?”
太子妃失贞,要是碰上不明事理的人,株连九族都是轻的。
而傅长泽递上来的纸张上,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揣度描述着她可能经过的不堪。
霍枫有些唏嘘,他查到这些的时候他都觉得太子妃不容易。如今听到萧煜宸这么质问傅长泽,他们也能猜到那上面写了什么东西。
可他也想不明白,太子妃到底是没得罪过他傅长泽吧?傅公子到底为什么要交一份这样的情报上来?
旁的不说,作为萧煜宸的暗卫,虽然太子和太子妃成亲前的种种行为看上去十分不理智,叫人没法喜欢上将太子变成那样的太子妃。
但是太子成婚后,他们这些近侍,能清晰地感受到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喜爱和……依赖。成亲后的日子里,太子殿下脸上的笑就没怎么消失过。
抛开太子的情愫来看,太子妃为人处世也让他们敬佩。对他们这些下人,给予足够的尊重,赏罚分明,也有人情味,换成其他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但是这个太子妃,在他看来是很好的人。
“长泽,你是我亲表弟,太子妃是你表嫂,如今你为了一个女人,要瞒着我让我去伤害我的发妻?还是……还是刚刚因为我的事小产不久的发妻……”
萧煜宸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他是不记得过去的事了,可他们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亲人。在他失忆的这段时间里,很多时候,他都要依赖他们给予的信息来处理一些相关的人和事。
可他们,现在借着他的这份信任,来利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党同伐异,将他变成利剑刺向他的发妻!要将他变成那不忠不义之辈!
“当真是好极了,孤信任你们,你们把孤当傻子?”
傅长泽身体一抖,被他说得羞愧难当:“臣……知罪!求殿下责罚!”
话音落下,他被猛地一拳打倒在地!
“傅长泽,你是我兄弟,比亲兄弟还亲,可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哪怕他什么都不记得,现在他也能确定,他过去大概是很爱他的太子妃的。
不然,不会让他们这样如临大敌,费尽心机也要趁着他失忆将人彻底弄走!
可越是明白这个道理,他就越不能原谅傅长泽!
作为他亲近的人,傅长泽清楚地知道他对太子妃的感情,可现在却利用他的失忆来伤害他的太子妃!他们就没想过,将来他要是恢复记忆,发现自己对爱人造成那样大的伤害后,会多么痛苦吗?
他最讨厌别人的利用!
傅长泽被掼倒在地,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他确实自私自利,说为萧煜宸好不想萧煜宸再为沈明姝失控失态都是假话,其实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自己!
他不想看到裴怀真再这样站在他们的身后默默伤神!
他爱裴怀真,可是有什么办法?裴怀真满心满眼只有他哥。他做不出伤害他哥的事,也无法对裴怀真的爱而不得坐视不理,所以选择了伤害最无辜的沈明姝!
“哥,对不起……”他嗓音艰涩地说道,无地自容:“是我对不起你和嫂子,我……”
“你是对不起我,但这句对不起,你更应该去跟太子妃说!”萧煜宸咬牙说道!
“现在,你给我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萧煜宸闭了闭眼,不愿再看他!
当初他失踪,傅长泽回京,不是先去禀告皇帝禀告皇后,而是先把消息给了裴家。
甚至,傅长泽明知道他的下落,却还是向所有人隐瞒了,只单独告诉了裴怀真!
所以裴怀真才能这么快地找到他,甚至先她哥哥一步单独找到他!
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地,将裴怀真送到他的身边来!
可也正是因为他,沈明姝的那个孩子没保住!
萧煜宸如今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明明他什么都不记得,明明这一切,只要他说他失忆了,都没法怪到他的头上!
可他就是觉得没脸去找他的太子妃!
他该怎么说?他的亲表弟算计他伤害她、他的母后是背后的推手,但是他不记得了,所以他是无辜的?要她独自把这些委屈和不公咽下去?
所有人都趁着他不在,欺负他的太子妃,现在他要理所应当地要她背着这些伤害若无其事地回到他身边?
他自认做不到这么厚颜无耻!
可他要怎么做呢?一边是他的生母和出生入死的亲表弟,一边是为了他受尽委屈的发妻,要他怎么取舍呢?
“殿下,陆将军和陆姑娘在外求见……”
李广福适时提醒道。他只觉得事情不太妙,方才陆家兄妹和傅小将军在门口的争执他都听到了,等到陆姑娘回去告诉了太子妃这些事情的经过,她和太子殿下之间又该如何呢?
“宣。”萧煜宸疲惫地说道。
陆家兄妹进来,陆渊先一步开口:“回禀殿下,城内的谋逆之徒都已被捉拿归案,正押在刑部待审!”
“知道了。”萧煜宸揉了揉眉心,转而问陆悦曦:“太子妃如何了?”
陆悦曦不顾亲哥的眼神示意,不客气地说:“这两个月来又是小产又是受伤的,能怎么样?半死不活地在我家养着呗!”
陆悦曦眼里话里的嘲讽不加掩饰,可偏偏萧煜宸半点气都生不起来。
“要我说她这个太子妃实在做得失败,竟然能让你身边的人都都厌恶她算计她伤害她!孩子没了身体也被折腾地破败不堪,当真是失败透顶!”
“我看她经过这趟事也该识相了,该早早地把位置让出来,免得到时候命都保不住,你说是不是,殿下?”
第83章 前尘往事
萧煜宸揉了揉眉心, 只觉得疲惫至极。
“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不要多过问。这段时间她受委屈了,我都知道, 总之我不会亏待了她的, 你让她安心养身体就是。”
话语间, 已经做了取舍。
“哈, 好好养身体?她身心皆受重创, 用什么养?光凭一张嘴吗?”
“殿下与皇后娘娘真不愧是亲生母子,冷血这一块简直……”
“陆悦曦!”陆渊简直要被她吓死了!早知道不带她来了!
萧煜宸失忆以来,展露出的就是一视同仁的冷漠,不是从前那个与他们相亲的、没有架子的太子殿下了!
陆悦曦再这么说话触怒天威,被罚那是板上定钉的事!
“我偏要说!失忆了就能这样糟践人吗?你别忘了, 当初是你用尽手段强娶明姝的!现在这样算什么?嗯?”
“陆姑娘未免太放肆了些,这是东宫, 你面前的是太子殿下, 不是其他什么阿猫阿狗, 你岂敢这样与殿下说话?!”裴怀真不悦地走进来!她凭什么这样跟殿下说话!
“他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插嘴?”陆悦曦火气冲天, 路过的狗都得被踹两脚,更别提自己往枪口上撞的裴怀真。
“我再怎么样也光明磊落行得端做得正,不像有的人,趁人之危叫人不齿。”
裴怀真不以为意地笑道:“我有什么趁人之危的?太子殿下下落不明, 我跟我哥冒死寻找,有错吗?还是说太子殿下只能允许太子妃姐姐去找只允许太子妃姐姐去见?那也太霸道了些吧?”
“不能因为我找到了太子殿下, 现在就来这儿说我趁人之危吧?我们可没阻止她,太子妃姐姐当时完全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她为什么不去呢?”
“这一路跋山涉水,深山老林多险阻, 太子妃姐姐不曾跟着行军打仗,受不了这个苦楚我们都理解,她在京城也照样不容易。可不能因为我找到了太子殿下,就说我趁人之危令人不齿吧?”
“你!你明知道她当时……”陆悦曦简直被她都厚脸皮所折服,咬牙憋屈地要争辩。
“够了!”萧煜宸适时出声,他凉薄不带感情的眼神看向裴怀真,语气不明但警告意味明显:“她是太子妃,论品级比你高,你该尊她敬她;论艰难程度,她留在京城主持大局比去找孤更艰难得多,尔等不许对她不敬!”
裴怀真脸色一白,缓缓低头,语气涩然:“是……”
“哼,这才多久,想不到殿下接受得挺快啊,也是,这么个倾国倾城又家世显赫的美人在身侧,换我我也乐意接受!”
“陆渊,你妹妹若是再这么说话,孤不介意找人教教她规矩。”萧煜宸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直接对陆渊下了最后的通牒。
见陆悦曦一副不服又不敢说话的模样,萧煜宸心情好了些。
他起身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好了!没事都散了吧!”
“李广福,你去着人将凤栖宫整修一番,按着……按着你太子妃主子的喜好来布置,用点心思。孤去接人。”
众人愣在原地,李广福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说道:“唉!奴才遵旨!”
“……嘁,孩子死了知道来奶了……啊呸呸呸!”陆悦曦小声地嘀咕着,说出口又发现这话不对,赶忙打了自己俩个嘴巴子!
见裴怀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她又觉得高兴:“哼,哎呀,靠着皇后就以为自己能压明姝一头了?想得美呢!”
又恨恨地对着萧煜宸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你最好是给我好好待明姝,不然我可带她走了……”
萧煜宸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的脸色不大好看:“孤要的人,谁也别想带走!你也最好给我歇了这个心思!”
“……”
“失忆了还占有欲这么强,有病吧?”正嘀咕着,被陆渊一个爆栗敲到头上,想反击又看是在东宫,咬牙忍了!萧煜宸来陆家时,明姝刚从傅家把沈老夫人的牌位接回来,和沈从云的放在一起。
当时事出突然,明姝和傅家人都被追捕,没人有时间处理沈老夫人的后事,只能尽最快的速度安葬了立了牌位。
沈从云就更是,被毒杀后曝尸荒野,明姝辗转多日求人去给他收尸时,得到的只有残骸。
这场变故,好像只有他,家碎得一干二净。
傅家折了傅老相爷,但傅大将军和傅长泽还在;皇室内,建安帝驾崩,但是罪魁祸首是他的儿子,所以怪不得别人;况且萧煜宸早就在建安帝的帮助下成长起来,能够支撑起这个家,甚至能掌控住这个天下。
而陆家,因为身在京城且较为敏锐,得以避开这一祸事,无人折损。
只有沈家,支离破碎沈夫人带着几个孩子避祸,傅家隐瞒得很好,连她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她跪在沈从云和沈老夫人的牌位前默默垂泪,是她不孝,没有照顾好他们。
“太子妃,太子殿下到了已经到了门口了。”
陆家的下人来报。
明姝一愣,止住眼泪,将脸擦干净,起身出去迎驾。
萧煜宸走进来时,明姝刚出来站定,见他来,俯身行礼,沉着G”有礼,恭敬谦逊:“殿下晚安。”
她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如果不是微微有些哑的声音出卖了,根本无人能知道方才她还在痛哭。
可萧煜宸是谁,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心里瞬间一紧,没等他理性地处理自己的情绪,身体已经比他的思绪先行一步:他快步上前,扶起她的同时一手揽上她的腰将人桎梏在怀里,一手抬起她的脸,看到她发红的眼尾和还带着湿意的睫毛,皱眉问道:“怎么哭了?”
他的担心不似作假,可因为这样,明姝越发控制不住地觉得委屈!
她低头躲开他的注视,轻声回他:“没有……”,可眼泪已经诚实地在她出声的前一秒落下,滴在萧煜宸尚未收回的手上。
她想,只有半年,她嫁给他到现在不到半年,可她似乎已经被他惯坏了:
情绪越来越难以自抑,习惯性地依赖他……
从前的她根本不会这样,天大的事也能自己扛过去,自己委屈与否她甚至都鲜少去深思这个问题。
可现在,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再是她的依靠了,可他一句话,依旧让她的情绪决堤,她很想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靠在他怀里放肆地哭一会儿。因为如果是从前的萧煜宸,会明白她现在的痛苦,不必多说就能料理好她所烦忧的事。
可现在不行了,他不记得了,他的世界不再只有她,她不会再包容她的情绪,他不再是她的靠山……
人们常说:人总是后知后觉,要等到失去才会幡然悔悟。从前明姝不认可,她自认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她从不后悔。
可现在,她确实后悔,后悔没能在萧煜宸离开前,好好与他说说话,至少,让他明白自己的已经因为他无孔不入的爱意包围下已经开始动摇转变的心意。
可世间没有后悔药,从前没能表达出来的夫妻之情,如今只能随着萧煜宸的失忆而消散,他们之间,只剩君臣之义了。
君臣之间,她的这点委屈,微不足道,不足以、也不适合拿出来叨扰他。
萧煜宸没有这么多百转千回的思绪,只是定定地看着落在手背上的泪愣了几秒,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来不及多想,遵循本能地抱紧她,并不逼她抬头看自己,只轻轻握在她的后颈处,将人整个桉进自己怀里,轻声说: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受委屈了。”
他现在:不曾知道那些过往,只想起来霍枫查到的那些关于她的这段时间经历的事的信息,那些光看着就觉得难过的事,都是她一个人撑过来的。那些他本来应该在她身边为她做主、保护她支持她的时刻,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勉力支撑着……
这段时间她一定累极了,也一定很难过很委屈。
不管他们之前如何,但是这段时间里,是他这个做丈夫的做得不够好,不该叫她一个弱女子独自面对这些,甚至里面,还包含了他至亲之人的算计。
想到这里,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明姝刚开始还极力克制着,不想在他面前失态,可他一句抱歉,让她所有的委屈顷刻间决堤而出,她再也克制不住地、压抑地无声痛哭起来。
她甚至胆大包天地质问:
“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孩子,也没保护好父皇,我……我爹没了,祖母也走了……萧煜宸,我没有家了……”
怀里的人从低低的哭到难以抑制地颤抖地哭着,一句句委屈的质问和倾诉化作利刃,将他的心划拉成碎片,血流不止。
失忆的他,心比他的大脑更先一步认出他的爱人,他无比确信,他之前一定很爱很爱她。否则怎么会看到她落泪就心疼得连呼吸都觉得是痛的?
萧煜宸抱紧了她,原本握在她脖颈上的手抚上她的背,轻轻地拍着哄着,任由她的泪将自己的衣衫染湿,嘴里耐心地安慰着:
“是我不好,我回来晚了。”
“应该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没保护好岳父和祖母。”
“我还在,明姝,我在。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他此时此刻,全然没有面对他人时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光这么看着,没人能看出来他是即将问鼎天下的帝王,而让人觉得他只是个疼爱妻子的丈夫。
听到他的说回家,明姝心里更是苦涩不已,他们还有家吗?
“没有了,”她轻声说道:“我们也没有家了……”
声音很小,但萧煜宸听得仔细,于是不容置疑地回她:“不许胡说。我们还在,我们的家就还在!”
明姝不再争辩,只觉得好累,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久违想的沉水香的味道,无声地流着泪。
“让我再任性一会儿吧,”明姝心想;
“让我缓一缓……”,她轻声说,缓过这一阵,再来谈他们的以后。
许言轻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既放心了不少,又觉得心酸。
放心在于明姝的状态,她总算将情绪释放出来了,总像之前这么憋着,人早晚出事。
心酸的点在于,两人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萧煜宸丢失的那些记忆,如今还多了一个流掉的孩子和这其中包含着的皇后和傅长泽的算计,以及——裴怀真。
老天真残忍,明姝已经这样苦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幸福,老天偏要往这里边撒一把钉子。
放掉它让人觉得太过可惜,可要是一直这么握着,结局又只能是鲜血淋漓。
陆渊站在许言轻后面一步的距离,看着她眼里的难过,想起她从嫁给自己到现在,似乎从来没有像这样依赖过他。
不,准确地说,是他从来没让她这么依赖过。他心里苦涩不已,从前萧煜宸说的话一语成谶,他确实后悔了,可没人会站在原地等他。
比如现在,他虽然用计将逼她回了陆家,可这么久了,她不曾主动找他说过一句话。每次找她想要好好谈一谈时,最后都以“和离”二字为结尾。
陆渊无计可施,看着怯懦的姑娘骨子里却执拗倔强得很,对上他更是心硬得紧,半点不留情。
跟着一起来的裴怀真见到这一幕,心里只有无尽的涩然。哪怕萧煜宸失忆了,这样的温柔体贴他也不曾透露给她半分,哪怕是她为他挡了一箭身受重伤的那段时间也是。
他秉承着不记得就按陌生人对待的原则,最多也只是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哪怕是关心她的伤势,也从来只问大夫。多余的、原本应该属于夫妻间的关心或者贴心宽慰,不曾有过;仅有的几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好好休息,不必操心这些。”
“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派人告诉霍枫就是。”
“药按时吃,我先走了。”
这样的“关怀”里,半点瞧不出他的担心和牵挂。
可现在,他一句句极尽耐心的“我在”里,藏着显而易见的疼爱和纵容。
叫她看着刺眼极了!
于是她出声打断了这温情又刺眼的姨一幕:
“给姐姐请安。我和殿下来接姐姐回家了。”
她特意加重了姐姐两字,又默默将自己也挤进了“回家”二字之中,这都在告诉明姝:
是的,现在开始,家不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家,我也在。你我都是太子的女人,我们三个是一家人。
最先对此做出反应的不是明姝,而是萧煜宸。
第84章 左右为难
“谁让你来的?不是叫你下去休息吗?”萧煜宸有些不耐烦。
他不喜欢裴怀真明里暗里的挑衅。
从他还没回来开始, 裴怀真就一直暗戳戳地在他面前上眼药,不是暗示他太子妃因为贪生怕死所以没来找他留在京城享福,就是在太子妃和其他人面前表露他们之间的亲密。
可实际上, 他和她可半点亲密之举也没有。她这么说话无非就是为了隔应沈明姝。
明姝听到声音身体一僵, 骤然反应过来, 是啊, 他们之间早已不似从前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却见明姝已经止住了哭泣,微微挣扎着想从他怀里离开。
他皱着眉松了抱着她的手,但是转而握住她的手腕,不叫她退开。
他重新抬头看向裴怀真,开口时语气不大好:“这是我和太子妃之间的事, 与你无关。回你自己的地方去,不要瞎掺和。”
裴怀真委屈不已:“殿下……妾身是真的想求姐姐跟我们回家的……”
“她是我妻, 这里不是你能插嘴的地方。我再说最后一次, 回去。”
明姝挣了挣手, 没挣开, 觉得疲惫无比,无奈开口:“殿下请回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萧煜宸见她开口, 低头看向她明白她的意思后,将她握得更紧了些, 语气忍不住软和来下,甚至带着些祈求:“给我点时间……”
明姝笑得凄然:“不必,原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实没力气听你们争辩,放过我吧。”
萧煜宸沉默半晌, 却没有听她的话放手,而是沉默着将她抱起,走近室内,将她放在床榻上,轻声说道:“睡吧,我守着你。”他的直觉告诉她,今天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他不是换了个人。自见到她起他就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以及自然而然想要亲近的冲动都在告诉他,她对他而言很重要。
明姝看着他,一时沉默。她不是真的想休息,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煜宸。
怪他嘛,可他自己那时都身处险境,对那事一无所知。
不怪他嘛,但是算计她的是他的亲表弟和生身母亲,而他,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明姝不知道,但是大概也能猜到答案。
开口道:“殿下的伤好了?”
“嗯。”
“那殿下,记起过去的事了?”
“……没有。”
明姝哑然失笑,又问:“殿下什么都记得,对我也没有印象,那殿下来这儿做什么?”
萧煜宸看她整个人消沉地厉害,有些着急地说:“我虽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明姝听完没什么表情。
很重要吗?是吗?
于是她又问:“那这段时间京城发生的事,殿下也知道了?”
“我是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明姝看着他,强调到。
萧煜宸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是……”
明姝看着他回避的神态,忽而觉得不必再问,但又觉得,她好像有些不甘心。
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问了:“我斗胆问殿下,打算如何处置相关的人。你的表弟,你的侧妃,你的母亲,还有……我,殿下打算怎么处置?”
“……”萧煜宸叹气,握住她的手,无力地安抚她:“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给我点时间,我会把这事处理好,给你个交代的。”
明姝闻言,苦笑着低下了头,又叹息道:“早该知道的。”
不管面对的是谁,权衡利弊之下她总是被放弃的那个。
沈明姝啊沈明姝,你不是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吗?还是说成婚以来这段相濡以沫的温情时光让你自觉在他心里你是特别的人?
真蠢啊,明知是陷进还要往里跳。
她不在多言,起身将刚成婚时他给签的契约拿了出来,将誊抄的那份拿给他看。
萧煜宸起初还不知道是什么,接过来后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语气生硬地问她:“你要离开?”
明姝点点头:“如今这样的局面,殿下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我不准!做错事的不是你,为什么要你离开?”
“那殿下打算怎么做?问罪皇后?可她是您生母,永远都是;降罪于你的表弟?殿下舍得?傅家舍得?或者把罪都推给裴怀真?可是殿下,推给裴怀真,傅长泽和皇后就真的无错吗?还是说殿下要我继续委曲求全在宫里侍奉皇后?做一个无悲无喜的太子妃?”
“你想我怎么做?怎么做你才会留下来?”萧煜宸僵硬着说道。一面是他无法割舍的至亲,一面是他打心眼里不愿意放手的人,他确实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明姝摇摇头,坚决地说:“不需要殿下做什么,殿下按照契约践行诺言便好。”至于孩子的事,她会自己去讨回公道。
皇后不喜她,不管她怎么委曲求全,只要她还占着萧煜宸正妻的名份皇后就不会满意。
而她,自认对皇后已经仁至义尽,她问心无愧,所以不愿意再受这个气。
那个孩子,是皇后的亲孙子,她都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流掉,甚至为了彻底搞坏她的身体拖延时间;哪怕她冒死将皇后和六公主送出了宫,皇后见到萧煜宸的第一时间依旧是说她的错处。
她想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这么恨她?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保证,那样的事不会再出现!”萧煜宸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契约书,他现在,能抓住的好像只有这个。
明姝苦笑着:“殿下的犹豫已经是做了选择了。”
就算现在他选择了她,以后时间一长他也会怪她得理不饶人赶走了他的母亲。
这样不得已的选择,她不需要。
“白纸黑字,还有东宫的印信以及殿下亲笔签字画押,殿下总不能不认吧?”
“殿下,我有话直说了。经此一遭,我没办法再与皇后以及傅长泽相处,所以还请您看在此次事件里我救了皇后和六公主一命的份上,不要强迫我。”
萧煜宸看着她决绝的脸,一时之间挫败不已。
如果他没失忆,他会怎么选?
或许是在得知孩子没了的时候就会做出选择吧。
可他现在不行。
“至于傅长泽……”明姝苦笑:“殿下若是不愿意罚,自然无人能奈何他。”
“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跟着我受罪,是可以被随时随意舍掉的那个……”
说到伤心处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偏偏一边流泪一边无奈苦笑,坚强又脆弱:“也是,殿下将来会有很多孩子。为了这么一个已经没了的孩子惩罚自己身边的所有人,确实不值当啊……”
萧煜宸握紧她的手,状若祈求:“别说这样的话,我……”
明姝不理他,只一味地低着头,暗自伤身。
萧煜宸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套在宽大的衣衫里,但是此刻躬身靠坐在榻上,微弯的脊背看着像是被大雪压弯的枝丫,在崩溃断裂的边缘。
就像此刻的她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萧煜宸心里一窒,有些急切地握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半月,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明姝,我会把这些人和事处理好,到时候你再考虑要不要跟我回去,好不好?”
“殿下倒是不必为难,你我之间已经……”
“明姝!”萧煜宸忍不住打断的话,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别这么快判我死刑,好吗?”
“半月过后,若是殿下依旧没有章程,那就放我离开。”
“不行!”萧煜宸不做这样的承诺,只坚持说到:“你可以暂时不回宫,但是要留在京城!”
“至少在我想起所有事情之前,你得留在京城!”见她神色不虞,他补充道。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要是来个人说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我以身相许,我也得应承不成?不能这样吧?”
说罢,不等她回应,起身补充道:“别想着偷偷离开,我会派人保护你的。等我!”而后转身,步履凌乱地离开了。
明姝看着他仓惶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暗光。
七日后,萧煜宸在建安帝灵前继位,登基为帝,改号乾宁。
按理来说,新帝登基,会同时尊封太后,下一步就是册封原先东宫里的旧人。
可萧煜宸登基后,最先做的是以雷霆手段处理了此次谋反的主谋:三皇子极其外祖张家;恭亲王府及其追随者。
谋反的主犯,株连九族,成年男子及直接参与者一律枭首,被牵连的女眷以及十四岁以下孩童流放岭南,世代为奴不可离开流放地。
除此之外,没了!
没有尊封太后,也没有册封东宫的人。
也就是说,皇后傅氏没有得到尊荣,只有一个空空的、因为什么丈夫身死儿子登基而顺应而升的太后的位份,没有尊号,更没有想象中的隆重的加封。
而裴怀真,依旧在东宫,没有顺利入后宫。
原本大家有还以为萧煜宸是事忙忘记了。毕竟不封东宫妃妾也就算了,连太后都没有得尊号,实在说不过去。这“不孝”的名声传出去,对于新帝萧煜宸来说也不是好事。
可萧煜宸登基三日,依旧没有下旨加封的意思。
太后(萧煜宸声母)派人前去打探的人没查到什么时候下旨尊封,倒是先等来了一封追封沈从云、沈老夫人和傅相的圣旨。
众人这才寻思过来,新帝这是不打算大封后宫了?
最先忍不住的是太后!
儿子登基以来,不曾主动来见过她,一副全然将她这个生母抛之脑后模样,叫她失望不已!
先帝张贵妃还未被处决,两人斗了一辈子,现在她好不容易赢了,当然要让老对手死前看到她的胜利!
可她的亲儿子竟然在这种时候给了她一个大耳光!
这日,太后终于是忍不住了,再次派人去请日理万机的新帝来慈宁宫用膳。
萧煜宸想着这是第三回派人来请了,于是到了午膳时间准时踏入慈宁宫。
这样的场景之前发生过无数次,只是从前,还是皇后的太后会笑着等着自己的儿子来,而这次,萧煜宸一进门,等来的确是质问:
“皇帝日理万机,吃个饭还要哀家三请四请。哀家且问你,你到底何时下旨册封后宫?”
第85章 怨恨由来
萧煜宸凉凉地抬眼, 看向太后的眼神并没有因为她的发难而有丝毫改变。
“母后这样心急,是为了朕,还是为了谁?”他虚虚行了个礼, 径直坐下, 明知故问。
太后一愣, 僵直了一瞬间后质问道:“我为了谁?我能为了谁?先帝登基之时年纪与你相仿, 但是那会儿你已经五岁了!你看看你现在!身边连个像样的人都没有!”
“你已经是皇帝了, 天下人的眼睛都看着你盯着你,切不可再如从前般不知进退了!”
太后语重心长地劝说,端的是一副为了儿子殚精竭虑的慈母心肠。
萧煜宸却听得有些想笑,毫不客气地出声回她:
“朕身边原也是有知心人的,也有了孩子, 只是嘛,孩子被您一巴掌加上傅长泽和裴家合计的恐吓没了, 知心人也因此要与我分道扬镳。”
萧煜宸望着她, 眼里的凉薄将太后冻得瑟缩了一下。
失忆的萧煜宸几乎对所有人都没什么耐心。因为失忆, 旁人的话对他而言总是难辨真伪, 连人的脸都像是带着雾气,瞧不真切。
除了他自己查到的,其他人的话,他总是带着几分审视, 哪怕对作为自己生母的太后也是如此。
可太后听着却不是这么回事,她听到萧煜宸说起那个孩子, 说起沈明姝,一时间怒从心中起,连带着嗓音都尖锐了几分:
“她找你告状说是我打没了她的孩子?!”
“你相信她然后来这儿置疑你的生母?”
皇后受伤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眼前的不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一般。
她拍案而起, 喝道:“明明是她自己无用,连怀了孩子都不知道,居然将脏水泼到哀家头上!”
“你也是!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是打了她,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她怀孕了!”
“若她没有怀孕您就可以随意打骂她吗?”萧煜宸不赞同地皱眉反驳道。
“母后,您有没有想过,她是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太子妃?夫妇一体,你在人前这样作践她,又将儿子放在何处?”
说到此他也很疑惑。从他查到的信息来看,太后从来都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贤良淑德大方得体堪称女子典范。
可为什么一对上沈明姝的事,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变得异常难相处。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问了:“儿臣也想不明白,母后到底为什么这么针对沈明姝?从我查到的东西来看,她并没有什么值得让您这样深恶痛绝的缺点。”
太后闻言不屑地冷笑:“哀家倒也想问问皇帝,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几次三番为了她顶撞你的哀家!”
“你又看上她什么?若论品行,京城中的女子品行在她之上的数不胜数;论样貌,裴怀真比她不知好多少倍;论家世她更连跟别人比的资格都没有。”
“你自幼在最富庶的地方长大,什么人中龙凤没见过?怎么就在她身上栽得这么彻底?”
萧煜宸回答不了,或许没有失忆的他知道答案,但现在,他没法回答太后。
他只知道,见到沈明姝之后,所有的举动都出自本能。看到她虚弱的模样会本能地想要抱着她;看到她悲痛欲绝的哭泣时心不由自主地疼;听到她的质问时本能地慌乱不安;察觉到她要离开时不由自主的抗拒;这几日更是见着什么都会下意识地想到她。
看到好天气想知道她有没有出来走动;看到园子里头开得浓艳的牡丹会想起她也是这般一出现就光彩夺目,叫人你不开眼;又比如眼下,他看着手边的天青色茶盏时也会忍不住想到:她穿青色一定很好看,清丽脱俗恍若仙女。
太后见他不答,冷哼道:“你瞧,连你自己都说不上来。可见她定是用了什么巫蛊之术叫你对她念念不忘!”
萧煜宸看着她满脸的怒容,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陌生。
他认真地说道:“母后,我受伤失忆,忘记了许多事。自然也就往忘记了当初是喜欢她什么才娶了她。”
“但儿子作为一个男人,自小的教养告诉我,她是我的妻子,在她并无过错甚至救了你们的前提下,我应该尊重她爱护她,而不是忘恩负义,见异思迁。”
“倒是母后您,就算平日里再不喜欢沈明姝,看在她这回救了您的份上,也不该对她有这么大的怨气吧?”
“她小产时,您甚至没有及时叫太医来救治。母后,她肚子里的是您的亲孙子,您恨她恨到连我的孩子也不在乎了吗?”
“女子小产本也凶险,您还不及时叫太医,母后,你想要她的命?她做了什么让您恨她恨到想让她去死?”
皇后冷冷地看着他,说出口的话带着难以言喻的偏执和狠意: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我恨她的理由。”
理所应当的语气,仿佛自己的恨是有理有据理所当然的。
萧煜宸不解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前你从来不会这样来质问哀家!更不会频频做出忤逆哀家和先帝的事来。”
“她一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助力二将你变得如此不知进退一意孤行,将我原先孝顺懂事的儿子变得如今这副模样,我不能恨她?”
萧煜宸金湖冷漠地看着她的失控,等她控诉完,萧煜宸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随后带着些迟疑地开口:
“所以,母后您是——因为嫉妒她,所以这样恨她?”
太后神色蓦然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胡说什么?她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萧煜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越来越笃定自己的答案:
“母后刚刚嫁给父皇时,据说也和我与明姝一样。当时的皇祖母更满意彼时的张贵妃为太子妃。是父皇与您情投意合,坚持之下才选了您为太子妃。”
“只是与我不同的是,父皇当年听从了皇祖母和皇祖父的话,先后脚娶了您跟张贵妃,又让你们先后脚有了孩子。”
“您觉得父皇没有坚持对您的偏爱是有苦衷的是不得已的,可如今我坚持只要沈明姝,让您发现曾经以为的苦衷和不得已,只要男人愿意坚持和坚守,就没这么不可避免。”
“您是一怕她将我引诱得判若两人走上您以为的歧途,又觉得您都不曾得到的偏爱和安逸,她也不该如初轻而易举地得到。”
他看着太后随着他的话越来越白的脸色,顿时觉得无奈又可笑。
“但是,母后,您恨她做什么呢?据我了解,我与她之间,从来都是我在死缠烂打。”
皇后恨恨地看着他:“你为了她,现在……现在都来给你母后扣帽子了?”
这话说的连她自己都感觉到底气不足。
真的没有一点是因为萧煜宸说的这个原因吗?
不是的。
其实萧煜宸说对了。
她看不上沈明姝的出身是真,但是自己儿子为了沈明姝不顾一切,顶着让他父皇感觉失望的风险也要求娶沈明、还言明暂时不需要别人时,她确实心里很不舒服。
萧煜宸为了沈明姝所做的种种,让她曾经的退让和坚持都变成了笑话。
她的太子妃和皇后之位来的不容易,守得也艰难。她也知道,建安帝为了她做了一些努力,所以哪怕她受了许多委屈,她也不多抱怨。
可是你瞧,同样是太子,同样是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能成为自己的妻子,自己儿子不管不顾地跑去苏州追人,回了京城,哪怕他父皇狠狠打了他一顿,他也不松口,坚持就要沈明姝。
她知道,是她和建安帝感情好,萧煜宸从小是建安帝带在身边长大的,父子感情深厚他才敢这样有恃无恐。
可他这样的底气是她这么多年委曲求全、苦心经营换来的,如今为了这么一个她瞧不上的女人做了嫁衣,这让她如何甘心,如何不恨?
她要辛辛苦苦迎合经营的被沈明姝这样一个她处处瞧不上的女人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甚至沈明姝弃如敝屣,凭什么?!
但凡他上心的是裴怀真或者背的能给他一定助力的女子,她都不会这么气愤!
萧煜宸看着她身受打击的模样,到底是自己母亲,他走过去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扶着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无奈地说道:
“母后怪她做什么呢?从头到尾都是儿子在强求。我是太子是储君,我想要她这个人,您觉得她能逃得掉吗?”
“可是母后,就算是被逼嫁给我,她与我成婚后,对待您和父皇也是恭敬孝顺的,尽心帮着您,处理宫务也公正严明张弛有度,对嘉瑜也不计前嫌真心疼爱。她不曾将对我的怨气,撒到你们任何人身上不是吗?”
“本来就是被迫嫁给我的,如今还要承受您的怨恨,她着实是无辜得很。”
去陆家找过沈明姝后,他让霍枫霍柏将他和沈明姝的过往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从他们相识、相知再到成婚,每一个细节都不曾放过。
他回想起自己在苏州对明姝做的事,不对太后继续说道:“她不曾引诱我分毫,是儿子不争气,叫你们失望了。母后,就算要恨,您该恨我的。”
“那个孩子,您不知道我出发去西北前有多期待……”
说起那个孩子,太后也有些痛心,但是要说多后悔,却是没有的。只见她辩解道:
“我是得知了你受伤失踪的消息,一时情绪激动对她动了手,但那时我不知道她怀孕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等到大家知道的时候,她血都流成那样了,那个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萧煜宸光是想到沈明姝小产时浑身是血的样子就觉得喘不上来气,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难以想象这样瘦弱的她,在小产后不久还要独自面对突如其来的宫变。
而他现在,对于罪魁祸首傅长泽还什么都没有做,甚至纳了元凶之一的裴怀真为侧妃,就这样还妄想她能跟他回来!
简直可笑!
这么想着,他干脆地跟太后说:“是我对不起明姝,在她回来之前,我不会大封后宫。”
“母后,今日我来这儿一遭就是想告诉你,我和沈明姝的孩子出生前,我不会跟其他任何女人有孩子。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没有孩子,那也就意味着我也不会有孩子了。”
“所以,您想想清楚吧,不要再对她做什么小动作了。”
说罢,他吩咐人将震惊的太后扶下去休息,转身走出慈宁宫,回了光明殿。
第二日,他又发了一封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圣旨。
第86章 妥协让步
一封罪己诏!
新帝登基第一件事是下罪己诏, 这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这罪己诏写得继位清楚,萧煜宸在其中说自己对上不曾尽心孝顺父母,致使贼人有机可图残骸先帝和太后, 让长辈担惊受怕;对下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儿和百姓, 致使妻儿受苦百姓遭难。
于公不才, 不能使先辈放心、百姓安心;于私无德不能让自己的妻儿有所依靠, 不能信守承诺, 无才又无德,实在愧对天下百姓和先帝的信任……
其中他还特意强调了因为自己的疏忽和错信,导致了妻子被自己亲人针对,受尽委屈还失去了孩子,对妻子亏欠良多。
跟着这封圣旨一起的, 是傅长泽被革职发配边疆的口谕。
萧煜宸没有办法真的让傅长泽一命抵一命,因为外祖父已经在变故中离世, 舅舅也因为这次的变故深受牢狱之苦, 身体再不复当初。傅长泽是傅家的嫡子嫡孙, 已经算是名义上傅家的主事人了, 傅家就靠他了。
除此之外,他嘉奖此次的有功之臣,傅家只有他自己的舅舅得了封赏,傅长泽这个近臣一点也没有得到恩赐, 反而落了个“流放”的下场。
太后听到消息时,直言:“他真是疯了!”
随后又被气运了过去!
而裴家, 裴怀真因为傅长泽的缘故占了找人的先机,先裴世安一步找到他,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功劳。
但是裴世安不知情,他确实因为裴怀真的坚持尽全力寻找, 并且在找到他后加派人手护送他回京;裴怀真又为他挡了一箭。
虽然那一箭哪怕他中了也不会伤及要害,但她确实是帮他挡了一箭。况且裴家也算是有从龙之功,现在更加不能立马翻脸。
所以到现在,他不曾嘉奖裴家的从龙之功,裴怀真作为太后曾经下懿旨册封的太子侧妃,在太子萧煜宸登基后依旧还真是东宫的侧妃,并没有得到晋封。
作为功臣之女,这无疑是在重重打她的脸!
而与之相对的,是萧煜宸接着又下的册封皇后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膺宝命,统御万邦,夙夜兢惕,思臻至治。惟中宫虚位,母仪未崇,实关邦本,系属人心。
咨尔太子妃沈氏,凤承华胄,训章礼则,幽闲表度,柔顺为心。恭俭仁孝,静正垂仪。毓问自闲,婉嫕有节。宜正位轩闱,式弘柔教,可立为皇后。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布告中外,咸使闻之。”【1】
诏书之上,满是对沈明姝的赞美,甚至在甚至后还特地给礼部下了口谕:
“皇后的册封礼按最高规制来办,不得又任何闪失!否则,唯尔等是问!”
册封皇后本就是大事,萧煜宸又格外重视,所以传旨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去了沈府——沈夫人和沈明宗他们已经回了沈家府邸安置,他们回去后自然也接了沈明姝回去修养。
原本因为沈从云的离世而略显凄冷的沈府,在这封立后诏书到来后,又短暂地重现了往日的人热闹!
沈夫人知晓了宫里发生的事,自己亲姐姐和亲外甥一起算计了自己的继女还让她因此丢了孩子,知道这个事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姝,毕竟之前和亲一事上现今的太后、当时的皇后就为难过她。
如今沈从云离世,沈老夫人也不在了,明姝和沈家的关联显得更加地脆弱——虽然沈明宗他们几个孩子不会这样觉得,他们只觉得一家人遭逢变故还能再团聚是再幸运不过的事。
可沈夫人和明姝作为两个大人,明白其中的尴尬。
但是此时此刻,看到这封立后圣旨,沈夫人还是真心为明姝高兴。
她做主招待了前来颁旨的一众人员,热情客气地送走他们后,才和明姝沉默地坐在堂前。
明姝看着手中的圣旨,心里无奈至极。
这还真就是萧煜宸一贯的作风:先下手为强!
说好的要她看他给的结果在做打算,可现在压根没有给她做别的打算的机会。
一道圣旨下来,她不应也得应!否则,抗旨的罪,足够诛她九族了!
沈夫人看着她并不太高兴的神色,叹气地开口:“明姝,我不是为皇上说话。只是,那事发生时,皇上自己也身陷囹圄自顾不暇,他甚至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太后有错,阿泽那孩子也有错,但是皇上,在这件事上确实无辜。”
“皇上从前待你如何,你比谁都清楚。如今他尚且没有恢复记忆,都能珍重你爱护你,可见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失去的已然失去,你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如今这个母仪天下的位置是该给你的,更应该好好抓住,为自己的将来做准备啊!”
沈夫人刚刚丧夫,原本养尊处优长年累月养出来的精气神也失了大半,整个人苍老了十岁。说这话时,倒是真的言辞恳切,诚意满满。
如今后宫之中顶着萧煜宸的女人的名号的不只她,还有一位家世显赫、容貌倾城的裴怀真。将来或许还会有更多。
如果沈明姝不愿意就此低头,一但惹恼了皇帝,得益的一定会是皇帝的其他妃嫔,首当其冲的就是裴怀真。
“阿宸如今是皇帝,又失了忆,许多事情都不复从前了。现在不如趁着他还对你有诸多的怜惜和愧疚,多抓些于你有益的东西在手上!比如中宫之位,比如宫权,再比如,子嗣!”沈夫人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这两人能好好的自然是最好的,若是这两人不好了,将来不知道沈家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特殊了。沈家剩下的几个孩子,既是皇帝的亲表弟妹,也是沈明姝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而且沈明宗几个,跟沈明姝也很亲近。若是将来萧煜宸和沈明姝闹矛盾,他若是厌弃了沈明姝,难保沈家的几个孩子会不会因为跟明姝亲近而被牵连。
所以不管是为了沈明姝还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沈家将来的安宁,沈夫人都希望沈明姝和萧煜宸之间能好好的。至少,不要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明姝听着她发自肺腑的话,扯出一摸牵强的笑,轻声说道:
“母亲说得是,我明白了!”
总是这样,面对萧煜宸时,她总是这样束手无策。
萧煜宸心急,所以命钦天监择日子时尽可能早。
于是钦天监胆战心惊地将日子算了又算,从三个月到两个月再到一个月,算得钦天监满脑门的汉,最后堪堪定在了下个月后的十八。
其实这个日子萧煜宸还是不太满意,还要再等一个月。可礼部频频来告罪,说是时间再短的话,无法完成准备工作,求皇上责罚。
萧煜宸不想明姝的册封大典因为时间不够而匆忙落幕,这才勉强点头。
而礼部,几乎是昼夜不停地准备需要用的东西。
一月之后的十八,晴空万里,天朗气清。明姝身着特制的金丝绣凤凰米牡丹样式的大红色宫装,头戴九尾凤冠,在百官的注视下,一步步地走向光明殿前、走到萧煜宸面前。
萧煜宸见她身着与他相配的、繁重的凤袍、头戴地位象征的凤冠,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来,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没错,就是安定!
他虽然脑子受创失忆了,但是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这就是他想要的!
萧煜宸迫不及待地迎向明姝,走下台阶亲自到她面前来,在她将要走到他身边时,先她一步来到她的棉签,目光殷切地朝她伸出手。
明姝与他对视,而后看向自己面前的宽大、干净的手掌,又看向萧煜宸认真专注的眼睛,良久,终于认命似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萧煜宸眉宇间暗藏的忐忑和不确定顿时烟消云散,转而是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用力握住掌心纤细的柔荑,转身,牵着她,一步步地走向高台,走向他们的未来。
因为萧煜宸格外重视,所以封后大典异常隆重,对比之下连萧煜宸自己的登基大典都显得有些仓促和简陋了。
隆重,也意味着繁琐。明姝身着华服,跟着萧煜宸祭天拜祖,受百官朝拜庆贺,等到典礼落下帷幕,她也累得够呛。
被带着回到凤栖宫时,她整个人已经累得有些恍惚了。
进到殿内坐下,她才发现凤栖宫内与从前天差地别。
天已经擦黑,殿内各处都挂着喜庆的红绸,桌案上燃着龙凤花烛,空气中有一股明显的椒香味,床榻上撒着花生桂圆红枣等东西——
一切的一切,就跟大婚时一样。
虽说封后大典相当于帝后大婚,但是那是对新帝登基前未曾娶有正妻、或者皇后并非新帝原先的正妻时的情况。
像他们这样的原配夫妻,早在东宫时就已经行过大婚之礼了,完全不必如此繁琐地再来一次的。
玉竹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陛下特意吩咐,要好好布置凤栖宫,让您住得舒服呢。”
见她盯着龙凤花烛看,又笑着说:“这也是陛下吩咐的,龙凤花烛,椒房之宠,陛下说他要再娶您一次!”
明姝尚未回答,就见萧煜宸已经换下了明黄色的龙袍,换上了一身深红色的龙凤呈祥的锦服,长身玉立,俊逸非凡。
只见他径直走到明姝面前,牵起她的手,问她:“可是累了?”
明姝摇摇头,看着这满屋子的喜庆和宠爱的象征,浅浅笑着:
“陛下为臣妾费心了。”
萧煜宸叹气,牵着她坐下:
“我忘了许多事,定总是觉得对不住你。如今能给的也只有这些身外之物,你不嫌弃就好。”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哪怕现在,我不记得你我之间的过往,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会敬你爱你,有我在,只要你无错,我必不会叫你再受委屈了。”
明姝觉得这种感觉怪异极了。
明眼人看着他似乎爱极了她,封后大典隆重且远超以往的规制,又在凤栖宫准备了这些。
可他说,他其实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且无错并且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受了诸多委屈,所以他愿意这样补偿她。
怎么说呢,总是觉得他的爱意忽隐忽现的。
明姝压下心里的怪异质之感,轻声回他:“谢陛下疼惜,臣妾愧不敢受。”
萧煜宸听她这样说话,只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于是皱眉说道:“你我是夫妻,何必如此生疏。这里只有你我,不必这样恭敬拘谨地说话。”
又见她面露疲色,连忙说道:“我帮你拆发吧。今日庆典繁琐,想来你也累了,早些洗漱完休息吧。”
话是这样说,可是等到她洗漱完出来,却见萧煜宸身着寝衣坐在榻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见她出来,那眼神,跟见了肉的饿狼一般!
明姝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萧煜宸看着挺正经禁欲的一个人,私底下这样的……欲求不满!
而且在这事上这样放得开,叫人难以招架。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萧煜宸就快步走上前来将她打横抱起,一边往床榻上走一边说道:“今日是立后之日,我理应歇在凤栖宫的!”
在之后,明姝就被他抱入帐中,压在身下,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第87章 她的算计
虽然人还是同一个人, 但是现在的萧煜宸给她的感觉就是忽远又忽近,并不如从前那般让她能产生一些依赖感。
这样的感受最直接地反映在她身体的本能反应上。
原本很是热切的萧煜宸在察觉到她的僵硬后,顿时感觉头顶一盆冷水浇下, 将他的热情和欲望尽数熄灭。
“你……不愿意?你怕我?”萧煜宸错愕又难以置信地问她。
为什么?
他忍不住问自己。明明霍枫说的, 他们之前很相爱。
其实这也不怪霍枫。萧煜宸和沈明姝成婚之前的相处模式简直就是萧煜宸单剃头挑子一头热。而成婚后的日子里, 两人你来我往的相处在这些近侍的眼里, 与婚前的状态相比, 可不就是恩爱了吗?
毕竟,成婚前的萧煜宸,哪里能得明姝亲手送的东西呢?临行前的平安符,可不就是沈明姝牵挂萧煜宸、他们彼此相爱的证据嘛!
“我……”明姝不知道怎么说,说因为他失忆了觉得他陌生?让她觉得尴尬和不自在?这样的答案打底不够让人信服……
而萧煜宸却已经想到天边去了。他甚至想到了是不是自己失踪在外几个月, 又是被女子搭救又是与裴怀真同行而归的,让明姝以为他在那段日子里有了别的女人, 所以明姝心里无法接受他!
于是他有些急切地解释道:“我失忆的这段时间里, 我没碰过别的女人!”
明姝一愣, 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于是下意识问道:“什么?”
萧煜宸跪坐在她身边,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放,但是嘴上的解释却不停:“我虽然失忆了,但是人又不是傻了。连自己是谁、为什么受伤都不记得的情况下, 谁会有心思去想这些事?”
说到此他还有些委屈:“失忆的时候,看见的人听见的话总是给我一种朦朦胧胧不确定的感觉。真假难辨的人和话见得多了听得多了, 时间一久心里就越不安稳,总是忍不住想,他们说的话是真的吗?如果是假的,那他们是敌是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失忆的时间里, 我的精力都用在思索这些上了,连歇息时都不得安眠,哪有时间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但这也是她为什么执意要留住沈明姝的原因。
回来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就有种落定的感觉。那些不确定和茫然以及面对未知时的惶恐,在她的面前都不复存在。
他的心她的大脑告诉他:这是他可以信任的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跟她呆在同一屋檐下,他就觉得能够松口气。
这种感觉就像溺水时身边突然出现一截浮木,能够短暂地拖着他浮出水面喘口气。谁会不想抓住这样让人绝处逢生的救命稻草呢?
明姝安静地听他说完,再听到他的惶恐和不安时,心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窒闷。
原来外人看来威仪庄严的新帝,内心却是这样的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但随即她又反应过来:那他现在怎么这样一副急切地样子?
潜意识里,明姝又似乎知道答案。
萧煜宸似乎看懂了她的疑问,无奈地笑道:“你不一样。”
“回来时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松口气。”
“我谁都不相信,我只信我自己。”
“而我的身体本能告诉我,我信任你。”
明姝惊讶地看着他近乎直白的表白,思绪复杂。
一直以来,她都对萧煜宸对她的感情持谨慎观望的态度。
她一开始就笃定他是因为好奇和征服欲而对她穷追不舍,一但得收,新鲜感褪去,大抵结果也就那样。
可她从没想过,失忆后的萧煜宸,忘了自己的父母妹妹,却信任她。
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就有这么坚定的缘分?
萧煜宸见她面色变了几变,几欲开口又张口无言,以为她是不信他却碍于他的帝王之威不敢言,再多的热情在她的为难下也偃旗息鼓。
他转而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地拥着她,耐心说道:“你若是现在还不愿,那咱们就不做,早些安置吧,今日你也累了,嗯?”
良久,怀里人轻声应他:“好。”
他暗暗松了口气,今晚的莽撞没有叫她反感他。于是安心地怀抱着她躺下。
两人离别后重逢第一次同榻而眠,思绪各异。
一个忐忑地试探,笨拙地靠近;一个心绪复杂地观望、审视。
恰如他们在这段感情里的样子,一个身处高位但是卑微索求,一个被动接受但是吝啬回应。
明姝借着晃动的烛火看清帐顶繁复的花纹,良久,似是询问又似是自言自语地轻声开口:“萧煜宸,若是我也欺骗你了呢?”
就在她以为萧煜宸已经熟睡,不曾听到时,低沉但坚定的声音浅浅传来:
“那我认栽。”
溺水的人是没有办法放开能带他浮出水面喘气的浮木的,所以他只能认栽。
明姝惊觉心口被猛地一撞,这种被坚定选择着的陌生感叫她茫然又愧疚。
茫然在于:她不知怎么回应这份过于直白的信任;愧疚在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也会利用这份信任。
千万思绪在脑海中翻涌,最后的最后,明姝也只能在心底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第二日一早,原本皇后应该去给太后请安。但是萧煜宸只是派人传了话:太后年事已高,又经历先帝驾崩伤心过度,在慈宁宫静养,任何人不准叨扰太后修养。后宫诸事,全权交由皇后定夺。
短短一番话,相当于卸了太后的宫权,又尽可能地避免了太后和明姝见面起冲突,萧煜宸已经尽力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周全了。
可太后不这样想!
慈宁宫内,她怒不可遏地将上号的白瓷茶盏扫落在地,难以置信地说:
“好啊!这就是哀家养的好儿子!”
先是不声不响地下了劳什子罪己诏!现在又将后宫诸事全权交给了沈明姝!他怎么不把皇位也给沈明姝坐好了!?
一登基就下罪己诏,可知百姓们会怎么议论他?弑君夺权、得位不正,这些议论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不知道吗?
她是他的生母,自小千防万护地将他养大,如今他一上位,第一件事就是为了个女人半软禁她这个生身母亲!
她万分后悔,当初就不该叮嘱他多往沈家走动,让沈明姝有机会接近他,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嬷嬷扶着太后坐下,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宽慰道:“娘娘,陛下也是担心娘娘的身体才这般下令的,娘娘何必非得往坏处想呢。”
“哼,他那哪是担心我的身体,他是生怕哀家给沈氏委屈受呢!”太后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不悦地说道。
但是那又如何?不让沈氏来请安,可没说不让她出门啊。孝道面前,只要在宫里碰上了,沈明姝只有向她低头的份!
明姝就怕她不这么想。
这日,明姝见天气好,用完早膳就往御花园去,想要借着日头还没这么大的时候出去走走,透透气。
临行前,她特意叫人去御花园的摘星台摆上茶点,准备在那儿坐一会儿。
摘星台建于湖心,两三层楼高,坐在期间,能将御花园的半数景致纳入眼底。
这一吩咐自然没有躲过一直在找机会见沈明姝的太后的眼睛。
几乎是沈明姝一出发,太后那边也出动了。
明姝走到御花园,远远地就看见了太后的仪架朝这边来,她脚步不停,却对身边的玉竹说道:“今日难得天气好,你去光明殿一趟,请皇上来共赏好景。”
玉竹本就是萧煜宸派来的人,如今难得见明姝开口请萧煜宸,高兴地去了。
明姝走到摘星台下,见湖中荷花开得正好,又对秋水说:“这花开得真好,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上边看看,看到好看的叫你帮我摘。”
秋水疑惑,现在就可以乘着小舟近身去采呀。不过自家主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她听主子的。
明姝气定神闲地装作没看到太后正朝这边来,闲适地走上摘星台,感受送来阵阵荷香的清风拂来的舒爽。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唱名声:“太后娘娘驾到!”
那小太监也机灵,知晓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碰到一起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于是偷摸着溜了朝光明殿跑去!
明姝状若惊讶地回头,给太后行礼:“太后娘娘万安。”
太后闻言心里冷哼,连母后都不叫,真是不懂礼数!
“起来吧。”太后冷淡地开口。
明姝起身抬头,这才发现裴怀真也在,心想,倒是齐活了。
裴怀真看着一身明黄蝶恋牡丹宫装的明姝,有些怅然地开口道:“皇后娘娘倒是好雅兴,早早便寻到了这么个好地方。站在这儿,四面开阔,视野宽广,又凉爽怡人,当真是赏景的好去处。”
裴怀真依旧没有收到册封的圣旨,跟沈明姝隆重盛大、昭告天下的封后圣旨和庆典相比,她简直是个笑话。
明姝还没开口,太后先冷冷地轻嗤道:“如今这后宫里只有她一个,独占帝心,当然志得意满,闲适非常了。”
明姝对她的冷嘲热讽视而不见,只是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而后笑着说:
“太后娘娘这可是冤枉臣妾了。陛下登基不久,后宫诸多琐事叫人头疼不已,今日才得空出来透透气。”
太后闻言更是不悦地说道:“你既不能为皇帝诞育子嗣,二不能为皇帝分忧处理后宫诸事,既然如此无能,就该知道退位贤人,让能者居之!”
说到此,她一把拉着裴怀真的手往前送了送,强硬地说道:“怀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处理内宅之事想来得心应手。更何况她本就是太子侧妃,如今早该有个位份了!”
“你身为皇后,后宫妃嫔的数量位份早在皇帝登基之时就该有了章程,结果现在都还让怀真留在东宫,难道连这点事都要哀家教你吗?”
“还是说身为皇后,你只会对着皇帝卖乖卖痴吹耳旁风?只要皇帝还惯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太后盛气凌人,说话更是毫不客气,大庭广众之下的质问,丝毫没有顾虑到沈明姝身为皇后的脸面。
明姝的脸色慢慢地落下来,去耐心地听太后说完,而后不在意地反驳道:
“太后娘娘严重了。臣妾记得刚入东宫时,太后娘娘教导臣妾要谨遵夫训,恭敬伺候夫君。夫君不仅是夫更是君,莫要恃宠生娇,得意忘形,妄加干涉夫君的决定。”
“臣妾将太后娘娘的教导铭记在心,但也知道身为皇后的职责所在……”
说到此她又看向裴怀真,语气认真地说:“臣妾也询问过陛下,对裴侧妃的安排。只是陛下说这事他自由定夺,叫臣妾不必烦心,且安心养好身体便是。”
“臣妾斗胆问太后娘娘,这陛下不让臣妾插手的事,臣妾该继续管吗?是皇后的职责大过君权,还是君威不可冒犯?”
说罢她也不再看她们,转头看向台下的荷花池,声音幽幽传来:
“我知道,太后娘娘定然要说这是要管的事,毕竟您不喜我,不想陛下只围着我一个人转。但若是换成别的事……”
“我若坚持要管,只怕太后又该觉得我不懂规矩藐视君威了吧?”
裴怀真的脸色随着她的话渐渐褪去血色,太后见状更是怒火中烧,拍案而起:“你放肆!”
明姝原先是坐在摘星台围栏边的桌子边上的,因为太后来了给太后请安后,就没再坐下,只是站在围栏边。
此刻太后抬手难以置信地指着她:“你仗着皇帝宠爱,就能这样目无尊卑?哀家是太后,是皇帝的生母!你岂敢如此对哀家说话?!简直无法无天!来人……”
“母后!”太后的话音还没落下,萧煜宸惊怒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随后带着一身寒意和怒气的身影就慢慢出现在众人面前。
明姝见他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就要往他身边去:“皇上!”
路过太后时,太后正在气头上,见她这样急切地奔向萧煜宸告状,偏不想她如愿,于是用力拉着她又惯性往前一推:“哀家还没说完话,你哀家站住……”
“啊!”
太后话还没说完,就见明姝被她拉扯着猛地倒退两步,随后身体猛地后仰!
“明姝!”
“小心!”
太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耳边萧煜宸的惊呼和裴怀真惊讶的提醒同时响起。
随着声音一同出现的,是明姝不断后仰而后骤然消失的身影!
第88章 恢复记忆
萧煜宸看着她如一片薄纸般非出摘星太, 只觉得脑袋啥事一片空白,耳边只有心脏剧烈鼓动的声响,震得他头痛欲裂!
二十个i在这个瞬间, 他在众人都还在愣神之际, 人已经朝着明姝飞了出去。
熟悉的明黄色的身影从身边略过, 太后原本僵住的动作顿时有了活力——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就这么往下跳, 只觉得神形俱灭!
“宸儿!”她冲到护栏边, 看着极速下坠的两人,仪态尽失地朝身边的人吼道:“救驾!愣着干什么,救驾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侍卫相继往下调,想去接人, 也有人急忙去传太医,只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抢救伤亡。
而萧煜宸, 在接住沈明姝的瞬间, 脑海里意识回笼, 往日从相识到成亲再到分离的画面尽数浮现。
他抱着明姝利落地踏着屋檐落地。落地的一瞬间, 他一手搂着明姝,一手忍不住按上剧烈疼痛着的头,脸色发白头冒冷汗。
明姝靠在他怀里,看出他的不适, 担忧地抬手就要抚上他的头:“陛下,你……”
话还没说完, 就见萧煜宸脸色微沉,一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咬牙道:“沈明姝,你好大的胆子!”
明姝微愣, 不明其意。身后传来太监宫女们凌乱的脚步声和杂乱无绪的吵闹声,萧煜宸见状,朝着明姝低声说道:“闭眼,昏过去!”
明姝顿了一晌,听话照做。
于是匆匆赶来的众人看到的就是年轻帝王脸色铁青地抱着昏迷的皇后,急切慌乱地寻找太医的场景。
太后匆匆走下摘星台,见儿子没事,心上一颗狂跳不止的心总算落定了不少。刚想上前关切,却看到儿子急切地抱着皇后匆匆离开的场景。
她是伤心又害怕。自从萧煜宸遇到沈明姝后,他几乎是事事逆着她来。可她也怕沈明姝真的出什么事。虽然她不喜欢沈明姝,但是看自己儿子对她这么上心的样子,沈明姝真要在她手上出什么事,只怕母子二人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太医被急匆匆拉到光明殿,给皇后看诊后发现除了自带的体虚,并没有其他什么毛病。但是人现在又昏迷了,皇帝一脸煞气地站在一边,紧盯着他们。
太医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头上看到了明显的冷汗。
最后还是太医院院首、自理最深、年纪最大的刘院正,在帝王阴恻恻的注视下和同僚下属们满怀希冀的眼神中颤颤巍巍地出声回禀:
“回皇上,娘娘这是惊惧过度导致的昏厥,并无大碍,只要静养等待醒来便无大碍……”
“只是,娘娘本就体弱,这样的惊吓是万万不可再有的。”
见帝王松一口气的模样,众人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萧煜宸做戏做全套,挥手将人都赶出去后,紧着嗓子眼说道:“好了,起来吧,人都走了。”
明姝睁开眼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脸色还不大好看的萧煜宸,试探着问:“陛下恢复记忆了?”
“哼,托你的福,心脏都快被吓得没动了,这刺激当然能让我想起来了。”阴阳怪气的语气,可见萧煜宸这是真生气了。
“陛下知道,那怎么还由着我演戏。”明姝不甚在意他的冷嘲热讽,笑着问道。
萧煜宸原本坐下来喝了口茶,闻言重重将茶盏扔在坐上,快步走到榻边,将人用力锁在自己怀里,一手捏着她的脸,恨恨地说道:“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要你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这样算计别人!”
是的,萧煜宸生气的从来都不是她耍心机用手段,而是她这样对自己的命不管不顾!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没接住你呢?那荷花池水这么浅,底下多的是乱石,你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你有想过会是什么后果吗?!”
你想过我吗?要是我没接住你,你出事了,让眼睁睁看着你手上的我如何自处?
明姝看清萧煜宸眼底明显的怒气和真切的后怕,确定他是真的恢复记忆了。
失忆的萧煜宸舍不得对她生气,而恢复记忆的萧煜宸,会气她不管不顾,既不顾念自己的身体,也不在乎他的感受。
明姝见目的达成,眼底松快两分。难得的,她对萧煜宸外露的愤怒没有冷脸,而是好脾气地回握他捏着她脸的那只手,轻笑道:
“臣妾的目的就是想让陛下早点恢复记忆呀。臣妾知道,陛下在意我,而太医说,只有受到巨大的刺激时陛下才有可能恢复记忆。臣妾没办法,只能以身为饵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叫萧煜宸忍不住气笑了:“不得已?好一个不得已。”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那个孩子,你放不下,想要自己涛哥说法是吗?”
萧煜宸语气涩然,提起那个孩子,他无不痛心,语气里满是遗憾和自责。天知道他前往西北前有多期望跟她有个孩子。
他们真的有了,可是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又没了。
他还没来得及为它的到来赶到高兴,就已经得知失去了它的噩耗。
可偏偏,害得孩子没了的,一个是他曾经视如亲兄弟地傅长泽,一个是自己的生母,他做不到对他们痛下杀手,所以每每想起明姝,总是觉得亏欠良多。
所以现在她想要自己讨回公道,他没有阻止。他不能为她做主,那她自己给自己做主,他根本没有理由阻止。
只是这傻子,竟然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做筹码。
“虽然我下旨后宫诸事都由你掌管,但是母后执掌后宫十几年,宫里到处都是她的人,你觉得掣肘,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法子,是不是?”
太后很爱她的一双儿女,这毋庸置疑。所以让她的孩子与她离心,大抵是对她最残酷的处罚了。
明姝听到他提起那个孩子,眼底闪过一抹痛色,沉默地听他说完,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问道:
“陛下,我若说当时真的没想到这一层你信吗?”
萧煜宸眉头皱得更深:“那还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我只是想让陛下你尽快恢复记忆。你恢复了记忆,有些事才能做成做好。”
“什么事?”
“西北军务。”说到此明姝迅速起身跪下,心里却有些自嘲地笑话道:自己真是跪得越来越熟练了。
她恭敬地叩首:“请陛下恕罪,臣妾无心干涉政务。只是西北如今情况危机,急需陛下给个决断,已经有人将事情传到宸儿这儿了,臣妾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萧煜宸眉心狠跳,一把将她拉起来,低声喝到:“你这是干什么!”
见她坦然的模样,又咬牙切齿地说:“西北军无就算欧文没恢复记忆也能处理。”
明姝无奈叹气:“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是能……但是陛下失忆,对身边的人都不信任,对于派去西北的人选总是拿不定主意,是不是?”
“左不过就是傅家和陆家当中选。”
“原来陛下早有决断,倒是臣妾无知了。只是臣妾斗胆再问,既然已经有了人选,皇上为了半月了还没有下令调派人员前往西北?”
萧煜宸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确实,她那会儿确实就是因为失忆产生的模糊感和不确定性而犹豫不决。如果沈明姝是武将,那他大概直接一道令下让沈明姝去了 !
见他雾化可说,明姝知道自己猜对了。
萧煜宸叹息着看着她:“你有什么主意大可直接来与我说,何必直直地就往荷花池里跳?”
明姝笑着摆摆手:“秋水已经在下面候着了,就算陛下没有接住我,我也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让您恢复记忆,不是真的想寻死。”
又想到什么,明姝涨了张嘴,看了萧煜宸半晌,最后雀神么都没说。
算了。她告诉自己。现在他已经登基为帝了。比起从前东宫内的近乎寻常夫妻的关系,如今两人之间,在对方是掌握世人生杀大权的实权皇帝时,夫妻间的温情都带着谨慎。
若说从前东宫时她对他是四分恭敬六分温情,那如今进了宫,他们成为了帝后,就该变成六分恭敬四分温情了。
这样才合情理,这样才安全。
所以西北的事,点到即止,不能得寸进尺!沈明姝这样告诫自己。
可萧煜宸太了解她了,几乎是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以及眼底的挣扎和妥协,他就知道沈明姝在想什么!
他真是气笑了,又是跪又是请罪、又是臣妾又是陛下的,怎么?是觉得他登基了他们就成君臣而非夫妻了?又要对他恭敬起来了?
休想!
他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死死箍住,紧绷着声音问她:“姝儿,你是不是不长记性,嗯?这样跟我说话什么意思?非要我罚你才会乖是不是?”
明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看着这人又要发疯,她急忙上手推他:“商量正事呢,你干什么呀!”
“你要再这么跟我说话那这正事没法商量。”
“后宫之中凤栖宫内住着的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朝臣。我只和我的妻子在后宫商议正事。”
明姝有时候觉得他特别爱钻牛角尖。比如现在,这是纠缠这种小事的时候吗?
“好好好,我错了。你快送开,西北的事不容耽搁,别闹了!”
听到她有些愠怒和责备的话传来,他反而舒服了。嗯,这才对。对着他这个丈夫,该生气就生气,该不满就不满,这样才是正常夫妻的样子!
他松开她,拉着她坐下,给她到了杯茶送到她手边,示意她继续说。
明姝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熟悉的面容和依旧纵容的神色,压下那些顾虑,直接了当的问他:
“裴世安从前对傅北戎向来游刃有余,可这次他前往西北后,与北戎的几次交战都表示力不从心,格外艰难,陛下……咳,夫君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
第89章 君臣夫妻
明姝认真地看向萧煜宸, 眼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萧煜宸了然地点头:“你是想说军中有细作。”
明姝略显沉重地点点头:“当初萧鹤龄向引狼入室,为的是借他们的力除掉您,夺得皇位。但是北戎人真的就会这样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吗。”
“他们在西北, 对着我朝虎视眈眈都多少年了, 只是一直被西北军队挡在外头进不来。如今萧鹤龄这不是正好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她又说道:“当初知晓您没死, 准备进京时, 正好北戎也在西北开始举力进攻, 恐怕就是为了趁着内乱之时突破西北防线。”
“只是他们没想到萧鹤龄会死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计划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扼杀。”萧煜宸沉声接道。
“只是……”他又有些凝重地说道:“揪出军中细作需要时间,而且,我们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细作插入了军中, 而现在,西北不能再耗了。”
明姝也皱着眉点头:“正是如此, 所以臣妾……所以我才想让你赶紧恢复记忆。毕竟西北那边, 等不得。”
当时给他看那份契约跟他说想离开, 也是试探。只是诶想到他一生气动作这么快, 直接下旨了,让她没机会跑,所以她才想了这个法子。
至于太后,那是她自己非要凑上来的, 这可怪不了她。
“嗯……”萧煜宸面色沉重,此次内乱, 平白无故折损了不少人。
舅舅重伤,已经不适合再上战场了。而傅长泽,帮着裴家来算计他算计他的妻儿,他已经对他失望, 当初的那份信任早已不再,就算此刻傅长泽在这儿,他也不会再给他机会。
而陆渊,一直都是他值得信任的左膀右臂。但是她也是人,没有三头六臂,总不能哪里有事就把人往哪里派吧?
而且如今他已经登基,需要提拔更多能用的人上来。毕竟从前她不敢招揽太多人才是怕父皇忌惮,如今,她没有这个顾忌了。
明姝见他面露难色,心里也在思索着有些话到底要不要说。
虽然他现在回复了记忆,待她也依旧亲近,只是,从刚才他对她的质问来看,他对她也并非全然信任。
更何况君心难测。现在他就已经能怀疑她的目的不纯了,将来新鲜感和征服欲褪去,她现在的种种行为言语就是将来她的罪证。
明哲保身,现在这种时候,谨言慎行才是生存之道,这是她从入东宫开始就明白的道理。
可她又想,要为了一己私欲,放任西北的危机不管吗?她的法子确实不是一定管用,但是或许可以一试?哪怕不能完全击退北戎,能给他们一击重创、让西北有时间喘息和揪出细作也是好的。
一时之间,夫妻二人各自沉思着,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萧煜宸转头看着陷入纠结之中的明姝,心里也不舒坦。
她总是这样!
他们是这天底下最亲近的人,可她总是不信他。连说句话都要左思右想深思熟虑大半天。
他忽然有些理解父皇在时时常展露出来的失落从何而来了。
父皇当时疼爱他,但是他何尝不是和现在的明姝一样,说话做事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防备,生怕哪句话惹了帝王猜忌。
可从小到大,父皇待他,从来事父子之情远多于君臣之礼。
他唯一一次任性,就是跟父皇求娶沈明姝。
可那时候,父皇生气也只是打了他一顿,该给太子的待遇他一点也没少。
想来当时父皇这样轻易地就同意了,也是因为自己懂事后鲜少在他面前展露出任性的的一面,难得以儿子的身份而非朝臣的身份求他一次,他不忍心拒绝吧。
可明姝,似乎对他无所求。没有期待,所以他说什么做什么她似乎都坦然接受。
这么久了,她的心依旧冰封,不朝他露出一点缝隙,这让他挫败至极。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让明姝难以忽略。
“陛下这是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你看,你在她眼里从来都只是陛下,而不是夫君。
她从来都只把你当君,而非夫。
“沈明姝,跟我在一起很累是不是?”他的声音平静,但是眼神却看起来深沉无比,眼底的情绪复杂到连明姝这样懂得察言观色的人都难以分辨。
听他这样问,明姝心里有些忐忑,不确定地问他:“怎么突然这样问?”
萧煜宸自嘲一笑:“我瞧你连说句话都要思前顾后的,瞧着真是不轻松。”
明姝一愣,心里咯噔一跳,住哪儿看向他,有些不知所措。
她忘了,论起揣度别人的心思,自幼在深宫中长大的萧煜宸比她更擅此道。
还不等她思考该怎么回答他才好,就见他已经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来,抬手轻抚上她的脸,动作轻柔,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易碎的宝物。
可他的眼神却是那样的阴沉,眼里的不甘和失落,幻化成有形的腾蛇,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地将她缠绕:
“你只想一辈子和我做君臣,而非夫妻,是吗?”
“但是怎么办呢?明姝,从我娶了你的那刻起,你就已经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他温热的掌轻抚着她的脸颊,脸上确实令人心惊的痴迷和势在必得,说出的话更是叫明姝毛骨悚然:
“那份契书,只要我想,你连拿出来示人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不要想着自己还有逃脱的可能了,你是我的妻子,是朕的皇后,你唯一的选择,就是爱上我!”
明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陛下是要反悔?!陛下是天下之主,难道要做那言而无信的小人?!”
明姝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毫不掩饰地就说出这样的话!
当时明明说好,要是他玩腻了,她可以凭借那份契书出宫的!现在这算什么?把她当傻子一样骗吗?
萧煜宸觉得自己疯了,比起她规矩疏离地陛下长陛下短地敬他,他竟然更愿意看她这样怒气冲冲地恨他生他的气对着他歇斯底里地控诉和埋怨!因为臣子可不敢这样对君主。
怨侣也是伴侣,而非君臣。萧煜宸自嘲地想。
“小人不小人的,如今又有什么区别呢?在你眼里,我不是一直这样吗?”萧煜宸听着她的控诉,并不生气,反倒一步步地靠近她,将她的反抗都尽数遏制,将人拢在怀里:
“你这样怒目而视得模样,在我眼里都比对着我恭敬疏离的样子要顺眼!”他一边说,一边低头想要吻她,却被她赌气似地偏头躲开。
他也不生气,只是将头靠在她的肩头,将脸贴近她的颈窝处,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才不要与你做什么君臣!我十里红妆娶回来的是我钟爱的妻子,可不是什么臣子!”
他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苦涩药味,只觉得头疼都缓解了不少,于是叹息道:
“明姝,你越是这么犟着,我越不可能放手。所以,不要再想着与我做什么相敬如宾的夫妻了,你与我之间,至死方休!”
没错,他才不是什么默默付出的圣人!他付出了什么就要相应的得到什么!他既然交付了真心,管她要不要,她也要把她当真心给他!
不止她的心,她的身她的心他都要!毕竟他身心都给了她,她凭什么不给他?!他们要做全天下最恩爱的夫妻!
这么执拗地想着,他又低头在她颈间落下一吻,牙齿轻轻地磨,直到明姝吃痛地叫出声,知道嫩白的肌肤上露出显眼的红痕,他才满意地抬头。
萧煜宸看着她恼怒的脸,心里笑道:以为恭敬地疏离地待他他就会因为觉得无趣而远离她?哼,不可能!他有的是法子叫她显露情绪!
看见她终于撕开面具露出一抹真实的样子,萧煜宸觉得自己心里的郁气瞬间一扫而空,不顾她的挣扎将人圈在怀里坐下,一手紧揽着她的腰一手靠在圈椅上撑着头,语气颇为轻快地问她:
“你刚刚想说什么?现在说罢。我都看出来了,你有话要说,别想瞒着我。”说罢,手还在她腰间不安分地捏了捏。
明姝恨恨又憋屈地瞪他,现在她正生气,他倒是像没事人一样,怎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我没什么想说的!”再想说如今也没心情说了。西北爱咋样咋样吧,这男人就不是正常人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纠缠这些事!
“哦?你确定没话说了?”萧煜宸挑眉,看着她憋闷的生气,语气危险地问。
明姝见他眯了眯眼,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心里顿时不安起来:“你要跟什么?”
“既然没话说了,那就是正事谈完了,那我——就做点我想做的事!”
说罢,不等她反应,扣着人的后颈,直直朝着那诱人的唇逼去!
明姝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一时之间愣在他怀里。察觉到握在她腰间的手不安分地朝着她的衣带而去,她这才反应过来这男人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奋力地挣扎起来!
大白天的,两步开外隔着屏风外头就是伺候的宫女太监,他怎么能这样?!
可她哪里是萧煜宸的对手,几乎是她一抬手,就被眼前的男人扣住别到了身后,而此时自己外衣的带子已经被他解开,衣襟没了桎梏,向两边散开,露出里边的亵衣。
她原以为萧煜宸就是吓一吓她,不会真的拿她怎样。可坐在他怀里的自己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又见他的吻慢慢沿着脖子往下,这下她是真的怕他欲望上头理智全无做出白日宣淫的丑事来,于是急忙出声道:
“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解西北的燃眉之急!”
萧煜宸却缓缓抬头,眼含暗光:“这是我的朝臣谋事该做的事,咱们是夫妻,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说罢又要继续!
明姝没辙,情急之下喊道:“夫君!现在是非常时期,西北战况耽误不得,咱们先商量正事,这些……晚上再说,好不好?”
第90章 很难不爱
萧煜宸这才轻横着停下动作, 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反倒笑着跟她说:
“你先别急,先听听我的想法, 如何?”他握着明姝的手揉了揉, 笑着说道:
“总不能每次都只听你说, 搞得你好像我的谋事一样, 这样可不像夫妻了。”
明姝无语, 他的执念就是跟她像一对夫妻吗?但是见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明姝也就不扰他的兴致了,只点点头好奇道:“你说。”
萧煜宸深吸一口气,又把下巴靠在她的肩头,闭着眼睛十分悠闲地说道:
“多亏了你当初的建议, 如今北境与突厥的互市十分成功,北部基本已经稳定了下来。既然已经稳定下来了, 那原先长期驻守在北境的人马就可以调一部分去西北支援。”
“突厥和北戎虽然略有不同, 但都是北方游牧民族, 一些作战习惯大抵会相似。所以, 把镇守北境的士调往西北,也能更好地适应作战环境。裴世安训练起人来也会跟省力。”
说完之后笑看着明姝,“如何?”
明姝听着也笑:“英雄所见略同!”
“但是,臣妾还有一计, 是针对军中细作的。”
又见他眯了眯眼,横在她腰间的手不安分地捏了捏, 暗含警告。明姝急忙又开口:
“不过这个法子比较冒险,你要不要听一听?”
“嗯,说说看怎么个冒险法?”萧煜宸见她这样自觉上道,忍俊不禁。
“嗯……我在想, 军中每逢初战前都会发军报,告知下属出征的作战计划和人员安排。这样能让出征更加有序,可同时,也为细作泄露军情提供了条件。”
“若是军令军报能换个方式写,隐去一些重要的信息,或许能减少细作带来的危害?”
她不曾带过兵打过仗,对作战的流程的了解只源于古籍和兵书。只是这东西不是看得多就会得多,终究是要实践才能出真知。
所以对于作战方面的建议,明姝还是有些心里发虚,不确定这样能不能行。
她说完带着询问地看向萧煜宸,却见他笑意直达眼底。她以为是自己说的太幼稚可笑,这是遭了他的嘲笑,于是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
“你笑什么?”
萧煜宸见她有些闹修的样子,终于是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我自己真是慧眼识珠,娶到了这世间的珍宝!”
明姝恼怒滴看着他:“什么有的没的!你就说这法子可行否?”
她气恼地推他,就算她说得不对,也不能这样直白地嘲笑她吧?!
萧煜宸越发抱紧了她,眼睛里的光彩叫人难以忽视。只见他收敛了笑意,握住她推拒他的手,郑重地感慨道:
“姝儿真乃奇女子也!此法确有可取之处,只是这军令和情报该如何写,还需要经过深思才可。”
他又感慨到:“难怪父皇在时常与我说广开言路的重要性,彼时我还有些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多听多思,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抱着她,又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好。旁人总是疑惑他为什么非沈明姝不要,他很想告诉他们,这就是答案!
不是因为她又用,而是她与他一起讨论这些事情时,将自己的所思所感说出来时那冷静又充满智慧的模样真的太吸引人了!
他自小接受的都是为君之道,军政要务、百姓民生,这些都是他每日课业的一部分。他知道,这也是许多男子学的东西。
但是明姝真的太不一样了,明明也不是征战沙场的女将士,瞧着也是规矩内敛的闺阁大小姐模样的女子,他从未怀疑她的采才学,但是他从前以为她的才学只体现在诗词典籍方面,却不想她单薄的身躯里装的是天下万民,装的是这辽阔的山河!
从上次提议在北境开放互市就知道,她学识渊博且并不只是附庸风雅,而是都落到了实处。
每一次与她商讨正事,总能有惊喜!
想到这儿,他又庆幸,庆幸自己先与旁人看到她的才华,并且能让她尽情施展!
他看得明白,听到他说此计可行时,她眼里浮现的骄傲和畅快!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想,他才是她的良配啊!若是换作旁的男人,只怕此时只将她囿于后院跟一群女人扯头花呢!他们哪有那个能力欣赏她的才能、哪有能力给她施展的机会?
还得是他才对啊!
想到这儿他额头抵着明姝的,眼含笑意地瞧着她:“一会儿我就修书一封发往西北,将你的法子告知裴世安,叫他斟酌而行。怎么样,可开心了?”
“现在高兴还是太早了,成了高兴也来得及。”明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没有人在得到别人的认可时会不高兴,她是个俗人,这点自然也不能免俗。所以听到萧煜宸采纳了她的建议,她自然也高兴。当然,要是计划行得通,她就更高兴了!
事情紧急,萧煜宸将她放下休息,自己去了外间处理政务。原本她是想回凤栖宫的,萧煜宸说在外人眼里她现在还昏着呢,现在走就露馅了,于是她就被留在了光明殿。
萧煜宸将刚刚和明姝商讨的结论写成召令,让人快马加鞭发出去。又处理了一会儿政务,就见李广福猫着腰进来,有些欲言又止。
萧煜宸不满地瞥他一眼,沉声开口问道:“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何事?”
李广福有些犹豫地说:“回陛下,额……东宫的裴侧妃恭请陛下前往摘星台一叙,说是有些话要与陛下说,而且……不方便叫皇后娘娘听见,所以……”
萧煜宸皱眉,明姝在这儿,他怎么可能冒着被误会的风险单独去见别的女人?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和裴怀真有什么可说的,但是见李广福说她要说的话不适合让明姝听见,又有些好奇,有什么事是跟他有关又不能让明姝知道的?
萧煜宸坐在原地仔细想了想,答案是没有,他的事明姝都可以知道,而且他巴不得她都知道!
于是他沉声吩咐李广福去回话:“让她有事就来光明殿回禀,皇后情况还不稳定,朕不放心离开。更何况朕与皇后夫妇一体,没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叫她有事来这儿回了便是。”
“是!”李广福应声而去,心里忍不住感慨自家主子真是满脑子都是皇后,这裴侧妃如今连个正经的位份都没有,转头这边陛下的回复还要处处提及自己与皇后娘娘的感情之深,这不是往人心口上扎刀子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陛下能与皇后娘娘琴瑟和鸣,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毕竟皇后娘娘是再和善不过的主子了,从不恃宠生娇,也不会把他们这些下人不当人看。这样的主子,他们伺候着也开心安心,自然希望皇后娘娘能盛宠不衰才好!
裴怀真听完回话,苦笑着整理好衣衫前往光明殿。她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期待萧煜宸能看透沈明姝的真面目!
今日摘星台上的种种,她看得清清楚楚!一切都太过巧合,刚好萧煜宸来了沈明姝就被太后推下去了?
掉下去后,沈明姝分明没事,还抬手摸了他,这不是装的是什么?可怜太后现在还在慈宁宫里惴惴不安,生怕自己儿子为此迁怒。
若是她能让太后和萧煜宸解开矛盾,或许进宫就有希望!
“呵,没有什么是皇后不能知道的吗?那若是你的好皇后用计算计你的母亲呢?陛下,难道你要为了那个女人,成为世人眼里的不孝不悌之人吗?”
裴怀真确实有些心死了。明明不管是比家世还是比情义,她都比沈明姝更适合他,当初太后也是选了她做他的太子妃的,可就因为沈明姝横插一脚,她来晚一步,就成了这样的局面。
她不甘心!
她的祖父跟随太祖皇帝一路征战,父亲战死沙场,哥哥现在也在前线沙场上奋战,饶是这样,裴家依旧要被帝王猜忌。她不过是想尽自己的力保全家族和全族的荣耀罢了!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近光明殿,就见萧煜宸正低头专注地处理着政务。
她压下心底的苦涩,俯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煜宸抬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继续低头批复手上的折子,一边说道:“不是说有话要说?”
裴怀真咬了咬牙,将自己上午看到的情形说了出来:“摘星台上的事臣妾已经亲眼目睹,陛下不觉得这事太巧了吗?偏偏今日皇后上摘星台太后后脚就到了,又偏偏您刚好来了他就掉下来摘星台1而且……”
“而且什么?”萧煜宸从奏折里抬起头,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裴怀真以为他生气了,心里有些暗喜,将自己的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而且,臣妾分明看到皇后掉下去后,并没有什么事,甚至还抬手想摸陛下的头,见到侍卫太监们人来了又晕了过去,这分明……”
“裴怀真,你放肆了。皇后岂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萧煜宸的声音冰冷,脸色更是沉得吓人,叫裴怀真觉得毛骨悚然。
她微微颤抖着说道:“你……你都知道?”
萧煜宸满不在乎:“知道又如何?”
裴怀真震惊不已,几乎是尖叫着质问他:“你疯了?她设计陷害太后!陷害你的钱生母亲,你怎么能放纵她伤害你的生母呢?”
“放肆!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朕和皇后?”
萧煜宸也怒了,一掌拍在案面上,将上头的折子都震落了不少。原本打算休息的明姝也背着动静惊醒,往外走了几步,停在屏风后听着他们的对话家里有点军功还真以为自己当了皇帝了敢质问他和皇后?
虽然萧煜宸平时很好说话,但是天怒慑人,裴怀真到底还是怕的,被他这一掌拍跪在地上,惶恐谢罪:
“陛下喜息怒,臣妾知罪!”
“只是今早从摘星台回去后,太后娘娘一直惶恐不安,生怕因为自己的无心之失,让陛下误会导致母子离心。”
裴怀真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为太后而来。
“臣妾见太后娘娘这般难受,这才想要为太后娘娘辩解几句,解释清楚误会,免得陛下与太后娘娘心生嫌隙,请陛下看在臣妾是无心的份上,饶臣妾一回。”
萧煜宸却忍不住嗤笑:“为太后解释,你抓着皇后攀咬做什么?”
裴怀真咬牙道:“臣妾只是将臣妾的所见所闻说出来而已,并非攀咬皇后。”
“裴怀真,朕看在你救我一次、裴家又在前线杀敌的份上,许多事情朕已经很昧着良心不与你计较了,包括你联合傅长泽算计我和皇后的事。朕以为裴家的人不管怎么样,至少不会蠢,如今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难堪至极的话,裴怀真难以置信地抬头,在看到萧煜宸近乎冷漠的表情时,脸色一寸寸地灰败下去。
却又听见他说:“今早,是朕接住的皇后。”
言下之意,就是皇后是什么状态、真晕还是装晕,他比谁都清楚。
“你……你都知道……”裴怀真不死心地继续说道:“可那是你母亲啊,陛下,你难道为了你一个女人,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管不顾了吗?”
她原先觉得,有太后撑腰,就算沈明姝再怎么不情愿,也奈何不了她,毕竟太后和皇帝是亲生母子,关系又向来亲厚,有太后庇护着,入宫是迟早的事。
可现在,萧煜宸明知沈明姝设计太后,还偏帮沈明姝?怎会如此?
“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如果今天朕护着的是你,你还会这么义正辞严地来强调那是朕的生母吗?”
“你只会庆幸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会为自己得到了偏爱而沾沾自喜。”
裴怀真微微颤抖着的身体一僵,只觉得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了。她眼含热泪,不甘地怒吼道:“可沈明姝她根本就配不上你的偏爱!她根本就不爱你!”
萧煜宸闻言脸色一沉,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后又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好整以暇地问道:“她不爱我?那你觉得谁是真心爱我的?你吗?”
“可是她为了我,在京城陷入危机的时候拼尽全力送走了我的母后和妹妹,保住了她们的性命,又以身入局鸩杀了萧鹤龄,为我们入京夺得先机。桩桩件件都是随时丢命的事,她一声不吭就做了。”
“她要是不爱我,那是不想活了才一次次地将自己的性命抛诸脑后救我一次又一次?”
说到这儿他的神色严肃又认真,眼底还因为回想起明姝的种种而满含心疼和亏欠。
他像是在说给裴怀真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傻姑娘,只是不把爱挂在嘴边罢了。但是没关系,我都记得,每一件,我都记得。”
“反观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做的又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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