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帮手
看着她气定神闲地坐下, 明姝有些哭笑不得,皱着眉看着她,一副你到底要干什么的表情看着她。
裴怀真看着明姝的表情, 心里有些窃喜。外界都传新帝和皇后感情甚笃, 为了皇后空置六宫。可现在, 皇帝登基不过半年, 她不久入宫来了?
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过如此。裴怀真心里冷笑。前头说得多么好听, 可是遇上太后,不还得低头?她既然能在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成为名正言顺的妃子,何愁来日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看来皇后娘娘和陛下的感情也没有世人想得这么牢不可破啊。这不,臣妾什么都没做,就能顺利地进宫, 让皇后娘娘忌惮。”说罢,她看向明姝的眼神里带着怜悯, 又带着不屑:“坊间都传皇后娘娘与皇上伉俪情深, 恩宠甚备, 只是臣妾瞧着, 皇后娘娘似乎也过的惶惶不可终日。可见这女子没有娘家可依,没有亲人倚杖,只靠丈夫的恩宠,是活不好的。”
她遗憾又可怜地摇摇头:“皇后娘娘, 臣妾心疼您。”
明姝看着她表演,待她说完, 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裴怀真见她不怒反笑,深觉自己被冒犯到了,恼羞成怒地站起身,冲着明姝喊道。
明姝止住笑, 看着她摇了摇头,随即开口:“我笑你蠢啊,有这样顶好的样貌和家世,却配了这么个蠢钝的脑子。”
“你!”裴怀真觉得屈辱难当,向明姝走了几步,颤抖着手指着明姝。
明姝却不惯着,抬手就将她的手打落,随后语气平平地问她:“你知道太后让你入宫的原因是什么吗?你又知道皇上为什么同意你入宫吗?”
听到这个问题,裴怀真冷着脸不屑地笑:“太后让我进宫当然是为了分你的宠;而皇上,是因为拗不过太后。”
明姝点点头,淡淡地说:“还不算太蠢。既然知道,那你进宫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来挑衅我,明知故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明姝一脸的不理解:“你既然知道皇帝并非自愿让你入宫,就该知道现在他现在对我一定是心存愧疚的。而你入宫又是因为太后,皇上不能把怨气撒在太后身上,你猜他会把怨气撒在谁身上?”
“身为世家女子之首,进宫却只得了嫔位,你还不觉得丢脸?反倒挑着皇帝最反感你、最心疼我的时候来挑衅我,你的脑子真的没事吗?”
“还是说你觉得有太后撑腰你就万事不愁?那我倒要问问你,太后千方百计要你进宫是要你来分宠的,你倒好,没能让皇帝注意到你喜欢上你,反倒更加厌恶你甚至因为你与她老人家越加生分了,你说皇上要是执意要处置你,太后会不会为了你跟自己的亲生儿子决裂?”
“我要是你,一入宫就先去伺候太后,至少先把太后哄好了,再去想办法引起皇帝的注意,让他对你产生好感。而不是,在他对我最愧疚的时候来找我的麻烦。”
明姝的话没有任何不屑的意味,只有惋惜,以及庆幸。果然,这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上天给了裴怀真这样好的样貌和家世,却给她配了个不太聪明的脑子,当真是可惜了。
但是她又想,也幸亏裴怀真不算聪明,这要是配上宋令仪的脑子,只怕自己日后的日子也过的辛苦。
裴怀真愣在原地,明姝的话一句句落下,她的脸色就随着明姝的话白一分。
等到明姝话音落下的时候,原先还气势汹汹逼近明姝的她就已经忍不住后退两步,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明姝看着她,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我不让你来请安,一是因为宫里的妃嫔就你我二人,实在犯不上这么郑重其事地每天特意来一趟,二是皇上几乎天天都会来这儿,你现在跟他碰上实在不是好时候,我也无意拿他现在的态度来作践你以此来显示我的恩宠。我以为你至少能明白自己的处境,可现在看来你是一点也不明白。”
裴怀真见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比直接让萧煜宸来羞辱她还叫她难受。
她这样冷静,就说明她从来不把自己当作对手和敌人!自己费尽心机地以为能膈应到她,结果她根本就没有入局!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叫人难受呢?!
“别把自己说的这么高尚!我进宫来是为了分你的恩宠的,我不信你对你的敌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明姝有些好笑地反问她:“你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呢?你分明……是我最大的帮手啊!”
“你知道吗?皇帝一开始是怎么都不愿意让你入宫的,是我劝他莫要跟太后置气,伤了母子情分,这才让你入宫的。”
明姝看着她有些难看又有些不解的眼神,笑道:“怎么?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劝皇上让你入宫?”
明姝自顾自地说:“因为他是皇帝,也因为有太后在,就算不是你,迟早也会是别人。因为你皇上和太后差点决裂,那你就是最好的选择。你入宫了,太后满意了,前朝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不会再把目光都放在我身上,将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我才能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说到这儿,明姝走到她面前,抬手抚上她明艳倾城的脸,感慨道:“你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呢?你分明,是我最大的帮手啊!”
为了女人与自己儿子差点决裂的事,太后只会做这一次也只敢做这一次,因为萧煜宸的态度足够明显,她若是再以自己为筹码逼萧煜宸低头,那结局可能真的就是被萧煜宸送到行宫别院休养,太后不会为着别人再去冒这样的风险。
而前朝,不会因为萧煜宸后宫只有她一个人而盯着她,将善妒无德的名号一次次地扣在她的头上。她要做的事情,在成功之前,越少人关注到她越好,否则,阻力会越来越大。
“你进了宫,如愿以偿地来到了皇上的身边,太后娘娘得偿所愿给自己儿子送了个绝色美人,皇上也避免了与太后决裂承担不孝的骂名,我也不用担着妒妇妖后的名声,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明姝在她呆若木鸡的神态中摆摆手,开始赶人:“行了,我言尽于此,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好自为之。我虽对你没有恨到巴不得你死,但也没好心到会出手救你的地步,你若是自己不知好歹惹怒了皇上,后果自己担着。回去吧,还是那句话,请安就免了,有什么事着人来报便是。”
“玉竹,送客。”
玉竹领命,带着人往外走去,却在走到门口时看到伫立在外头的人,一时间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陛下万安!娘娘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煜宸打断:“好了,下去吧。”
裴怀真跟着玉竹,一起跪下的时候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通过明姝的教训,她已经知道现在不是她见皇上的最佳时期了。如今刚入宫就来挑衅皇后,还被他抓了个正着,心里心慌意乱得很。
但同时,她又有些庆幸是在这时候碰见的皇帝。毕竟,听到沈明姝那番话,最不高兴的大概就是皇上了。这时候帝后之间的矛盾能掩盖她的错处,也算不错。
她满是期待地微微抬眼看向萧煜宸,妄图从他脸上看到愤怒或者失望,但是让她失望的是,萧煜宸很平静,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吩咐玉竹带着她下去。她不甘又彷徨地起身跟着玉竹走,将要走出去时回望一眼,就见男人缓缓把那个单薄瘦弱的女人小心地拥入怀中,哪怕男人此刻的表情是在说不上好看。
所以不是不在意,不是不生气,只是舍不得对她生气吗?裴怀真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这一幕,同时回荡着进宫前大嫂劝她的话:“看着心爱的男人对另一个女人体贴备至奉上真心,你真的能如你所说的那样不在乎吗?真儿,我了解你,也了解人性,不可能的。你会很痛的,甚至可能会生不如死。”
她从前不信,如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传来后,她不得不信了。
而凤栖宫内,明姝对于萧煜宸的忽然出现有些意外,可也只有意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的紧张和慌乱的情绪。意识到这点儿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已经对他没有防备到这种地步了吗?就这样信任他了吗?
还没想明白,人就被拥进一个带着熟悉的沉水香的怀抱里,接着颈间传来一阵细细的刺痛,让她忍不住挣扎:“嘶!你咬我干什么?”
男人不回答她,只是齿间衔着她的皮肉轻轻地磨着,直到细白的颈间留下一抹刺眼的痕迹,方才罢休。
“你这样气我,我不敢罚你,还不敢咬你一口吗?”他掐着她的腰,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地回她,说罢,低头又是一口,而后明姝耳边传来男人不满地控诉:“沈明姝,你就是算准了我不敢对你怎样,所以就这么欺负我是吧?”
“一边说爱我一边往我身边送女人?一边说相信我一边防着我?这么玩儿我很有意思?你干脆给我两刀算了,给我个痛快,对待重刑犯也不带这样钝刀子反复磨人的!”
第112章 拿捏
明姝听着他的控诉, 忍不住笑:“皇上这说的是哪的话。当初臣妾劝您接慎嫔入宫,不也跟您说了这是为了安太后娘娘的心,免得您和太后之间生出嫌隙吗?怎的如今又怪罪起臣妾来了?”说罢, 她佯装不满地推了推他, 想挣脱他的桎梏, 未果。
萧煜宸都被她理直气壮的辩驳气笑了:“你少给我打马虎眼!”说着他有不甘心地咬上她的唇, 瞪她:“什么叫就算不是裴怀真, 我也会有其他人?你这是相信我吗?你这分明是……”
分明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他心里早就做好了要与别的女人分享他的准备!看她的样子还挺心平气和,半点都不难过,也不会吃醋!
他说不上来是欣慰更多还是失落更多。欣慰于她没有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难过,损耗心力;失落在于自己在她眼里好像一直都先是君主而后才是丈夫。
她大气地能接受他将来可能有三宫六院,同时也意味着她从不曾将自己的心完全展露出来。
他无奈又心酸地看着怀里的女人, 心里忍不住想:自己怎么就偏偏爱上了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女人呢?明明他才是皇帝,但是患得患失的却是他, 这女人倒是一副随时能把他推出去的感觉!
明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颇为苦恼地说:“皇上, 您怎么光记这句, 不记后边的呢?明明臣妾也说慎嫔进宫,皇上不必承担不孝的骂名,太后娘娘也能安心,臣妾也不必担着妖后的名号……”
“这不是一举多得吗?再说, 我不这样说,她能放心吗?你信不信, 我越是表现得在乎你,她就会越兴奋!所以,皇上可不要对臣妾的话断章取义啊!”
“你!”萧煜宸没话说了,看着沉默寡言安静的温柔女子诡辩起来倒是头头是道, 叫人无从辩驳:“我说不过你!我且问你,若我真要纳妃妾,你就真能这样大度地、若无其事地推我出去?”
哪怕只是骗他,他也执着地想听她说一句在乎。
说到此处,明姝状若伤怀,沉默片刻后说道:“世间女子,谁会愿意看自己的夫君爱上别的女人陪伴别的女人呢?可萧煜宸,你是皇帝啊,我没办法的,我……”
“别说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用力拥进怀里,耳边是男人急切又自责的声音:“是我不好!不会有别人,姝儿,不会有别人的,你信我……”
他真该死啊,他怎么能逼她呢?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压力,还要质问她这样的问题!若是她真的时时担心着他纳妃嫔而后失宠,不得开怀,日日忧心,损耗心血怎么办?
“是我不好,竟然还这样逼问你。”他抬起头,心疼地看着她:“请你相信,从我与你成婚开始到现在为止,我从未有一刻,想过要别人,哪怕是我失忆的时候,我可以发誓。”
“我知道的。臣妾从来没有怀疑过皇上对臣妾的真心。”明姝笑看着他,握住他发誓的手。
萧煜宸反手握住她的,仔仔细细地凝望了她好久,而后又把她抱进怀里,闷闷地说了句:“嗯。”
明姝被他抱着,知晓这人又钻了牛角尖,于是将话题转开:“前几日,三位女医使已经选拔完毕了,皇上要见一见吗?”
“我为何要见?”他抬起头,看着她认真道:“你看好了人选就足够了,还需要什么,直接与我说就是。”说起这个,他有些高兴。这算是他第一次参与到她想做的事情里来。说完又提醒她道:“你我夫妻一体,你做了决定的事不必再来知会我了。”
“好,那,臣妾还有一事,想求一求皇上。”明姝见他情绪莫名好了些,继续说道。
“嗯,你且说便是。”
“皇上最近若是不忙,可否陪臣妾出宫一趟?”见他面露疑惑,她补充道:“我办的私塾之前一直是言轻在管,如今她进了宫做医使,我自然得去看看。皇上若是得闲,陪我一起去看看可好?”
萧煜宸一愣:“你要带我去看?”
“嗯。”
萧煜宸脸上忽而绽出灿烂的笑来:“那真是,太好了!最近不忙,明日就可以去!”
萧煜宸上心得很,第二日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二人赶早去了明姝创办的学堂里。
学堂规模不算大,里面的学生也不多。原因无他,寻常百姓没多少人愿意送适龄的姑娘去学堂读书。大部分人都觉得送姑娘去读书,是在浪费钱,毕竟读了书然后呢?女子并不像男子一样可以靠读书参加科考,无官可做。家里有些家底的人家,最多给家里的姑娘请教养婆婆,教她们一些为人妇的准则,外加一些治宅理家的技能,旁的是甚少会教的。
而对于穷苦人家而言,家里的姑娘稍微懂事些的年纪就已经成为承担家用的劳动力了,等到了年纪,就说一门亲事,换一笔数目合适的钱财。至于读书,那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钱的行为。
现在的这几个学生,一部分是她按照慈安堂的原则收留的一些失孤少女,还有一部分,是通过利诱而来。
这个小学堂,包了一日三餐,若是学得好,还承诺将来会给她们安排一份报酬可观的活计,这才引得一部分人将孩子送来了。
明姝带着萧煜宸走进小学堂,里边正好碰上休息的时候,孩子们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或是追着老师提问,亦或者是焦急地赶着课业。
明姝走在其中,看着她们稚嫩但是充满活力的脸庞,忽而觉得很安心,很满足。
“哎,苗苗,你不累吗?休息一会儿呀。”一个身穿粉蓝色布衣、头发梳得整齐的圆脸小姑娘对着另一个高瘦的、身穿灰色麻衣的、名叫苗苗的姑娘说道。
那姑娘摇摇头:“我的课业还没赶完呢。要是不抓紧,今天的课业下来了我就做不完了。”灰衣姑娘摇摇头,并没有停下笔。
那圆脸姑娘撑着脸好奇问道:“放了学不是还有时间吗?”
苗苗不好意思地笑笑:“放了学我要先去砍两捆柴回去,回去了之后天都快黑了,我家点不起蜡烛,更点不起油灯,没法做的,只能在放学前尽力赶完。”说罢皱眉问那圆脸姑娘:“若若,你记得这句话老师是怎么解释的吗?我有些不记得了。”
若若将书递给她:“我记了笔记,给,你看看。”见她奋笔疾书写得认真,若若忍不住问道:“你说,咱们花这么多时间学这些,将来真的有用吗?”
苗苗闻言抬头看她一眼,眼底有些不可思议:“当然有!额,我觉得有吧。就像现在,不耽误家里做活的情况下,我认得了许多字,还会简单的算术了,别的不说,买东西的时候谁也骗不了我了!”
苗苗有些自豪地说。
“可我感觉……这样的作用似乎不值得我们花这么多时间在这里……”若若有些犹豫地说道。若是在家,她能帮母亲多种些粮食拿去卖,也能多砍些柴以备冬日使用。来了这里,只是因为这里能得三餐免费的吃食。这里的人好,有时候多的饭菜,还会整理好分好给需要的学生带回去。
苗苗却不这样想,她问若若:“你没有听说吗?宫里前不久还招了女医官呢。前段时间皇上还封了个女将军。你瞧瞧,说不定将来有一天,我也能凭自己的手艺,搞个官做做呢!”便是没有官做,她能凭手艺赚钱也是极好。她比若若大挺多岁的,如果现在不学好,再过两年,她就要被嫁出去了。爹娘不止一次提过要把她嫁给镇上年纪轻轻丧了妻的乡绅。
她也不抗拒嫁人呢,女子嘛,嫁人生子天经地义。只是她好奇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乡绅爱喝酒,喝了酒就爱打骂人。他的妻子年纪轻轻就没了,是因为怀着孩子被喝醉了的他失手推到在地,受惊难产而亡的。
她害怕,跟家里人说了,但是家里人沉默的态度更让她心惊。所以她跑了,跑到了这个小学堂里想短暂地落落脚。后来这里收留了她几日,她知道这里不收束脩就能学手艺,还供一日三餐,毅然决定留下,还因此回去跟家里人协商好了:她来学手艺,学成之后弟弟妹妹她来养,每月给家里一贯钱,前提是他们不许把她嫁给那个乡绅。谢天谢地,她父母答应了。
所以现在的日子,对她来说,紧迫又教人安心。
“说什么梦话呢。哪有女人做官的道理。”若若笑着拍了拍她。
苗苗不服气道:“怎么没有?你也识字了,这还贴了布告呢,你不信可以去看。”说着连三个医官的名字都说出来了:“对了,其中一个就是我们学堂之前的许师傅呢,你也可以问她。不过这几日都不见她,估计已经在做官了,不来叫我们去了。”
“还真有啊?”若若面露震惊。
“当然!所以我可得好好学,若是能做官,不知道多赚钱呢。”
……
明姝站在门口,听着里边的姑娘们满怀希望地说着未来的可能,忍不住牵起嘴角。
萧煜宸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着,忽而明白向来不喜与人争执的她,在庆功宴那日为何锋芒毕露地与那些人据理力争;又为何忽然要大张旗鼓地、名正言顺地在宫里设女医使的职位。
原来她想做的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宏大得多。他看着她含笑放松的眉眼,忍不住陷入沉思:比起做他的皇后,她是不是更愿意做一个在这小学堂里教书育人的夫子,抑或者是凭自己的才学做一个能为民解忧的女官?
“夫君在想什么?”耳边传来她轻柔的呼唤,萧煜宸回过神来。
第113章 随遇而安
萧煜宸低头看她, 忍不住牵住她的手:“如果不是遇到我,你理想的生活是不是去做一个教书先生?就像现在一样,在这个小学堂里, 教这些姑娘学识和手艺, 而不是……”
见他说到一半不再言语, 明姝忍不住笑出来:“而不是困在四四方方的高墙之内, 一举一动都要瞻前顾后, 深思熟虑?”说罢她歪了歪头,好奇地问对面满脸歉疚的男人:“若我回答是,你会放手让我离开吗?”
手腕上的桎梏骤然变紧,对面的男人面色也从歉疚和亏欠变得紧张和强势:“不会!永远不会!”
明姝无奈地笑了:“所以何必追问这么多呢,朝前看就是了。我是个没什么志向的人, 最擅长的就是随遇而安。若是没有遇见你,那我大概也是尊循长辈的安排寻一户稳妥的人家嫁了, 而后在富有余力的前提下继续经营慈安堂, 办私塾;又或者我自己也会拼尽全力, 试图走出一条女子不曾走过或者不允许走的路, 但是结果会怎样、能做到什么地步,就看自己的能力和手头的钱能坚持多久了。”
“如今遇到你,一举将我带到了这个位置上,我虽然不如嫁作常人妇自由随性, 但有失亦有得,我能将慈安堂办得更好, 也能办更多的学堂,收留更多的可怜女子,甚至……”她看向面前紧紧抓着她不放,仿佛一松手她就要消失不见的男人, 认真地说:“甚至因为有你的支持,所以我能给她们创造更多的机遇,这是我不曾遇见时无法做到的。所以萧煜宸,我走到如今,所做的决定,都不后悔。所以你也不用问我会不会后悔遇见你,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如我所愿,因为我的答案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不管结局如何,我都接受。”
今日带他来这里,本意是想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做的事又多么的离经叛道,叫他有个心理准备。若是他愿意理解和支持她,那她将来走的路会轻松很多;若是他不愿,那她也能及时止损。
她从不觉得需要依靠他才能走到这里是什么丢人的事。在自己无法走到和他一样的高度的时候,作为站在权力之巅的人,若是他愿意提供帮助,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呢?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寻求帮助的过程远比她想象的要轻松许多。在萧煜宸这儿,她似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让他甘愿为她让步。想到此,她难免神色复杂地看向他,心下叹息着将满脸纠结的男人拉走。
明姝带着萧煜宸走进了宴客厅,这里是专门接待客人的,孩子们和带教的夫子们一般是不会来这儿的。明姝着人送了茶点上来,带着萧煜宸坐下,又将左右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而后看向萧煜宸,坦诚地说:
“说起来有些惭愧,今日带皇上来此,是为了给皇上透个底。皇上知道慈安堂,也知道了宫里开设女医使一职的经过,如今看到这个学堂,想必也能猜到我想做什么。”
“带皇上来此,就是为了事先告诉您。您若是执意不肯,那这个学堂就只会是一般的学堂,教这些孩子们谋生的技艺。若是皇上愿意,那这个学堂将来就会为我所用,也为皇上所用,教给她们的,就不仅只是谋生的手艺,而是力求上进的学识和能力了。”
既然诚心寻求他的帮助,那许多事就不能瞒着,尤其对于他这个掌控着所有人生死的人而言,坦诚相待或许比欺瞒更安全。
明姝大胆又怯懦,她想要天下的姑娘都能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走,能有更多的机会发出自己的声音,但她期许的这一切的前提是,不对她们造成伤害。而要达成这个目的,需要面前这个人默许,或者说,至少他不会反对。
她带他来这儿,是透底,也是试探。
两人分坐在茶几的两边,茶盏一放,加上她公事公办的语气,叫人觉得他们不是夫妻,只是盟友。萧煜宸忍不住皱眉,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于是他站起身,走到明姝面前,伸手拉住她纤细的手腕,忍不住轻轻摩挲,开口时语气里满是不解:“你愿意带我来这里,我很开心,只是姝儿做什么把话说的这么冷冰冰的?听得我浑身刺挠,不舒坦得很!”
“你我是夫妻,就像西北的军情我会时时与你探讨一样,这学堂的事应该是你愿意与我分享、探讨,而不是像臣子一般向我禀报……”
“你能明白吗?我们之间不是君臣,而是夫妻啊。”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离我忽远又忽近的呢?
他的反应总是出乎明姝的意料。“我知道,我从没有否认这一点。只是此事特殊,我总得与皇上你说清楚不是?”事关前朝,不是一句夫妻就能轻轻揭过的,她不能也不敢这样轻率。
但是她很疑惑,萧煜宸为什么总是一副害怕被她抛弃的模样?明明他们二人之间,最有可能且有权力抛弃另一方的,从来都是他啊。她想不明白他的惶恐和不安从何而来。
她站起身,另一只手握住他的,以示安抚。
萧煜宸却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多少,反而叹息着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于我而言,能否为我所用、能否为我解决问题,才是我首先要考虑的,至于男女,都是其次。”
“既然是选贤举能,我自然只信奉能者居之。”
“更何况,女官并没有你想的这么惊世骇俗,前朝也有先例。只要师出有名,名正言顺,你所担心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这是我当初给你的承诺,只要我还活着,承诺就做数。”
“所以,你不必处处试探,相信我一些,好不好。”说着,忍不住将她圈进自己怀里。他惆怅得很,泼天的权势叫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她困在身边,可困住的只有她的身躯,她的心,却因为他的权势望而却步,不敢靠近。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他算是明白了。
明姝看着他眼底带着的期许,甚至是恳求,一时之间竟觉得他有些可怜,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叫人忍不住心软。他的眼神是在太过热切,明姝忍不住撇开头,良久叹息着说:
“皇上这样说,那倒是我着相了。既然皇上如此上道,那日后我这小学堂要钱要人的,我可就先斩后奏了哦?皇上到时候可不要来问罪于我。”
说罢,明姝笑看着他。只见面前的男人笑着松了一口气,随即低头与她额头相抵:“求之不得。”
心头的大石头落地,明姝觉得松快不少,又见时间还早,确认他今日确实得闲后,她竟也颇有闲情逸致地拉着他在集市上闲逛了起来。
萧煜宸自然很是乐意奉陪,毕竟这是明姝难得主动邀他一起游玩呢。上一次两人一起逛街时还是他刚从苏州把她带回来那会儿,那次陪着她逛了许久,买了许多东西也没见她有多开怀。今日却是不同,她看上去兴致极高,路边的摊子逛了又逛,挑了许多平平无奇但是她看上去很喜欢的小玩意儿。
两人一直逛到天色渐暗才回了宫里。萧煜宸见她今日难得表露出这么明显的开心的情绪,自觉将她束在宫里很是委屈她,回了凤栖宫后,颇为抱歉地抱着她说:“宫里呆久了无聊,日后我一得闲,咱们就出宫逛一逛,散散心,怎么样?”
明姝逛了一天,线下有些累,听他这样说,明白他心中所想,虽然她不是爱逛的性子,本身身体不好也不大爱出门,但是对于他这带着补偿意味的提议,她还是欣然应允了。
“那感情好啊,宫外的东西虽不如宫里的精致华贵,但胜在样式都新奇有趣。皇上若是愿意陪我出去搜罗些这些小玩意儿,那自然再好不过了。”愧疚感多了就会变成负担,没有人会喜欢负担,所以接受他的愧意,有时候是在给彼此台阶下。
果不其然,他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明姝心情也好了不少。
两人心情一好,自然免不了一番恩爱缠绵,这一纠缠,就是半宿。
如今已经入冬,因着天气渐冷的缘故,明姝本就越发爱赖床了,又被折腾了半宿,第二日硬是睡到了正午才悠悠转醒。醒来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昨夜前半夜就开始下雪,到现在还没停,宫里各处已经白茫茫一片。慎嫔居住的永宁宫年久失修,东配殿的屋角今早已经被积雪压塌了,明姝需要去看看情况,若是严重,得先把慎嫔安置好,再派人将永宁宫修缮好。永宁宫的宫女来报,玉竹她们这才不得不叫醒了她。
想起这事她也有些头疼。当初为着裴怀真进宫,她已经叫人将宫妃惯常的住所修得差不多了,偏偏萧煜宸选了最偏远的永宁宫,当时还没来得及修到那里。
等人住进去以后再去修也不太合适,就一直搁置了。这不一下就显出问题来了?明姝冒着雪去了一趟永宁宫,见东配殿塌得不算严重,但是这雪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怕出意外,就做主将裴怀真安排到了早先修缮好、距离永宁宫不算太远的玉堂宫,又安排好人在雪停后来修宫殿,将事情处置妥当,她这才回了凤栖宫。
只是没想到,一进到凤栖宫,就见到了两个本不回出现在这里的人,叫她惊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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