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的靠山
萧煜宸并没直接回答, 而是反问她:“皇后以为该如何?”
听到这话,跪在底下的陆悦曦心里一沉,这问题可不好回答。要是没揣度好皇帝的意思, 这回答来日就会变成后宫干政的罪证。她有些担忧地看向明姝, 她虽然想明姝帮她, 但也没想要明姝为了帮她给自己埋这么大一个隐患。
不想还没等到明姝回答, 萧煜宸就接着说:“朕倒是以为, 女子要在军营里有所建树,要比男子困难许多。陆悦曦能以女子之身屡立大功,这份勇气与毅力更该厚赏才是。”
说罢他认真地看着明姝,又一次问:“皇后以为呢?”
明姝看着他的眼底只有询问,没有一丝试探和不怀好意, 轻笑着说:“皇上此言差矣。方才陈大人还说嘉赏陆悦曦可能会引发动荡呢,您若是厚赏, 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她说话不疾不徐, 声音清冷但温柔, 萧煜宸觉得方才因为蒋述而生的怒气, 现在被她的声音一下浇灭了。
“况且皇上方才说了,是论功行赏,与受赏之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没关系,只与功绩相关。既如此, 那就按例赏赐便是了。”
台下的人一下子看不懂明姝了。
皇后分明是想极力促成陆悦曦的封赏的,甚至为了这事不惜与朝臣“争论”起来。可现在皇上分明是十分乐意赏赐的, 甚至主动提出厚赏,按理来说应当是顺了皇后的意了,可皇后却拒绝了。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皇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只有萧煜宸和陆悦曦知道明姝的良苦用心。
从前也不是没有女子立下功绩获得封赏,但是封赏的一般是诰命身份, 说到底还是强调女子作为妻子这个身份的贡献。而如今陆悦曦尚未婚配,以一己之身立下汗马功劳,用封命妇的那套标准显然不合适。
更何况萧煜宸有言在先,以功绩论封赏,那此刻最该关注的是陆悦曦做的事价值几何,而不是她这个人。这样不仅能让陆悦曦的封赏更加有说服力让人信服,也避免陆悦曦陷入到不必要的麻烦当中。
“皇后公正,思虑周全,朕心甚慰。”萧煜宸含笑着点点头,而后面向众人,就要开口赏赐,却又被人打断了。
“陛下容禀。”这次倒是裴世安自己出来说话了,之间他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模样,看着萧煜宸说道:“方才陈大人和皇后娘娘说的都对,论功过行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微臣许久不在京城,不知京城的规矩是何安排。微臣在军中,战后封赏将士一般都要评其功,论其过,看功过各占几分,再来论是赏还是罚。”
“如今皇后娘娘和皇上想封陆姑娘,那是应当,只是这封赏前是不是也该论一论她的过?还是先奖其功再罚其过?”这一番话说得极其漂亮,公正到没有一丝错处。偏偏他还要再十分公允地补充一句:
“陆将军见谅,救命之恩裴某永世难忘,今日若言并非蓄意针对,只是想让陆姑娘的封赏更加让人信服,绝无旁的私心。”
陆渊脸色难看至极,偏偏只能竭力维持面上勉强的笑:“裴都督言重了……”
陆悦曦赶在明姝说话前先开口:“陛下愿意给臣女这个机会论功行赏,臣女感激万分。裴都督说的对,既然要论功行赏,自然不能放着错处不管,否则,臣女今日就算是受了赏,也难以服众。臣女愿意接受所犯错误带来的惩罚,也请陛下和娘娘,还有在座的各位做个见证。我陆悦曦行得端立得正,罚我认得,赏,我也受得!”
说罢,她坚定地朝着帝后磕了一个头,而后微笑着看着明姝轻轻摇头。
萧煜宸转头看向明姝,见她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说道:“那就依裴世安所言,列其功过,定其赏罚。”
很快,陆悦曦的功过就被陈列上来,萧煜宸拿在手里,向明姝靠过去,很自然地让明姝跟着一起看。
明姝皱着眉看完,心里忍不住冷笑:这陈列可真是“公正”啊,功绩往小了说,罪过往大了说,也真是好意思拿上来给他们看。
别的也就罢了,坑害同袍可是大罪,这样的罪都被列出来了,这不仅仅是不想陆悦曦受封赏这么简单了,这是想要她死吗?
明姝自然不会放任他们这么放肆,于是冷着脸问道:“违抗军令就罢了,这坑害同袍从何说起?”
西北一直都是裴家在守,登记这些情况的自然也是裴家的人。他们的回答言简意赅:
“回娘娘,傅家长子是因陆姑娘一意孤行而死,臣等以为此项罪名不算冤了她。”
傅长泽的身份敏感,他是萧煜宸的表弟,背后代表的是皇帝的母家,傅长泽的死傅家未必不会迁怒陆悦曦,若是此刻她替陆悦曦辩驳,难免得罪傅家,到时候萧煜宸夹在中间,恐怕不好做。
但要她看着陆悦曦被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她又做不到。于是她想了想反问道:
“据本宫所知裴都督身边的副将也在追击北戎之时为了保护裴都督重伤身亡,本宫记得方才还有给他的赏赐,可被救的裴都督可没因此被扣上这么个罪名。”
她不说傅长泽,只把矛头对准裴世安。说是没有私心,这份功过书里的私心昭然若揭,还想挑拨她和萧煜宸的关系,裴世安就想这样置身事外?
哼,想得倒美!
裴世安闻言脸色一僵。他没想到明姝这样了解西北的事。请封的折子是他自己递上去的,但那原本给皇帝看的折子皇后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一摸一样的情况,陆悦曦就要被安上坑害同袍的罪名,而裴世安却能因为请封而得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这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一时之间,殿内的众人看向裴世安和陆家席位的眼神都有些微妙,殿内的氛围也因为明姝这丝毫不留余地的问询而陷入让人尴尬的安静之中。
见无人敢应答,于是又笑道:“总不能因为傅公子身份贵重他就是同袍,而那副将出身寒微,就命如草芥吧?”
裴世安感受着周围人犹如利剑般的视线,只觉得如芒在背。
偏偏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辩驳的话来,因为二者的情况确实一模一样。最后,为了赶紧将这事揭过,裴世安只能咬牙说这在战场上再正常不过,实在算不得坑害同袍,是记录的人判断有误有误。
明姝冷笑,却也及时打住,没有继续紧咬不放,只是挑了挑眉点点头,,看着剩下的罪名和惩罚陷入沉思。
违抗军令,那是死罪。但是话又说回来,陆悦曦一开始带的人是她给安排的护卫,不是驻守肃州的将士,后来还是傅长泽带着自己的人一起加入了,这才凑齐一支奇袭队出城。说是违抗军令,其实言过其实。
明姝巧舌如簧,最后硬是将那满满都一页纸的罪证缩成了一句:擅自出城行动,影响军中纪律。
陆悦曦自己跪在下面都惊呆了。她知道要是有人硬要追究,她的很多行为会被无限放大,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挨重罚的打算了。只要皇上肯公开承认并且赞扬她所做的事,哪怕只给她一个好听但无用的名号也是好的。
这个罪名说起来要重不重的,怎么处罚也要看她做了什么事。若是通敌叛国那是人头落地的死罪;若是像陆悦曦这样立了功的,本身又没犯底线错误,所以最后也只是判了陆悦曦一顿板子。
为了能服众,陆悦曦这顿板子挨得结实,五十军棍愣是咬牙挺下来了,而后果就是当场昏死过去。
明姝看着她背上血染透衣裳,脸上却范本血色也无,也不管什么非议不非议,当即叫人将陆悦曦抬到偏殿去,请了太医全力救治。
这下罚是挨了,赏却没法领了。
萧煜宸皱眉看着陆悦曦昏死过去的样子,又看着明姝难得焦急地招呼人,神色莫名地给了赏:封陆悦曦为从六品百户。
一封旨意,让殿中的人都惊讶不已。百户虽然是小官,但那也是实打实的手里有兵的官,还是军官。
陆悦曦一个女子,竟然能封百户?!当即就有人要跳出来说不妥,萧煜宸却先发制人:“朕有言在先,论功行赏,是以此番赏赐,公平公正只按功绩论,收起你们那一套有违礼法的说辞,否则你们是要朕当着众人的面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萧煜宸面色不善,众人也不敢再多言,只能愤愤地退下了。
百户油如何?有兵又如何?一个女子,不可能带的动兵的,早晚要出事。其他人这么想着,也不再继续触皇帝霉头,闭声告退。
明姝去了偏殿照看陆悦曦,直到她情况平稳了才回了凤栖宫。
一走进去,就看到从那日两人争执过后就没再出现在凤栖宫的萧煜宸,正斜斜坐着看着她平日里打发时间看的话本子。
见她进来,十分自然地接了句:“回来了?”
第102章 靠山是谁
明姝一愣, 今天在殿上,除却问她给陆悦曦什么赏赐时他与她对视一眼,后边再没看过她。她还以为他生着气呢。结果现在又像没事人一样……
明姝回过神来, 刚想给他请安, 就被走到她身边的萧煜宸拉住, 而后一起走到床边的贵妃榻上坐下。
他熟捻地给她倒了杯茶, 递到她手边, 问她:“陆悦曦怎么样了?”
明姝想起这个就忍不住叹气:“五十军棍,棍棍用了十成的力。她虽时常随父兄奔走,但是这样重的伤还是头一回,如今还昏迷着呢。”
她都忍不住骂陆悦曦死心眼。在宫里,但凡陆悦曦给半刻钟的时间, 他们都能打点好行刑的人,至少下手能轻一些。可陆悦曦就非得立刻挨完刑罚, 还要在场的人做个见证, 还叫了身边的人来告诉他们不许提前打点, 她要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地受封。
傻子。明姝心想。
她以为挨顿打那些人就能承认她了吗?不可能的。男人的嫉妒心比女人的更可怕。
哪怕只是小小的百户之位, 他们也不会永远不会承认她的功劳。因为承认她意味着要将原本只有他们能坐的位置让出一部分来给有能力坐上去的女子,这样绝对损害他们利益的事他们才不会做。
就算今日她挨千刀万剐,挺过去了,将来那手下原该听她话的人也不会服她。
萧煜宸看着她明显的担忧和嗔怒, 有些莫名地说:“你倒是像她的靠山一般,事事为她操劳。”
倒是不见你为我这样辗转反侧过, 前段时日他病得厉害也不见她来看他一眼,现在对着陆悦曦那个臭丫头倒是上心得很。不过这后面的话他没说,因为说出来像是在指责。但是他从来不想指责她,他只是有点失落。
这话听着满满的委屈叫明姝忍不住一愣, 随即轻笑道:“皇上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前段时日皇上病着,这一日三餐可都是臣妾亲手做的。皇上餐餐吃得干净,现在就都忘了?”
“不曾,只是明姝,你都没去来看看我。”我真的很想你,可你不来,我又不敢去。我怕你恨我的纠缠导致你如今亲人离世,孤苦无依;怕你恨我没保护好你和孩子,让你一个人面对叛乱和我家人的算计,却还因为尚且浅薄的夫妻情分和令人窒息的君臣有别不敢不能与我说只能独自咽下委屈和痛苦。
明姝一边端着茶喝一边打趣道:“臣妾那是不敢去,怕不会说话惹了皇上生气,那可怎么好?”
“明姝,你明知道我不会的。”
明姝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于是回头看向他,却看见他满怀愧疚和失落的双眼。她惊讶不已,连忙问:“皇上这是怎么了?”
萧煜宸终于还是忍不住,将明姝抱进怀里,将头埋在她的颈弯:“明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我百般纠缠才造成你今日的不圆满。可你信我,我娶你时本意是让你幸福圆满的。可大抵是我太自大又太无能了,我没保护好你和沈家人,还让你一个人面对叛乱,一个人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和母后他们的刁难……对不起,我真的……”
卧榻养病时,太医来请脉,他顺道问了明姝的身体状况。本意是想说那几日天气转凉,想知道她近来好不好。可太医会错了意,以为他在问皇后的身体状况,于是如实相告:本就底子不好,小产时救治不及时,伤了根本,以后想有孕怕是艰难;小月子里有没养好,疲劳奔波,所以底子很弱;又遭遇重创,心脉受损……总而言之,这幅身子需要耐心细致地养着,不能劳累不能伤神,否则可能有碍寿数。
天知道他是怎么听完这些话的。当时听完这些话脑海里就是明姝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画面,紧接着就是令人窒息的痛,从心口处源源不断地涌现。
如今他抱着她,只觉得她那样瘦,好似他稍稍用力,她就会碎在自己怀里一样,让他忍不住想要落泪。
明姝被他紧紧抱着,听着他有些哽咽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断断续续地说这那些抱歉的话,一时之间心里顿时酸胀不已。
“萧煜宸……”
“听我说完,明姝。”
“我去西北前,以为父皇坐镇京中,又有陆家在,不会有人敢拿你怎么样的。怪我太自大了,我没想到萧鹤龄居然藏着这样大的野心,甚至不惜通敌叛乱。”
“太医说你小产后没有恢复好,伤了底子,可能有碍寿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明姝感觉到颈肩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濡湿,意识到那是什么时,眼底满是愕然。萧煜宸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明姝……我要怎么做才好,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开心起来,让你好起来?”
他的明姝才十七岁,他只要一想到“寿数有碍”四个字就觉得窒息,她还这样年少,就要面对这样的结局,这让他怎么接受得了?
明姝想从他怀里出来,挣了挣,没挣开,于是无奈地说:“太医的话多少有些夸大其词。这就像是说得了风寒处理不好也会要人命一样的道理,什么病症都有可能损害寿数,你别太放在心上,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不,你不好。你这样瘦,在宫里这么久了也不见你胖一些……”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她失笑。有时候她很难理解,萧煜宸为什么总觉得对不起她亏待了她?明明不管是做太子时还是登基后,基本上碰上她想要的东西,他几乎是无有不应的,她住的地方用的都是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这还是她极力控制不可太过奢靡的情况下。
反观自己,平时对他的关注可不太多,甚至抱着有这么一个助力在不用白不用的心态,十分安然地利用他办成自己想办成的事。并且只要他没有因为她而受伤,那她就不觉得愧疚。
想到这儿她索性放松下来,整个人从被萧煜宸骤然抱住时的紧绷慢慢变得松弛,靠在他怀里,耐心地说:“现在这样就很好,你不需要为我多做什么。”再多做些什么的话,她没法回馈对等的东西,会不安和愧疚的。
“还有,你怎么总是这样不安?我那天说的不圆满,不是指责你让我不圆满,而是说,命运弄人,总是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失去一些人和事。这些不是你造成的,你做什么要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萧煜宸沉默着摇摇头:“可若是我没有用手段逼你嫁我,你或许不会经历这些。”
“哦,那你是后悔了想放我离开?”
环抱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对边的身体也骤然紧绷:“不是!”
明姝忍不住笑出声:“哦,那你现在是要我做什么?”
“你有想做的事都告诉我,你用用我吧明姝,我能办成很多事,只要你想,只要你开心。”
萧煜宸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道。
明姝看着他还有些红的眼睛,听着这堪比昏君的话,忍不住皱眉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说什么胡话!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一会儿昏君妖后的明夭就要给你我安上了,明日参我的折子恐怕要成山。”
萧煜宸却拉住她的手腕,神色严肃:“不会有人知道。我说真的,明姝,你用我吧。我甘愿供你驱使。”
明姝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起来什么,问他:“所以,今日在殿上,你问我要给悦曦什么赏赐,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萧煜宸点点头:“她立了功,本就该赏。若是赏她能让你高兴,那多给些赏赐也没什么不可以。”见她面色复杂,有些忧虑,又补充道:“别担心,她的功劳大,就算抛开你的影响,她的赏赐也不会少,多一级少一级并无多大影响,只是同等规制下散官和实官区别就大了。他们都觉得陆悦曦是女子,给个能代表功绩的、名声好听的职位就足够了,但我知道你不想这样。”
“所以我问你,就是想看看你的想法。”可是她没说。她速来谨守规矩,哪怕他从不在她面前提什么规矩。他也知道,她不说是因为不敢说,那一刻她觉得两人是君臣而非夫妻。犒赏功臣,背后涉及的利益方太多,不是她能开口僭越的事。
哪怕他疼她爱她,说过好多遍只想跟她做夫妻而非君臣,她依旧不信任他。他心里苦笑,他相信她看出来了他的爱,也在慢慢接受他的爱,并给予回馈,但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还是会害怕。
也是,他有给予她一切的能力,也意味着他能随时收回,她本就是个心思敏感、缺乏安全感的人,又怎么会义无反顾地走入这样只能深陷的沼泽呢?
罢了罢了,纠结这些做什么?她今日能在殿上公然与他说陆悦曦该赏的事,已经是十分难得了,假以时日,她会慢慢信任他的。只要人平平安安地在他身边,他们之间有一辈子的时间,有什么不可能?
明姝看着他神色变了几遍,但是最后的情绪明显没有之前这么低迷,她就知道,这厮是又把自己哄好了。
想起他说陆悦曦的封赏之事,她又想起蒋述来,于是叹气着说道:“今日宴会上,皇上前脚刚赏了蒋述,后脚他就因为与我对了两句话就被皇上发落了,落到旁人耳中,怕是对皇上名声有碍。”他才刚登基,这原本是一次极好的施恩机会,最后闹成这样。明姝其实有些后悔,当时不应该这么呛他们的,这帮兵痞子身上,男人的通病更为明显,自视高人一等,傲慢自大,尤其瞧不起女人,回怼她两句话,道理是说不出讲不过的,但是就是会想尽办法在气势上压你一头。今日在殿上她出了回风头,结果倒是让萧煜宸难做了。
看着她有些懊恼的神色,萧煜宸不悦地捏了捏她的手,有些气愤地说:“你懊恼什么?你皇后,是朕的结发妻子,与我同为天下之君。夫妇一体,她不敬你就是不敬我,我还不能发落了他?那这皇位要不给他坐好了。”
“我知你脾气好,没架子,但是明姝,对着这样的人,你越是要端起你的架子来,因为你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用你有的、能够直击让他闭嘴的权力堵住他的嘴就够了,不必多费心神在这总人身上。”
一想到太医说她不能累着不能多思多虑,这现在因为一个蒋述她就想这许多,萧煜宸就更是恼恨蒋述了,还是惩罚轻了!
他只能语重心长地对明姝说:“你如今要静养,不可动怒动气,那样伤身。”
“朕是皇帝,赏罚自有定论。若是皇后这样受辱朕都无动于衷无可奈何,那这皇位就真的要易主了!”
“好好好,臣妾知道了!皇上今日给悦曦这么个赏赐,臣妾很高兴。多谢皇上,真的。”听他这么说,心里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明姝也不是石头人。不管将来如何,至少此时的萧煜宸,原以为她做许多事,她想,至少此时此刻,他的一言一行,皆是有利于她的,那就把握住当下吧。如果将来注定不圆满,那现在怎么规避都是徒劳。现在萧煜宸对她的好不是假的,那她也不能拿着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来定他的“罪”。
“话说回来,我这儿还真有件事需要同皇上商量。”明姝想起许言轻来,于是说道。
萧煜宸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什么事?”
明姝却只轻笑着说:“嗯,现在还没个头绪,等我想要了再与皇上说吧。放心,不会让皇上多为难的。”
“咱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谈何为难?”萧煜宸不赞同地说道,又耐心地叮嘱:“等你愿意的时候直接来同我说便是。只有一点,不可劳神……”
“要静养!臣妾知道啦。”明姝笑着接道。
从那日争吵之后,两人几乎没有见面,更别说这样心平气和地相拥而谈了。
方才还不觉得,眼下心结说开,宴会上饮了酒,此刻又暮色四合天光渐暗,心爱之人又在自己怀里,这样好的时光,实在是太适合温存了。
更何况从他失忆到他登基再到恢复记忆,他哪怕很想但是都没碰过她。恢复记忆后又恰逢西北局势不稳,他们都没有什么心思在这些事上。
眼下边疆解困,心中没了重担,配上此时此刻的氛围,萧煜宸觉得有些情绪难耐了起来。
明姝看着他的眼神,感觉有些吓人,于是起身想走:“皇上大病初愈,现在也是要静养的时候,最近还是克制些吧。”
人还没走出去,就被他拉回来,炽热的眼神让她无所遁形:“我已经很克制了明姝。”话音落下时,他圈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肩难耐地蹭着,声音开始急切起来:“你疼疼我吧姝儿,你算算我们都多久没在一起了?”
说话间,轻而密的吻已经落在她的耳边和颈间了,明姝觉得痒,想躲,又被她追着吻上:“好不好,明姝?”
明姝都要气笑了,忍不住瞪他:“我说不要你能放开我吗?”腰带都被他扯开了!
“你先放开我,我要先去洗漱一下……”
萧煜宸现在哪里忍得了,直接将她抱起往净室走去:“一起洗!”
第103章 设女医官
第二一早, 明姝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时人还有些懵,但是一身的酸痛又让她想起了昨晚的荒唐, 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在心里把萧煜宸骂了个遍!
“娘娘, 陆姑娘醒了。”秋水听到里面的动静, 知道她醒来了, 于是进来伺候她起身,同时告诉她陆悦曦的情况。明姝闻言猛然从方才的混沌中挣脱出来,恢复了精神:“什么时候醒的?快扶我起来,我要去见她。”
“是。”秋水扶着她去净室沐浴,全程低着头没敢看她身上的“惨状”。
“陆姑娘今个儿一早就醒了, 许姑娘也进宫了,正在偏殿照顾陆姑娘呢。”等明姝洗好出来, 秋水给她挽发, 顺便说了偏殿的情况。
明姝听到许言轻也进宫了, 轻声埋怨道:“言轻也来了?你们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叫人在偏殿等这么久, 着实不应该。
秋水连忙说:“奴婢原是想的,只是正好皇上下朝过来,拦住了奴婢说……说您昨晚没休息好,所以别打扰你了。还……还让李公公去偏殿给许姑娘带了话, 留她在宫里陪您用午膳。”
明姝:“……”
“好了我知道了,快收拾吧, 我去看看悦曦现在怎么样了。”
秋水闻言手上的动作加快,收拾好后,明姝急匆匆往偏殿走。一走进去,就看到陆悦曦正趴在床榻上, 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甚至因为在换药,疼得冒了一头的冷汗。
许言轻正轻手轻脚地给她换药,换好后,见明姝端着陆悦曦的药走过来,饶是她这样不爱闹腾的人也忍不住打趣起明姝来:“哟,娘娘休息好了?这个时辰才来,看来确实如李公公所言,娘娘昨夜累得不轻。”
陆悦曦人还有些晕乎,刚刚上药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现在是憋不住想笑扯着伤口疼得眼冒金星。
明姝端着药的手轻轻一抖,面上缺冷静地说道:“嗯,新朝初立,百废待兴,不止前朝,后宫也一堆事要忙,昨夜是休息得晚了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瞧瞧她,还想骗咱们呢!”许言轻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对着陆悦曦点着明姝说道。随后又朝明姝指了指她的领口处,戳穿到:“处理宫务吗?那要不要我给娘娘配些驱蚊虫的香包来?您瞧您这脖子上的痕迹,这恐怕得是成了精的蚊子来吸了你的血吧?不然怎么会红成这样?”
明姝平日里正经得很,鲜少被她们抓到机会打趣,这一回可不得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明姝知晓一定是李公公传的话很有歧义,这才让她们一下就联想到了,一时间心里又将萧煜宸狠狠骂了一遍。她将药吹了吹,递到陆悦曦手上,一转头,看到坐在榻边的许言轻眼底的乌青和脖子上被脂粉掩盖了大半的痕迹,挑了挑眉,轮到她笑出声来:“哦,许大夫休息得好,怎么也眼下乌青颈间红痕不消?”
许言轻闻言神色一僵,顿时像是被捏住七寸的蛇,不再调笑明姝。
明姝见目的达成,转而看向陆悦曦,笑着恭喜她:“恭喜咱们陆小将军啊,日后也是有官职有实权的大人了,咱们就仰仗你撑腰了。”
陆悦曦忍着背上的痛和嘴里的苦涩,松了一口气,趴在榻上歪着头看向明姝,眼里是诚挚的感激:“谢谢你明姝。”
“傻子,这是你自己拿命拼来的东西,跟我说什么谢谢?”明姝笑着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看着她背上的上还在渗血,有些担心。
陆悦曦却轻轻摇摇头,有些自嘲地说道:“若是没有你,按照我这样苯罪,昨日宴会上别说封赏,能不被责罚就谢天谢地了。”
陆悦曦感激地看着她:“若不是你为我据理力争,我就算有功,皇上就算愿意给我封赏,也进退两难,更何况还能得到一个有实权的官职?”
“所以明姝,真的谢谢你为我周全。”
明姝挑眉看她,无奈说道:“与我之间还这么生分?更何况,我也不完全就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的想法你也知道,你若是能立起来,立得住,立得稳,坚持下去,那将来天下女子能走的路就多了一条,我也离目标近了一步,这不是两全其美?”
陆悦曦闻言,也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来,对着明姝感慨道:“还要谢谢皇上呢,之前我骂他这么难听,他竟然没迁怒我,还主动说要给我厚赏,等我好了应该要亲自去谢恩……”说罢她又看向明姝,眼珠子一转,笑道:“不过我这伤现在都还在流血呢,言轻也说短时间内都要卧床休养,不知道能不能请咱们的皇后娘娘替小的谢谢皇上?”
明姝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想坏主意,于是毫不留情地拒绝:“谢恩这种事怎么能代替?左右他都在宫里,你伤好了自己去。”
“我这不是寻思着皇后娘娘代我去的话,皇上估计会更高兴吧?”
“再贫嘴下午的药我就叫他们给你加黄连,而且不给蜜饯。”陆悦曦怕苦,这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
“别!我错了,皇后娘娘饶小的一命吧。”
这么一打趣,殿里的氛围也松快不少,倒是许言轻,从明姝说了她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明姝瞧出端倪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正想问呢,就听见秋水来报:“娘娘,午膳已经备好了。”
明姝被打断,只好让陆悦曦好好休息,然后拉着许言轻去用膳了。
明姝一般在内殿时,不太喜欢有人伺候,所以桌上只有她们二人。
“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我的话冒犯到你了?抱歉,我那只是随口玩笑……”明姝有些抱歉地说。
许言轻闻言急忙摆手:“不是不是,不关娘娘的事。是我自己……想到了些烦心事。”许言轻似是不愿多谈的样子明姝想起来自己那句话似乎在打趣她和陆渊,于是试探着问道:
“是不是陆渊为难你了?你们……”她看着许言轻脖子上的痕迹,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言轻见她欲言又止,牵强地扯了下嘴角,叹息说道:“就是想娘您想的那样。”她低着头,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声音瑟然地说道:“我和他没有真的和离,在世人眼中我依旧是陆家的世子夫人,依旧是他陆渊的妻子,所以他在,我就走不开,他要,我也躲不掉。”
许言轻心里闷得厉害。她不是真的就恨陆渊恨到巴不得彼此生死不复相见的地步,但她真的厌恶这种感觉,好像他们之间,他想怎样就怎样,他不喜她时,可以冷眼看她在陆家、在他的一众亲友之间周旋挣扎,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喜欢她了,她不管放没放下往事,都得接受他的示好然后回到他身边。
每每想起这个,她就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狗,她会痛会累,也会好了伤疤但是记着疼。陆家的人不算是坏人,当初她嫁到陆家时,他们只是嫌弃她漠视她把她当个闲人养着,下人们见主人家不把她当回事,于是也就不把她当回事,动手不太敢,但是无时无刻都在言语中伤。而陆家人的态度,只是不痛不痒地轻斥几句。
他们没有虐待她,好吃好喝地养着,但是她在陆家度日如年。不管是许家还是陆家,都不是她的家,她从来都是外人。她曾经拼尽全力想要融入陆家,想要有个安身之所,可是失败了,甚至到了对陆家有些抵触的程度,现在陆渊拉着她融入陆家,她做不到。
可她又跑不掉,还要应付陆渊,只觉得这日子比之前一个人刚到陆家时还要难熬。
明姝听完她的话,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她一直觉得自己和许言轻同病相怜,但是现在才发现,她比自己难多了。比起口头上的安慰,实际的行动或许对许言轻更加有用,于是她状若轻松地说道:“这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呢!我这两日也打算寻你,想问问你,愿不愿理留在宫里当差?”
许言轻闻言抬头,不解地问:“留在宫里当差?做什么?宫女?”在宫里的话,陆渊应该不能随随便便找来,那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倒是不担心当宫女会被欺负,毕竟有明姝在,她相信明姝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你有一身的本事,我怎么可能让你进宫当宫女?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去太医院当值。你懂医,这去处于你而言再好不过。”
许言轻愣了半晌,随后不可置信地问:“太医院?怎么可能!太医院不是只要男医官嘛?”
明姝却说:“你只需告诉我,你想不想,不必想你能不能。”明姝给她盛了半碗乌鸡汤,笑着说道:“我既然敢开这个口,那我就有一定的把握能做成这件事。怎么样?”
“愿意!我愿意!”许言轻顿时激动地猛一站起身,筷子落地发出轻响,她却顾不得失礼,直接走到一边跪下,说道:“多谢娘娘体恤!”随后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明姝连忙扶起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事不是一定能成,他日若是失败了,可不许怪我。”
开设女医官、不,不只是女医官,开设女官的阻力一定很大,万一失败了,叫她白欢喜一趟可不好。
许言轻却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只问她:“娘娘想要怎么做?我能帮到娘娘什么吗?”
第104章 牝鸡司晨
明姝笑着摇摇头:“别的倒是不需要, 只是刚开始可能要受点委屈。你也知道,现在内廷里的太医多为男子,选拔女医官还需要一些时日, 你一人面对他们, 压力不会小的。”
许言轻却感激地点点头:“是, 我明白了, 娘娘放心, 我的心愿只有一个,那就是治病救人,旁的,只要不过分,我都不理会, 不叫娘娘为难。”
明姝笑着驳她:“话可不是这么说,要是真受了委屈, 只管来告诉我便是。只要咱们行得端坐的正, 遇事便是闹到皇上面前, 咱们也是不怕的, 可不能一味地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否则日后日子可越发不好过了。”
既然已经跟许言轻交了底,明姝也很快就找萧煜宸说了此事。
“怎么突然想到要设女医官?”萧煜宸倒是不意外,却还是好奇。
明姝把自己的初衷简述了一下:“前段时日, 臣妾在御花园散步时碰到了一个默默躲在假山后低泣的宫女,问她哭的缘由, 原是她病了,病得有些严重,但是宫人是不得私自找太医的,又迟迟不到太医例行给宫人们问诊的日子, 她在宫里也没有相熟的嬷嬷,寻不到旁的路子,只能用自己攒的钱偷偷去贿赂了一个太医院的小医官,让他给自己治病。谁成想那小医官见她面容清秀,起了歹心,想要欺辱她不成,就用私自贿赂太医的罪名来逼她就范,那宫女赔了钱财,病还没治好,又被人威胁,她走投无路,那日正打算哭够了就投湖,死了好一了百了。”
“臣妾发落了那个小医官,但是臣妾心想,后宫之中,不说妃嫔,就是宫人,那也是宫女占了大多数,但是太医院的医官都是男子,宫女们看诊总归多有不便,便是改变太医看诊的制度也难以避免这类的事发生。臣妾于是想着,若是能在后宫中设女医官,一来女子的病症交给懂行的女医官看,不管是妃嫔还是宫女,不仅对宫妃和宫女们对身体更有好处,也减少了这类事情发生的可能,不失为一件好事。”
“左右太医院每三年就要选拔太医,今年正好是选拔太医的年份,不妨增设两个女医官的位置,试一段时间,若是成果不错,下次选拔再保留女医官的位置,若是成果不好,那下次选拔就废去女医官的位置,皇上以为如何?”
明姝原本是想从每年要选拔的太医人数里拨两个位置出来给女医官的,但是这样的话恐怕阻力会更大,这才更退一步,另外增设位置,不影响原先的太医选拔。
她又想了想,这样的话,意味着要多一份开销,于是她又补充道:“既然是臣妾想的法子,那自然臣妾负责一切事宜。这因增设女医官而增加的开销,不走宫里的账,走臣妾的私账。”
意思就是,话我的钱,办我的事,皇上你只需要当个吉祥物,同意一下即可。
原本听她来找自己商量这事还颇为高兴的萧煜宸听到她后边的话,顿时面上笑容一垮,瞪她:“你跟我说这种话?我们还是夫妻吗?”
明姝眼瞧着他又要炸毛,急忙安抚:“当然是!只是这事还只是初步安排的阶段,后续会如何尚且不知。若是让它直接归入内廷管,那万一有人从中捞油水,那这账可就算不清了。分开来由臣妾亲自盯着,总归稳妥些。”
萧煜宸无奈点头,但是还是说道:“我一会儿给你派个人,专门负责这次的新制试行,你将你的打算说与她听,让她去办。至于开销,从我的账上走。”见明姝想开口,他直接出声打断:“别推辞,我说了,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新规试行繁琐负复杂,这样耗心血的事我是真的不放心让你去操劳。不是不放心你的能力,而是害怕你的身体撑不住。”
说着,他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恳求地说:“明姝,你可怜可怜我吧,我现在日夜难安,就怕你有点什么事。你若是信不过我的人,你也可以自己选个信得过的人来负责这件事。至于开销,明姝啊,你好不容易找为夫办件事,我高兴得很,你就让我尽尽心吧,我等这一日久矣。”
明姝听着他的话,无奈答应:“好好好,都听皇上的。皇上愿意出钱出力,臣妾乐得清闲呢。”说罢她想起来什么,又补充道:“不皇上,要是这政令一出,有人反对的话,那皇上一定要给臣妾个机会让臣妾为自己和皇上辩驳一番。皇上愿意帮臣妾,那臣妾自然也应该维护皇上,断不能叫人误会了皇上。”
她清楚地知道,这令一出,肯定会有不少反对的声音。既然是她想做的事,那遇到阻碍自然要她自己去解决,缩在别人身后,让别人承受着原本应该自己承担的骂名,不是她的作风。
萧煜宸明白她的心思,也相信她的能力和口才,知道她不会吃亏,所以答应得很利落:“好好好,我的明姝总能独当一面,为夫很是骄傲!”
调笑完,又认真地说:“萧煜宸,我的身体没有大碍,你不要太担心了。太医每日都来请平安脉,都说在慢慢恢复,所以,你不必太忧心。”
说起这个,她就想起太医请安时说的话:“娘娘最近可以慢慢减少汤药的食用,保持食补的方式,对娘娘的身体更有益处。毕竟,是药三分毒,常年饮用汤药,便是再温和的补药,长年累月地喝,也伤脾胃的。”
“食补?”当时快到午膳时间,玉竹和秋水正在吩咐人摆膳。
太医一看桌上的膳食就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养脾胃的菜,补气血的汤,食材或简单或名贵,但是桌上的菜,都是相辅相成的,可见安排之人的用心。
听了太医的话,明姝才知道她吃的东西里居然默默多了这么多门道。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小心细致还没让她发现,除了萧煜宸也没别人了。
“皇上日理万机,还操心臣妾的膳食起居。要不是太医提起,臣妾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心想,萧煜宸口口声声要她看到他的爱,要她也爱他,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又把用心藏得比谁都严实。这人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煜宸闻言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我病了你可是自己亲手给我做得一日三餐,我这只是请了专门的人给你安排每日的膳食,说用心,我做的不及你一半。”他是真的这样认为所以才没好意思说,不然,他当然要让她知道的!
也怪自己实在对庖厨之事一窍不通,怕自己上手反而害了她,否则,他真的打算自己上手的。原因很简单,将自己的爱人养好这件事,会让他非常有成就感。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在自己用心的浇灌和滋养下,慢慢变得越来越好,从清瘦单薄到面色红润,他不知道有多欢喜,甚至已经畅想了日后两人白发苍苍依然携手同行的画面!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否则他会忍不住想她身体不好走在他前面的场景,光是想想就叫人生不如死的场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
他要他的姝儿,健康无忧,长命百岁!
他现在日日都回凤栖宫,撞见明姝喝药是常事。饶是她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不难看出那药难喝。这么喝下去不是受罪来了吗?别说补身体了,就每天想到这碗药心情都不好了,长久下去哪能养得好身子?
现在给她准备膳食的人,是他特意寻来的,懂药理又擅长做菜肴,明姝现在每日的膳食上桌前至少要经过五个人检查,确认无误后才会送到明姝面前。毕竟是要进嘴的东西,又涉及药理,所以他不敢随便只交给一个人。
太医的请脉他每日也会过问,得到太医肯定的回答,他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现如今她身体也好起来了,也愿意让她参与到自己的事情里,这对他简直是天赐的恩惠,他觉得满足无比,自己似乎也慢慢得到她的允许可以慢慢进入她的世界了。
只是他的好心情还没维持多久,就被人毁了个彻底。
原因还是出在开设女医官的政令上。朝堂之上,众大臣们知道这是明姝的提议后,加上陆悦曦封官的事情一起,联名上奏参了明姝一本,罪名是后宫频繁干政,有牝鸡司晨之风险!皇后颇有吕霍之风,有碍社稷稳固,求皇上惩戒,以正视听!
这份折子就在早朝的时候被递了上来,萧煜宸看着上头的字,只觉得那些板正且颇具风骨的字如今瞧着却碍眼得很。
“朕竟然不知,朕在朕的后宫之中设个女医官,就能扯上危害社稷的罪名了?这女医官的作用这么大,那我还要这么多大臣做什么?”
说是联名上奏,但其实每个人都惊得很,愣愣是没报自己的名字。所以现在萧煜宸质问起来后,个个都缩着脑袋当鹌鹑。萧煜宸心里冷哼,却吩咐李广福:“去看看皇后在做什么?若是皇后无事,就请皇后过来一趟。”
下边的大臣们见状议论纷纷,对他将女人带到早朝上来的行为颇为不赞同。萧煜宸只问他们:“不是说要朕惩处皇后吗?朕将皇后叫来,你们可当面与她对峙,看看孰是孰非。”
“这……皇上,微臣等上奏,为的是求皇上主持公道,不是来与皇后娘娘打擂台的。是非对错,皇上裁决便是,臣等怎敢与皇后娘娘争论?”
萧煜宸却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朕觉得皇后说的在理,所以才下了令设女医官之位。众爱卿既然觉得此举有违江山社稷,那朕自然要慎重考虑。”
“众爱卿猜得不错,这是皇后的建议,但做决定的是朕,朕亦觉得后宫之中设女医官十分必要。所以朕将皇后青睐,让她将这事讲清楚,免得爱卿们误会不是?”
骗你们的,其实是叫明姝来收拾你们的!
众人闻言,有些后悔冲动之下递了那封折子,又万分庆幸那折子上没有写清自己的名字。
明姝听到是关于女医官的事,急忙丢下自己手里的宫务,跟着李广福去到了光明殿。
等她到了,当着众人的面接过萧煜宸亲手递过来的折子,认真地看完,没有半分恼恨的神色,反而是颇为不解:“皇上,臣妾不明白,这女医官的位置是增设的,并没有占用原本的太医的选拔,怎么诸位大臣们反对得这么激烈?”
有的人头铁,这种人人都知道要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时刻,他就是要冒头。
说的就是宴会上主张功过相抵,赏赐可免的人——陈礼。
他见众人自皇后出来后就不曾抬起过头,更遑论反对皇上皇后的决定?他为人正直,接受不了这样的“贿赂”。只见他皱着眉,状似
严肃地说:“皇后娘娘看的是眼前,只是这事带来的后果,那却是能毁天灭地的!”
明姝惊讶不已:“皇后娘娘,您在后宫中开设女医官之位,这样设计,那女医官可有升迁,流程又是如何?若无升迁的计划和设定,那大可不必设这个位置,皇后娘娘若是想要身边有懂药理的人进宫伺候即可;若是有升迁,这么个升迁法?可是和前朝及内廷的安排一致?若是的话,那就更加了不得了,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做官了,长此以往,日后女人都变得不安于室,都等着这一官半职,长久下去,如何维系大齐的安稳和融光?”
“不安于室?这话倒是稀奇。”明姝见他似然阴阳怪气但是言语上也不敢过多地冒犯她,心里就想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若是家中家主对待妻儿能敬之爱之怜之,那做妻子的怎么会不安于室、一门心思往家门外跑。”
陈礼一时语塞,随即反应过来道:“人都是贪心的,她们尝到甜头,必然不会愿意安分呆在家中料理家宅。”
明姝微微偏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说道:“陈大人这话说的,仿佛家中的妻子是什么奴隶一般,不许有心思,不许有任何自己的想法?尝到甜头?怎么?陈大人也认为女子守在后宅之中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稍微有点甜头就会立马弃之不顾?”
陈礼被她问得懵了,一时没回过味来。
她转向萧煜宸,似是对着他说又像是对着在场的人说:“皇上,臣妾设女医官,本意是为后宫的妃嫔和宫女们提供方便,帮她们解决一些不便或是不能讲与男医官的病症,选拔的标准也以擅长妇人之症为主,与前朝实在并无干系,也不敢与朝堂之事有任何关系,求皇上明鉴。”
第105章 得偿所愿
“皇上, 微臣以为,若只是想给后宫的妃嫔和宫女们看病提供方便,那直接找会医术的宫女嬷嬷即可, 不必大费周章地设官位选拔, 此等劳力伤财还有牝鸡司晨之嫌多举措, 还请皇上三思!臣等知晓皇上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 臣等也感念皇后娘娘在诛杀反贼之事上作出的贡献, 但是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臣等相信皇上是明君,必不会因为枕边人的几句耳旁风就做出有违礼法的事!”
说罢,重重地跪下磕了个头。
明姝简直想笑出声, 人怎么能自诩正义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她没忍住,满是嘲讽地问陈御史:“陈大人这话说的可真的好意思。同样是治病救人, 男医官可以进太医院为官, 有官位有俸禄, 能力出众者可升官发财;而女子治病救人, 就只能为宫女为嬷嬷,一辈子都只能是被人驱使的下人。陈大人自诩正义公正,可原来也有这样自私的一面。只是这样堂而皇之地将这样不公正的话说出来,实在是叫我大开眼界。”
萧煜宸觉得明姝还是太老实了, 估计是教养不允许她说太过难听的话。但是对于一些人来说,有教养反而代表着好欺负。
譬如现在, 陈礼依旧可以十分理直气壮地说;“皇后娘娘此言差矣,男医官与会医术的女子怎会相同?男医官可医天下人,百无禁忌,可会医术的女子却不能医男子隐疾, 二者所治的范围截然不同,自然不可相提并论。所以男子能成为医官,女子只能做有用处的宫女和嬷嬷,此乃天理也。”
“你……”明姝气得想骂人,被萧煜宸拉住手,朝她轻轻摇头。
而后萧煜宸平淡地开口:“陈大人从前家里后宅的琐事可是母亲料理?如今成家了,家中后院的一应事务也是陈夫人在料理吧?”
陈礼不明白他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只恭敬回答:“回皇上,正是。”
萧煜宸点点头,很是认可地说:“也对,这后宅里鸡毛蒜皮的琐事,到底还是女人们更擅长些。男人们就更擅长在官场上发挥才能,是不是?”
陈礼精得很,深怕自己随意应承会不小心贬损了皇后,继而引得皇上不悦。毕竟皇帝的后宫,也是琐事一堆,皇后在打理。于是陈礼细细思索了片刻后,谨慎地回答:“回皇上,正是如此。女子心细如发,对待着后宅乱如麻的一应琐事更能理清头绪,这要是换做微臣来,只怕要一个头两个大了。所以男女各司其职,各擅其道,本不好比较的。”
萧煜宸心里冷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于是他淡然地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所以朕决定,不只是增设女医官,后宫中的内廷总管,也换成精于此道的嬷嬷更合适。毕竟,朕的后宫亦如众位爱卿的后院,总归是琐事一堆,总要交给更擅长处理日常琐事的人更喝死。而方才陈爱卿说的不错,这样琐屑繁杂的事务还是交给女人去管比较好。”
说罢,他转向明姝:“此事,就由皇后全权负责吧,毕竟是要帮你打下手的人。”
见他们还要再说,萧煜宸直接打断:“诸位,这说到底是朕后宫的事,也就是家务事。既然你们的家务事朕不曾过问干涉,那朕的家务事也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更何况,如今西北初定,马上入冬,各地百姓如何捱过这个寒冬尚且是一大难题,诸位爱卿有这个闲工夫盯着朕的后宫,不如多动动你们的脑子,想想有何可行之法赈济灾民吧。”
这下就连明姝都有些惊讶了,原因无他,内廷总管的选任直接关系到皇帝生活起居的方方面面,大到宫宴庆典小到衣食住行都要内廷总管经手。
这个位置一般都是皇帝的心腹出任,并且一定不能经过他人之手。明姝设女医官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很简单,女医官的设立初衷是给宫妃和宫女们行方便,她们并不牵扯到皇帝的任何事情,自然也就不必承担被猜忌的后果。换做内廷其他任意位置,她现在都不敢随便放人,就怕若是牵扯到皇帝的生命安全,那别说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都是问题。
可现在萧煜宸居然这么草率地就将这个位置交给她定夺,她是既惊讶又惶恐。惊讶于他对她的信任和依赖,惶恐于这背后所需要面临的巨大压力:
她倒不是怕萧煜宸哪天厌烦了她后会以此为借口将她铲除,毕竟萧煜宸作为一个实权皇帝,而她一个家世不显的皇后,他要是哪天真的想废了她,能找的理由一大把,大可不必从现在开始就埋伏笔。
她怕的是自己如今势单力薄,要是没有把控好,让人钻了空子,最后害了萧煜宸,那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早朝上的争端被萧煜宸强势地压了下去,下了朝,萧煜宸牵着明姝往凤栖宫去。
因为明姝在,两人难得有空闲,就没叫御辇,两人并肩而行走在回凤栖宫的路上。明姝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又看了看身边的人,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和萧煜宸私下相处时就如寻常夫妻一般,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譬如现在,两人并行,并没有遵循什么皇帝要先行一步,后妃要落后一步跟着的规矩。
细细想来,从他们成婚时,他就一直这样,不曾在她面前摆什么君臣的架子,反而是会因为她刚开始谨守规矩时时向他行礼而生闷气。她有时候想,萧煜宸跟她一直以来所设想的帝王都不一样,在感情上有些过于感性了。
帝王最擅长权衡利弊,感情、美人都不过是至高权力之下的锦上添花。可身边这个人就偏偏不是这般,当初硬要选她做太子妃时是这般,如今登基为帝后面对大臣们雪花一样的催他选秀充盈后宫的折子时亦是如此。
她是不相信一个男人、尤其是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会将女人和感情放在前头,所以她时常觉得萧煜宸对她只是源于一种征服欲和挑战欲。但是细想他与她相处时的细节,她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揣度实在显得有些没良心。或者说明姝心里觉得,如果萧煜宸对她是演戏,那也太恐怖了,这样出神入化入木三分的演技换上任意一个女子都很难招架住吧?除了沦陷后被无情抛弃被无他法……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萧煜宸见她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问她。
明姝停下脚步,看向他,老实说道:“皇上,内廷总管的人选,还是你自己来定吧,臣妾……”
萧煜宸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却不打断她,安静听她说完后,轻笑着抬手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很是温柔缱绻:“我知道,你在宫里总是不安心,总是在担心将来我若是变心了,你要如何自处。明姝,我一直觉得言语太轻,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换人的真心实在是太过草率。所以我很少跟你许诺什么,但是,明姝,我在这个位子上,我会尽力把我能给你的都给你。现在只是开始。”
“内廷总管的位置关系重大,可我除了我自己外,我只相信你。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百般求得的妻子,更是因为我知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为人忠义宽厚,知恩必报,且至纯至善,这样的人,抛开男女和身份,是个正常人都会愿意相信她,把自己托付给她。”
“所以明姝,你可不可以也试着这样看看我?抛开我作为皇帝的身份,丈夫的身份,但看我这个人。你可以细细考察我是不是个薄情寡义、见利忘义的小人。”
“若你发现我不是,那,可不可以多信任我一点?今日这番话,我在殿中当着众人的面说,就是因为怕将来将来我若是遭了后宫之中的人的算计,前朝会怕责任都推给你。今日将话挑明了,来日出了事,也能及时为自己辩驳。”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跟你证明我都爱你多用心为你打算以此来邀你的宠,我只是怕你总是想着这事闷闷不乐,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的。”
看明姝怔愣在原地,他又笑着抚上她的脸:“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说过,跟我在一起,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明姝,你跟我在一处,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现在轮到你得偿所愿了,所以,不要怕,大胆拿着。你想想当初我是怎么对你威逼利诱的,这样想着收下这份’礼‘是不是就安心多了?”
内廷总管这个位置给了她,意味着明姝想,她可以很方便地在后宫各处安插人手,人手多意味着消息灵通。要想做成大事,要想将来能安稳度日,竭尽全力抓住每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很重要。而各处的人手,就是她的左膀右臂。
明姝因为他的话忍不住轻笑出声。面上瞧着是波澜不惊,殊不知心里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哪有你这样的……皇帝夫君啊。别的皇帝都担心皇后势大,你倒好,反倒给我造势……”
这儿萧煜宸却换上一幅玩世不恭的模样,将她拦腰抱进怀里,低头笑着问她:“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这样的我很迷人?有没有爱上我一点?”
第106章 妃嫔子嗣
明姝认真地看着他满含笑意和情谊的双眼, 良久,认真的点点头:“有。不止一点。”
萧煜宸一愣,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是何意。等他寻思过来了, 随即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狂喜!
“我听到了沈明姝!我听到了!”他骤然抱紧她, 压着声音说着, 可就是这样小的声音, 也掩盖不住他语气里的激动和欢喜!“再说一遍, 明姝,你再说一遍!”
明姝看着他期待而紧张的神情,心下微酸,自己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好像一直都是他在说爱, 而她吝啬开口,以至于他听到这样的回答, 反应居然是不可置信接着反复确认。
于是她直直看着萧煜宸的眼睛, 迎着他密不透风的神情, 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说, 萧煜宸,我有点爱上你了。”
“或许,不止一点。”
萧煜宸只觉得天地之间一切的一切皆已化作虚无,他的耳边除了剧烈鼓动的心跳声, 就是她的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头埋在明姝颈间, 而后难以自抑地低笑出声,良久,耳边传来他有些沙哑艰涩的声音:“有你这句话,死而无憾。”
此刻正值深秋, 到处都是萧索之景,可萧煜宸觉得在这样的深秋时节,迎来了自己的春天,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如沐春风般的舒爽感,这样的舒爽,甚至比床笫之间激烈的欢愉还要让人觉得充实和满足。
明姝皱眉,不满地隔着衣服掐了掐他的腰:“胡说什么?”
回应她的是萧煜宸有些傻气的笑。明姝心里叹气,怎么跟个没吃过糖的孩子刚吃到喜欢的糖果一样乐成这样?她平时有这么吝啬回应他的感情吗?
没有吧,她虽然不说,但她自认为对萧煜宸态度的软化已经很明显了。若是回到两人成婚时,谁会在他病时忙前忙后餐餐给他做东西吃?她那会儿巴不得他忙着不要来烦她呢。
萧煜宸不知道明姝在想什么,她的脑海中都是这句话,以至于一整天心情都十分美妙,连带着对近身伺候的李广福都和颜悦色了许多,让李广福一整天都觉得很是诡异,战战兢兢地生怕做错事扰了主子的好心情。
只是这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因为帝后二人在凤栖宫用完午膳不久,两人坐了一会儿,萧煜宸正想跟着明姝去午睡休息一会儿再回宣政殿批折子,不料太后宫里的嬷嬷就着急忙慌地来禀报:
“求陛下去看看太后娘娘吧,娘娘早膳过后就突感晕眩,不久后就昏过去了,叫了太医来看也说不出什么,只说时郁结于心,如今醒了也不吃不喝,就躺着流泪……太后娘娘的身子素来不算好,这样下去不成的,求陛下去看看太后娘娘吧,您去劝劝,太后娘娘总归还是听您的话的。”
萧煜宸听闻太后晕厥,醒后又行为异常,心里一紧。这是自己亲生母亲,哪怕现在母子二人因为一些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萧煜宸始终记得年幼时母亲耐心的抚慰坚强的庇佑。因此听到太后的情况,萧煜宸跟明姝交代好后就马不停蹄地朝着太后寝宫而去。
刚走进慈宁宫,就闻到里面浓重的药味。萧煜宸皱眉质问:“母后病得这样重,怎么没有人来禀报?”
慈宁宫中的嬷嬷连忙跪下:“回皇上,奴婢们本是要去禀报的,但是太后娘娘说,前段时间西北战事吃紧,您夙兴夜寐,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不准奴婢们去打扰,这才……”
“糊涂!太后若是有什么差池,你们担当得起吗?往后太后再有任何情况,都需及时禀告!”萧煜宸怒喝道,继而急忙走进殿内。
太后靠坐在榻上,时不时地咳嗽着,脸色苍白,瘦了一些,看起来精神不济的样子。萧煜宸担忧地坐到榻边握住她的手叫她:“母后?儿臣不孝,竟然连母后病的这样重都不知道,现在才来看母后,真是罪该万死!太医,快过来给母后看看!”
太后嗓音虚浮地叫住他:“不必忙活,已经看过太医了,药也在吃着,病好总要一个过程,你自己病才好,不可为我过分劳心费神。”
萧煜宸恭敬应是,但还是示意太医给她看诊,得出结论是忧思过度,心神不宁导致体弱,又恰逢邪风入体,这才病倒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免于忧虑,否则心神不宁,仙丹也难抵用。
萧煜宸皱眉,担忧又焦急:“母后为何事忧心?如今天下已定,儿子虽不才,但做个守成之君还是有信心的。前朝之事有儿子和诸位大臣,母后如今贵为太后,合该安心荣养才是啊。”
太后虚弱地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喘了口气说道:“前朝的事哀家从不担心,哀家担心的只有你。”
萧煜宸以为是之前自己那一场病吓到她了,连忙安抚道:“母后放心吧,先前那就是个风寒,只不过是皇后重视儿子的身体,硬要儿子好好休养,这才多休息了几天。没与母后说原是怕母后担心,不曾想倒弄巧成拙了,是儿子的不是。”
太后原本还温和着一张脸听着儿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在听到皇后两字时,脸上的神情一变,神态也有些僵硬。
萧煜宸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变化,一时之间室内方才还母慈子孝的温馨氛围霎时烟消云散,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萧煜宸算事回过味来了,母后病了是真,但是恐怕也有想借着这病来给皇后上眼药的意思。
他心下叹息,明姝身为他的妻,他认为已经做得很好甚至很是委曲求全了,母后却还是这样不喜她,他真是不明白了。若说从前他尚未娶妻时,母后觉得明姝出身不够显赫所以不喜还说得过去,但是现在他已经登基了,做了十几年太子,前朝诸事尽在他的掌握之中,明姝也在京城事变之事帮了他们许多,母后现在还瞧不上明姝,真是让他想不通。
他现在还以为太后只是想通过生病这事来给皇后立规矩,要皇后来侍疾。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沉默片刻后,还是太后先出声打破这僵局:“哀家听说,你把内廷总管的位置给了皇后?”
萧煜宸轻轻挑眉,有些惊讶竟然是因为这事。但是想想也正常,毕竟父皇在时,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后宫中大多处的人员裁定都默许母后决定,只在一些重要的位置上会插手。
太后闻言终究是难掩失望之情:“你糊涂了?内廷总管的位置你也敢轻易许人?你就不怕哪天不顺她意,她一碗饭给你药死了?!”
萧煜宸脸色一变,忍不住反驳道:“母后说什么呢?皇后对儿子的心天地可鉴!母后怎可这般揣测皇后?!”
太后听他这样急不可耐地反驳自己,全然没有方才的孝顺和亲近,一时之间只觉得心如刀绞: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不曾想有朝一日母子二人说起话来会是这样的场面。
一边又觉得怒火中烧:似乎每次只要涉及沈明姝,她和宸儿就会这样剑拔弩张!
太后急火攻心,猛地咳嗽起来,萧煜宸见状想去给她顺气,被她一把推开:“好啊,真是好啊,从前有人说养儿子总会娶了媳妇忘了娘,从前我还不信,如今也算是见识了。”
“咳咳咳咳咳……你……你说她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可是你如今年过二十了,莫说儿子,连个女儿都没有,她自己不生也就算了,她也不想着你劝你选秀开枝散叶!你这个年纪,膝下无子,你可知时间长了会是什么结果?她为妇不仁为媳不孝,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还觉得她万般好!”
太后抬起手颤抖地指着萧煜宸,语气里满是控诉和怒其不争!
萧煜宸脸也黑了,又是着急她不顾念自己的身体,又是对她的话不认同:“母后!她原来是有了一个孩子的,但是孩子没了!母后,要我重复一遍孩子怎么没的吗?”
萧煜宸有些寒心,明姝人都差点折在那场动乱里了,母后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那是她自己无能!帮不上你什么也就算了,连自己有了孩子都不知道!再说就算我没有动手,动乱之下她的孩子也保不住!只不过我倒霉,一时的情绪失控就被她赖上了,如今还要被自己的亲儿子斥责,当真是无妄之灾!”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煜宸猛地顿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母后能说出这种话,太后的神情也是一僵。
良久,萧煜宸才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失望:“母后,那不仅是明姝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是你的孙子孙女。当时我若是没被人所救,死于非命,明姝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我唯一的血脉了。”
“就算当时您不知情,事后也不改说出这样……这样冷血的话。”
太后转开头不再看他,不知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但是不好意思承认,还是因为单纯地觉得自己没错不想被儿子训斥但是不管是哪一种,都让萧煜宸难以接受。
太后心中怒火难消,身体上就更加不爽利,咳得几乎要昏过去了。萧煜宸见状,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候,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刺激她惹出个好歹来,于是就想走:“母后既然身子不爽利,那就好好休养吧,儿子改日再来探望母后。”说完朝着带来的李太医说道:“好好为太后治病,治得好,朕重重有赏。”说罢,抬腿就要走。
“慢着……咳咳咳……你,你就算再喜欢她,也要为祖宗基业考虑考虑吧?这段时间就着手准备选秀事宜,选些你看得上的、家世清白的姑娘进宫。”察觉到他的抵触,她苦口婆心地喘着气劝道:“宸儿,我不反对你喜欢她,但是子嗣一事关系重大,你不要任性!”
萧煜宸只凉凉地回她:“儿子和皇后都还年轻,不愁生不出孩子。”
“可她已经不能生了!”
萧煜宸皱眉:“母后这说的什么话?再说了,儿子之前也说了,儿子只会与她有孩子,若是她不能生,那说明儿子注定命中无子,便从宗室中……”
“你……你给我住口!”太后猛然打断他,还想再说什么,两眼一闭,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萧煜宸大惊,急忙扶住她,叫太医医治。
太后急火攻心,加上病中身体弱,这才昏倒了。萧煜宸有些后悔当时说话这样冲,他守在太后身边,直到傍晚太后才醒。
醒来之后的太后看着萧煜宸,话也不说,只默默地流着泪,叫萧煜车你束手无策,只能攥紧手心,母子二人无声地对峙着。
许久之后,太后妥协:“你不愿意,哀家也不能逼着你去做。但是哀家也只有一个要求,若是皇帝不答应,那就回去等着哀家的死讯吧,眼睁睁看着先帝留下的江山要面对动荡,竟是因为我自己生的不孝子,我也无颜再活在世上。”
“母后……什么条件,母后且说说看。”
“将裴怀真接进宫来,该册封就册封。”看着萧煜宸又要反驳,她哭着问他:“皇帝,裴怀真是我亲手下旨册封的太子侧妃,如今你把人遣送回家,迟迟不肯将她接进宫来,迟迟不册封,是在表现你的不满?还是想向天下人说明:皇帝与太后母子离心,用这种方式来打我的脸?”
说罢她不愿再听萧煜宸说话,闭着眼扭头:“回去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什么时候才吃得下饭。”
萧煜宸却不是轻易妥协的主,尤其是在这件事上,于是他平静地起身,又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随后坚定地说道:“儿子辜负母后期待,是儿子的错。母后身体不虞,那儿子自然陪着您。您什么时候吃饭,儿子就跟着您什么时候吃饭。
“母后保重,儿子先行告退。”
第107章 何罪之有
太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只觉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一时着急,然后又昏了过去。
萧煜宸听到里面的动静, 往外走的脚步一顿, 但是也仅仅犹豫片刻, 就又攥紧手心往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警告宫人:“今日的事, 不许传半句出去,违令者,格杀勿论!”
宫人们跪了一地,颤抖着称是。
萧煜宸原本想回凤栖宫,但是一想到明姝那善于洞察人心的眼睛, 又不敢去,于是让李广福去凤栖宫告诉明姝他回宣政殿批折子, 让她晚膳不必等他了。
明姝听到李广福的交代, 也没多在意, 虽然萧煜宸几乎已经把凤栖宫当成了寝宫, 但是两人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有时候前朝事忙时他也会宿在宣政殿。
马上要入冬了,灾情预防和后续可能的赈灾工作要开始准备了,他忙些也正常,更何况明姝自己也有事情要做。许言轻已经在准备太医院的女医官考试了, 而她正在准备另外两位女医使的选拔事宜,也不得空闲。
涉及到后宫的事宜, 不管是内廷总管还是女医使人选的确定,都要慎之又慎。后宫直接关系到皇帝的安危,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人趁虚而入。虽然内廷总管的位置对她来说很重要, 她也想好了确定人选后要做的事,但是人选的确定是最关键的,所以她这两天在忙着这件事。
她是第二天傍晚才知道太后和皇帝对峙,双双绝食的事情的,因为太后身边的嬷嬷来请她去慈宁宫。刚听到这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不是说太后病着吗?昨日皇帝才去看过,怎么今天就双双绝食了?
她有些头疼,太后皇帝这两个天下最尊贵的人,又是亲母子,这事怎么看她都不好插手。而且太后一向不喜她,这时候叫她过去,明摆着是鸿门宴。但她是皇后,宫里也没别的妃嫔,如今两人斗气,除了她能出来调节一二,也就还剩六公主能在二人之间说上话了。
但六公主是晚辈,总不好插手长辈之间的事,维护后宫之间的平和也是做为皇后的责任,更何况现在是太后来请了,躲不掉。明姝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对着来请人的嬷嬷说道:“本宫知道了,嬷嬷稍等,容本宫换身衣服。”
她换下在内殿休息时穿的常服,穿上一身宫装,随后去了慈宁宫。
一进门,就被里边浓重的药味熏的直皱眉。这么重的药味,太后病得这样严重吗?
走进里间,就见太后虚弱地靠坐在榻上,双颊已经有些凹陷了,脸上更是憔悴不堪,时不时地低头咳嗽,看上去实在不太好。明姝心下愕然,她原本心里存着一丝试探,或许太后是因为什么事以自己的身体为筹码要挟萧煜宸,她或许生病了,但是应该不是很严重,刚好够拿捏萧煜宸。毕竟这天地之间,父母的生养之恩最大,更何况萧煜宸自小就被太后如珠如玉、小心翼翼地养大,母子感情深厚。
但是她没想到,太后真的病到起不来身了。一时之间,明姝只觉得万分惭愧。
见她进来,太后的脸色更加难看,剧烈喘息片刻后,哑着声音冲她说道:“跪下!”
明姝面露不解但是看太后病成这个样子,现在见到她又这样激动,明姝深怕自己稍不顺她的意,她会气出个好歹来。自古以来婆婆和儿媳之间发生矛盾,在作为儿子又同时作为丈夫的男人那里,儿媳是很难赢的。就算当下赢了,过段日子男人看到自己的母亲的羸弱,想起自己母亲的“委屈”,那些错就会变成儿媳的。
萧煜宸在她和太后之间总能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太后说的,反正进宫这段时间,除了摘星台那次,她几乎没和太后有什么交集,连请安萧煜宸都坚持让她不用去。
但是这样的态度也说明,皇帝想要她们相安无事,哪怕是以不见面的方式,他不希望任何一方出现问题。所以,她不想太后在她面前出什么事。
沈明姝依言跪下,面色如常,不见惶恐不安,也不见愤懑不平。太后见她识趣,不曾顶撞忤逆,心里的气消了一些。于是冷冷地开口:
“皇后可知罪?”
“回太后,太后病重臣妾却一无所知,是臣妾失职,请太后降罪。”明姝嘴上说着恭敬的话,但是语气却是半点没听出来悔悟。不过太后也不在意这个就是,她叫沈明姝过来也不是因为这种小事。
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随后冷笑道:“皇后失职的事岂止这一桩。”
明姝不解:“臣妾愚昧,请太后娘娘明示。”
“你身为皇后,合该为皇帝的子嗣计,你既然身子有碍不能生,就该安排好选秀事宜为皇帝挑选良家子以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可你呢?哀家倒不指望你来给哀家侍疾尽孝,你能照顾好皇帝,让他身体无虞能无后顾之忧哀家便觉得足够了,可你呢?以上两件事,你哪件做好了?为妇不仁为媳不孝,如今瞧着竟还半点不知自己有何错,当真是无药可救!”
“哀家看你的心思都放在怎么争权夺利上了吧?刚进宫不久就用计离间哀家和皇帝,而后又哄着皇帝将这后宫的生杀大权都给了你,连内廷总管这样的位置都放心给你,可见皇后手段了得啊!”
她有些恨地看着明姝,内廷总管的位置,先帝跟她夫妻多年,哪怕他们是世人眼里公认的伉俪情深,后宫之中其他处的人员安排她有权,可那个位置的人选依旧不曾让她沾手一点。
她从前觉得理解,毕竟是天家夫妻,感情归感情,利益归利益,更何况是这关系到生命安全的位置。
可她的儿子这么轻易地就给了!还是自己主动给!这等同于把自己的生死交到沈明姝手上!她怎么会允许?!
面对太后的指控,明姝跪着,不见愤怒,甚至没有想要辩解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看着太后,面上带着真切的疑惑和不解。
太后被她看得有些不耐,皱眉呵斥:“怎么?被说中了无话可辨?”
明姝淡笑着摇摇头:“不是,只是觉得……没必要辩解。太后娘娘对臣妾误解颇深,从一开始就认定臣妾不对,那臣妾做什么都不对。”
她说着认真地看向太后,终于还是问出来了:“我其实一直很不解,细细想来从得见天颜开始,我似乎没有做过什么伤害您或者皇上及六公主的事,在沈家时也一直尊敬母亲,太后娘娘缘何对我这般深恶痛绝?”
她不是一个会在意他人看法的人,之所以这么问,还是因为萧煜宸的关系。现在看来太后对她可谓是厌恶至极,可她和萧煜宸只要一日没和离,那她和太后总免不了要打照面。一辈子这么长,要是此次见面她们都剑拔弩张,那萧煜宸只怕活不长久了,抑或者她和太后之间有一个人要活不久了。
太后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时之间竟也没想到话回应。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太后想了半晌,终于还是带着满满的慌张和不甘开口道:
“因为哀家真的会害怕!”
明姝不解,害怕什么?
太后似是想到什么,眼底竟然浮现出隐隐泪光,她颤抖着继续说道:“你那样轻易地就毒杀了萧鹤龄,甚至不惜代价在自己的唇上抹上穿肠毒药,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他。”
“若是我儿……我儿有哪一天不顺你的意了,你也一样一口毒药就能送他归西!他对你全无防备,这样信任你,你要杀他简直太容易了!哀家就这一个儿子啊,怎么能允许你这样的毒妇在他身边?!”
说到此,她似乎想起来什么,有些急切地看向沈明姝,焦急地说:“从前你不是万般不愿嫁给宸儿吗?如今哀家遂了你的愿,只要你想,哀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你出宫,宫里的沈皇后会意外病故,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你……”
“母后!!!”太后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声音不大但是满含怒气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是被人扶着进来的萧煜宸出现在两人眼前。
昨日午膳后到今日,已经过去一天班了,萧煜宸除了茶水,什么都吃。原本这样子饿一天对他一个大男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偏偏他最近为了转移注意力,一直在马不停蹄地批折子,原本三天才能批完的折子,硬是被他一天处理完了。
一粒米未进,又这样昼夜不停地处理折子,身体消耗极大,所以现在她们看到的萧煜宸就很明显的苍白憔悴,甚至从来都身材非凡的脸上,也有难以忽视的乌青出现在眼下。
明姝皱眉心想,怎么搞成这么个狼狈样子?
“皇上,你……”明姝话还没说完,萧煜宸就走了过来想要扶起她,奈何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拉不起她,于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明姝,她会意,皱着眉起来,又不禁伸出手扶住他,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现在不是她说的时候,萧煜宸转头看向太后,眼神里满是疲惫:“母后,内廷总管的位置也好,不办选秀也罢,都是儿子一个人的主意,与皇后无关。朕是皇帝,她身在后宫,做不了儿子这个皇帝的主!同样的,这样的琐事也不该来叨扰母后休养。”
他声音有些虚浮,说到这停下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随后就是坚定无比的下了宣判:“母后这次病重,太医说是忧思过度的原因,为了疏解母后的焦虑,让母后早日康复,这段时间就请母后移步行宫养病,那里有父皇的神牌在,想来母后会慢慢解开心结的。待到母后休养好,儿子再热热闹闹地迎母后回宫!”
第108章 从中周旋
明姝和太后同时震惊不已地看着萧煜宸, 太后气到发抖:“你要为了这个女人,把你的亲生母亲赶出去?!”
“儿子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您的身子, 更不是赶您走。只是您见了皇后总是不高兴, 长久下去身体如何能好呢?儿子想着还是暂时不要见面的好。可后宫诸事都还需要皇后操持, 母后身体又久病不愈, 所以儿臣斗胆, 请母后暂往行宫休养。母后放心,行宫儿子早已布置妥当,母后休养好身体后,儿子立刻接母后回宫。若是母后觉得儿子这是在赶您,一切责罚, 等母后身体好了以后,儿子都甘愿领受!”
“皇上!皇上身体虚弱, 还是快回光明殿休息吧!李广福, 还不快扶皇上回去?!”明姝有些急, 连带着叫李广福的名字都带着以往没有的一丝戾气!
刚登基没多久就把亲生母亲送走, 真要这么做了,天下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他们两人淹死!
“太后娘娘息怒,皇上怕是忙糊涂了,此话万勿当真, 容臣妾送皇上回去休息后再来给娘娘赔罪!”说罢,就要拉着萧煜宸往外走, 怎奈皇帝完全不动,方才还没力气拉她起来的男人此时却任凭她怎么暗暗使力都岿然不动。
“好啊,好一个为我着想,你分明是打定主意, 我不舍得对你怎样,才这样肆无忌惮地伤我的心!你……”太后悲痛不已,话都还没说完,即一口气没提上来,昏了过去!
沈明姝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招呼人:“快传太医!”
话音刚刚落下,萧煜宸也跟着身体往她身上一软,昏了过去!
沈明姝只觉得自己也要晕过去了!
和李广福手忙脚乱地将萧煜宸安置在侧殿的榻上前,明姝立刻下令:“今日之事,在场之人最好都守口如瓶。但凡穿出去一个字,格杀勿论!”
她在宫人的眼里素来都是脾性极好的,少见今日这般狠厉阴沉的神态,一时之间慈宁宫上下都觉得后背发凉,深觉此事干系重大,不可马虎。
随后,太医来诊脉,一个是病中体弱又急火攻心,一个是前头的病还没好全,此时又水米未进体力不支,沈明姝听完,叹气的同时又松一口气。
她大概是欠他们母子二人的。
相对来说太后的情况比较严重,所以明姝就让太医先给太后诊治,让太后能早日清醒。至于萧煜宸,明姝让李广福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去做了些清淡易克化的吃食,等着他醒过来可以直接吃,同时叫霍枫去宣政殿传令,就说皇上龙体微恙今明两日就先不见大臣了,有紧急的事务和折子可以传报给御前大总管李广福,随后由大总管上呈陛下,等待圣裁。
等她处理好这些,就自己换了李广福,让他去宣政殿应对大臣了。
萧煜宸醒得早,当晚就醒了过来。醒来时,见明姝正坐在桌边,似乎是在看什么卷宗。
萧煜宸就这么看着她,隔着影影绰绰的烛光,看着她被光线描绘的柔和的轮廓,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
今日母后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尤其是说帮明姝出宫的事。所以他才急匆匆地走了进去,因为他不敢听明姝的答案。哪怕他坐在了权力巅峰的位置上,他还是患得患失。
明姝说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喜欢她什么,有时候连萧煜宸自己都说不明白,只能将这说不清到不明的念想归结于缘分。
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如果只是缘分,那早在明姝远走苏州时,或者他失忆记不得她时两人就该缘尽了。他细细回想自己对明姝的情感源于何时,惊讶地发现从在沈府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已经不自觉地关注她了,而后就是赏花宴上她对陆悦曦说的一番话,让他觉得很新奇,后面越关注就发现她这个人跟他所熟知的、认为的女人很不一样。他见过如宋令仪和裴怀真这样的世人眼里标准的大家闺秀,也见过像陆悦曦那般跳脱到有些离经叛道的假小子,而这二者之间总是难免对对方心存偏见,前者认为后者没规矩不成体统,后者认为前者是菟丝花只懂依靠攀附不会独立存活。
而沈明姝,外表看着是规矩到近乎死板的大家闺秀,但是内里却十分包容,既有与外表规矩背道而驰的叛逆和大胆,也有表里如一的稳重大气。
无论是陆悦曦那般的离经叛道者,还是裴怀真那般的墨守成规者,初初与她相识时她就一视同仁而不带有偏见。善良理智,就是她人性的底色。
所以面对他时,她的态度一开始就是谨慎地远离,发现无法远离后,就遵循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往前走,好似早已参透他们之间的结局,但因为无无力改变所以不做挣扎。清醒理智到近乎冷漠的地步。
这样的人真的——太让人好奇了!
当一个人开始对另一个人的人格产生好奇,那就是沦陷的前兆,他越是想要探究沈明姝的真实内里,就越是惊喜,以及更加无可救药的好奇:好奇她这样清醒的人糊涂是什么模样,她这样理智的人失控起来又会是怎么样;而她这样看上去断情绝爱的清冷谪仙若是有朝一日爱上一个人了坠入神坛了,又是什么样。
这些问题,他一个答案都没找到,反倒自己深陷她无意识设下的陷阱里,再无逃脱的可能——他开始害怕别的男人发现她的独特,然后跟他一样深陷其中,他怕别人比他更快地参透她理解她,比他更快地拿到通往她的内心的钥匙;更怕这样的人让她欣喜,让她惊讶,让她愿意主动敞开心扉。
所以他才不会放手,所以他哪怕不堪,也还是用权势威逼利诱留下了她,他对此从不后悔!
她之前说有点爱上他了,他明白那不是爱,只是感动和需要回馈的愧疚让她以为是爱。她太善良了,以至于别人给她一分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安地总想着加倍还回去。
其实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只要他想,沈明姝就永远都走不了。但是无人知道,萧煜宸其实很怕看到沈明姝难过,尤其是在问过太医之后。他爱她,所以不愿放她离开,但也是因为爱她,所以更害怕因为他的强留,她会出事。
你真的很想离开吗?
如果是的话,那我该怎么办呢?我们之间,该怎么办呢?
明姝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朝榻上望去,正好看见萧煜宸纠结又痛苦的神情。她忍不住皱眉:真么难受吗?醒了怎么也不说话?
“秋水,你去将小厨房煲好的粥端来;玉竹,去请太医来吧,陛下醒了。”
吩咐完他们,明姝走过去坐在榻边,看着他有些担心地问道:“醒了?很难受吗?太医一会儿就来了。”
萧煜宸摇摇头:“我睡了多久了?你一直守在这儿吗?母后怎么样了?我没什么事了,你去休息吧。”话是这样说,手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眼睛也一直看着她,不曾移开。她鲜少有这样关心他的时候,当然也有他身体好,很少有这样虚弱的时刻;明姝性子又是外冷内热,做得说说得少,所以很容易被人忽视。比如上次他生病,她餐餐叫人送饭来,虽然自己不曾露面,但是关心都藏在每餐合时宜的膳食上。
“三个时辰。臣妾没事,倒是皇上,看上去很难受一般,太医一会儿就来了。”
萧煜宸哭笑不得:“怎么那我当孩子哄?”
明姝叹气说道:“皇上可不就是跟孩子一样,越发任性了。”恰在这时太医进来,明姝让开位置让太医诊治,得到的结果是没什么大碍,但是要调整作息,三餐规律,养脾胃。
太医走后,明姝扶着他坐起来,端过秋水手里放到温度正合适的粥,喂他吃:“饿了吧?吃点东西。这么晚了,喝点鸡丝粥垫垫,明早起来再吃别的。”
萧煜宸却摇摇头:“母后还没醒,也饿着肚子,我吃不下。”
“陛下担心太后娘娘,这会不知太后娘娘最关心的就是您呢?太医说太后娘娘需要静养,若是太后娘娘醒来知道陛下还晕着,不知道要如何担心呢。这样操心,太后娘娘怎么能好得起来呢?就算为了太后娘娘,皇上才更要顾念自己的身体才是。”
说罢,用玉勺将粥喂到他嘴边。
萧煜宸受宠若惊,惊喜又手足无措:“我……我自己来吧……”
明姝挑挑眉,也不强求,将碗递到他面前。
萧煜宸却哀怨地瞧她一眼:“我没力气,还是劳烦姝儿喂我吧。”
明姝轻笑一声,依言将粥重新舀好送到他嘴边。萧煜宸利索地吞下,眼睛却直直盯着她看,直到一碗粥见了底。
“还饿吗?要不要再用一些?
萧煜宸摇摇头,反而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明姝有些好笑:“怎么说的我这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般?”
萧煜宸却认真地摇摇头:“不是。我知道你是真的在担心我,我也知道你也是真的有话要跟我说。你且说便是,在我面前,不必有顾虑。”
第109章 算计与真心
萧煜宸带着一股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无畏感, 仿佛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将士,又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绝望中又带着希冀, 悲壮决绝地让明姝有些莫名其妙。
倒也没心情去细思他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 而是认真地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还请皇上, 下旨接裴怀真入宫吧。”
萧煜宸闻言神色一僵, 随后难以置信地拔高声音问她:“你说什么?”
说实话, 比起听到她说想出宫的话,这番话才让他更加心凉。想出宫他尚且能理解成她比起爱他更爱自由,可作为他的妻子,让他接别的女人入宫,这不是明晃晃地说她不在意他, 所以可以稀松平常地让他去找别的女人,甚至可能为有别的女人来绊住他、不让他来打扰她而松一口气。
萧煜宸只觉得一颗心像在刀山火海里滚着一般, 闷痛得叫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无比, 恨不能下一秒就昏死过去好缓一缓这痛苦。
明姝见他看着她的眼睛里满是痛色和绝望, 就知道这人又想叉了!她连忙补充道:“皇上不要胡思乱想, 且听臣妾仔细说。臣妾并非不信任皇上,正相反,正是因为相信皇上对臣妾的真心,所以才敢这样提。”明姝语速有些快, 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萧煜宸现在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如今一脸委屈又不敢表现的神色, 看得人忍不住心酸。他艰难地扯出一抹笑,低声问道:“是吗?可是明姝,一个女人真的会给自己爱的男人送女人吗?真的会吗?”
至少作为男人来说,他恨不得明姝身边不要出现任何没有血缘关系的雄性!可她一边说爱他, 又怎么能一边叫他接别的女人进宫呢?
明姝看着他,颇为无奈地纠正:“皇上,这个女人不是我送的,是你的亲生母亲——太后娘娘给你选的。我只是劝你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跟自己的生母生了嫌隙而已。”
萧煜宸闻言笑得更加凄凉:“是吗?你就不担心她入了宫,时间一长我与她发生点啥什么?”
明姝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又疑惑:“为什么要担心?你现在不是对她没想法吗?还是说这话是骗我的?”
“没骗你,但以后呢,时间一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带着赌气的成分这样说道。
“是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萧煜宸,就是我放心你接她入宫的原因。”明姝点点头,很认可他的话。
“我从来不会,也永远不会,为了尚未发生的而又可能发生的事情无端忧虑,因为可控的局面,能设想的情况已经想到了,其结果也能预料得到,遇到何种情况要做什么也早有准备,所以没什么好忧虑。而另一种,是更佳不可控,完全听天由命的局面,这样的情况,我做什么想什么都是徒劳。”
“而你会不会变心,在我看来属于后者。”
“人心最是难测,今日你能爱我爱到非我不可,来日也可能会爱上她或者任何女人。而只要你变心了,那就算是把人送到天涯海角,你也能想法子找到;若你对她真的无意,接进宫来,就当给太后一个交代,左右不过多一张嘴的事,有何不可?”
实际上她没说的是,也正是因为知道人心易变,所以她才极力劝说萧煜宸不可真的送太后去别宫休养,否则将来两人若是恩断情绝,这笔帐大抵会落到自己头上。
明姝缓缓道来,带着明显的说服和哄的意味。
萧煜宸不说话,只看着他。这些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不舒服。
他只是想要她能表现出一点对他的占有欲而已。为对方好很多人都能做,父母,兄弟姐妹,挚友……但是占有欲和吃醋,只会对爱人产生。
你说爱我,却一点都不想独占我吗?那你,真的爱我吗?哪怕一点点……
看着萧煜宸眼中的光一点点消散,不知为何,明姝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她伸出手覆在萧煜宸自然放在被子上的手上,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补充道:“你若是实在不喜,就让她住得远些,离太后近些。”
“只一点,萧煜宸,如果你真多移情别恋了也就罢了,但若是你对我还有一点真心,就别在你我还没完全摊牌、感情完全破裂前去找她。你若是爱上她了,直接来与我说,之后我不会在管你,若你一边骗我一边与她纠缠,那我们之间,就真的永无回头的可能。我说到做到!”明姝心里无奈极了,只觉得他真的好难哄。
话音落下,她被面前那个虚弱的男人猛地抱进怀里!
那男人叹气道:“听你说一句在乎我,比登天都还难。”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上,满是叹息地说道。
明姝笑道:“那你可冤枉我了,我若是不在乎你,何必为了你的名声、冒着惹你生气的风险来这儿劝你?”
萧煜宸哼笑两声,她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怎会不知呢?多半是哄他的。但是,现在她都会哄他了,也算是巨大的进步了。
“那我也把话说在前头,她若要进宫,住哪儿我定,位分我定,三年,我只给三年时间,三年后,我会让她’病逝‘出宫,自立门户。在这三年里,你不许再为了任何理由叫我去寻她,否则,我会让她立刻病逝!”
明姝听了有些心里有些想笑:你拿她的命来威胁我干什么?
明姝失笑:“你怎么做我管不了,我也没傻到想推你去别人身边。”虽然她并不太在意他的所谓宠爱,但是他的宠爱,能帮着她办成许多事。她当然不会傻地将他往外推了。
萧煜宸听完这话,觉得很满意。而明姝见这边的已经哄好了,想去正殿看看太后:“那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太后。”
萧煜宸起身:“我跟你一起去。”说罢,不顾明姝的阻止,毅然起身陪同。走到正殿里屋时,太后还未醒。萧煜宸看着面色苍白、鬓边已经有缕缕银丝的母亲,心疼和愧疚涌上心头。他后悔在她病中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气她,但是也不后悔说了那番话,他只是说的时机不对。因为这些事,说到底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不该牵连明姝,要论孝与不孝,那是他这个做儿子要被议论的,与明姝无关。之所以牵扯到她,无非是母后对他有怨气,但不舍得怪罪他,所以将这怨气撒在了明姝身上。
是他这个做丈夫、做儿子的没做好,既没能安抚好自己母亲,还牵连了自己的妻,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明姝在一旁问太太后的情况,得到迟早会醒来的答案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没高尚到以德报怨的程度,但是太后绝对不能在跟她见面后出事,这个锅她可不想背。
萧煜宸见她眼下有些黑青,面色敲上去疲惫不已,心疼地拉过她道:“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就是。至于让裴氏入宫的事,我会亲自跟母后说。”
而后捏了捏她的手心,对她说道:“抱歉,总是将你牵扯到这些本与你无关的事情上来。”
明姝看着他还没什么血色的脸,叹气道:“皇上,你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休息。你还是……”
“既然是我这个做儿子的将母后气成这样,那我现在留下来尽孝原是应当,我想母后醒来看到我在这儿,也会更舒心些的。别担心,我吃了东西,已经没什么事了。”
萧煜宸打断明姝的劝说,毅然决然地说道。随后吩咐玉竹:“送皇后回凤栖宫休息吧,这几日让皇后休息好,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不许打扰皇后。”
说罢他又看向明姝,将她交给玉竹:“快去吧,睡一觉,睡醒了再过来也成。别这么熬着,你的身体受不住。”
明姝拗不过他,跟太医叮嘱了几句,这才跟着玉竹往外走。
明姝回去睡了一觉,原本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会睡不着,但是估计是这两日累狠了的缘故,明姝头一沾到枕头就昏睡了过去,而且睡得积沉。玉竹也谨遵圣谕,不让任何事情来打扰她休息,于是她一觉睡到了下午。
她看了看时辰,惊觉已经这个点了,连忙起身收拾好去了慈宁宫。路上秋水已经跟她报备了慈宁宫的消息,太后娘娘是中午醒的,醒来后与皇上在屋里坐了许久,而后母子两又一起用了午膳,随后皇上就回了宣政殿。
明姝一愣,心想,萧煜宸要是不在,那她现在到底要不要去慈宁宫呢?说实话她不太想去,毕竟没人想特意过去受训,她估摸着太后应该也不怎么想见到她。这太后还在病中,好不容易醒了,要是见了她气急攻心又晕过去了怎么办?
正想着要不要寻个由头去请萧煜宸一起去,就见慈宁宫的海棠嬷嬷正看见了她,朝着她走来。明姝暗道不妙,果不其然,海棠笑着给她请了安后说道:“皇后娘娘万安。奴婢正奉太后之命请娘娘去慈宁宫唠唠家常呢,这不就在半道上遇上娘娘了,可见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是心有灵犀,心里都惦记着彼此呢。”
明姝有些勉强地笑着说:“姑姑说的是。既然是太后娘娘有吩咐,那烦请姑姑先行一步。”一行人一起往慈宁宫走去。
走到内殿时,明姝觉得有些微妙。昨日也是这样,一进去就被太后要求跪下认错。想起萧煜宸的抱歉,她心想:你别光抱歉啊,你倒是解决实际问题啊!
她压下心里纷乱的思绪,走了进去。太后依旧和之前一样,靠坐在榻上,只是明姝敏锐地发现,太后的情绪倒是稳定不少,至少不想之前那次一样又恨又气。
太后见她进来,神色复杂的说道:“坐吧。”
第110章 后妃对峙
明姝坐下, 坦然道:“太后娘娘今日气色好了些,如此,皇上和臣妾就安心了。”
太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良久才问了一句:“你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明姝歪头:“太后娘娘此言何意?臣妾实在不明。”
“你居然会劝宸儿将裴怀真接进宫?她进宫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你到底在图谋些什么?”太后看不懂沈明姝, 这个结果明明是她愿意看到的:裴怀真顺利进宫, 她也不用去行宫别院休养。可这结果是因为沈明姝, 她一时不知是该满意她的识大体,还是该担心自己那个做了皇帝的儿子对她唯命是从。
“你应该还没蠢到要给自己接个隐患在身边的地步。”太后冷冷地说。
明姝却不以为意地看着她:“隐患?太后娘娘,她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隐患,或者敌人。倒是您, 似乎很想我把她视作隐患和敌人。”
太后冷眼看着她:“信口雌黄!你与她之间的事,与我何干?我只在乎你们谁能赶紧替宸儿生下皇子!”
明姝听到这话却突然笑出来了:“那太后娘娘恐怕得另寻高就了。因为——裴怀真不会有孕的。”
“或者说, 太后娘娘您, 不会允许她怀上孩子的。”
“所以我为什么要把她视作隐患?她不过是太后娘娘您用来试探皇上的棋子而已。”
太后神色一凛, 随机哼笑:“还不算蠢。只是她的使命本就与你相悖, 你就不怕她夺了皇上对你的宠爱?”
明姝却皱着眉,无奈地问她:“太后娘娘一路从太子妃做到皇后在做到太后,稳居后宫之首,地位之稳固无人可撼动, 难道靠的,只有先帝的宠爱吗?”
太后被她一噎, 心里有些堵。她不喜欢现在这样的处境和身份。太后,皇帝的生母,可以说是整个王朝最高贵的人,只要孝道礼法还在, 她与亲儿子没有到鱼死网破的地步,那她这辈子都可以高枕无忧直至死亡。
可太后也是最无聊、最虚空的身份。她才不到四十岁,做了十几年的皇后,后宫一直握在她手里,丈夫信任,儿子可靠,她在后宫之中,也算是如鱼得水。
可如今,丈夫身死,儿子即位,她作为太后,手上的权柄都被一抢而空,尽数被儿子交给了那个与自己有些恩怨的儿媳。如今在这儿宫里,除非她找自己儿子说,否则小小一件事都要经过沈明姝这个之手,这让她很不舒服。
在她的潜意识里,沈明姝占了她的位置,夺了她的权力,所以她总是不太待见沈明姝,哪怕她知道,沈明姝才是现在的皇后,就如同从前的她一般,她没做错什么。
但她是一个俗人,没有圣人的敞亮豁达,世俗的七情六欲包裹着她,叫她明知错不在沈明姝,还是忍不住对她心存偏见。
可如今看着屡屡被她为难却能心平气和地与她交谈,不见丝毫无措和恼恨,太后又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女子虽然年纪尚轻,但是在气度上却不输她这个在后位上坐了十几年的老人。
她会是个好皇后,但如果她只会做个好皇后的话,那自己儿子恐怕要受伤了。因为自己儿子当初这样坚持着要娶她,现在甚至为了她连子嗣都可以忽略,可见至少此刻,儿子的一颗真心都托付在她身上了。
她的儿子想要一个好妻子,而不仅仅是个好皇后。但是一个好皇后,几乎是不可能做好一个妻子的。因为皇后这个位置上,坐的不单单是个女人,更是个臣子,负责掌管后宫诸事的臣子;而妻子,只是个女人,这个女人的爱恨嗔痴都牵挂在她的丈夫身上。
但是没关系,他们还年轻。年纪轻轻坐上这个位置,总是会对生活和
太后似是有些释然地轻笑:“呵,你倒是看得明白。但是皇后,这宫里,一个皇帝,尤其是手握实权的皇帝的宠爱,有时候重于一切。你如今是因为有皇帝的宠爱,所以不觉得它有多重要。只有等到你失去了,你才会发现,即便你贵为皇后,没有皇帝的宠爱,在这儿宫里可能过的还不如一个受宠的小嫔妃。”
“尤其……”说到这,太后带着些看热闹的语气说道:“尤其是你这样没有家世的皇后,一切殊荣都来源于皇帝的珍视和宠爱。”
“皇后,若是有朝一日皇帝不像如今这般待你了,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看着太后有些期待的表情,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太后娘娘,黄上是您的亲儿子,您亲自抚养他长大,想必没人比你更了解他。在您看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几乎是她一问,太后就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面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慢慢淡去,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然后有些怔忪地轻声说:“你还年轻,不明白那个位置对人的影响有多大。”
“可臣妾想,先帝想来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毕竟先帝在时,帝后伉俪情深的佳话从未止歇。”明姝十分认可太后的话,真心易变,所以女子嫁人,不求一定要嫁个两情相悦的郎君,有时候嫁给一个本身就品性高洁的人,比所谓的两情相悦的神仙眷侣,更加让人安心。
嫁给一个品行高洁的君子,就算没有爱,凭着他给的尊重,也能过好这一生。
江姐姐早就与她说过,有时候,男人的敬重,大多时候比极易消逝的爱,更加有用可靠。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这样母家不显、背后无人撑腰的皇后走到如今还算顺利地做着自己想做事依靠的还是萧煜宸如今的爱重和支持,但她早在嫁给他时就已经想过了日后色衰爱弛的结果,所以太后所描述的以后,对她来说并没有这么大的威慑力。
她之所以不再纠结和惊惧,可以坦然地面对和接受可能发生的以后,一是因为这段婚姻,她从来做不得主。当初成婚时是萧煜宸一手操办,她不愿最后不也还是嫁给了他?这本来就是条除了往前走别无他法的路,既然如此,那就安心往前走,不为无法改变的事情伤身费心。
二是因为萧煜宸这个人。如从前萧煜宸所说的,与人相处,看的是一个人的最低处,而非最高处。萧煜宸其人,恶劣起来有些偏执和固执,但性格底色是重情义的,不是刻薄寡恩、忘恩负义之辈。
旁的不说,当初献计免除六公主和亲之患,不久前又舍身救了太后和六公主一会,她自认为哪怕没有爱,凭着这份恩情,也能让她安稳地度过余生。
她也承认,萧煜宸对她的体贴爱护,全力支持让她心动,或许有一日,她会彻底爱上萧煜宸。但是,她时刻都在警醒自己并且践行着爱上谁都不能完全摒弃自我的原则,努力让自己在感情里保持清醒理智,绝不沉沦其中。
只要她不为情乱智,只要她保持清醒,不深陷其中,时刻观察局势和他的态度,她就能避免灾祸降临。
“太后娘娘身处后宫多年,想必比臣妾更加明白一个道理:帝王的尊重,有时候比宠爱更加重要。太后娘娘,臣妾与皇上的婚事是何缘由,您也清楚。所以我从来求的,都是能让我安稳度日的尊重,而非轰轰烈烈的情爱。”
见太后良久不说话,明姝知道,她想说的说完了。于是起身告辞:“太后娘娘今日想必乏了,且先安置休息吧。臣妾告退。”
明姝叮嘱完太医好生照料,这才走出慈宁宫。
太后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由得有些恍惚。她人生过半才参悟出的道理,沈明姝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就已经明了了?她自嘲地笑笑,是该说她清醒,还是该说她可怜?年纪轻轻内里就已经老态龙钟了。不过想起自己儿子,她又觉得最可怜的是自己儿子,毕竟喜欢上这样一个女人,要想得到感情上的回馈,他要付出许多。
良久后太后又释然了,自己都已经是太后了,现在要紧的是赶紧让宸儿留下子嗣,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次要,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宸儿愿意接裴氏进宫,那假以时日,对沈氏淡了总不会晚的。到那时候再选秀,广纳良家子,孩子自然也就会多起来了。反正有她在,皇后想要独宠,是不可能的。
太后醒了以后,和皇帝两人自然是各退一步,皇帝同意让裴氏入宫,而太后承诺不再干预后宫的诸项事务,安心养身。
过了七日,皇帝下了旨意,念及太子侧妃裴氏,孝心甚笃,得太后喜爱。又因太后病笃,对裴氏甚是挂念,皇帝为表孝心,特封裴家女裴怀真为慎嫔,居永宁宫,望其恪守宫规,谨慎侍奉。
明姝听闻这圣旨的大概内容,都无奈扶额:是叫你纳妃嫔入宫,不是叫你给太后找个尽心的侍女啊!人家是世家大族的闺女,位分给的不算高也就算了,进宫的理由还这么牵强,这妃妃封得不情不愿的,两头膈应,真是……
不过她答应过不插手这事,自然也就不好过问。左右是皇帝下的旨,想来前朝也不好多说什么。明姝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叮嘱道:“秋水,你去吩咐下去,慎嫔进宫的事宜按规矩办便是,警告他们别动小心思妄图揣测主子的心意,若是敢揣度圣意刻意怠慢了新进宫的娘娘,给本宫惹事,本宫必定严惩不待!”
“是。”
裴怀真进宫不可避免,如今她是后宫之主,在皇帝已经明确表达了对慎嫔的不待见后,她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做些落井下石的事落人口实,给自己增加麻烦。
永宁宫离慈宁宫不过几步的距离,裴怀真若是在永宁宫受了委屈,慈宁宫可能马上就能知道,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她这个皇后了。
明姝没想着跟裴怀真有什么交集,因为前头的事她已经很容忍裴怀真了,若是裴怀真还是不知好歹非要往她这儿撞,那就别怪她新仇旧恨一块算!
只是她没想到,她想要息事宁人,有人却不这么想。这日,明姝正在看这个月宫里的开销,门口玉竹就来报:“皇后娘娘,慎嫔在外求见,说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明姝皱着眉看着外头高悬的日头,忍不住挑挑眉:“这个时辰来请安?”那还挺早。
“你去回她吧,就说宫里没什么人,请安就免了,有什么事着人来报便是,叫她回去吧。”
秋水出去回话,不一会儿又进来了,有些无奈道:“慎嫔娘娘说她进宫这么久,合该来拜见皇后娘娘的,否则礼数不全,她就不算正式的妃嫔。”
明姝闻言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那就让她进来吧。”
“给皇后娘娘请安。”
裴怀真进入内殿,还算规矩地行了个礼,只是多少看起来有些不情愿。她微微抬眼,见到了身着明黄色百鸟朝凤宫装的明姝正低头在写着写什么,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瞧不出情绪:“嗯,起来吧。玉竹赐座,看茶。”
她又小心地看了看凤栖宫内的布置,仅眼前可见的部分,就可明显感觉到布置之人的良苦用心。
如今已经入了冬,天气开始寒凉起来,但是凤栖宫内温暖如春。饶是这样,窗边的贵妃榻上,铺着一整张的丝衾,底下垫着厚厚的褥子,看上去就暖和。听说这凤栖宫是新皇登基后自己让人按照东宫的栖梧院的布置置办的,为的是让皇后记起与还是太子时的皇帝在东宫时两人恩爱的生活。
“慎嫔来此有何要事?若只是请安,已经请过了,可以回去了。”明姝见她四处打量,出声提醒她。
裴怀真却对着她浅浅一笑:“皇后娘娘似乎很害怕臣妾来这儿。”
100-110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
鸾春、
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
侯门夫妻重生后、
逢春、
茎刺、
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
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