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浴袍
12
两具躯体相撞。
扣着的肩膀骨架纤瘦,肩旁似乎还有柔软散落的长发。
对方挣扎的手本能反手地扒住横向禁锢着她的小臂,五指用力地掰着,指甲都要嵌进他肉里。
忙乱的划扯中无意屈指,似有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上他的肌肤。
陈见渝身形倏地一滞。
压制的力量不自觉微松。
与此同时。
“陈、见、渝!”
女孩羞恼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些许用劲后的费力,“——松手啊!”
陈见渝蓦然松臂,尾音上提:“……尤羡好?”
“你怎么会在这?”
他一边问,一边在一片漆黑中自如地行走。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有声音从临近的主卧里传来,“我还以为珠景湾的安保这么差。”
不光肩膀,撞在冷硬墙壁的蝴蝶骨也疼极了,陈见渝一松手,尤羡好立马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
如果不是太过熟悉陈见渝身上的味道,她也要差点以为家里是不是进贼了。
哪那么多为什么?什么?
什么挺贵?
短短几句话,轻易地将尤羡好从主动上道识趣的被帮助者,歪曲成了借转账名义暗示他加好友、意图他献身,甚至可能是居心叵测早有图谋的爱慕者。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的大名人吗?
一个好友位一千块还不够?
还有。对方知道了她的住址。
这个认知让尤羡好手脚冰凉。
大脑嗡鸣,冷汗浸透后背,她僵硬地窝坐在电竞椅里半晌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电脑息了屏,漆黑的屏幕里映出女孩滞愣t的模糊轮廓。
尤羡好终于如梦初醒,措手不迭地翻开购物软件,极速下单了一个可视门铃,又起身疾步将家里所有门窗都锁上。
心神恍惚地洗漱完,不忘把房门反锁,才安心了些。
夜晚寂静,月光泠泠。
尤羡好不出所料地又失眠了。
洗完澡后就闭了眼,结果翻来覆去过了十二点也没能睡着。
后半夜数着羊好不容易睡着,又是走马灯般凌杂得分不清真假的梦。
一会是在混沌的空间里,一只血红的眼睛监视着她,问她为什么不喝他买的奶茶;
后来又变成潮湿闷热的尤夜。夜空寂静,星子点点,她坐在天台边阖眼晃着腿。
忽然有人喊她名字。
声音遥远模糊,她回头,瞧见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形。
那人腰间的银制吊坠和钥匙轻撞,叮铃作响。
愈来愈近、愈来愈清。
而后她的手腕蓦地被攥紧。
对方一贯懒散的声音这会却带了丝咬牙切齿,说,尤羡好,没人值得你留恋吗?
正值早高峰,来往车辆因为这里的事故半条道水泄不通,贺斐看一眼陈见渝,又看一眼司机,脑袋嗡嗡的。
报警了,他至少得耗在这半天。
他还约了人见面呢。
可陈见渝的话也确实没错,他开过道在实线转弯,这起事故毫无疑问他全责,要不然他也不会想尽快私了和解。
可从受害者角度看,人家觉得报警才靠谱也是情理之中。
贺斐说不上话了,自暴自弃抓了下头,“算了,那就报——”
车把锁扣咔哒声响在此刻响起。
车门随即被一t只纤细皙白的手推开。
贺斐下意识往旁边让开步,视线投向车内。
正要从车里钻出的女孩眼皮薄,杏眼乌眸,眼尾上挑,右下一点红痣勾人。
冷白皮,巴掌大的脸蛋,五官骨相都精致得很。
个子高挑,只穿了身简单的白色短T和牛仔短裤,却恰好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和笔直匀称的长腿。
果然如他所料是个美人。
灰茶色的长卷发因为她屈身又起的动作,凌乱地散落了一部分在身前,她伸手将长发别至耳后,随意一个动作都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贺斐心底感慨这幅脸蛋和身材也不知上帝是给关了哪扇窗,难不成是在性格上,不然怎么不知道变通。
思来想去仍不死心,贺斐提唇,堪称绅士地在她出来时伸手替她挡了挡车顶。
尤羡好动作微顿,眨了下眼,看见男人忽然孔雀开屏似的冲她绽开一个灿烂微笑。
谁要他那破联系方式了?
尤羡好在此刻才发觉,原来无语到极致真的会想笑出声。
是个人都知道她就是手滑。
几年没见,陈见渝这睁眼说瞎话歪解事实的功力还大涨了。
陈见渝一连三句,惊得贺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慢一拍回味过来他的意思,都没忍住大骂他不要脸。
“人姑娘是你说的那意思吗?”
尤羡好抿着唇没说话,贺斐当她生气了,忙当起和事佬解:“你别管他,他说话就这样。”
尤羡好是想嘲讽回去的。
然而视线下落,又瞧见陈见渝微微渗血的衣袖。
黑色的布料上,已经干了的血迹本不显眼,但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深色的一滩痕迹还是难以忽视。
她知道。
这是在被民警问询时伤口忽然裂开染上的。
这些男的一个两个自己心里都没点数吗?
尤羡好感觉自己的脾气有点压不住了,冷了声:“你要我把话说那么直白吗?”
她倏地抬睫,字字清晰:“吻痕,手串,电影院。”
魏辽终于凝住表情。徐知清在一旁冷笑,“你手臂是纸糊的吗?”
方绒:“?”
方绒立马转头打起小报告:“尤尤,你看他!”
还跟读书那会似得。
尤羡好被逗笑,把刚刚买的奶茶分给两人,“行了,别演了,走吧。”
方绒和徐知清也没客气,徐知清看了眼去西柚的杨枝甘露,还有些诧异:
“你还记得。”
“什么叫‘还’,”尤羡好瞅他一眼,“我记性也没那么差吧?”
方绒见好就收,插起吸管,“咱们多久没聚了来着?”
三人一块往电梯处走去,尤羡好想了下,“一两个月有了吧?”
停在电梯口,徐知清按下键,接声:
“算今天,正好两个月。”
尤羡好波澜起伏地“哦”了声,瞄他一眼,话里有话:“你记得挺清楚啊。”
方绒浑然不知,还捧哏似得接口:
“要不然他数学好呢。”
等电梯的功夫,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进了电梯,三人没再闲聊,抵达楼层,方绒率先出电梯,在前面带路。
“我记得应该在这边……”
“尤尤姐!”他是有心了。
有没有考虑过她并不想自己的隐私被泄露呢?
偏偏双方父母都认识,方绒父母在高中那会又待她不薄,尤羡好还是没法直接跟人撕破脸皮。
她耐着性子,“我想有些话上回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并不认为我们是能再联系的关系。”
魏辽显然还记得她说过的话,有些不解似得:“我跟方姐姐只是父母要求见面,何况现在已经互相达成一致——”
“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尤羡好打断他:“就算退一万步,我们之间没有那层关系,也不可能。”
“没相处怎么知道可不可能?”
魏辽异常执着。后来几个反倒都只中规中矩,尤羡好播完后回头想才发现直播初的意外才是最戏剧化的一场。
下播后又跟后期商量了素材剪辑,折腾完准备睡觉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尤羡好去隔壁房间看了眼,方绒已经睡了。
没打扰她,尤羡好替她掖了掖被子,回房间睡觉。
分明知道眼镜男已经被抓,尤羡好晚上还是做了噩梦。
梦里陈见渝没出现,超市变成了巨大的密室,眼镜男如同鬼魅出现在四处,她狼狈地四处逃窜,好不容易找着逃离的大门,一打开却是万丈深渊。
身后的眼镜男边喊她名字边靠近,她咬紧牙关,脚往外探。
尤羡好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我有男朋友了。”
话落,寂静。风格复古的酒馆内,壁灯昏暗。
紫红色的灯斑驳地打在男人身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也将他的视线模糊得晦暗不清。
贺斐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陈见渝歪着身,松懒地坐在酒柜前的高脚椅,正垂睫盯着手机,一动不动。
他拿纸擦干手往吧台走,凑近了也没见陈见渝抬头。
“不是不喜欢玩游戏吗?”
瞅屏幕一眼,贺斐随手将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绕进吧台,边说边伸手就要拿回自己的手机,“她说什么了没?”
不想刚探一半身,陈见渝拿着他的手机,忽地收起曲着的大长腿站起,还往旁边偏了偏。
贺斐捞了个空,差点摔他身上,眼疾手快手臂撑在了吧台才没真磕着,他大骂:“陈见渝你想谋杀我啊。”
陈见渝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倚在墙边看他一眼,忽地问:
“你有她照片吗?”
“谁?”若不是方绒冲进了房间,尤羡好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忘了伪声。
手机被她丢在了角落充电,她平时都开勿扰,房管和蛋挞的电话交替打了数个,硬是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方绒是心血来潮点进的尤羡好直播间,不想刚进去,就瞧见满屏飘着的感叹号,sc四五个,全是说的一件事:她忘伪声了。
房门几乎是被撞开来的,尤羡好吓一跳,下一秒就见方绒冲到身边,一把将她的麦关了。
尤羡好茫然地眨了下眼,“……你干什么?”
方绒看一眼她,又看一眼屏幕,长叹一口气:“答应我,以后不要关弹幕了。”
“你自己看吧。”
方绒表情沉重地把她的弹幕重新拉出来。
陈见渝示意了下手机,“她。”
贺斐下意识回:“我没找她要。”
陈见渝一顿,“明天要见面了,你不要她照片?”
“明天就能见着了,我要什么照片?”
贺斐抬肘看了眼自己泛红的手臂,龇牙咧嘴,“以为都跟你似得,外貌协会?”
他揉着自己的小臂,指指自己,“我——要找的是soulmate,才没你那么肤浅。”
那头一时没出声。
以为对方知难而退,尤羡好心底刚松一口气,正要动,又忽地发觉一道微凉的目光。
她抬起眼睫,才发现,陈见渝站在不远处,根本没走,此刻视线不偏不倚正对着她,漆黑的瞳孔看不出情绪。
身后传来一道突兀的男声。
尤羡好一顿,迟疑回头。
只见一人小跑到自己身前,惊讶道:“尤尤姐,真的是你呀。”
尤羡好看清来人,开始头疼了。还真是她那个应该在意大利的前男友。
事发突然,思绪混乱如麻,尤羡好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该主动跟人打个招呼。
哪知,对方倒是突然先动了。
随着他直起身,长腿往她身边迈的几步里。
腰间银饰和钥匙撞在一块的叮铃声作响。
尤羡好紧绷着神经,双腿生根了似得僵在原地。
短暂的数秒内,大脑几乎搜刮了一切曾看过或是听过的,和前任重逢时能说的既不失礼貌又不尴尬的话术。
眼见那双大长腿站定在了自己跟前。
尤羡好在心底深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一切话术,决定以最常见的那四个字开口。
粉唇轻碰,她正要出声。
男人忽然弓腰凑上前,“喂。”
温热的吐息若有若无喷洒在她耳边,尤羡好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思索能力,眸底只剩那人熟悉的、放大的脸。
还没来得及躲闪。
“你偷拍我。”
他缓慢,却又笃定地将后半句补上。
尤羡好面无表情盯着他,“我有洁癖。”
不管是什么原因造就了他此刻的性格,这都不是他这样做的理由。
她没有教育谁的权利,也没这个义务,能做的只有明明白白割裂关系。
魏辽神色在她短短四个字下变了又变,几秒后还想开口,尤羡好直接忽视,往旁边走去。
“尤尤姐,你听我解——”
魏辽回神,跟着要上前,尤羡好顿住脚步,偏首看向一侧,指了指一旁的标识牌。
“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魏辽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一男一女两个简笔小人映入眼底。
旁边正是卫生间。
他这才止住脚步,表情定了一霎,很快又恢复如常,冲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尤羡好:“……”
没必要的礼仪。
不知道在装什么。
尤羡好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从他身前走进卫生间。
假模假样地进到女厕,尤羡好随便挑了个隔间躲着,才舒出一口气,立马掏出手机给方绒发消息:
尤羡好莫名:“你还站着干什么?”
“为什么是你的房间?”陈见渝的声音和她同时响起。
尤羡好眨眨眼,理直气壮,“说了啊,这套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
“尤羡好,你是法盲吗?”
陈见渝截断她的话,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领了证,不管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这套房——”
他弓腰,凑近她,缓慢地咬字:“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男人的脸倏然凑到自己跟前,尤羡好大脑短暂卡顿一瞬,她睁了睁眼,还没反应过来,陈见渝又缓缓直起了身。
只见男人随手将枕头丢到一边,顺势无赖般坐下,扫她一眼,字正腔圆:“我要睡这。”
12、浴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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