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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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柔和的日光从落地窗斜斜倾洒在咖啡厅角落里的留言墙。
各色的便利贴层层叠叠,字迹或是飞扬或是工整,新的盖住旧的,有的边角翘起,有的油墨晕开。
尤羡好大一时也在这留过一张,她努力回忆了下,当时是听学姐说她和朋友在这里许下的愿都实现了,她将信将疑,写下了“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大约是远离了危险的环境,尤羡好搬家后,睡眠质量直线上升。
最起码,不会每晚都做噩梦了。
方绒每天下班后就陪她一块去看房,只是没想到现在房子竟然这么难找,数天都没收获。
以至于原先说好的暂住两三天,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了快一周。
方绒完全不介意这些,但尤羡好实在不好意思白吃白住,平时闲着没事就会把家务给干了,让方绒直呼自己家是多了个田螺姑娘。
难得的周末,方绒单休,两个女孩前一晚聊八卦到凌晨才睡,尤羡好早上是被隔壁的装修声吵醒的。
睁开眼后怎么都没办法再睡回去,尤羡好干脆准备去洗漱。【尤尤的算盘我在家都听见了】
【主播又撩女粉!】
【尤尤怎么不撩男粉,我很愿意被尤尤调戏】
【女粉限定,楼上叉出去】
“什么算盘不算盘的,”尤羡好瞅一眼弹幕,理直气壮反驳,“我这是为了能更好地学习蛋挞的声音。”
她边说边提了提声线,后半句在变化中几乎把对方的声音模仿了个十成十。直播间安静了一瞬,正主后知后觉,“我靠。”
【稿主都愣住了哈哈哈哈,就算是本人来都要在模仿自己声音的比赛里排第二的程度】
【我还以为稿主在自说自话谁懂……】
【我嘞个豆,这下谁还分得清主播和稿主】
【你想跳海?】
对方不仅直接越过了这个称呼,冷淡的问号更是直击灵魂。
“?”
尤羡好表情一僵,视线落在游戏画面。
刚刚只顾和观众互动,她确实忘了调视角。
连忙在落海前动了动鼠标,游戏里的人物落地于岸边。
而后又觉出不对劲来。
“他没听见吗?还是我麦出问题了?”
尤羡好又检查了下麦,再开口:“宝宝,真的听不见吗?”
视野里,只见Cupid忽地预判了似得一个转身,将远处藏在树上打算偷袭两人的敌人轻松打死。
尤羡好甚至没反应过来树上还藏着人。
可她还是没听到对方的声音。
尤羡好闭上游戏麦,问蛋挞,语气委婉:“或许,他是听障人士吗?”
得到的自然是否定的答案。
尤羡好没忍住敲字:【你听不见我的声音吗?】
木乃伊丢下她往木屋跑去。
拖着拖鞋往外走,经过客厅时,却听见阳台隐隐传来方绒的声音。
“他家帮过我们是一回事,我去见面是另一回事,哪能混为一谈?你们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睡意顿时消失,尤羡好有意放轻了脚步,凑近才见方绒不知在跟谁打电话,声音里压着烦闷。
“我说得难听?我说实话就是说得难听了吗?退一万步说,这种事你们临时通知我,有尊重过我的意愿吗?”
那边不知又说了什么,方绒头疼地抓了抓本就如同鸡窝的长发,深吸一口气,“不是,妈,你别那么独裁——”
话音未落。
那头没了声。担心尤羡好有阴影,方绒本想让她先住自己家一段时间,可尤羡好今天没有请假,还得回去直播,方绒于是又态度十分强硬地跟她回了家。
一路上都喋喋不休,叫她先住自己家一段时间,大有她要是不答应就能在她耳边唠叨一宿的迹象。
尤羡好只得无奈点头,前提是给她两天时间缓冲,她还得把直播设备带过去。
见她应下,方绒才消停,满意点头,又开始给她找新房源。
过了立尤,天黑得愈渐晚。
晚上七点,落日才染红了天际,好层是好看的渐变粉,远处的山脉被余晖映作一片霞色。
前些天都没怎么直播,为了补时常,尤羡好提前开了播。
方绒非常自觉地跑到客房,不打扰她工作。
尤羡好给方绒点了杯奶茶作补偿,窝进仿佛半辈子没见的电竞椅里头,提早一个小时上了播。
不想她的粉丝竟然早早就在直播间等着。
【尤尤居然提早开门了!(泪洒现场)(奔走相告)】
【主播终于开播了呜呜,今天播到几点呀?】
【今天不会又只播一个小时吧!!!】
方绒拿开手机,果然是被挂了电话。
眼眶倏然一红,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旁边突然递上来一张纸。【尤尤你是真的火了,都有男粉了】
【最近尤尤涨粉好快,都是从哪来的?】
【好奇男粉看自己的渣男同胞翻车是什么心情】
【渣男是渣男,我们是我们,扫射谁呢?少来带节奏】
眨眼的功夫,弹幕走势越扯越远,大有要吵起来的迹象,尤羡好扫过屏幕,随手将在其中浑水摸鱼挑对立的号拉黑。
拉黑了一些账号,弹幕果然干净了不少,有新粉在弹幕问为什么粉丝团名叫一丈红。
尤羡好正要回复,弹幕已经有人解答:
【这个我知道!因为主播喜欢蜀葵花,蜀葵花又名一丈红】
【你说蜀葵我没听过,一丈红那我可认识了】
【今年的枫叶好像不够红啊~】
【好小众的喜好花,知识+1】
方绒反应了一下,回头,对上尤羡好的黑眸t。
尤羡好拉着方绒回房间坐下,听她一口气哭诉了十分钟。
“我才多大啊就让我去相亲,那个男生还比我小一岁!”
“还说我伤他们的心,他们就不伤我的心了吗?当初说好不会再逼我回荔州的,刚刚又变卦,拿这件事威胁我。”
方绒吸吸鼻子,“……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尤羡好看她一眼,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怎么办?”
方绒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不去的话我会被抓回去的。”
尤羡好顿了顿,被方绒可怜的表情盯得头皮发麻。
方绒一把握住她的手,“你不会舍得让我独自一人面对的,对吧?”
尤羡好试图缩回手,“我……”
方绒攥得更紧了,“你也不想跟我各奔东西吧?”
尤羡好:“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方绒穷追不舍,丢下王炸:“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说好的患难与共呢?”
方绒:【这是真不拿我们当外人啊】
方绒:【你说,难道他真没认出你?】
方绒:【你们分手有三年没?他连前女友的姓也能忘了?】
尤羡好慢吞吞地打:【也许这些年他谈了挺多个的】
分都分了。
应激到一听到跟前任相同的姓就有很大的反应才不合理。
说不准。【不懂就问这个皮肤很贵吗?】
【楼上,他这身两万八,你说呢】
【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这么丑到底是谁在喜欢】【这是碰上分奴了】
【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什么】
【受不了了,这男的还有两副面孔呢?稿主快跑,赶紧断了吧,看着就不靠谱】
【但是他前面不是还救了尤尤一命吗?是不是就是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啊,他也说了晚点会解释,不能这么快就判死刑吧?】
【前面的,这野菜你去挖。不想一起玩就别答应,甩脸子给谁看呢】
【什么都能有理由,世界能不能像爱男一样爱我[比心]】
【看了就气人,咱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尤尤别测了,下一个】
弹幕众说纷纭各有猜测,最后风向都成了劝退。
尤羡好直播这么久,什么人没见着过,这下还真被Cupid的态度勾起了胜负心。
她活络了一下五指,气势赳赳。
“我就不信我拿不下!”
话落,视线刚移回游戏,就见一人藏在对面的屋顶正瞄准着她。
“啊啊啊啊!”
尤羡好秒变脸,吓得嗷嗷叫,慌忙搭上键盘,嗓音都变了调,“护驾,护驾!!!”
她这开局死,按Cupid今天的心情,她还能开第二局吗?
仓皇间,只见敌人应声倒下。
尤羡好惊魂未定,目光下落。
视线里,木乃伊不知何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屏幕里自己操控着的角色旁。
失眠蛋挞说:“他家里好像是做生意的。”
尤羡好噢了声,也见怪不怪。
调整了下基础设置,她没主动开麦,直播间安静了会,地图已经飞了一半。
可屏幕里,作为队友的两人却是诡异地一句话都没沟通。
失眠蛋挞试探地问:“尤尤,你不说话吗?”
尤羡好看了眼地图,“你不是说他平时会主动先跟你聊吗?”
然而从进房间到现在,别说主动开口,两人甚至连模式也没沟通。
Cupid把沉默贯彻到了底。
跟失眠蛋挞的说辞完全不一样。
“以前确实是这样的,今天有点奇怪,”失眠蛋挞也反应过来什么,“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心情不好?”
“我们其实也快一周没一块玩游戏了,我去微信问问他——”
“别去,”尤羡好手指抚过眼角的痣,“我来试试。”
话落,她也没管现在是什么地,操纵着角色原地跳了伞。
过了两秒,视线里出现了Cupid的身形。
现在就不是单身。
方绒抬头和她对视一眼,又低头打:【让我试探试探】
尤羡好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制止。
方绒一把将手机按灭,往旁边挪了挪位,探身向前,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见渝,主动开口:
“帅哥,我刚突然发现,你跟我一个高中同学长得很像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
尤羡好终是败下阵来。
“好了……我陪你去。”
尤羡好一顿,旋即像是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猛然抬起头,声音却愣愣:“……什么?”
陈见渝定定看着她,“我知道你家出问题了。”
“联姻,”
他缓缓出声,“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想法。”
第 57 章 别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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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家出问题了。”
“联姻,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想法。”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膈应,明明交货日期在下周三,他硬要我周末这两天去和乙方对接。”
尤羡好推着购物车,边t往冷鲜区走,边听她气鼓鼓地骂。
“拜托,周末谁不要休息啊,他这不是就想让我挨骂吗?我今早起床给乙方发了消息,还被人阴阳怪气了。”
尤羡好不是第一次听方绒吐槽这些了,知道她一说这些就停不下来,她一边配合地应和,一边问:
“他是不是在报复你上回先斩后奏的请假——五花肉要吗?”
“要!”方绒一连拿了好几盒五花肉放进推车里,“我也觉得他是在给我穿小鞋。”
“不生气不生气,”尤羡好哄,“男的嘛,你知道的。”
她伸手,纤细的食指和大拇指比在一起,“气量就一点点——”
视线又扫过不远处,“哎,你最爱的骨肉相连。”
方绒立马跟小蝴蝶似得往那边飞去,尤羡好跟在后面,听见她还不忘痛骂:
“这么小心眼,怪不得三年了还就是个组长。”
两人就这样一路挑着食材一路吐槽,逛了一个小时,购物车里满满当当。
临近收银台,尤羡好就近排上队,翻着车里的袋子。【你知道的,我们向来劝分不劝和[捂脸][比心]】
【宝宝你再说一遍,是男朋友还是前男友?】
【合理怀疑这诡计多端的男人就是为了逃单[微笑]】
【分,姐朋友圈有点人脉,学艺术的混血恋爱脑富二代、183有腹肌会撒娇的粘人纯情男大、钱多事少情绪稳定的体制内哥哥——就是没太多时间陪你,你随便选,姐给你摇】
这条评论后静了一瞬,而后像是触底反弹似得,更多的弹幕飘过屏幕。
【最后钱多不用陪这个是真拒绝不了,我能报名参加吗姐】
【首先我不挑,其次我不挑,最后我也不要那些狗男人,不过姐你能别卡性别吗】
【姐你还缺妹妹吗?】
【姐你还缺妹妹吗?】
【姐你还缺妹妹吗?】
【姐你还缺弟弟吗?】
【?我看到了什么】
【崆峒了】
【怎么还有男粉看尤尤直播?】
【男粉怎么你了,又开始搞歧视是吧!】
“茄子、玉米、金针菇……五花肉、鸡中翅、骨肉相连……”
她边拿边问:“该买的都买了吧?”他跟着一块跳了下来。
是意料之内的发展,尤羡好唇角微微翘起,她眨眨眼,清了下嗓,将自己的声线往上调了调,“喂?”
“宝宝,能听见吗?”
失眠蛋挞愣住了,“尤尤,这会不会太暧昧了——”
关了游戏里的麦,尤羡好悠悠开口:“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大家终于后知后觉从她这番话里回过味来。贺斐没注意到她们之间的眼神交流,顺着问:“你们本来想去哪?”
方绒:【尤尤、宝宝、亲爱的,我错了,别生气】
方绒边给尤羡好回消息哄,边说:“本来想去爬山烧烤来着,没想到碰上这回事了……”
贺斐也感慨:“我也是。你说怎么就这么巧,我两回约了人要见都碰上事儿了……”
顿了下,又后知后觉自己这话有些不对味,贺斐解释:“我不是怪你们,就是觉得这也太巧了。”
他说着,视线落到手臂倚在车窗的那人。
那人垂睫望着窗外,树影婆娑,斑驳的光打在他的侧颜。陈见渝从头到尾都跟局外人似得,好像刚才他们聊的主人公不是他。
贺斐在这会又记起来什么。
“陈见渝,你还没跟我解释呢,”他指责,“车祸那天,你当时跟人聊过,怎么没跟我说?”
他还当陈见渝根本没注意人姑娘,车上跟他聊这姑娘长得好看脾气也好,还跟他描述了长相气质,陈见渝只懒懒嗯啊地附和,半句不提两人有过交流。
陈见渝睨来一眼,语调冷淡,尾音轻挑:“我每天跟谁见面都先跟你汇报行不行?”
端得一腔阴阳怪气。
方绒悄悄又给尤羡好发消息:【这大少爷脾气还是没变】
用暧昧的称呼试探这段暧昧的关系。
一男一女,正常人不会互相喊宝宝。失眠蛋挞从前也没这样喊过,现在忽然这样喊,是暗示也是试探。
最起码,对方肯定会先注意到不一样。就算他今天确实因为某些事不想说话,这个称呼也是一个能让他有回应的话题。
接下来就看Cupid的反应了。
如果是抗拒,她可以用“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之类的玩笑带过。
如果是接受,后面就可以进一步开展话题。
弹幕纷纷飘过“学会了”,有人问主播开不开班,尤羡好笑盈盈地说现在不是正在教学吗。
众人都在等对方的回应。
不想,翘首企足间,屏幕上只冒出了四个字:
方绒翻出自己的“食谱”,上上下下对应了一番,点点头,“应该齐——等等,汽水还没买呢。”
尤羡好被提醒,终于记起来到底缺了什么,忙道:尤羡好不死心,追在木乃伊身后一同跑进木屋。
趁人在捡物资,她跑到木乃伊跟前,开麦:“你看到了对吧?”
木乃伊起身要走,她拦在身前,木乃伊往左,她也往左,木乃伊往右,她也往右。
终于,Cupid似是有些不耐地甩来一个问号。
也算是有了点反应,尤羡好乘胜追击:“为什么不开麦?”
木乃伊一时没动,尤羡好丢下炸弹:“你真的想见我吗?”
“明天是不是又要放我鸽子?”
终于。
两秒后,聊天框里跳出他的回复,却是避重就轻:【旁边有人,不方便】
旋即又趁她在看消息的功夫,穿过她身旁,往二楼跑去。
尤羡好回过神,小尾巴似得跟着木乃伊。
正想追问,对方又预判了她的行动,发来了迄今为止最长的一句话:【打字影响游戏,晚点解释】
尤羡好:“……”
“那你在这排着,我去买两瓶。”尤羡好把手机翻了个面。
正好抵达目的地,贺斐停下车。
尤羡好礼貌跟人道了个谢,拉开车门。
前方警车旁,民警压着眼镜男下了车。因为剧烈的挣扎,他的眼镜变得歪歪斜斜。
下车时,眼镜男还是一眼看见了尤羡好,他嘶吼着:
“她就是我女朋友!我跟我女朋友吵架,你们凭什么抓我!”
尤羡好被他癫狂的模样吓到,后退了步,差点没站稳。
有人恰好在她身后,宽大的手掌扶过她的肩,一触即离。
尤羡好回神,那人已经和她擦肩。陈见渝一顿,一副他爱怎么想怎么想的表情,懒懒拍开他的手,“不去写小说可惜你的才华了。”
话落就听耳机里传来枪声,他垂睫,只见屏幕里自己操控的角色被人打中一枪。
瞬间判断出敌人的位置,正想反击。
木乃伊身前冒出一个粉团子。
粉团子挨了几枪,血条骤降。
陈见渝还没抽神,就见粉团子拉枪扫射一套动作行好流水秒了对手。
随后耳机里响起对方不满的声音:“你还愣在那干嘛呀。”
她丢来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搜着的杂七杂八的药,“快躲起来啊。”
没带耳机的另一侧,贺斐还在嚷嚷他见色眼开。
“这个蛋挞,”不想跟他继续谈论这个话题,陈见渝面无表情从他戏精的脸上挪开,视线落回屏幕,“声音有点耳熟。”
贺斐倏然止了声。
“她平时跟你聊天会用变声器吗?”一秒一变,松弛感拉满,张张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方绒放下手机,冲她竖起大拇指,由心感慨:
“宝贝,你美翻了。”Cupid:【你要跳海?】
失眠蛋挞:【你听不见我的声音吗?】
Cupid:【旁边有人,不方便】
Cupid:【打字影响游戏,晚点解释】“一、二。”
尤羡好跟在Cupid身后,语速极快地报完数,笑了下,“那我唱给你听啊。”
她清清嗓,手指在桌上轻敲着节拍轻唱起来。
“Justmeinalonelycity.”①
(只有我一人在孤独的城市)
旋律轻巧明快,她嗓音干净清透,清唱也让人听出空灵的效果来。
本要下楼的木乃伊缓慢停住了脚步。
有效果了。
尤羡好眨眨眼,接着往下唱。
“Inthemiddleofthenoisystreets,Neverending,ThenIsawyououtthere.”
(喧嚣的街道间,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我发现你的身影)
Cupid站那没动,尤羡好顺势操作着角色绕到他身前,向前凑近。
“Somethingaboutyoufeltfamiliar,(你让我感到熟悉)”
直到两道身t形几近交叠,她唱得缓慢,尾音带了股轻盈慵懒的劲,又像羽毛轻轻掠过手心,钩子似得微扬,
“LikeI‘vemetyoubefore.(像似曾相识)”
对话框里基本只有陈见渝单方面的回复,看起来完全是回避的态度,想来是记得他前面叮嘱的让他别被认出来。
贺斐冷静了些。
视线反反复复又扫过一眼看得到底的对话。
但是……
贺斐指责:“你的回复怎么这么冷漠?”
“‘你、要、跳、海’,问号。”
贺斐念出他的第一句话,大受震撼,“你怎么能在这么冷漠的四个字后面用这么冷漠的问号?”
陈见渝:“……这很冷漠吗?”
“这还不冷漠?”贺斐给他讲课,“你直接这样跟我对话我都觉得冷漠,何况是打字。”
“还有这个,什么叫‘打字影响游戏’?不是大哥,你以为我跟她双排真是为了上分啊?”
“她要是生气了我跟你没完,”贺斐边说边操作着角色躲到房里,“哪有你这么跟女孩子聊天的?加个‘呀嘛呢’能死啊?”
“?”
陈见渝冷笑一声,“我给你暧昧对象当陪聊来了?”
还要这要那一堆要求。
镜头一挪开,尤羡好就垮下了肩膀。
听见方绒的夸赞,她才狐疑地瞄了眼手机屏幕,吸了下鼻子,“真的?”
“可以原图直出,”方绒递上手机,“要不然你别当什么主播了,去选秀出道吧。”
尤羡好接过手机,把照片都过了一遍,还是精益求精地删掉了几张看起来不太有神的,递回时不忘提醒:
“剩下的记得发给我。”
女孩子的情绪就是来得快走得也快。
这么几分钟下来,那点负面的念头轻而易举被方绒的举动稀释。
见尤羡好情绪正常了些,方绒才放下心来。
陈见渝问。
贺斐:“?”
“类似,”陈见渝面色不改,补充,“小情趣……之类的?”
贺斐:“……”
他深吸一口气,假笑,“我们相处非常正经,没有你说的那些xp谢谢。”
陈见渝收回视线,“行。”
从问照片,到问声音。
贺斐终于觉察点不对劲来。
这个转折。
这套说辞。
怪不得前面喊他帮忙还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他上趟卫生间回来,陈见渝就盯着屏幕一动不动了。
还不还他手机。
贺斐雷达顿时响起,一把从陈见渝手里夺过手机,声音拔高语速极快:
“陈见渝你不会想敲兄弟墙角吧?!虽然她声音确实好听性格又温柔或许长得还很好看但你记住兄弟妻不可欺——”
贺斐动作不轻,指甲刮到他的指背,拉出一道红痕,陈见渝眼皮跳了跳,“……你在想什么?”
贺斐拿回手机,谨慎地看了眼两人的聊天对话。
像是再随手不过。“可以了可以了,”失眠蛋挞忙出声,“这个声线可以瞒天过海了。”
“好,”尤羡好松松嗓,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说说你的故事吧。”
失眠蛋挞将自己的情况简述了遍。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月前她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男生。
两个人算是在暧昧期,对方上周约她见面,她还挺高兴的,没想到对方却放了她鸽子,也没解释清楚原因,只说有事来不了了。
她本来就有点不开心了,最近也没怎么主动跟对方聊天,可就在昨天,男生又提出明天要来找她。
她看不懂对方在想什么t,但她知道自己其实对对方还是挺有好感的,心里就很犹豫,不知道明天该不该赴约。
“所以……我想让尤尤帮我试探一下他到底对我是什么想法。”
失眠蛋挞说。
“明白了,”尤羡好打了个响指,把二维码露出,“扫号。”
失眠蛋挞动作很利索,尤羡好登上号,随口问:“你们一般游戏里怎么相处?”
“要是正好在线就会直接拉对方,他性格挺开朗的,会主动跟我聊日常,游戏里也很贴心,我玩得挺菜的,输了他也不会生气。”
“听起来情绪还挺稳定,”尤羡好认可地点点头,又想起来什么,“你们互相怎么称呼?”
失眠蛋挞迟疑了一瞬,似乎在回忆,过了几秒才道:“我们好像都有事说事,不会特地喊什么称呼——那个Cupid是他。”
“那就好办了。”
尤羡好点下邀请,那边一时没反应,直播间安静了会,失眠蛋挞尴尬地开口,“可能没看见?我去微信问问他——”
话音刚落。
Cupid顶了身金灿灿的木乃伊出现在房间。
尤羡好嗓音微挑:“少爷啊。”
陈见渝走在前面,挺括的肩膀恰好挡住眼镜男投来的骇人视线。
方绒钻出车,光是听见眼镜男的声音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民警的警告声响起:“是什么关系我们会查,你老实点!”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这也太吓人了,他是不是有什么臆想症?”
方绒有些后怕,拍了拍胸口,喃喃:“还好陈见渝他们在。”
尤羡好也不知听没听见,只是目光缓缓落在副驾合紧的门上。
片刻,又望向前方那道距离眼镜男越来越近的身形。
看见陈见渝的脸显然让眼镜男更受刺激。
他眼神森冷,手死死攥成拳,看见陈见渝,脑海里就浮现他掌着女孩纤细腰肢的手。
这个男人竟然敢碰他的尤尤!
眼镜男目眦尽裂,几乎想冲向陈见渝,却被民警狠狠压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见渝走近。
本以为他会绕开。
不想,陈见渝竟直直向他走来。
眼镜男呼吸越来越重,他死死盯着模样清隽的男人,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掠过他的脸时,眼底会闪过一丝嫌恶。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站到自己面前时,陈见渝却又一偏身,和他擦肩。
两人平行交错的那一霎。
他看见男人唇角冷淡又讥讽地勾起。
陈见渝轻飘飘地嗤笑一声:“你t女朋友?”
语调很平,嗓音也轻,只有清冽的尾音稍扬。
他一手抄兜,眼神也吝啬给一个,脚步未停,跟僵住的眼镜男彻底擦肩。
只有冷淡的嘲声随风在耳边散开:
“你也配。”
方绒点点头。【没什么好试探的】
【别聊了】
【待会被人以为搭讪呢】
【……真的会被当成搭讪】
【看手机】
【看!手!机!】
【方绒我真的生气了】
【你再说我们就绝交】
【不过车祸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陈见渝都聊上了,他没认出你?】
【不算聊上,有点误会】
尤羡好不太想在现在聊这个,又打:【回去我跟你讲】
方绒:【好吧,不过刚你都快喊出我名字了,我名字也不至于很常见吧?他一点反应都没】
方绒:【好歹也一块玩了四五年,他忘性至于这么大吗?】
尤羡好反问:【你认为他对甩了他的前女友应该是什么态度?】
方绒沉默。
以她了解的陈见渝的脾气。
他大概会逮着劲阴阳尤羡好。
方绒想了又想:【会不会陈见渝有个双胞胎兄弟?】
尤羡好:【……他只有一个妹妹】
尤羡好:【贺斐不是喊他陈见渝了吗】
方绒:【还是世界上真有长这么像的人?】
尤羡好:【……我说贺斐喊他名字了】
方绒好像才看到她的话,打了个“哦”,又猜:【那他会不会在国外出车祸失去记忆了?】
尤羡好:【……】
眨了下眼,她立马右滑,正想解释。
那人却接着出声,腔调懒散,咬得清晰:
“我还挺贵的。”
“还挺幽默的。”
尤羡好冲贺斐笑了下,“没事。”
“他手机应该用不了,”她主动递上台阶,看向贺斐,“那我把钱扫给你吧。”
尤羡好回忆着汽水区的路线,一路往回走。
确信有人在跟着自己,是尤羡好从饮品区突兀地绕到玩具区时,余光瞥见身后那人还在的时候发现的。
那人个子不高,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穿了身宽大的白色短T和黑色短裤,脸上长了好几颗麻子。
是很普通的,路过时完全会被忽略的模样。
如果不是打算给方绒拍照时不小心点到了自拍,正好发现那人就在自己身后,尤羡好根本注意不到他的不对劲。
短暂的三秒内,她看见男人立马转过了身,在货架上装模作样地挑起什么。
直觉告诉尤羡好,这个男人不对劲。
如果不是一直在关注着她,怎么会在她点到自拍时,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入了镜。
尤羡好手指紧了紧,佯装没注意到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的玩具区走去,低头给方绒发消息:【我好像被人跟踪了】
那头几乎是立马打来了电话。
方绒焦急的声音混杂着忽大忽小的音乐和闲谈:“什么情况?你现在在哪?你快往人多的地方走,我来找你——”
尤羡好能感觉到那人还在自己身后,大约也就隔着两米距离,她刻意提了提声音:
“嗯,我还在玩具区呢,买好就过来,你们等我一分钟……”
有意向后面的人透露了她有同伴,且离她很近,尤羡好脚下的步伐微不可察地快了些。
方绒立马接声:“我立马找人过来,你别慌。”
临近中午,玩具区几乎看不见人,越往里走越寂静。
尤羡好有些后悔怎么脑子一热就往这边走了,余光里,那人的身影还牢牢跟着自己,看上去完全没有被她的话震慑到。
可此刻要是转身往回走,就势必要跟他擦肩,还有可能被他觉察出来她已经发现自己被跟踪,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尤羡好轻咬了下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人就好了。
只要有一个人就安全了。
终于,在走到尽头时,有闲谈声隐隐从不远处传来。
“不是我说,你到底能不能对我上点心?这可事关我终生大事!”
男人的声音在此刻如同天籁般钻进尤羡好的耳中,她眼睛亮了下,连忙加紧脚步,拐过弯,向声源处快步走去。
尤羡好眨了下眼,下意识一松唇,顿了顿,还是从他手里接过草莓,垂着眼咬下。
第 58 章 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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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两家人一块坐在桌前吃起年夜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变了,又好像没变。
姜盏很是感慨,说这是作为一家人,大家过的第一个年,怎么着也得留个纪念,一起拍张照。
尤羡好被所有人默认当成了中心,两个母亲挽在她左右,陈见渝眼疾手快又不动声色地抢占了她身后的位置,陈知恪刚要走近的步伐微顿,最后绕到了陈清时旁边,站到了最边上。
一家七口人算是留了张全家福,姜盏越看越满意,说改明儿就去打印出来裱起来,众人都笑起来,气氛一时其乐融融,温馨至极。
饭后,姜盏第一个悄悄塞给她了两个红包,足有一沓厚,说是讨个彩头。
以往都是手机上转账,今年突然收到红包,尤羡好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学那会,她从小嘴甜,那会也不害羞,过年就在两家人面前口齿伶俐地念顺口溜,从一帆风顺到十全十美,最后落在一个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拿满四个红包。
姜盏话都这样说了,尤羡好自然不会拒绝,随后,尤女士和耿先生也跟商量好了似得,一人给了她一个红包。
不要白不要。
搬家的那天,方绒特地请了半天假。
方绒一路都跟她嬉闹,直到到家时也不知道收到了条什么消息,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尤羡好简单把带来的洗漱用品放置好,回到房间时,就见方绒失去灵魂般瘫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喃喃。
“我要跟张扒皮拼了……”
尤羡好没听清,凑上前,“怎么了?”
方绒猛地坐起身,一把将枕头重重摔到一边,嗓音哀悼:
“我就请了半天假,张扒皮记了我整天的工资不说,还把我全勤扣了!!!”
尤羡好顿了下,语气愧疚:“抱歉绒绒……”
“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绒一把把她拽过,起身压着尤羡好的肩膀让她坐下,义正辞严:
“该死的是那个变态和我的脑残上司,我们两个受害者有什么好抱歉的?”
方绒心态向来良好,有些事吐槽完就过了,何况说到底,无论是被跟踪还是搬家,都不是尤羡好主观意愿。
尤羡好最近本就憋着事,被方绒这样一安慰,说不上来的情绪涌上心头,鼻头一酸,眼尾发烫。
方绒自诩是尤羡好从高中到现在最了解她的那个。
那会尤羡好几乎是众星捧月的存在,爱恨分明、张扬要强,情绪从来是写在脸上,谁敢让她受气。
哪有过现在这样。
一双清莹剔透的乌眸里分明写尽了委屈,泪珠都在眼眶盈盈地打着转了,还咬着唇一句话不说。
可怜见的。
方绒叹了口气,拍了拍尤羡好的背。
她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在朋友难受时安慰对方哭吧哭吧不是罪。
面对尤羡好,她有专属技巧。
方绒瞅她一眼,掏出手机,“你别动。”
尤羡好不解眨眼,沾了晶莹泪珠的长睫湿润,眼尾微红,像打了纯天然的眼影。
“看镜头!”
方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声、举机、拍摄,一气呵成。
尤羡好本能地在听见方绒声音的瞬间偏首做好表情,扑朔着水灵灵的眸,找都没找就一眼对上方绒的手机镜头,甚至连唇角该有的弧度都扬得正好。
这是刻在尤羡好骨子里的DNA。
尤羡好天然对镜头的敏感度,让她凡是在镜头面前就没有过闪失。
哪怕前一秒在哭,尤羡好也能在听见要拍照的下一刻瞬间抛掉所有情绪调整好表情。
方绒甚至想,就算是蹦极,尤羡好都会在跳下去后维持好表情管理。
如果没拍好,她绝对会再跳一次。
她的好闺蜜这辈子都爱美。
绝不可能让人逮着拍到黑照的机会。
方绒一连拍了好几张,在这短短几秒里,尤羡好甚至只通过细微的神态不同,就出片了几套不同的风格。
俏然偏首回眸一眼万年型。
朦胧落日下垂眸疼痛破碎型。
眼眶含泪恬静文艺浅笑温婉型。
一年也就这么一次呢。
四个长辈都给了红包,尤羡好眨眨眼,感觉自己贪心的念头被勾了出来,四下看了眼,却不见陈知恪身影。
她顺势随口问姜盏:“妈,恪哥哥呢?”
“回房间了吧,”姜盏道,“他前两天都还在加班,估计是回房间休息了。”
“这样呀。”
听闻陈知恪大约在休息,尤羡好放弃了刚刚的想法,刚转身,迎面一张放大的俊脸就这样冲进视野。
尤羡好吓一跳,差点向后蹦开半米远,“你干嘛!”
陈见渝随手将她拽回来,眼神微妙,“你问我哥干什么?”
车窗外景色飞速后退,尤羡好蝶翼般的眼睫轻眨,忽然出了神,想到那条至今未得到回复的消息。
分手后,他们其实有过联系的。
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内容她仍记得清晰。
那会她换了手机,也没存他手机号,刚收到第一条消息时还以为是骚扰短信。
就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宝宝】
看到消息,她本能想拉黑。
不想下一秒,对面又连发过来好几条。方绒眼神灼灼,陈见渝缓慢回头,漆黑的眸在此刻安静得沉默,对上她的视线,让她觉着有些陌生。
贺斐正愁怎么转移话题呢,这会听见方绒的声音,回头看她一眼,又瞅向陈见渝,乐了。
“你说他啊?”尤羡好一坐到电脑前就找回了状态,清清嗓,随机挑了个回应:
“今天正常播。最近三次有点事,直播时间可能不太稳定,宝宝们可以关注一下我微博,或者跟房管申请一下进粉丝群,不播我会提前说明的。”
她点开游戏,等待的过程中又调出后台房管筛选过的投稿内容,“让我看看,今天又有哪些宝宝碰到了什么情感问题。”
她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随机从里面挑出一张。
一目十行将内容过眼,看了眼投稿人的ID。
尤羡好像网课点名似得,拿桌边的笔敲了敲桌子,模拟敲黑板的声音:
“这位‘失眠蛋挞’同学,在吗?在的话请上麦——”
让稿主上麦是尤羡好直播的流程。
她跟别的情感主播的区别就在,她得直面稿主要测试的对象。
玩游戏也不免要开麦,她知道这条赛道有主播会专门只进行文字对话,或是开变声器。
但她能脱颖而出,总归是有不一样的特色。
比如,她仿音能力很强。
为了在游戏里开麦时不被发现不是本人,尤羡好会尽力模仿稿主声线。
一般在等稿主上麦聊自己感情状况和需求的这段时间,也是她观察对方说话习惯和学习调整声线的时间。
话落一时没人出来认领。
尤羡好粉丝多,投稿量高,抽人的随机性又很强,平时就经常有点空的,尤其是刚开播,很多粉丝还没进来,何况今天提早了一个小时开播。
尤羡好并不尴尬“轮空”,“看来蛋挞同学没在——”
话音未落。
连麦列表冒出一个新头像。
尤羡好诧异眨眨眼,通过对方的连线。
还没开口,就听那头有些不确定的声音响起:“尤尤,真的是我吗?”
声线偏软,是很自然的甜。
“是你,”尤羡好有点声控,听到甜软的女声心情都美妙了,“我的女粉声音怎么都这么好听?”
“没有的事啦。”
那头有些不好意思了。
“别谦虚,”尤羡好轻笑一声,“再多说两句我听听?”
方绒有意压下那一瞬的情绪,从陈见渝身上移开目光,点头如捣蒜。
“真的像。”
贺斐还挺稀罕,“他也能撞脸啊?”
要不是两个姑娘跟他见过的仰慕者的态度不一样,他会以为这是再老套不过的搭讪手段。
毕竟陈见渝绝不是大众脸。
陈见渝外婆是意大利人,生母是典型的中意混血美女。到他这一代,虽说没能完全遗传母亲,但深邃立体的长相也还是能看出点混血感,并不多见。
方绒:“就是太悠久了,不然我能翻出照片给你们看。”
贺斐:“那确实,高中到现在也快有个七八年了吧?变化应该也挺大的。”
“那倒没有那么久,我们还是一个大学,”方绒继续说,“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回国?我那同学就是大学里出国了。”
“哟,这是真巧。我跟他就是国外认识的。”
“那你们也认识不短了吧?”
“差不多有三年了。”
“哎,你说巧不巧,算下来,我那同学也差不多该在国外待三年了。”
贺斐是真被激起兴致了,“我还真想瞧瞧你那同学长什么样。”
“我中间换过手机,不一定好找。”
贺斐挺失望,“那是没办法了。”
车转向一条林荫路,阳光细碎斑驳地落在车内,陈见渝的脸明明灭灭,看不真切神情,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方绒余光能看见自己兜里的手机屏幕多次亮起,偏头就能对上尤羡好暗示的眼神,但她还是没拿出来,只偷瞄前头一眼,又随口问:
“你们都长这么帅,女朋友得多没安——”全感。
“绒绒。”
尤羡好忽然开口,“你那边是不是还预约了缆车?”
衣袖随声被人用力扯了下,方绒回头,看见尤羡好冲她微笑着,“今天去不了了,我们得先取消吧?”
本就是说了一半被打断,尤羡好又示意到这个地步了,两人对视了一秒,方绒靠回后座,掏出手机,“瞧我这,都给忘了。”
一亮起屏幕,只见手机里来自尤羡好的消息已经刷了屏。
【在家吗】
【我好像把钥匙丢了】上午事故的插曲,最终以尤羡好忍了又忍后皮笑肉不笑地一句“放心,不会有下次”结尾。
沂宁没那么小,生活里也没那么多巧合。
陈见渝也没要跟她争执什么的意思,耸耸肩,收回视线。看起来真的只是意外下和陌生人的一次普通沟通。
不远处贺斐和司机还在商量着报警的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手机适时响起震动,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尤羡好抬头,不远处的人行道旁停了辆车,正打着双闪。
她目不斜视与陈见渝擦肩。
从警局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时,已经下午一点出头。
太阳高悬,尤羡好拿着回执挡在头顶防晒,小跑到树荫下,打车回家。
抵达小区时恰好收到一条取件码,顺带取了快递,尤羡好走在路上就拆了包装,果不其然是昨天她买的可视门铃。
一路研究着说明书,她一到家就把门铃和监控一齐装上,心里才算踏实了点。
民警那边的回应也还算让人安心,表示可以顺着昨天那单外卖向平台要到下单人的信息,但可能需要点时间,同时也鼓励了她安装监控的行为,表示如果有拍到可疑人物随时可以联系他们。
不知是不是觉察她已经报警,那人数天没再出现,尤羡好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五月初,过了立尤,天气终于有所回升。
周末大清早,尤羡好就接到了方绒的来电。
那头女孩声音明媚,喊她一块去超市。
“难得放假呢,你前些天粉丝破百万,我还没给你庆祝,咱一块买点吃的,去南山烧烤怎么样?”
前阵子天气差,加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尤羡好精神一直紧绷着,除了报警那日,她几乎天天闷在家里。
最近好不容易出了太阳,难得方绒又有空,她想了下,觉得自己也确实该出门散散心。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在尤羡好家附近的超市就近汇合。
一个小时后,两个女孩终于碰面。
方绒一把挽紧了尤羡好的手臂,呜呜地说自己有多想她。
方绒个子娇俏,和尤羡好相差半个头。她连体婴似得黏紧了尤羡好,头正好可以靠在尤羡好肩膀,撒完娇又开始吐槽自己的脑残上司。
语气熟稔得让她一时失神。
怔愣间,那头又发来了语音。
声音是磁性的低哑,被砂石磨过似得,醉醺醺中又带了点他清醒时不会有的黏糊,尾音轻飘飘地掺着软,像在撒娇。
他说路上好黑,也没个人影,能不能出来接他。
尤羡好这才确认,发来消息的人是陈见渝。
彼时大少爷在意大利,她是中午收到的短信,算了下时差,那边t大约是凌晨三四点。
陈见渝喝醉了。沂宁的四月天气变了又变。本以为入了春能渐暖,不料眼见临至月底,还是连绵不断的阴雨天。
窗外笼着一片昏沉,外头淅淅沥沥下着雨,好在这种天气不用出门,尤羡好窝在电竞椅里直播。
操作着游戏里的角色跳下楼,她垂睫扫过一旁的sc(醒目留言)。
“约会跟男朋友吵了架,他丢下你一个人,帐也没结,现在外面在下雨,他还把你伞顺走了?”
吊灯坏了一盏,从屏幕投射出的光比房间都要亮,映得女孩脸蛋幽白。
薄薄的眼皮下眼角的红痣惹眼,随着她微扬的尾音,眼尾也轻轻挑起,那点红便跟着跳了下。
话落的同时,画面里的角色精准无误地将不远处藏在门后准备偷袭的人一枪爆头。
弹幕瞬间飘过一片彩虹屁。
尤羡好却只抬手将披散的发梢从前往后顺了把。门铃就是在这会突兀响起的。
尤羡好扫了眼电脑时间,晚上七点。
无意识蹙了蹙眉,不知道谁会在这个点来找,尤羡好跟弹幕提了句有人上门,摘了耳机起身往客厅走。
门铃还在响,尤羡好应了声“来了”,加快步子上前开门。
不料一开门,看见的却是带着蓝帽子的外卖小哥。
“您的奶茶。”小哥将袋子递上前,就要离开。
尤羡好愣了下,“我没点奶茶呀。”
对方看她一眼,又瞅了眼备注,“您是尤女士吧?”
“是。”
“那就是您的,”他指了指小票,“可能是您朋友给您点的。”
实在没有心情继续直播,尤羡好草草说了句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下了播。
事实上,这不是她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消息了。
最近一个月,这已经是第五次。
之前对方只是会给她发一些奇怪的话,诸如问她住哪,喜欢什么,要不要出来见面之类的。
她甚至眼熟了这个ID,每回都会拉黑,可他下一次又会换一个新的号,依旧用这个ID给她发消息。
本来只是停留在网络上。
没想到今天竟然直接给她点了奶茶。
她喝了口水,纤细的手指摩挲了下鼠标一侧,悦耳微凉的嗓音上扬。
“宝贝,这还不分?”
弹幕在她话落后跟着数量骤增,一个个顶着“一丈红”粉丝牌的评论冲刷掉重复的彩虹屁。
大少爷在生活习惯上可以说是三好公民,不抽烟不喝酒,除了嘴毒了点,连脏话也不说。
他不爱喝酒,所以她极少见他醉态,撒娇更是在清醒时几乎看不到的。
他到底为什么喝酒,又为什么在醉了的时候给她发来这样的消息?
很难说那会她有没有心软过。没半分钟,屏幕上齐刷刷的一片队形又被其他话题引走,最初那个女生的回复也随之被冲散在密密麻麻的弹幕中。
其实也不怪大家刻板印象觉得看她直播的都是女生。
因为尤羡好是一个情感向的游戏主播。
顾名思义,借游戏平台给人测试感情状况。
大家总会下意识觉得女生更重情感之类的话题,而她直播间里投稿的也确实大多是女孩。
有正谈着恋爱想让她测试一下男朋友忠不忠诚的,有吵架分手了一方还死缠烂打让她赶人的,还有怀疑男生劈腿让她套话的——
尤羡好是全职主播,除了直播,也会把一些特别有节目效果的戏剧性剧情剪辑出来当素材。
之前爆过几条热门,小小出了圈,尤羡好在这条不算大众的赛道上也算“赫赫有名”。
一开始直播间的受众群大多是女生,不过最近粉丝骤涨,直播间确实多了不少男粉。
可她直播也不露脸,尤羡好想来想去,觉得或许是吸引了部分声控或是技术控,毕竟她也就是有一把好嗓音和还算不错的游戏技术。
只是抬眼间闪过的画面太多,每一个碎片都拉扯着她的感性,她沉默了许久,让他问问舍友,又提醒他在国外。
他像没看懂似得,执着地问她能不能来接自己。
她残忍地将真相撕开,只回复了句:【我们已经分手了】
后来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忘却的梦境猝不及防浮现,尤羡好神情一瞬恍惚,又在下一刻清醒回神。
那人分明在意大利。
尤羡好没忍住又往那处扫了眼。
也真是开眼了,这年头还有人跟陈见渝风格这么像。
这身搭配放过去是超前,放现在还是超前。
尤羡好盯了半晌,感觉自己职业病犯了,有点蠢蠢欲动——她甚至想拍张照,之后还能跟粉丝聊聊今天的巧合。
车外,贺斐还没说完话就被人打断,他直起身,郁闷地偏头看向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形,“报警也是谈赔偿,用得着多这码事吗?”
尤羡好冲动胜过理智,趁没人注意自己,悄悄举起了手机。
“人家不愿意就报警,”陈见渝正垂眸回着消息,闻声不急不缓地撩睫看他一眼,“谁让你开过头了的?”
尤羡好一心想留张照,都没听他们在聊什么,鬼鬼祟祟地把摄像头对准了那人。
正等镜头聚焦,下一刻,又见对方似是觉察到什么,带银戒的指节忽地一顿。
尤羡好看不见那人的脸,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往自己这看了,但她做贼心虚,于是连忙又佯装无事般按灭了手机。
尤羡好额角跳了跳,“?”
“我知道我很帅,”那人闲闲直起身,腔调散漫,“但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串着紫檀的那只手从兜里伸向她,向上摊开,“现在给我,删了勉强一笔勾销。”
删了。
勉强。
一笔勾销。
尤羡好:“……”
一切纠结的情绪在他出声的刹那消失殆尽,尤羡好没想到,时隔多年,陈见渝那股自恋臭屁的劲竟然一点没少。
或许,他那点睚眦必报的性格也还是没变。
那条回复之后也再无回应。
倏然记起来这件事,尤羡好又想,如果他真的认出她了,或许会装不认识也不一定。
如果是这样,她就更没必要自讨没趣了。
成年人之间应该有这样的默契。
“哎!有消息了!”
方绒忽然振奋起来。
尤羡好回神,只见方绒瞬间活过来般拿着手机凑了上来,“我那天在朋友圈问租房,有人来找我了!”
“我前同事说正好她打算搬家,她住的那个小区我知道,周围环境不错,配套设施也很完善,交通还方便,走两百米就有地铁。”
方绒越盘算越觉得合适,在尤羡好面前眨巴了下眼。
“她说正好今天有空,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尤羡好下意识摩挲了下卡片,垂眼盯着它,缓慢道:“当时觉得没有什么需要写下来才能实现的心愿。”
陈见渝敏感地听出她的用词,“‘当时’?”
他一顿,“那现在……”
尤羡好手指紧了紧。
下一秒,她蓦地将卡片塞到了他的怀里。
“现在给你。”她说。
她第一次如此主动而不回避地定定盯着他,缓慢道,“你有许愿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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