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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0~20

    第80章


    太阳逐渐升起来,外头开始喧嚣起来。这寂静了十几年的圜龙堂,如今已经满是烟火气。


    鲁辉他们早早就爬起来做饭,满满的食材都不知道要吃哪个,真是看看就让人心生欢喜。


    双喜扑棱棱落在廊下,呱呱地叫起来。这叫声真不寻常,听起来有些骇人,但如今满堂的人都心里一团喜气,听了乌鸦的叫声也只会觉得是喜庆的叫声。


    洪福说:“别吵了贶扶侍睡觉,来,吃好吃的啦。”


    说完洒了一小把粟米。


    鲁辉说:“真小气,我们现在还缺吃的?”


    说完又洒了一大把。


    不断有乌鸦扑棱棱落在院子里,最后汇聚成一大片,它们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鲁辉对洪福说:“听说有些地方把乌鸦叫做祥瑞神鸟,象征着太阳呢。”


    “你还记得,一开始这些乌鸦,是贶扶侍招过来的么?”


    那时候的贶雪晛和苻燚过着最苦的日子,贶雪晛省着自己的吃食,将它们招过来。他们都说他被折磨得傻掉了。


    他抱着苻燚,迎着朝阳呼唤它们,十几年前他的脸庞还年轻稚嫩,迎着日光,美到叫他们时隔多年还记得。


    而苻燚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跟着他一起呼唤,像是他们都要活不下去了,需要搬救星了。


    然后他们一起仰头看着那些乌鸦落下来。


    后来圜龙堂的乌鸦越来越多,经常会落到他们睡觉的正房的廊下,叫院子里其他人都害怕起来了,关于苻燚不祥的传闻愈传愈烈。


    再后来,他们听到苻燚蹲在院子角落,对那些乌鸦说:“以后都要听我的话哦。我喂你们才能吃,不要吃贶扶侍的。他自己都吃不饱。”


    从那时候开始,苻燚便总是和这些乌鸦玩了,等他养了双喜以后,似乎真的能指挥得动这些乌鸦了,有时候他到哪里,它们便跟到哪里。苻燚再去到驱邪台上,他在那静静地坐着,有着超出年龄的早熟,而那些乌鸦也静静地落在他周围,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众人看。


    以前看这些乌鸦,会觉得它们不祥,看着有些骇人,如今再看,就只觉得它们汇聚在这圜龙堂内的样子代表一种特殊的征兆。这征兆从前大家觉得是不祥的,如今却只觉得这预示着有真龙天子在此,是大贵异象!


    外头乌鸦在呱呱地叫着,苻燚因此觉得似乎他们能掩饰住房内的声响,于是加大了力道。


    他真的好精明,故意蒙上被子,搓乱他的头发,疯狂地亲他,叫他陷入一种狂风暴雨一般的漆黑的环境里,思绪和人一起变得混乱,像坠入一个没有道德和礼法的混沌天堂。贶雪晛觉得他凿开了自己的身体还不够,还要凿开自己的心,叫他彻底堕落掉。


    他灵魂上的战栗比被劈开的身体更深刻,他终究被苻燚占据了全部。


    他和苻燚。


    是苻燚。


    这个认知叫他瞳孔涣散,他和苻燚终于走到这一步,在同一时刻完成了某种蜕变。


    他养大的苻燚,在他身上成为了一个男人。


    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终究成了彼此第一个。


    他似乎听到苻燚动情的叫声,剧烈地挣扎起来:“苻燚,不要!!”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苻燚最后猛地一撞,将他撞抵在床板上。


    从此他留下了抹不去的属于苻燚的气息。


    极端的心理和生理的双重重激下,他终于彻底的昏厥过去了,只听见乌鸦呱呱乱叫。


    混沌中,他像是看到一条黑色的龙从群鸦中盘旋而出,垂着头看他。


    他养大的苻燚,本就不是凡人,只是他们从微末中相互扶持着一路走来,他自己忘了这件事。


    这一日贶雪晛和苻燚都起来得很迟。


    鲁辉觉得苻燚起来以后,端着水去了一趟左厢房。


    但他只顾着做饭,没有十分留意,因此并不确定。


    早饭还是比较容易做的,只是煮点粥。快煮好的时候,他见苻燚不知道何时已经去石台那里洗漱去了。


    他就跟苻燚打了招呼。


    苻燚自己洗漱好以后,又要端水进去,却见贶雪晛已经起来了。


    日头照着他泛红的脸,他似乎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有一些茫然,好像反应都要比平时慢一些。


    苻燚就新舀了水,还加了点热水,把水盆放到台子上,又拿了巾帕过来,在旁边伺候。


    贶雪晛洗了脸,他将手里的巾帕递过去,贶雪晛也安安静静地接过去了,擦了脸。


    洪福他们讨好说:“贶扶侍,我们把早饭都做好了!”


    贶雪晛“嗯”了一声。


    贶雪晛洗了脸,又重新扎了头发,阳光照着他素白的脸,他的皮肤有一种几乎看不到毛孔的光洁,透着微微的红。


    苻燚就在旁边默默地注视他。


    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头发,他的脖颈,以完全不同的心态,完全不同的目光。


    好像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他们已经不是昨日的他们。


    贶雪晛尽量装成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样子,只是他走几步就要缓一缓,倒也不是痛,只是感觉好像精神无法完全集中。日头都显得过于刺眼,整个人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嘱咐鲁辉他们将圜龙堂里的东西都整理分类好。哪些是进京可能会用得到的,哪些是可以留下来的。他为每个人都做了打算,一一分派。


    他看起来更为清冷,沉静,好像比从前都多了几分静默的威严。


    苻燚发现贶雪晛这一整天都没和他对视过一眼。


    李督司他们送来的东西里也有文房四宝。贶雪晛取出来,叫洪福送给苻燚,叫他练习用笔来写字。


    鲁辉他们说:“还是扶侍有先见之明,之前一直都叫殿下认真习学!”


    洪福要巴结苻燚,把笔墨纸砚送过去,还亲自给苻燚研墨。


    苻燚就听话地在正房内练习毛笔字。


    其实应该要贶雪晛手把手教的,他以前只用筷子练习过。


    但他似乎颇有天分,写得字洪福说很好看。


    “我给贶扶侍看看去!”洪福立即爬起来。


    苻燚叫住他,又重新认真写了一张。


    他写的那四个字,是【永绥吉劭】。


    贶雪晛当年教授他千字文,说到他的乳名【吉】,便指着这句话说,希望小殿下将来永远安定,吉祥,美好。


    他很喜欢这四个字,人生最大的期盼莫过于此。


    如果他们新婚后第二日要他写什么送给贶雪晛,他便要写这四个字。


    洪福赶紧送过去,叫厢房里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苻燚隔着房屋听见他们纷纷夸他写的字好,但是没听见贶雪晛说了什么。


    不一会洪福拿着他的字回来。


    他问:“他说什么了?”


    洪福不好意思地说:“扶侍说,练字要从最基本的笔画开始练。”


    苻燚听了,就开始老老实实地写笔画。


    他愿意做世上最听他话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永远都会是他心里的乖乖仔。


    洪福看着眼前的苻燚,觉得他真是天生的高贵优雅,瘦削白皙,长得又周正,脾气又好,按理说这么艰苦的环境,换作是别人就算不扭曲也得变成歪瓜裂枣,也得亏是贶雪晛悉心养出来的,只有他脾气那么好,心态那么稳定的人才能养出来这水灵灵脾性又这么好的明日之君!


    这不就是所有大户人家都渴望的那种孩子嘛。


    以后贶雪晛可发达啦。


    将来估计能做权倾天下的内监。苻燚什么不听他的呀。


    大喜飞进来,落到席子上。苻燚就抓了一把果脯撒过去给它吃。


    洪福就更佩服他了,又或者说佩服贶雪晛。贫苦惯了的人,乍然富贵,其实免不了抠抠搜搜,像他,都偷偷藏起来一些好吃的,还藏了两壶酒,好吃的都不舍得一次性吃完,给他的好料子他也不舍得用。但苻燚似乎宠辱不惊,贫富不变,真是天子风范!


    他看贶雪晛今日也非常淡然!


    这一对真的是如父如子!


    哦,贶扶侍看起来不至于这么大年纪,应该说是如兄如弟!


    这一整日,贶雪晛都没到苻燚的正房来。


    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如今圜龙堂变化太大了,事情也多,偶尔还会有官员来圜龙堂拜见,都需要他们接待。大家都有不同的变化,这时候没有变化才不正常呢。


    这一日很快就又过去了。


    夜间也不需要他们做饭,官署的厨子做好了饭菜,再有李家的仆从专门给他们送过来,比昨日的更为丰盛。


    大家又是一起吃的饭。贶雪晛还托了人给苻昢也送了一份过去。


    戌时正,众人才各自回去休息。


    如今圜龙堂正房廊下已经挂了红灯笼,里头的蜡烛足够彻夜长明。


    廊下只偶尔有乌鸦叫一声,夜间起了风,有些冷。等众人都歇下以后,苻燚到了左厢房内。


    贶雪晛在写东西,见他来了,便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收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贶雪晛写的毛笔字,比他的字好看千万倍,秀雅又利落。


    “这一封明日你托李督司寄给谢大人。这一封是给太皇太后的。这一封是给李督司的。”他用蜡脂封了,交给了苻燚。


    苻燚“嗯”了一声接过来。


    接在手里,却没走。


    贶雪晛道:“回你房间去。”


    苻燚便拿了信出去了。


    过了一会,贶雪晛从房间出来,看到苻燚就在正房廊下坐着。


    贶雪晛望了一眼,自顾去洗漱。


    他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比平日都要淡定,轻柔,其实整个人都处在云端上一直都没下来过,好像灵魂还没有完全归位,他这一天都尽量不去想昨夜发生的事,一想通身都要烧起来了。


    好像是心理反应过于强烈,以至于会引起生理性的反应,会全身赤红,呼吸急促。


    等他洗漱完,看到苻燚还在廊下坐着看他,头顶是两盏摇晃的红灯笼,身边是几只乌鸦,这一幕活像聊斋里的精怪故事。


    今夜不管苻燚如何装可怜,他都是不可能再叫他进他房间的了。


    他受不了再来一次。


    他端着一盆水进到自己房间里去了,关上门,然后去擦身。


    这时候又想到清晨的时候,完事以后,苻燚给他清理,掰开盯着看了很久。


    他当时神志混沌,此刻不能控制地想起来,也擦不下去了,只能坐到床榻上深呼吸。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房门被人推了一下。


    有门栓,苻燚进不来。


    此刻的苻燚,像午夜在他门外盘旋的恶龙。这条恶龙初长起来,初吃了人,便上了瘾,因此要一发不可收拾。


    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为什么比从前都要紧张,他又不是真的抗不过他。


    他不能细想下去。


    苻燚肯定又在他门口坐下来了。


    这个心机鬼,已经吃准了他。


    但贶雪晛没有过去开门,他一直在房间里坐着,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他这样半睡半醒坐到外头天色将亮,为了防止苻燚再在他早晨开门的时候挤进来,他这一次专等到鲁辉他们都起来了,他听见他们的说话声,这才开了门。


    苻燚果然已经不在了。


    苻燚知道他的底线,就是不能叫其他人知道他们的事。苻燚还是有所顾忌的,如今他能指望的,就是院子里这些人了。


    身边得一直有人。


    等到明日,明日建台就会来人接苻燚了。


    到时候人更多,且都是外人。一路自不用说,等到了建台宫里人就更多了,一入京,肯定事务繁杂,不知道会忙成什么样,他听说宫里皇帝睡觉,都是要有宫人值夜的,甚至要召幸谁,都会有人专门守夜记录,不管御驾到哪里,永远都是前呼后拥。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那是一个到处都是人的地方。


    这最后一日,来朔草岛的官员就更多了。光李督司都来了三四趟。苻燚在正房接待他们,他真是天生做皇帝的料,不过几次而已,就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这些投机的老油条。无论对方目的为何,他都能做到温文尔雅,知书达理。


    贶雪晛在旁边看的时候,感觉恍惚又欣慰。


    等这些人一走,他便呆在厢房里,把他能交给鲁辉他们的都教给他们。


    这些年,圜龙堂大小事务几乎都是他在操持。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人,好的坏的,早和家人没什么区别了,鲁辉他们暂时是不可能都跟着他们一起走的。好在如今他们的境遇会比从前好很多。他把能交代他们的全都嘱咐了一遍。


    就在这时候,洪福跑过来说:“扶侍,殿下叫你去一趟。”


    贶雪晛:“!!”


    他看了看鲁辉他们,不能不起身。


    他走向正房,见洪福并没有跟上来。


    正房如今已经焕然一新,布置的十分雅致。苻燚端坐在其间,带着金玉簪,看起来贵气又俊雅。


    可能是他心理因素作祟,他竟然觉得苻燚如今看起来真的已经毫无稚气了。


    好像那一点青涩的少年气,都在那一夜的狂乱中泄出去了。


    “叫你看看我新写的字。”苻燚微笑着说。


    他笑起来很乖,带着一点讨好。


    房间里点了熏香,以至于苻燚整个人都像是带着淡淡的香气。


    文雅,听话。


    但这只是他的表象。


    贶雪晛就在门口站着,没再往里去。苻燚却没有要把他写的字拿起来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用那种受不了的眼神仰望着他。


    “写得很好。”他说。


    然后他就看见苻燚站了起来。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鲁辉他们都在厢房分东西呢,他能听见他们欢快的闹腾,此刻正房院子里除了几只乌鸦,什么都没有。那些乌鸦似乎有灵性似的,在院墙上排排落着,盯着他们看。


    苻燚朝他走两步,窗口的阳光将他彻底照亮。


    苻燚低声说:“扶侍,我感觉我要烧起来了。”


    不能听,不能听。


    他还不知道他多会装可怜,多会磨人么?


    贶雪晛转头往外走,却被苻燚一把拦腰抱住,捞到了门后。他对上苻燚的眼睛,那黑漆漆的眼珠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亮,好烫。他的目光都好烫。


    不敢想这样的苻燚,会为了他做出什么事来。


    “我想亲亲你。”苻燚说。


    说完就直接亲上来。


    灼热的唇珠擦过他的脸,苻燚忽然趴在他的脖颈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像他真的要烧起来,闻了这一下,才得到了短暂的缓解。


    曾辉他们的笑声传出来,好像随时都会跑出来。这马上就要回京了,闹出丑闻来可怎么好,贶雪晛推着他说:“大白天的,你疯啦?”


    “不疯你还理我么?”苻燚盯着他说,“好扶侍,不要逃避我,我昨夜在你门外坐了一夜,你不疼我了?”


    不能听,不要再听。他们俩必须要有一个人保持冷静,保持理智,他不能被这少年病态执拗的爱而点燃。


    “你怕他们知道?”苻燚说,“我觉得叫他们知道也没有关系,我不想一直和你偷偷摸摸的。我是你养大的,我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我已经是你的了。你也是我的。你忘了么?”


    他似乎一下子想起前夜的事情,身体微微颤抖:“真的好舒服,我要我们天天好不好?”


    贶雪晛惊呼一声,苻燚已经把他抱起来,似乎他不知道要如何发泄心中奔涌的情意,所以必须要做些什么,又似乎要展示自己的力量,要他不再把他当成孩子,而是当成一个成熟的男人。


    比他更高,更大。


    他大手捧着他,把他往上颠了一下,贶雪晛感觉自己都又要被颠零散了,不敢想象如果他不加制止,也沉溺其中,他们俩会有多疯狂。


    因为苻燚的黑漆漆的眼珠子透着一点疯癫:“扶侍,扶侍,我只要你,我以后要封你做我的皇后!”


    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碾磨,好像爱的火将他煎熬得那样痛苦。曾经那个懂事的,稳重的,文雅的苻燚,早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只剩下这张可以哄骗外人的皮,可苻燚也只想哄骗旁人,不想隐瞒他。他仰着头看他,他的眼睛那样诚挚,痛苦又深情,黑漆漆的瞳仁里几乎倒映着他的脸。


    贶雪晛预感到苻燚就是要利用他的心软,用他铺天盖地的爱叫他不能再思考,如满世界都是烈火,他不忍心留下苻燚一个人在里头受刑,于是只能扑上去,牵着他的手,在那爱火里狂奔。


    这个世界都不如苻燚更重要,一切事,一切人。他们无法再回头,也无法分开,前头就只有一条路。


    或者就这样一起奔跑下去吧,闯过烈火,穿过狂风,就如同他们初相见的时候一样。他抱着他在山林中拼了命的奔跑,猛然回头,听见狂风卷来的一阵阵金铎梵音扑到他们身上来。


    第81章


    在最开始,对于贶雪晛来说,苻燚离岛的这一日,是他任务完成的时刻。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这一刻立即狂喜地奔入他自由的新生。


    系统允诺他,只要他完成任务,就可以随心所欲获得新生啦。


    而在今日之前,他也都想好了,他大概需要冷却一下他们日渐失控的关系。理智告诉他,他们之间不只是他能不能接受的问题,出了朔草岛,便是另一个世界。出了这个特定的环境,他们的关系将面临无尽的现实问题。


    譬如苻燚无依无傍,需要文武百官的支持,而他只是苻燚的扶侍,一个男人。苻燚说要封他做皇后,别人听了大概会笑出声,只有他知道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努力去做。


    一个旷古未闻的男皇后,他们该会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


    如果他真心为苻燚好……


    这就是最好的节点了,如果跟着到了京城,就像是游戏开始了一个新的副本,他就更没有办法离开了,他现在都有点不舍得,到了新的环境,看苻燚面临的无数新挑战,他会更不舍得。他太了解自己了。


    可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他真的有选择么?


    苻燚根本离不开他,他也根本离不开苻燚。


    他难道真的能够放任不管,要苻燚一个人去京城么?


    他是做不到的吧,他是必须要守着他的。


    他低头看着苻燚,因为这个认知,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好像他们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种畸形的囚禁的生活里长到一起了,一分开连心都会被拉扯得很痛。


    他们自认识以后就没有分开过一天。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情感,瞬间袭击了他。像一条无形的藤蔓一下将他们俩紧紧地禁锢在一起。


    他看着苻燚黑漆漆的眼珠子,苻燚又靠上来,亲吻着他的头发,耳朵。用鼻尖的痣燥热地摩擦他的脖颈。干燥的嘴唇要亲不亲地擦过他的锁骨。


    似乎要用这样的耳鬓厮磨击垮他最后的理智。


    外头又来人了。


    苻燚这才放他下来,却没松开他,又勾着他的领口扯开。


    他惊了一下,还以为苻燚要做什么,谁知道苻燚只是凑在他领口,狠狠地吸了一口。


    吸得贶雪晛瞬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只感觉这个行为比那些亲密的行为还要病态炙热。


    苻燚神情上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像是有一片雪光扑上去,压过了他心头的火气,叫他不至于那么难受。好像他每日都要闻一闻他的味道,才能活下来。


    然后苻燚忽然轻轻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


    贶雪晛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袍,从正房出来迎接进入圜龙堂的官员。


    等他离开以后,苻燚垂着眼尾,漂亮的眼皮遮住大半漆黑的瞳仁。


    他又在门后站了好一会。


    在岛上的最后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暮色降临以后,他们关上了圜龙堂的大门。


    今日是他们在岛上的最后一夜,圜龙堂里除了他们这些人,便只有双喜它们,和从前一样,一个外人都没有。


    这是属于他们圜龙堂的最后的夜晚。


    贶雪晛喝了很多酒。


    苻燚则一直乖巧文静地坐在他身边。


    他喝酒,他就给他倒酒。茶凉了,他就给他重新续上。鲁辉他们喝多了又哭又笑,他就带着一点浅浅地笑看着,但身体始终都微微挨着他。


    贶雪晛的目光隔三差五就会落在苻燚身上。


    他以前在网上好像看到一种说法,说两个人一旦发生了关系,心理也会跟着发生微妙的变化。科学一点的说法是会产生一种神经化学物质,会叫人情感更紧密,增强信任感,甚至会产生亲密焦虑,毕竟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好像就会连最后一点人与人之间的隔膜也没有了。


    但对他而言,好像他进入过他的身体,便触碰到了他的心,在上面留下了他的印记。他忽然想到他们在厢房里的那一夜,窄小的床板上,他们一起失去又一起得到。


    贶雪晛又喝了一口酒,好像要用酒精的热压过心里的热,但酒入肠中,浑身更热,他的全身应该都又是赤红的了。苻燚却在这时候又轻轻地靠过来,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膝盖上。


    修长白皙的一只手,关节分明,上面浮着青筋,轻轻缓缓地像是无意识地一样,摩挲着他凸出来的窄窄的膝盖。


    他觉得自己似乎便全身只剩下左膝盖这一个部位。


    他是那种人么?即便对方是苻燚,得到了他的人,便会得到他的心。


    还是说因为是苻燚,所以他才有如此强烈的灵魂震动。


    又羞耻又茫然。


    自从他将他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十几年间,他们从未分离超过一天。


    热闹终于到了要散场的时候,鲁辉他们踉踉跄跄地回房去休息,唯一没有喝酒的苻燚将他们一一搀回去。洪福还扯着他的衣袖哭。


    他将人都送走以后,回来将桌子都收拾了。贶雪晛站起来去洗漱,苻燚就走到他身边,给他打水,用热水浸了毛巾,拧干了递给他。


    贶雪晛觉得今日的苻燚格外乖巧,似乎抓住了他的软肋,在死命地进攻。


    洗漱完他回到他房间里来,苻燚又端了热水过来,在他跟前蹲下,默不作声地给他脱了鞋袜,然后捧着他的双脚放到水盆里。


    水有些热,也可能他过于敏感,热水突然淹没他的双脚,一种诡异的烫感叫他“嘶”地抽了一口气,人就倒在了榻上。


    他能感受到苻燚在给他洗脚,苻燚洗得很细致,他能感受到他右手的食指指腹上很明显的茧子。贶雪晛试图通过这些来验证自己能否接受苻燚的亲密接触,结果全身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双脚上,适应了水的温度以后,明明已经不烫了,他却感觉那滚烫的感觉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他张开嘴巴,感觉口干得厉害。


    他不知道为什么,伸出手来,捂住了自己发热的小腹。


    洗完以后,苻燚起身去泼了水,又拿了热水壶放到他床头桌子上,然后跪在榻上,给他解衣服。


    贶雪晛就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苻燚。


    他在这一刻感受到宏大的悲伤,几乎将他淹没。


    但苻燚并没有去看他的眼睛,也没有借机与他亲近,只低声温柔地问他:“口渴么?”


    贶雪晛摇头:“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对苻燚说。


    苻燚居然很听话地“嗯”了一声:“那你早点睡,我们明天见。”


    贶雪晛侧过身来,看着苻燚走出去。


    苻燚的背影瘦长,还在骨骼感很强的年纪,看不到他那张俊雅的脸,便觉得他的身形带着一种瘦削孤单的凄苦。


    苻燚将厢房的门合上。


    一出来,便听到对面厢房里,鲁辉他们几个喝醉了酒的在扯着嗓子说话。


    他在厢房门外站了好一会。


    昨日他去贶雪晛的房间里,贶雪晛给了他三封信。


    一封给太皇太后的,一封给谢翼的,一封给李督司的。


    但其实还有一封。


    他看到了,虽然被贶雪晛遮住了大半。


    他能猜到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大概那一夜给贶雪晛的冲击太大,大概他一时还是不能接受他们变成这样的关系,接受不了他变态的情感。他大概想要离开。


    他不想知道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因此他需要在贶雪晛把那封信给他之前,抢先捧出自己的鲜活的心。


    所以他在他房门外坐了一夜,问他:“你不疼我了么?”


    所以他今日很乖很乖,逮着机会便要真挚热烈的告白。


    他不是在算计,他是真的不能离开他。


    从他们相遇开始,他们就都没有分开过一天,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每一天都有贶雪晛的存在。


    他是在乞求他,看看他的爱,可怜可怜他这个孽障。


    他不能离开他呀。


    他希望他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而不是要他使用阴谋诡计,逼迫他回来。


    他有的是手段。贶雪晛怎么可能离得开他呢。


    这不是因为贶雪晛不能没有他,而是贶雪晛知道他不能没有贶雪晛。


    “我没了你,是会坏掉的。我过不了没有你的日子,你知道的。不然你看看,你走了,我会做出什么事来,你会一直关注我吧,你会看到。”


    他心里这样筹谋着。


    贶雪晛养大的孩子,已经成了一个痴恋他的恶魔。


    也不用想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这算什么错呢?


    他本就该如此痴恋贶雪晛的。他不这样才不正常,才叫错。


    外头天色已经微亮了。


    如果他走,大概早就走了。


    苻燚从房间出来,外头还有薄薄的雾气。四下里一片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沉睡。


    这一日或许是他人生中很伤心的一日,也可能是他人生真正新的开始。


    他的世界里的喜怒哀乐,都由贶雪晛来决定。


    他走到左厢房门口,站了一会,将房门推开。


    好像是有一瞬的亮光扑入他的眼睛里。


    不然他的心为什么一下子亮起来。


    他看到贶雪晛在床榻上垂着头坐着。


    他抿着嘴唇,眼睛里已经都是泪了 。


    他想,还好贶雪晛没有走。


    不然,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疯狂黑暗的一面,最好永远都不要露出来。真正能镇压住他的,不是圜龙堂,而是贶雪晛。


    有他在,他便能伪装成一个好郎君。


    他微微歪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


    因为他拥有一个他最爱的也最爱他的贶雪晛,前头无论是狂风暴雨还是豺狼虎豹,他都无所畏惧,他会一往无前,只要他们同在。


    贶雪晛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苻燚在他身边坐下,就要抱他。


    贶雪晛推开他:“先听我说完!”


    苻燚就在他身边坐好。


    “我有几个要求,你以后必须要遵守。”


    苻燚说:“一百条,我也听。”


    贶雪晛嘴角动了动。


    他顿了一下,说:“第一,暂时不许叫第三个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这个不只说你不能告诉别人,以后到了宫里,里外都是人,那种事……也不能做了!”


    苻燚没说话。


    他看向苻燚:“听见没有?”


    苻燚说:“不经你同意,我不会叫别人知道。后面的,保证不了。好扶侍,你对我太好了,我知道我磨一磨你,你就肯定不舍得我难受。我心里知道这件事,可能就没办法不去做。我现在都克制着了,我恨不能……”


    “打住!”贶雪晛脸一下就红了。


    小淫,魔!


    苻燚没再说话,只又朝他靠近了一些。


    贶雪晛沉默了一会,下定决心说:“七天一次。”


    苻燚:“三天。”


    贶雪晛抬头。


    苻燚说:“好,七天。”


    贶雪晛试图给他讲道理:“这种事,要节制。你年纪轻轻,精力多用在正事上。再说了,我也受不了。”


    苻燚说:“扶侍,我真的太大了么?”


    贶雪晛:“……”


    苻燚说:“那天,你一直说。”


    贶雪晛一直逃避的回忆瞬间袭击了他。他在昏天暗地的被子里,好像确实一直在哀求说:“太大了,太大了……”


    苻燚说:“我以为……”


    “我不小!”贶雪晛打断他。


    这不是他的问题!


    啊啊啊啊!话题完全被带偏!


    “说第二件事!”贶雪晛道,“以后不许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喜欢!”


    苻燚静静地“嗯”了一声,终于完全贴着他的肩膀。


    贶雪晛继续说第三件:“什么时候做,怎么做,都得听我的,不准知道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就使手段磨我。”


    苻燚点点头,头靠过来:“扶侍,你真好。”


    贶雪晛推着他的头,说第四件。


    苻燚就只默默地听着。


    他说什么,苻燚都答应了。


    看起来也不像在敷衍他。


    等所有要求都提完了,贶雪晛脸色微红,眼神似乎被折磨得没有了一点力气。


    他们是分不开的。


    他们从认识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多年的囚禁生活,这几日的耳鬓厮磨,早已经让他们的感情远远超越了爱情,也比亲情更复杂,它们模糊在一起,叫世上再无人能够替代对方。


    他们既然分不开,已经变质的情感,也不能回头,就只有一条路。


    其实从来都只有一条路。


    这一夜的拉扯和思量叫人看清了自己可以走的唯一的这条路,双脚踏上去,好像就接受了这命运。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


    苻燚忽然说:“ 扶侍。”


    贶雪晛:“嗯。”


    苻燚说:“我们俩永远都不要分开,死也要埋在一起。”


    贶雪晛沉默了一会,垂着头。


    外头晨光熹微,逐渐要亮起来,映到屋内,他的脸庞也是微微的亮。


    苻燚说:“以后不管我们谁先死了,都要埋在一起,封起来,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我想和扶侍就那样静静地呆在一起,化成白骨也不要分开。”


    贶雪晛轻轻笑了一声,垂着一点泪光。


    他想好在他没有逃走。


    但细想想,他本来也不可能逃走。


    忽然一股热意,从他的心脏四散开来,蔓延入他的四肢百骸。


    天光大亮的时候,整个岛上的人都悄悄围了过来。


    有一队人马随着晨光一起到来,哒哒的马蹄声驶过栈道,李督司亲自派人去迎。


    建台的人来了。


    然后他们便看到圜龙堂里那位他们看着他长大的乌鸦皇子在一众人的陪同下走下来。


    他穿着杏黄色的锦袍,戴着金簪,领口一截大周贵族才会佩戴的雪色禁领,高贵俊雅。好像朔草岛的风雨,半点都没有落在他身上过。


    早有一辆黑色马车在官署旁停着。


    当初苻燚和贶雪晛便是坐着车轿一路到的朔草岛,大部分时间车轿里都是黑漆漆的,他们朝外看的时候,还时常遭受看守的训斥。


    如今他不要再这样回去。


    天大地大,江川湖海他都想看看。


    和贶雪晛一起看。


    他对贶雪晛说:“扶侍,带我骑马吧。”


    他听贶雪晛说,贶雪晛是会骑马的,他曾跟他说,骑马是何等的潇洒快活。


    但他只在梦里畅想过。


    贶雪晛为了他,牺牲了太多,如今他要慢慢的,一点点弥补他,用他接下来每一刻所能决定的,所能拥有的权力。他所能得到的一切。


    贶雪晛翻身上马。


    青袍翩跹,动作利落。他今日穿了锦绣新袍,头上只是一个简单的圆髻,通身的皎洁鲜明之美便叫这满岛熟悉他的人感到震惊。好像那自由的光辉滋润了他的魂灵,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收敛他的光芒,因此焕发出夺目的生机。


    然后他握住苻燚的手,把苻燚拉上来,苻燚抱着他的腰身坐在他身后。


    众人望着这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小殿下和贶扶侍。


    李督司等人纷纷跪地,整个朔草岛的人几乎都跪了下来。


    苻燚下巴枕在贶雪晛的肩膀上。


    真好,他和贶雪晛一起来,也和他一起离开。从始至终没有分离过,以后也不会,如果上天垂怜,就让他们将来同日死去。


    “扶侍,我们走吧。”他轻轻地说。


    贶雪晛抓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住了十二年的圜龙堂:“驾!”


    他们纵马驰过栈道,身后诸多官员和侍卫骑马坐车随行。陆地上的风迎面吹来,双喜领着一群乌鸦呱呱叫着从岛上飞过,众人仰头去看,见那烈日下金乌成片,遮天蔽日一般,然后跟随着十二年前入岛的贶雪晛和苻燚,直接飞往建台城的方向去了。


    苻燚抱着贶雪晛的腰,仰起头来,看到双喜它们越过头顶。


    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囚禁生涯以后,他人生第一次和他的至亲至爱一起奔驰在自由的风里。


    这条路,会很难走。建台城风卷云涌,豺狼虎豹坐满堂。


    但是只要他们同在,没有他们去不了的地方。


    只要他们同在,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去更高更亮更自由更美好的地方去,就如同他贴在圜龙堂牌匾上的那四个字一样。


    愿他们迎来永绥吉劭的一天。


    第82章


    贶雪晛一直都觉得自己应该会单身很久很久。


    他在A国已经六年了,从大学读到研究生,以后大概率也会留在这里。他所在的A国的阿特斯小城很少有亚洲人,但他虽然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可偏偏一直还都是亚洲人的审美,从来没想过找个其他肤色的男朋友。


    以至于他从成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谈过对象。


    其实这种生活习惯了也还好,他每日就是学校的实验室和家两边跑,节假日偶尔和家里通个电话,也没有感觉很寂寞。


    到了发情期,一般他都靠抑制剂和颈环熬过去。


    他个人感觉他属于欲望非常淡泊那类Omega,这可能和他早年受到药物影响,生殖系统发育不完全有关。


    他以为自己的生活也就这样无聊但平淡地度过的时候,圣诞节前的一个周末,他表哥王趵趵给他介绍了一个朋友,说是对方看了他的照片,非常喜欢,甚至愿意专门从纽克驱车到他所在的阿特斯来见他。


    他表哥还特意强调,说对方长得很像国内一个大明星!


    作为家族里出了名的书呆子,他真的是他们家的异类,年纪轻轻就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时下流行的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他全不了解,他表哥说的那么大的明星他居然听都没听过。


    以至于他还专门去搜了一下那位男明星的照片。


    看完了以后跟他表哥发给他的照片作对比,他只能说大概只有性别像。


    但是他对介绍朋友这件事也不排斥,何况对方都愿意那么老远跑过来见他,于是他就和对方约在了阿特斯公共图书馆旁边的咖啡厅。


    他一进去,就看到一个年轻的亚洲男子在窗边坐着。阿特斯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亚洲人,他以为就是和他约好的相亲对象,于是直接走过去,打着招呼在对方面前坐下。


    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上,他就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


    因为对方和他表哥发过来的照片,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那人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正抬头看着他。


    他赶紧道歉,说:“sorry。”


    然后他真正的相亲对象在远处站起来:“贶雪晛么?”


    他有些尴尬,又朝对方微微鞠了一躬,这才赶紧朝他真正的相亲对象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对方也在扭头朝他们看,两人的视线对视上,对方就又转过头去了。


    贶雪晛心脏狂跳。


    因为对方并不只是长得好看的问题。


    而是几乎整个人都完全长在他的审美上。


    表哥介绍的alpha 对他超级满意,但他很羞愧地在跟他的聊天的过程中控制不住一直走神。


    他礼貌性地和对方聊了很久,喝了两杯咖啡。很神奇的是,那个戴棒球帽的帅哥也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走。


    在送走了相亲对象以后,贶雪晛站在咖啡厅门口,犹豫了一下,生平第一次鼓足勇气朝对方走过去搭讪。


    他还没走到对方跟前,对方就似乎察觉到了一样,扭头看过来。


    他看起来格外俊雅,高挑,白皙,那双凤眼有些上挑,看起来有些凌厉,但那似乎比寻常人都要大一点的黑色瞳仁叫他看起来格外沉静。


    帽檐下露出些许碎发,那双眼睛乌漆漆地盯着他看。


    他脸色微红,但还是鼓足勇气说:“你好。请问你是单身么?”


    说完意识到语言问题,正打算用英文再问一遍,就听对方说:“是。”


    对方目光打量着他,很直白的眼神,带着一点alpha的侵略性,然后问他说:“要加联系方式么?”


    贶雪晛十分震惊,没想到居然能这么顺利,立即掏出手机来。


    他一边打自己的名字一边说:“我叫贶雪晛。”


    “章吉。”对方依旧盯着他说。


    这份打量有些过于直接,贶雪晛微微垂着眼,说:“这边很少能看到亚洲人。你来旅游么,还是在这边上学?”


    对方“嗯”了一声,说:“上学。”


    然后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黑猫的二次元头像,看起来很酷,账号名字居然就是章吉本名。


    贶雪晛想着这应该就够了。


    他没有搭讪过别人,但是被人搭讪过,他在过往被搭讪的经验里选择了最有礼貌的一种,那就是加了联系方式就礼貌告辞。


    他有次遇到有人搭讪,对方一直缠着他不放,给他留下很不好的印象。


    他道了声“谢谢”就准备走,谁知道对方却问他:“你很忙么?”


    “啊?”他回头。


    对方冲着他笑了一下,说:“我刚来,对这里不是很熟悉,你如果不忙的话……”


    他这一笑可真是太好看了,简直明媚到不能更明媚,看得贶雪晛心脏狂跳,忙说:“不忙的。”


    对方听了笑得更温柔,就连那笑容几乎都是标准到像是精心训练过以至于近乎完美的弧度:“那能带我转转么?正好我们可以聊聊天。”


    两人就这样在小城上转了一圈。


    因为要过圣诞的缘故,小城氛围很好,有些小店已经早早地将圣诞树摆了出来。


    阿特斯并不是什么有名的旅游城市,这里地方偏僻,也寒冷,整个城市唯一著名的大概就是他们学校了,整个小城基本都是因为他们学校而存在的。他们从两点左右一直逛到下午五点多,竟然聊得很愉快,五点以后太阳落山,气温陡降,他手都冻红了,都不舍得说再见。


    很巧的是,就在他们走到他住的公寓楼附近的时候,章吉提出了告辞。


    他几乎都要请对方到自己家里坐坐了。


    因为他看对方穿的很薄,应该比他还要冷,后来把卫衣帽子都扣上了。


    两个人都舍不得分开呢。


    贶雪晛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上楼都有些跳跃。老房子的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在附和他心里隐秘的欢欣。


    爬到四楼的时候他往楼下看,发现章吉居然还在不远处的市政厅广场的路边站着。广场上的圣诞树就在这一刻被点亮,成千上万颗暖黄色的灯珠在浓蓝色的天空下更显得柔润,从树顶的银星到最底层的枝桠,层层叠叠地闪烁起来,将章吉瘦削高挑的身影温柔地裹进一片光晕里。


    这一刻的章吉像一个礼物。


    一个被圣诞树的第一缕灯光照亮的、命运送给他的礼物。


    他觉得章吉似乎是知道他住这栋楼的,也可能只是在望着大致的方向在发呆。


    圣诞树一亮,广场上便有人围过去拍照。他看见章吉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


    然后他口袋里“叮咚”响了一声,他冻得有些不听使唤的手掏出手机,看到是章吉发给他的信息,说:“很高兴认识你,今天很快乐。”


    他简直要尖叫出来了。


    他就这样因为一场小小的相亲乌龙认识了章吉。


    章吉说他父母以前就是在阿特斯大学上学,还没毕业就生了他,所以他就是在这个小城上出生的,在这里长到两岁半才回国。


    他这次来阿特斯,是因为他一月份就要成为阿特斯的学生。


    他们俩居然以后还要做校友!


    这不是天赐的缘分是什么!


    贶雪晛决定一定要把章吉给拿下!


    从圣诞节到元旦,贶雪晛的生活终于不再是两点一线。他从前觉得恋爱一点意思都没有,如今要收回这句话,他这还不算恋爱呢,可每次章吉发信息过来,几乎手机一震,他的心就跟着一起震。他甚至因为过于兴奋,做实验的时候都不得不把手机的震动也取消掉。


    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章吉要在元旦假期前把房子定好,他帮了不少忙。


    最后章吉找了个跟他的公寓只有几百米远的房子,走路都用不了五分钟。他们以后甚至可以一起坐班车去学校,甚至可以一起回来!在这寒冷的异国他乡,他们俩抱团取暖简直理所当然。


    贶雪晛觉得章吉的每一点都那么令他喜欢,有一种近乎梦幻的美好。长得超级帅,性格温文尔雅,不抽烟不喝酒无任何不良爱好,最重要的是,他说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母单就要配母单!


    元旦晚上,章吉说是要答谢他为他找房子,因此请他吃大餐。


    他在阿特斯很有名的半山餐厅订了位子,吃了饭以后,正是傍晚时分,他们步行回家。贶雪晛鼓足勇气,故意挨着章吉走。


    他在赴约之前,就打定主意,今晚就要把章吉拿下!


    傍晚的空气冷冽、潮湿,带着枯叶与泥土混杂的微涩气息。在认识章吉之前,他的生活如小镇上这条安静的冬日河流。实验室的数据,公寓里恒温的空气,以及被抑制剂压下去的身体的潮汐,共同构成他无波无澜的生活宇宙。这一切都在认识章吉以后发生改变,他今日明明并不在发情期,却总感觉身体发热,像那些被抑制剂压制下去的潮汐忽然翻涌起来,一波又一波往上漫。


    这股潮汐驱使着他的手摩擦过章吉的手。


    每一次触碰,都叫他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但章吉似乎没什么反应,又或者没有明白他的暗示。


    贶雪晛抿起嘴唇,感觉脸上烫的厉害。


    就在这时候,章吉忽然停下来,叫道:“贶雪晛。”


    他们正好走到一个石桥上,桥下河水湍急,水浪声有些大。


    贶雪晛扭头看向他。


    淡淡的暮色里,章吉的眼睛黑漆漆的,竟然有些瘆人。周围有路人开车过去,道路有点窄,章吉似乎有些出神,他伸出手来,扯住章吉的胳膊,把他往里拉了拉。


    然后他听见章吉说:“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贶雪晛心脏砰砰直跳,像是在砰砰砰地放烟花。


    烟花炸得他昏天暗地,他说:“好啊。”


    然后他问章吉:“那我现在能不能亲亲你?”


    章吉就不动了。


    冬日的寒风里,他的眼神似乎更加深邃了。他有一头浓密柔顺的黑发,被风吹得一直簌簌地抖动。他的头发应该是有精心打理的,洁净浓密的像是有香气。今日他穿了身黑色羊绒大衣,非常非常帅,但有些单薄,他似乎一直都不怕冷。


    他真的好好看啊,鼻尖上的痣更是撩人。


    贶雪晛见他不说话,于是就踮着脚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章吉的嘴唇很柔软。


    章吉从头到尾都没有动。


    真的好清纯的样子。


    黑发黑眼珠白皮肤,又俊雅又端正。


    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也这么喜欢逗人的。


    他就主动牵住了章吉的手。


    这样牵着手走了几步,章吉忽然停了下来。


    天色快要黑了,这城郊的风有些冷。他问章吉:“怎么了?”


    章吉没说话。


    他感觉章吉的脸似乎有一种不太正常的潮红。


    章吉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放进了大衣的口袋里。


    贶雪晛疑惑地看他。


    章吉目光和他对视上,最后说:“我有点反应。”


    贶雪晛一时都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后来恍然大悟,一下子红了脸。


    章吉抿着嘴唇站了一会。


    贶雪晛在旁边等了一会,大风从他的方向往章吉那边吹。


    贶雪晛的眉毛细细的,轮廓淡淡的,细细长长的身形清冷利落,唯有花瓣一样鲜嫩的嘴唇点亮了他整个人。


    风里有他淡淡的气味。


    苻燚闻了更受不了,于是又往旁边挪了挪。


    苻燚第一次见到贶雪晛,是他来阿特斯报道的时候。


    来阿特斯是他经纪人黎青的主意,游学一年,可以暂时远离国内的舆论漩涡和他们家这一年多近乎丧心病狂的遗产斗争。黎青觉得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已经非常危险,再在国内呆下去会出问题。


    阿特斯,一个据说连亚洲人都很少见的地方。这里不会有人认识他,他在这里可以安心休息调整。


    当时办完手续出来,他们去学校餐厅吃饭。负责接待他们的人忽然对他说:“我们学校那个贶雪晛,也是中国来的。”


    他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在嘈杂的人群里,看到一个极皎洁雪白的年轻男生,二十出头的年纪,正背着包往外走。


    阿特斯几乎都是白人,贶雪晛的个头是典型的亚洲Omega的个头,细细长长的身形,人群里几乎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后来陆陆续续又遇到他两次。贶雪晛每次都是独来独往,他经常从一栋实验楼里出来,有一次他看到他脖颈上戴着颈环,像是到了发情期。


    从此以后,他戴着颈环的样子便总是在他脑海里徘徊。


    他发现贶雪晛每日都是两点一线,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穿梭。他住在距离学校有四公里左右的市中心的公寓里。有几次他从实验楼出来,天都很黑了。他平时往来学校和住处之间的班车都已经停运,他骑自行车回的家。


    按理说他们两个应该都算是阿特斯比较显眼的亚洲人。但贶雪晛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过他。


    有两次他感觉他的视线都扫过来了,但后面也无事发生。


    贶雪晛几乎都在学习,在咖啡厅,在餐厅,在路上,他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苻燚第一次跟着他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想,果然他们苻家人个个都不正常。


    他不能怪他们的那些兄弟姐妹都是被金钱权势腐化的怪物。


    他歪着头,站在寒冷的路灯底下,看着贶雪晛上楼,然后看到四楼的一扇窗户亮起来,圆圆的窗户像一个短短的梦。


    他觉得黎青还是不够了解他。他以为他心理可能会出问题。


    事实上他早已经出问题了。


    他回去以后想着贶雪晛戴着颈环的脖颈打了个飞机。但是半小时都没打出来,可能是易感期的缘故,他感觉到自己到了失控的边缘。


    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在抛弃他还是他在抛弃这个世界,他必须要抓住些什么,这是他生的本能。


    这一切一定都是命运,不然为什么第二日他只是去贶雪晛常去的咖啡厅里坐了一会,贶雪晛突然主动向他走来。


    他只是跟踪他,锁定他,他可没有去主动认识他。因为他知道他像是个怪物,会把贶雪晛整个都吃干抹净。


    他甚至可能会囚禁他。


    但如今是贶雪晛自己主动爬到他的洞穴里来,问他是不是单身。


    他敏锐地发现贶雪晛并不认识他。


    海报和广告贴满国内大街小巷的他,喜欢这种对方对他一无所知的感觉。


    这叫他怎么能忍住呢。


    他在这漆黑的洞穴里浑身冷透,也饿透了。


    他要抱紧他,汲取他身上的暖。


    他要把他全部吃掉。


    但他要先给自己披一张画皮,好在在娱乐圈这几年,他早给自己描摹好了一张最完美的画皮。最标准不过的笑容,最虚假的温柔,可以将一个有性、瘾有暴虐、欲的alpha伪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beta一样的温柔人夫。


    他好喜欢贶雪晛身上那种轻轻柔柔的感觉,不会太内敛,也不会太有攻击性,好像他的人生简单到了极致,生活也干净到了极致,一看就是有着非常健康的身心。


    他要忍住,不能把贶雪晛吓跑。在对方离了他就不能活之前,他要先伪装好,伪装成贶雪晛喜欢的样子。


    这几日接触,他已经将贶雪晛的喜好七七八八都试探个差不多了。


    他要努力往上靠。


    温柔,克制,没有复杂的背景和出身。


    譬如此刻,就算他想把贶雪晛嘴巴都亲肿,但也只是在冷风里站一站。


    然后在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刚被贶雪晛亲过的嘴唇。


    好可惜,没有深吻,以至于嘴唇上没有留下任何贶雪晛的气味。


    但是没关系,以后他会吃的够够的。


    第83章


    恋爱就要年轻谈!


    确定关系的当晚,贶雪晛兴奋到半夜都没睡着,拿着手机和章吉畅聊到凌晨四点,才终于道了晚安。


    就这第二日还能比平时还早起了十分钟,随便吃了点早餐就出了门。


    因为他和章吉约好了今日要一起坐班车去学校。


    班车就在他们两栋公寓中间靠近市政厅广场的路上。他背着包跑过去的时候,发现章吉居然已经到了。


    即便是在一堆白人里头,他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又或者他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就是这样的衬托,愈发显得章吉唇红齿白,俊雅洁净。


    不过走近了以后他就发现章吉有好明显的黑眼圈。


    看来和他一样没睡好。


    一看到他章吉就笑了,因为眼下发黑,笑起来有一种略带疲倦的温柔,那眼珠子看起来更黑了,近乎浓稠。正好班车过来了,他朝着班车望去,察觉章吉一直在注视他,扭头看过去,见章吉唇角的笑意几乎看不到了,可能个头高的缘故,微微垂着眼,眼尾的弧度近乎锋锐,带着一种很诡异的审视。


    但班车已经在他们跟前停下来,他上了车,章吉紧随其后,伸手拿过他肩上斜挎的背包。


    他的背包东西很多,章吉自己的背包则没有什么东西,好像是个比较小众但很奢侈的牌子,LOGO只是暗纹,贶雪晛一时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他看到一个两人的空位就要过去,还没坐下就被章吉抓着手继续往后走。章吉的个头在车里的时候更显高,往里走的时候他甚至要微微低头,最后带着他在靠左边最后一排坐下。


    章吉将车窗打开些许,然后将两个背包都堆在自己腿上。


    贶雪晛说:“背包我自己拿就行。”


    “我看别人男朋友都这样。”章吉说。


    贶雪晛忍不住笑出来,车子一动,他见旁边也没人,就握住了章吉的手。


    章吉愣了一下,便与他十指紧扣。


    贶雪晛心跳有些快,觉得谈恋爱真好,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亲密感,甜丝丝的,身体有点累,但一点都不困。章吉忽然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他的虎口,那细微的电流便透过他的指腹,往他小臂上蹿。


    然后章吉就微微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原本放在腿间的那个比较沉的背包往前挪了挪,放在膝盖上,大概觉得太沉,有点压。


    再然后,章吉忽然抬起胳膊,轻轻地嗅了一下他的手背。


    贶雪晛学的专业是阿特斯大学的王牌专业,正是最忙的时候,一进实验室就开了免打扰模式,但中间上厕所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看了下手机,一看到有绿色的未读信息提示就心跳加速,还没点开呢,嘴角就先咧开了。实验室的学长问他:“你谈恋爱了?!”


    贶雪晛点点头,不太好意思,去走廊里听章吉的语音去了。


    在他们刚认识没两天,他就发现相比较文字,章吉更喜欢发语音。


    他都怀疑是章吉知道自己声音好听,所以要色诱他!


    他真是有个年轻又有磁性的好嗓子,他这嗓子唱歌应该会很好听。跟他发语音或者说话的时候,跟和别人说话的语气和语调都不太一样,尤其是发语音的时候,声量比较低,就显得更加温柔沉静。


    章吉说:“中午别等我吃饭了,我去租辆车,下午放学了我来接你。”


    章吉应该是比较有钱的,租房子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一开始章吉说差不多的就行,他们看了几个差不多的,显然章吉对这些“差不多的”房子的条件有些意外,于是越看越贵,最后租了阿特斯最贵的一栋公寓楼。


    章吉说他对气味很敏感,喜欢新一点的房子。


    如今突然要去租车,可能是觉得班车乱七八糟的气味有点多。


    下午的时候章吉早早就到了。他因为还在等数据,让章吉在车里等他。今日下午的时候天色突然开始阴沉下来,大概率会下雪。偏偏今日的实验数据和预期的数据不一致,他们忙到天黑才结束。他急急忙忙背着包从实验室跑出来,看到章吉靠着车站着,在抽烟。


    他抽烟的模样看起来非常老练了,手指捏着白色的烟管,含住吸两口。可能是无烟的电子烟,因为看不到什么烟雾。


    他居然是偷偷抽烟的人么?


    见他跑过来,章吉就把电子烟收起来了。


    他租的车很新,是阿特斯这边普通上班族最经常开的牌子,很有年代感的车型,纯黑。章吉很喜欢黑色。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章吉给他打开车门。


    贶雪晛坐进去,问:“你刚在抽烟?”


    章吉说:“不是。”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细细长长的银制的烟管一样的东西:“抑制剂。”


    看起来几乎和香烟一模一样,应该是专门做成香烟的样式。和他平日里见的那种通用款的吸入式抑制剂很不一样。


    听说有钱人不太喜欢叫外人知道自己的易感期或者发情期是什么时候,会把这种吸入式抑制剂制作成各种外观看不出来是抑制剂的样子,方便随身携带。


    贶雪晛立即问:“你易感期到了?”


    他看向章吉,发现章吉的神色似乎比早晨的时候更加疲惫。


    章吉说:“没有,我平时偶尔也会用这个。”


    他开动了车子,说:“我有性、瘾。平时要靠这个抑制。”


    贶雪晛:“……”


    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词,有些意外地扭头看向章吉。章吉的眉目半隐没在阴影里,下半张脸却被对面的车灯照亮。他的下颌线清晰又周正,皮肤光洁白皙,只嘴唇略有些干。这模样和他刚才说的那两个字真的扯不上任何关系。


    章吉说完这些也没有看他,车子里一时有些沉默。贶雪晛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后知后觉有点发热。


    最后问:“会很难受么?”


    章吉说:“习惯了,还好。”


    然后反问:“你会嫌弃么?”


    贶雪晛:“啊?”


    他立即摇头:“不会,你自己应该很痛苦吧。”


    章吉开着车问:“你会怕么?我欲望有点强。”


    这一瞬间,贶雪晛有些怪异的恐惧。他其实对性、瘾不太了解。但他是搞学术研究的,不会单纯地将这两个字理解为欲望。


    这时候章吉忽然踩了刹车,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贶雪晛扭头看向他,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他看到章吉从口袋里又掏出那只银白色的金属管,含住又吸了两口,黑漆漆的眼珠子正视着前方,轻轻地说:“你如果害怕,现在就下车。”


    外头已经开始飘雪花,虽然不密集,但是雪花很大,鹅毛一样。


    这是阿特斯最常见的鹅毛大雪。


    贶雪晛觉得对方能这样坦白很可贵,既然是病,应该都是痛苦的。也可能此刻的章吉看起来依旧文雅克制,他回答说:“不怕。”


    章吉就又吸了两口抑制剂,然后重新发动了车子。


    贶雪晛过了最初的震惊,开始问他更具体的症状,原因。


    “这个看过医生了么?医生怎么说?什么导致的?不能根治么?抑制剂用多了对身体有没有危害?易感期会更严重么?”


    章吉一一都回答了他。


    车子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来,他们进去吃饭。元旦刚过,店里的喜庆氛围都还在,也热闹,章吉的文静在这样的热闹里更突出。只是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些变化,大概变得有些幽深,会经常盯着他看。有一种猛兽看待猎物的错觉。


    吃完饭以后章吉送他回家,在公寓楼下停下。这时候雪已经非常大了。雨刷器不断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将窗外晕成一片流动的灰白。


    章吉说:“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贶雪晛背着背包下了车,然后又突然钻进车里来,爬过去亲了一下章吉的脸颊。


    章吉愣了一下,贶雪晛已经退出去了。


    雪花漫天飞舞,贶雪晛站车外朝他挥手。细细长长的Omega站在异国的风雪里。


    贶雪晛背着书包上楼,兜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来,看到两个字。


    章吉说:“宝贝。”


    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有一种羞耻的甜蜜。他朝楼下看去,车子没动,但章吉也没有再发别的。


    就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好像不是要道晚安,也不是说爱他,又或者要讲别的什么事,就只是,想这样叫他。


    贶雪晛一边继续往上走,一边回信息。


    他只回了一个字。


    “嗯。”


    风卷着鹅毛大雪扑到窗户上来,贶雪晛红着脸进入到自己家里。


    贶雪晛晚上睡不着,有种完全不亚于昨夜的激动。身体已经累到动不了,他还躺在床上搜有关性、瘾的相关病症案例。


    他是学术派,看了好几万字的学术论文,就那样看着睡着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但稳定的伴侣可以在对方痛苦的时候,给予他一些抚慰。


    自从知道这件事以后,贶雪晛就发现章吉使用抑制剂的频率越来越高不说,他们有肢体接触的时候,章吉的反应都很强烈。章吉说其实刚认识他就这样了,只是他没察觉而已。


    他不知道是这种症状会感染还是他过于喜欢章吉,贶雪晛觉得自己开始蠢蠢欲动,他那么淡薄的一个人,也开始逐渐躁动起来。因为后面他和章吉牵个手,挨着坐,或者拥抱一下,他下意识就会想到章吉可能是什么状态。


    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想法呢。


    他们日渐熟悉,章吉对他来说,就是个虽然有点生理问题,但依旧十分有绅士风度的好男友,体贴,温柔,从来不对自己说他有什么痛苦,和他的日常相处,章吉总是温文尔雅,没有一点alpha的劣根性,很尊重他。


    有几次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章吉的目光盯着他后颈沉思,黑漆漆的眸子因为alpha的本能而变得有些阴翳,但章吉也没有做什么。他垂着眼往章吉身下看,感觉他都要绷成一条直线了。


    这时候章吉通常都会默默地吸抑制剂。


    有时候他会靠在椅背上,像夹着烟的手势,抿一口,微微垂着眼仰头,也不会去打扰他学习,像是目光放空。


    又或者在实验楼下等他的时候,在他来之前,吸几口抑制剂。


    有一次被实验楼的老师看到了,还以为他在抽烟,他们实验楼非但严禁外人进出,就是在附近抽烟也是完全不允许的。他们实验室那几个有烟瘾的平时要抽烟都要去学校规定的吸烟区才行。因此被误以为在抽烟的章吉闹出好大的动静,他匆忙跑过去的时候,章吉还沉静地站在一堆老师中间听教训呢。


    他真的越来越喜欢章吉,喜欢到反倒比有性,瘾的章吉更先忍不住了!


    终于在周四的时候,他深思熟虑以后,给章吉发了个信息:“今天晚上我们在家吃吧,我做中餐给你吃。”


    实验楼外雪白一片,最近大雪非常多,天气变得非常寒冷。


    这周末有暴风雪,他们学校已经发了周五停课的通知。


    这信息发过去以后半天没有回复。大概快放学的时候,章吉回他说:“嗯。”


    他今日实验结束的很早,其他人就早走了,只有他在实验楼等着章吉回复呢。


    他趴到窗口往实验楼下的林荫小道上看,看章吉的车子果然已经在树荫下停着,章吉靠着车身,下面积雪成片,白色的世界里唯有他和他的车黑漆漆的。冷风吹乱他乌黑的头发,他微微低着头,含着抑制剂吸个不停。


    贶雪晛忍不住笑出声来,感觉这样的章吉好纯情。


    他好喜欢好喜欢。


    第84章


    完美伴侣


    贶雪晛背着包,飞快地奔向章吉。


    章吉看到他来,便收了抑制剂,站直了,他便直接冲到章吉的怀里。


    章吉大概是愣了一下,都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贶雪晛抬起头来,笑着说:“身上这么凉。”


    章吉的眼睛今日看起来似乎格外黑,盯着他说:“是有点冷。”


    贶雪晛如今已经能分辨出章吉身上因为使用太频繁而留下的抑制剂的淡淡的药味,有些苦。


    以后不要再吸这个东西了,他来做他的抑制剂。


    既然要自己做饭,他们便得去一趟超市。


    在阿特斯做中餐很麻烦。贶雪晛之前就因为太麻烦,这些年想念国内的美食了也最多煮个泡面吃,一个人,实在懒得弄。如今和章吉一起做中餐,花半个多小时开车跑去隔壁丽萨市的商超买瓶酱油他都不觉得麻烦。


    别看丽萨和阿特斯相隔只有几十公里,阿特斯连个亚洲人都很少看见,但丽萨却有一条非常有名的唐人街。


    贶雪晛对章吉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来这边的唐人街吃个中餐。可是太懒了,一次都没来过。”


    他过去的生活像一潭静水,虽然不至于到死水的程度,但叫他为了吃一顿饭跑那么远,那不是他这个性格的人会做出来的事。


    他宁愿啃个面包凑合。


    他这个人生理上的各种欲望都很淡。


    但如今不一样啦。


    两人推着购物车进到超市里头。这边就连超市都明显更像国内一点,进去以后,能看到许多亚洲元素。超市里有中日韩不同的分区,他们推着购物车狂买,这时候章吉忽然将卫衣的帽子扣上了。


    贶雪晛敏锐地发现隔着水果区,有一对亚洲情侣正在偷偷朝他们看。


    没办法,他男朋友个头真的很高,长得又帅,应该很难不被注意到。


    简直都可以出道做明星。


    章吉推着购物车说:“这边。”


    贶雪晛疑惑问:“不是要买果汁么?”


    “买点酒吧。”章吉说,“或者凉茶。”


    贶雪晛就跟着他拐了弯,回头看,见那对年轻情侣跟着他们走了几步,在饮料区停下来。


    女的拿起一瓶饮料,给她男朋友看:“这上面这个人,跟他像么?”


    男朋友看了看某款饮料上的那个叫苻燚的代言人照片,又看向远处那个推着购物车,快有一米九高的超级大帅哥。


    “还真有点像!”


    贶雪晛他们这一次满载而归,他一下买了足够他们吃一周的量。他打算就算周末过去了,以后每天晚上也做饭给章吉吃。


    他推着车子排队去结账的时候,章吉忽然又折返一趟,拿了两瓶果汁过来。


    这人刚才还说不要果汁呢。


    不过他拿着果汁要过来的时候被刚才那对情侣给拦住了。隔着人群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他只看到章吉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没有理睬他们,那俩人居然拿出手机来对着章吉的背影疑似在偷偷拍照。


    贶雪晛想那这俩应该不是情侣,估计是闺蜜。


    不然怎么可能两个情侣一起去找帅哥搭讪。


    章吉后面就一直低着头,贶雪晛伸手帮他把帽子往前拉了拉,站在他前头替他挡住别人的视线,有点护食的意思。章吉大概察觉到他的意思,冲着他笑了一下。帽子把他的头发都压在眉眼上,黑漆漆的眸子藏在碎发之间,有些阴翳,但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真是明媚。


    贶雪晛觉得真不怪有人找他搭讪。


    自己不就是找他搭讪才认识他的嘛。


    他这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结了婚,按照章吉的性格,应该会走到哪都戴着婚戒吧。


    他忽然很想给他戴一个。


    从丽萨市回来,半路上就开始飘雪花了。车子在他们公寓楼下停下,章吉把东西都拎上去以后,对他说:“我先回家一趟,等会过来。”


    大概半小时后,章吉敲响他家的房门。贶雪晛已经戴着围裙在摘菜了,跑过去开了门,发现章吉居然换了身衣服。


    他很敏锐地闻到了章吉身上比之前要明显的沐浴露或者洗发水的香气。


    刚才章吉回去洗了个澡。


    贶雪晛微微低头,抿了下嘴唇。


    章吉捋起袖口,过来帮他摘菜。


    他发现章吉真的没干过什么活,连备菜都不太会,需要他手把手教。贶雪晛朝外面看了一眼,说:“好大的风。”


    他这栋公寓有年头了,木质为主的楼房,遇到大风天,窗户都呼呼地响,大风卷着雪花漫天飞舞,这是贶雪晛第一次觉得一点都不冷的大雪天。


    章吉很黏他,他做饭的时候,章吉就在旁边站着看,偶尔上手拿铲子试一下,似乎对做饭很感兴趣。其实光看他上半身,章吉此刻就是个温柔的居家人夫,但是贶雪晛余光往下瞥一眼,发现自从进家门以后,章吉几乎一直都保持着很明显的高涨状态。


    他是偏左放的。


    他不知道章吉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还是这只是他的一种病症表现,身体和脑子是完全分开的。


    他尽量没有和章吉有任何的肢体接触,怕他太难受。


    章吉看着锅,眼睛一直在盯着那蓝汪汪的火苗。


    蓝汪汪的火焰时不时蹿出一点金红色的舌。


    贶雪晛总共做了四个菜一个汤,一份面。


    章吉拿开瓶器开了一瓶红酒,家里没有酒杯,他们就用普通的水杯一人倒了一杯。


    贶雪晛住的公寓很小,堆满了东西,但杂而不乱,因为小,开了黄色的暖灯以后,整个房间温馨又静谧。外头却是大风呼啸,暴雪纷纷。餐厅的桌子紧挨着客厅最大的窗户,能看到市政厅外头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风雪肆虐。阿特斯真是个冰雪世界。


    喝了点酒以后,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心理因素,贶雪晛总觉得热。吃完饭以后,他去收拾厨房,章吉也跟过来。两人一起把锅碗瓢盆都刷了。最后就是章吉刷,刷好了递给他,他负责放进橱柜里。


    等到最后一个盘子刷好,章吉把手套摘了。


    贶雪晛望着外头的风雪,说:“外头积雪应该很深了。”


    他的意思是说要不今晚别回去了。


    章吉“嗯”了一声。


    “我上网搜了论文,说那个抑制剂,吃多了效果会越来越弱。”他看向章吉:“那你要不要试试别的方式?”


    他感觉自己有点图穷匕见的意思。


    但没办法,他的男朋友看起来是那种比较绅士的alpha,他不介意自己更主动一些。


    于是他拉住章吉的手,把他带到沙发上。


    “坐下。”


    章吉听话地坐下,他就骑到他身上。


    也不管自己坐到了什么,贶雪晛捧着章吉的脸。


    章吉的眼睛真好看。很有特色,让人看一眼就不会忘记。


    于是他就亲了亲他的眼皮。


    然后亲了亲他的鼻尖。


    “你鼻尖上的痣,很好看。”


    章吉忽然伸出手来,抚摸着他的后颈。


    指腹轻轻地摩挲他的腺体处。


    “家里有东西么?”


    贶雪晛愣了一下,摇摇头。


    “怀孕了怎么办。”


    贶雪晛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那一步啊!


    他们都还没深吻过。


    章吉看着他说:“我可能会控制不好自己。”


    “我能控制好。”贶雪晛说。


    他怎么可能这点定力都没有。


    寻常情侣也不是一步到位,别人能做到的,他自然更能。他这人向来淡薄无欲。


    章吉听了把他捞到怀里,微微侧身,鼻尖蹭过他的后颈的腺体。


    然后轻轻地磨。


    像鼻尖的痣要磨红他的腺体,磨红了,热了,那一块皮肤开始发烫,他因此散发出他私密的,从未给任何人闻过的信息素的微弱气味。


    章吉深深地嗅,然后鼻息喷在上面,叫他生平第一次生出细密的渴望来。他还不懂这种渴望是什么,只觉得心麻而瘙痒,渴望他磨更狠一点,或者就咬一口。


    玻璃上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体型差。他又扭头去看章吉的脸,却只看到了章吉脖子上的青筋,下颌线拉出凌厉的弧度。


    他身上有信息素不断泄露出来,他很热,像发烧。


    章吉忽然去吮他的腺体处。


    一下,一下。


    单一的动作,只要给够量,再加上一点点频率和轻重的变化。


    贶雪晛的身体从脖颈开始变红,越来越热,越来越热,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受不了,便要躲开。


    章吉忽然真的就松开了他。


    贶雪晛很意外,斜倒在沙发上,但失去禁锢的一刹那,他似乎突然无所适从,只感觉身体那股热火腾一下燃烧起来了,说不出的难受。


    好陌生的体验,他有些茫然地回头看章吉。章吉似乎尝到了他的信息素,阴沉沉地盯着他。但他烧得浑身赤红,这时候预感到章吉的信息素通过那长时间的吮舐已经进入到他腺体里去了,他张大了嘴巴,他连深吻都没有过,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这时候感觉章吉凑过来,轻声问:“要我吻你么?”


    他茫然地张开了嘴巴。


    “宝贝,说话。”


    他茫然地看着章吉,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章吉就亲上来了。


    再没有比体、液里的信息素浓度更高的了。他叫了一声,就感觉有大量的信息素通过激烈濡湿的唇舌灌进来了,他忽然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然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过一会等他回过神,发现章吉在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


    “好点了么?”


    他俊雅温柔地看着他。


    “你以前没触碰过alpha 的信息素,不适应。慢慢就好了。”


    “好纯洁的宝宝。”


    他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有一种面无表情的阴森。不像是在夸他,更像是陈述给他自己听。


    “张嘴。”他轻声说。


    贶雪晛几乎立即又张开嘴巴。


    他们亲到天色将明,贶雪晛觉得自己热成了一滩蜜水,章吉忽然往下摸了他一把。


    他哀叫一声。


    章吉面无表情地将手收回来。


    章吉不再触碰他,只垂着眼看他。贶雪晛眯着眼睛,陷入到可以令人为所欲为的状态。


    “我出去一趟。”章吉说。


    章吉起身朝外走,在玄关处穿外套的时候,他看到章吉好像低头吃了下手指上的水泽,然后在玄关处站着不再动。


    又过了一会,开门出去了。


    又过了很长时间,他听见门开了。


    章吉顶着风雪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他脱了外套,换了鞋,朝他走过来,然后把药袋子递给他。


    贶雪晛的脸还很红,他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度过初次尝试alpha信息素的躁动的。他打开药袋子,发现里头有一盒写着超薄字样的套,一盒Omega使用的抑制剂。


    他有些茫然,看向他的男朋友。


    章吉身上似乎还留着外头的风雪气息。他这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这个时间,这个天气,什么药店诊所还会开门。


    他只意识到章吉在让他自己选。


    他抬起头,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章吉。章吉穿了个高领黑色毛衣,头发上有雪花融化掉,所以有点湿,因此头发显得更黑。那张脸白皙俊美,看起来人畜无害,只是此刻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那双眼睛涌动着诡异的光。


    好喜欢。


    好喜欢。


    他喜欢章吉的模样,章吉的性格,以及章吉此刻让他自己选择的行为。


    他此刻已经水汪汪的了。过往就算发、情期都没有这么多水。


    信息素的影响都是双向的,他这样,可见章吉会有多难受。


    章吉的自控能力真的惊人。


    于是他就拿了那盒套,攥在手里。


    章吉没说话,低头将他抱起来。


    阿特斯的这场暴风雪真的太大了,太大了。


    铺天盖地的白色似乎能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凛冽的寒风像刀子,痛得人麻木了以后反而开始发热,好像已经失去了正确的感知,不知道何为疼痛又何为冷热。


    整个阿特斯似乎都被积雪掩埋了。白日里也极其寂静,好像整个世界都被冻僵了。


    贶雪晛想,如果他家的窗户此刻打开,他房间浓郁的信息素冲出去,可以融化整个阿特斯的冬天。


    整个阿特斯都和他一起变成水。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外头风雪已经停了。章吉在做饭,他不太会做饭,所以一边看手机教程一边学。这里没有他的衣服,他穿的是贶雪晛的睡衣,过小,所以他上半身又套上了他自己的卫衣。


    不伦不类的穿搭竟然也能这么帅。


    也可能是信息素的影响,贶雪晛觉得自己好热。


    过了一会,昏昏沉沉里他察觉章吉端着吃的过来了。


    他爬起来吃了点意面,说:“肚子有点痛。”


    章吉摸了摸他的额头。


    热,但是不是发烧的热。


    他吃了点意面,又休息了半天,但感觉肚子还是不舒服。雪已经停了,他听见章吉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然后给他穿衣服:“附近有个诊所有开门。”


    贶雪晛不是很想去,怕被医生看出什么来。但他又怕会出问题,比如破裂什么的。


    章吉真的太大了。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去了。


    到了诊所,章吉把情况一五一十跟医生说了。他说的很细致。


    医生给他做了个检查,说:“他宫腔发育不完全,有点窄,你们刚开始谈恋爱的话,还是不要太激烈!”


    贶雪晛的脸都红透了。


    章吉倒是没什么反应,问了医生很多注意事项。


    只是回去的时候,不叫他爬楼梯了。


    把他抱上去的。


    冰天雪地的,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整个世界都那样安静,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贶雪晛。”章吉叫他。


    他缩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以后不舒服要说。”章吉说。


    贶雪晛声音更小:“当时……没有不舒服。”


    章吉停顿了一下,就不说话了,抱着他继续往上走,然后停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苻燚自青春期开始,便不断有不同的Omega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有些是自然而然出现的,有些是被人安排过来的。他在这方面自制力是很强的。


    如今这份从青春期开始锻造出来的自制力派上了用场。


    他自认为自己即便在昨夜也十分克制。


    怎么还肿了呢。


    他第一次和一个Omega产生这种缔结,很神奇,以前只是听别人讲过,如今自己切身经历了,感觉心理和生理上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感,突然生出的怜爱甚至在大部分时候都胜过alpha天生的侵略性。心里有一种潮湿的温暖,贶雪晛既是他侵占的对象,也给予他温柔的包裹,因此他一下子变得又强大又脆弱。


    他在这时候生出一种隐忧来。他开了火,开始做晚饭,双手撑在厨台上,盯着蓝汪汪的火苗发呆。


    这时候很期望自己就只是简简单单的章吉,过这样给贶雪晛做饭的日子。


    做普通人夫的感觉,真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床上躺着的贶雪晛。


    贶雪晛已经在看书了。


    他真的很努力。


    这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他很喜欢。


    他愿意为此藏起自己的阴暗面,也藏起自己的光芒,做一个叫贶雪晛一万分满意的好老公。


    他想英年早婚。


    自己低头调整了一下裤子,然后洗手给贶雪晛盛粥。


    第85章


    突然而来的真相


    阿特斯一连续数天的暴风雪,苻燚的经纪人黎青看到新闻以后,给他发了个信息,问:“我看你那边暴风雪很大,都还好吗?”


    他发过去以后苻燚半天没回。


    不过这祖宗向来这样,休息的时候很难找到人。


    他一开始还会担心这位祖宗的安危,后来也都习惯了。


    他是早上发的信息,快晚上的时候苻燚回了他。


    他点开信息一看,发现苻燚破天荒地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要知道如果把他们俩的聊天记录往上翻,苻燚跟他的对话基本都是三个字以内。


    【嗯】


    【活着】


    【说】


    【怎么了】


    【?】


    【回来了】


    诸如此类。


    但今日,他给自己发了两碗粥。


    平平无奇的粥。


    他回:“??”


    苻燚回:“我做的。”


    黎青本来都躺下了,一见这话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想了想阿特斯和国内的时差,这应该是早餐。


    他立即发了条语音过去:“你怎么想起来自己做饭了,酒店餐厅出什么问题了?”


    不然这大少爷怎么会自己做饭。


    苻燚做饭诶。


    他从小到大都没进过厨房吧!


    他就说去什么阿特斯啊,大农村一个,哪哪都不方便!


    黎青蹙了蹙眉,这时候突然又把刚才苻燚发给他的图片打开看了一遍,他发现是两碗饭。


    旁边的盘子里,还有两片糊了的煎鸡蛋。


    就在这时候,苻燚又一条信息发过来:“你认不认识比较厉害的医生?生殖医科的最好。”


    黎青:“??”


    苻燚:“有的话推给我。我有点事要咨询。”


    黎青:“????”


    苻燚回:“我谈恋爱了,问点恋爱的事。”


    黎青:“!!!!!”


    他立即给苻燚打了个电话过去。


    结果苻燚直接拒接:“不方便。”


    黎青手指狂打:“不是,你恋爱了?你跟谁恋爱?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不是去上学么?你不是不喜欢外国人么?不对,你不是没有一点谈恋爱的打算么?”


    他其实还想问他那状态适合谈恋爱么?


    这不会是发疯的前兆吧!


    苻燚回:“一个很好的人。”


    ……果然要发疯了。


    黎青追问:“男的女的,Omega还是beta,不会是alpha吧?!”


    苻燚:“一个很好的Omega。”


    后面补:“记得把医生推给我。”


    这是要中断这个聊天了。


    黎青从通讯录里去找医生。他这种人当然认识各行各业的大佬,他从备注里翻看,这时候突然想到苻燚这不会是把人干出问题了吧!


    这人也就空长了一张温良的皮,骨子里别提多狠,他看着他长大的,对他还是很了解的,二十出头的年纪,又从来没有和Omega交往过,他还有那种病,天天把抑制剂当饭吃!


    这两年他心态尤其不正常。这要是搞出什么好歹来……


    吓得他赶紧又给苻燚发信息,哐哐哐发了一大堆,苦口婆心连哭带叫,就怕苻燚会不回他。


    苻燚回:“你想多了。”


    后面补:“我们正常恋爱。”


    再补:“我也很正常。”


    今日贶雪晛感觉好多了。


    小肚子已经没有任何不适了,反而身体又浮现出一股不正常的红来,好像又有了一种细密的痒。


    类似于食髓知味。


    不过他用手机搜了一下,网上说刚被标记的Omega是会这样,这是初应期。


    不光Omega会有,alpha也会有。


    他垂着眼朝旁边的章吉看了一眼。


    其实章吉看不出什么初应期,他几乎一直都是这种看起来近乎痛苦的状态。


    他觉得这也是他今日身体躁动的重要原因之一。会叫他想起又难受又充实的感觉,只是想一下,生殖腔似乎都跟着发酸。


    章吉忽然拿了手机起身,对他说:“你先吃,我去打个电话。”


    他说着就到阳台上去了。


    阳台上都是积雪,章吉穿了一件他的卫衣。绿色的卫衣,是他最宽大的一件外套了,但是章吉也只能勉强穿得上。Omega和alpha不管是在个头还是在肩宽上都有着极大生理差异。大概外头有点冷,他想把帽子扣上,但发现帽子扣上以后太紧,于是扣上又摘了下来,然后朝他看了一眼,从裤兜里掏出抑制剂,侧身吸了两口。


    他应该是习惯性伪装成抽烟的样子了,普通人很少像他这样防备得这么严实的。他用夹烟的手势,吸一口,还有个用鼻子轻轻呼出的习惯性微动作。他低头的时候,侧颜鼻梁更显得俊秀高挺,凤眼低垂,看起来有一种和他平时不太一样的冷酷,好像浑身都裹上了一层外头的冰霜。


    他听见他在叫什么周医生,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这边的医生说他生殖腔口比较窄……嗯……嗯……他说会痛……嗯……这个对他身体有危害么……”


    电话打了十来分钟,抑制剂也抽了十来分钟,大概最后抽完了,他就夹在手里把玩,银色的金属管在他冻得发红的手指上打转。


    挂了电话以后,章吉从阳台回来。


    贶雪晛过了一会忍不住问:“医生怎么说?”


    章吉把吸完的抑制剂丢到垃圾筐里:“两个办法,浅一点,或者多做点,等它自己适应,习惯。”


    贶雪晛想了一会,说:“我会习惯的。”


    章吉看向他,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贶雪晛小声补充说:“其实做的时候我很舒服的。”


    苻燚就不笑了。


    大概贶雪晛实在太乖了。


    “骗你的,医生叫我多用信息素催化试试。”


    然后坐到沙发上抱住他:“这么喜欢我?”


    说着不等他回答,就给了他一个很深的吻。


    他的嘴唇和鼻梁都被外头的风雪冻得冰凉,长舌却是湿热的,勾缠得有些凶狠。信息素在津液之中弥漫,是一种无法描绘的会让人上瘾的气味,和香水不一样,像很独特的甜,叫人忍不住想吃到更多。


    章吉亲了半天,说:“以后让你更舒服。”


    贶雪晛投入他怀里,耳朵都是红通通的了。


    章吉就一下一下亲他的耳朵。


    贶雪晛忍不住发出小猫似的叫声。


    章吉把他整个托起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抓,贶雪晛就真的变成了一只发情的小公猫。


    但他绝对不只是因为第一次被标记而产生的生理上的依赖和贪婪。他觉得他对章吉的爱意比生理激素水平上升的还要快。


    他甚至觉得一直抽抑制剂的章吉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性感。


    章吉他真的巨好!


    他都想立马和他结婚!


    他生以前从来没有预料到的有些过于澎湃的爱意,这份爱意和不断的信息素催化叫他几乎日夜都沉浸在一种皮肤发红的情热状态里。一连数日的信息素交融给贶雪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有了许多新奇的体验。


    譬如alpha和Omega一旦产生了缔结,有时候都不需要看到对方,只要对方一靠近,自己就能感应到他的存在,身体开始急剧变红变热。譬如到了学校以后,他和章吉一分开,就好像有无形的线牵扯他一样,会有种轻微的怅然若失,这种怅然若失会随着分离时间的增长而增长,会让他一出实验楼,就迫不及待冲着章吉狂奔。


    章吉的课很少,他来阿特斯更像是阔少爷来镀金,因此他每日准点过来接他,两个人只要在一块,就是无止境地热吻。


    基本上一上车,就亲在一起了。


    贶雪晛甚至都不用章吉主动。他就主动扑上去。


    这几天他们又做了两次,每次章吉都非常温柔,很浅,很慢。


    眼睛时刻盯着他,好像是在看他会不会不舒服。


    怎么会有这么体贴的alpha 。


    他看章吉都感觉他在发光。


    黑漆漆的眸子也像只是盈满了柔情。


    贶雪晛都能感觉自己的生殖腔在逐渐被催熟。


    被信息素催熟,被爱催熟。


    频繁的刺激使它微微张开,似乎在等待一场酣畅淋漓的浇灌。


    他的日子真的过的好快乐。他们把阿特斯所有的餐厅都吃了一遍,阿特斯没有他们都觉得好吃的饭馆,周末的时候,他们又驱车前往丽萨购物。


    阿特斯到了最冷的时候,上周的暴雪到现在还堆积成片。


    从超市购物回来,他们又去了一趟附近的药店。章吉的吸入式抑制剂快要用完了,他需要买点普通的抑制剂来用。可能因为最近天冷的缘故,病的人很多,药店里也在排队。章吉叫他在旁边等着。


    贶雪晛发现即便在一堆戴口罩排队的人里头,光看身型,他男朋友也是帅得鹤立鸡群。


    他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章吉拍了一张照片。


    他最近打算把章吉介绍给他家里人认识了。


    他们两个已经非常稳定。


    天很冷,风吹着雪粒子往他脚边扑。旁边是一家美甲店,店老板是个亚裔美女,店门口贴着一堆男团海报,店里在播放的歌曲是韩语歌。


    出了国看到亚洲的东西都会觉得很亲切。大概看出他也是亚洲人,老板在门口笑着用英文问:“韩国人?”


    “中国人。”


    对方笑了笑。


    他们并没有继续交谈下去。


    但是不一会,店里就传出中国的歌曲来。


    贶雪晛笑着看过去,对方十分友善地冲着他歪了下头。


    真是很可爱的小姐姐。


    在这边最流行的中文歌是恭喜发财之类的老歌,尤其是过年前后这段时间。但小姐姐显然很赶潮流,放的都是他没听过的新歌。他对国内的乐坛真的一点都不熟悉,全没听过。


    大概第二首或者第三首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很熟悉的声音。


    他觉得那歌手的声音,很像章吉。


    他真是喜欢章吉的一切,忍不住掏出手机来录下来,发给章吉听。


    但章吉似乎没有时刻看手机的习惯,没什么看手机的动作。他的手机大部分时间都是调整成免打扰模式。


    很有节奏的歌,还挺好听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爱屋及乌的缘故。


    他爱章吉的一切。


    他就用手机识别了一下那首歌。


    这时候他忽然看到了章吉的脸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贶雪晛惊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这时候有风扑过来,灌到他领口,他就微微背身,点开那歌曲的封面。


    居然真的很像章吉。


    上面显示的名字是苻燚。


    贶雪晛扭头朝章吉看去,章吉已经进到药店里去了。


    可能太冷了,贶雪晛感觉自己脑子有些麻木。他点了好一会,从歌曲到专辑再到歌手简介,周围的声音逐渐消失,他的心跳才开始快起来。


    他退出音乐软件,去搜苻燚。


    一溜的章吉的照片铺满他的手机屏幕。


    第一条搜索到的信息是:【从国民偶像到争议制造机】。


    第二条是:【苻燚涉嫌谋杀生父?盛周千亿遗产之争进入白热化!】


    他屏住呼吸,轻轻点开。


    两张图,第一张是章吉戴着墨镜,正在保镖的陪同下穿越簇拥的长,枪短炮,墨镜上都反射着镁光灯的白光。


    第二张图是正面特写。章吉阴沉得几乎快要认不出来,一身黑,胸前戴着一朵白花,阴翳的眸子直视着镜头。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锋锐阴狠。


    “宝贝,走吧。”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叫他,见章吉已经提着药袋子到了他跟前。今日出来章吉一直戴着口罩,只露出那双阴翳的黑漆漆的眼睛,他的眉毛浓密上挑,十分英气,口罩将他最端正的下半张脸遮住以后,露出的部分便十分锋锐,几乎和手机上的那个人没什么两样。


    章吉自然地搂着他的肩膀往前走,贶雪晛一时有些茫然,有种怪诞的感觉,不太相信自己发现的一切。


    他的男朋友怎么可能会是大明星啊。


    但他心跳越来越快。


    上了车以后,他又划拉了一下手机,天太冷,手被冻得通红,章吉从购物袋里扒拉了一下,掏出一个暖手贴,撕开了:“伸手。”


    他今日专门在商超里买了黑猫图案的暖手贴,可以直接套在手上保暖。章吉说他在国内养了个叫小福子的黑猫,过两天就会被送过来。


    章吉给他套到手上,然后又撕开另一个给他戴上。


    真是温柔又体贴的好男人。


    他昨日还在害羞地想要不要叫他一声老公呢。


    他觉得章吉肯定很爱听。


    另一只手还没戴上,章吉就停住不动了。


    他的手握着手机支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叫苻燚的新闻:【被丑闻缠身的顶流】。


    章吉坐直了身体,有大风卷着地上的雪粒子扑到车窗上来,似乎满世界都是粗粝冰凉的声响,扑灭了他内心所有短暂的柔情。


    其实在最开始认识章吉的时候,贶雪晛偶尔也会有一种很荒诞的念头,心想他们的相遇相爱简直像童话一样梦幻,梦幻得有些不真实。


    章吉真的很完美。有钱,脾气好,体贴,长得比明星都要帅,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平时还不爱社交,喜欢和他一起窝在家里。


    如今他窝在沙发上搜出无数关于苻燚的信息,看到的却是一个光芒万丈,身处在五光十色之中,也身陷各种真假丑闻的顶流偶像。


    自己的素人男朋友原来是顶级富二代大明星,这听起来也不算是多坏的事,震惊归震惊,但不至于一点都不能接受。


    但是他搜到的新闻,给他最大的感受,是他所认识的温柔体贴的章吉,和这个新闻里的苻燚,完全是两类人。


    这个苻燚真是看起来就阴气森森,负面新闻几乎一条比一条吓人。如果点开评论区,那些真真假假的科普和无比真情实意地谩骂怒斥都叫不熟悉娱乐圈的他感到震惊。


    这让人觉得有点恐怖,好像自己同床共枕的男朋友,只是伪装出来另一个模样来给他看。他真的那么可怕么?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便觉得心头有些惊悚。


    章吉把他送到家以后就离开了。


    他在沙发上看了半天新闻和视频。


    外头天已经黑了,不知道章吉此刻在做什么,想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暖手贴。


    早就没了一点温度了。


    贶雪晛看着那暖手贴想,都还是要好好聊一下的。不能只信自己所看到的,也不能不信自己看到的。


    他要听听看章吉怎么说。


    他穿上羽绒服,披上围巾,打开门,准备去章吉家里找他。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章吉在他门口坐着。


    听见开门声,章吉立即就站了起来。


    楼道里的光从顶往下照着,章吉的口罩还在下巴处挂着,显然他一直都没有离开。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他的神情有些阴翳。在看到了他那些新闻以后,感觉阴翳似乎才是他的底色。


    一个桀骜的,攻击性很强的,声名狼藉的alpha。


    第86章


    戒断反应


    真神奇。人的心可以改变人的眼。


    他从前觉得章吉身上像是洋溢着温暖明亮的光。


    如今却觉得他浸透了阿特斯的夜和寒。


    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他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章吉从报废的跑车里爬出来,额头流着血冲着偷拍的人不屑地冷笑。


    那黑漆漆的眼睛映着鲜红的血,像欧美恐怖片里里被魔鬼附身后会有的样子,俊美又阴森。


    但他坐在楼梯口的样子看起来又有一种凄苦的静默,叫人心生怜悯。


    今日的阿特斯真的非常冷。家里都很冷,更不用提外头。


    “怎么在这坐着。”贶雪晛站了一下,轻轻地说,“进来吧。”


    章吉随即就跟着进去,关上门。


    贶雪晛换了鞋,回头看章吉。他多少还是有一点紧张,好像身后的章吉随时可能会变身一样。


    曾亲密到那个程度的他们,赤身相拥,皮与肉相贴,仿佛世界都变成了他们和其他。如今却觉得对方像半个陌生人。


    章吉在门后站着没有再动,问:“都看了么?”


    贶雪晛“嗯”了一声,说:“看了你一些视频和新闻。”


    章吉这才摘了口罩,跟着换了鞋。他的拖鞋都是专门给他买的,这么大号的拖鞋也就他能穿,这里也不会有别的alpha来。


    贶雪晛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他这时候觉得自己胆子真的很大,毕竟才看过章吉作为苻燚的另一面。网上的传闻真真假假难以判断,粉黑各执一词,真相扑朔迷离,但苻燚双面人这一点肯定是没跑了。因为有很多视频为证。


    苻燚和章吉简直就是南辕北辙两种极端。


    章吉在沙发上坐下,胳膊肘靠着膝盖,双手交握。


    他把热水递上去。章吉接在手里,他的手冻得通红,接过来的时候还说了声“谢谢”。


    这一切真是迷惑人。


    章吉并没有去看他,他以前很爱盯着他看,有时候都盯得他有点不好意思。如今只是微微垂着眼,双手将白色的茶杯捧在掌心。


    贶雪晛这才发现他有根手指的指甲有很明显的血红。


    他惊了一下,说:“你指甲流血了。”


    章吉抬起手来,看了他一眼,说:“没事。自己抠的。”


    前几天他第一次发现章吉右手的指甲有些凹凸不平,磨得他有点痛。后来章吉都用左手给他扩,还解释说是因为他以前有一段时间很焦虑,喜欢抠指甲。


    贶雪晛赶紧起身去拿药箱。好在他一个人在国外留学,家里医药箱什么都有。他用棉签和碘伏给章吉流血的指甲消了毒。


    章吉下手狠,仔细看指甲有许多裂口,他给他上药的时候心都揪成一团,感觉应该非常痛。


    苻燚在这时候忽然开口,说:“我一开始没有跟你坦白自己的事,一是我躲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斩断和国内的联系,从国内的生活里暂时逃离出来,二是怕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和身上乱七八糟的事会让你望而却步。但不管怎么说,我的确有故意隐瞒的想法,我对不起你。现在你如果有什么想问我的,如果你还愿意问我,我一定都如实回答。你要问么?”


    贶雪晛点头:“要。”


    苻燚说:“那你问。”


    贶雪晛说:“你现在是完全坦诚么?”


    苻燚一愣,垂下眼来,嘴唇动了动,说:“话我都会说真话。”


    然后抬头看他:“但可能多少会有点私心。会想怎么说会叫你原谅我,可怜我。”


    贶雪晛嘴唇动了动。


    因为他意识到苻燚这句话听起来就已经是故意裹了蜜。


    贶雪晛说:“我觉得两个人谈恋爱也好,交朋友也好,坦诚和真心一样重要。”


    苻燚:“我绝对没有想过要欺骗或者玩弄你的感情,我对你是很认真的,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才会给我这个机会。”


    贶雪晛觉得自己被说中了。


    他的确没什么社会经验,他家里人都说他只会读书。他不知道自己的观念对不对,但他就是单纯地觉得,谈恋爱,真心排在其他一切之前。


    只要对方是真心实意,他就不后悔。但如果心不真,他就一点都不要。


    他看着苻燚:“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相信你。”


    他眼圈一红:“我没有想过你会骗我。你这样也算是在骗人的。”


    苻燚低下头来。


    这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什么,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补救回来。


    “我会叫你再相信我的。”他抬头看向贶雪晛,“宝贝,对不起。”


    贶雪晛说:“我要认真想一下。”


    苻燚点点头。


    “你走吧,不要在外头坐着了。我想好了会联系你。”


    苻燚起身。


    这时候想要再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贶雪晛是非常单纯的,非黑即白,没有模糊地带。他年少就在豪门和娱乐圈和人打交道,心思很深,这时候其实是可以使用点心机手段的,他坐在外头的时候都想好了,爱和真心好像就是他的免死金牌,有它们在,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但他看着善良的,又有点不知道怎么办的贶雪晛,不忍心将自己的心机在加诸在贶雪晛身上,玷污了他本来就已经没有那么雪白的爱情。


    他在这时候又生出长久以来困扰他的一种自我厌恶的情绪,夹杂着后悔,忐忑,一点点阴暗的对于毁灭的渴望。


    “不要再抠你的手。”贶雪晛忽然严厉地说。


    苻燚将手指完全伸开。


    他站了一下,然后往外走,走到玄关处的时候停下来,换鞋的时候垂着黑漆漆的眼睛看了一眼。


    然后顺道将厨台下放着的垃圾桶里的袋子收紧了袋口,拎着出了门。


    贶雪晛走到窗口,看着他将垃圾袋丢到公寓楼下的垃圾收集桶里,然后步行往他住的公寓走。


    外头非常冷,晚上几乎一个人一辆车都看不到。这座城市真冷,真寂静。


    贶雪晛回去洗了个澡,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他就煮了个面,煮面的时候忽然想到苻燚,想他今天晚上也还什么都没吃。


    没吃就饿一晚上。他想。


    不过显然他的身体已经不习惯离开苻燚了。等到再去刷牙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那种明显的空虚和焦虑。于是他久违地吃了点抑制剂。


    吃了以后好很多,但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他就又打开了苻燚的视频看。


    这一回没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而是去看他唱歌的视频。有个是跨年晚会吧,苻燚一出场,全场忽然都亮起了闪耀的银河,镜头扫过晃动的灯海,无数男女为他疯狂,零点的烟花爆炸开来,他沐浴在光河花海里。


    贶雪晛看完这一条视频就没有再看了,觉得很陌生,给他的震撼比那些丑闻还要大。他觉得苻燚距离自己也像隔了条银河一样遥远。


    他想,他对于和这样的大明星谈恋爱的后果和影响考虑得可能不够全面。


    章吉和苻燚,根本不能算是同一个人。


    第二天他没有出门,他半夜又不舒服,醒了一次,吃了抑制剂和镇定剂,双管齐下,他睡到中午才醒,醒来也不舒服,就那么躺到了傍晚。


    他看着外头天色逐渐黑下来,觉得自己冷得直发抖。


    他很想章吉,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香甜的美梦里突然醒过来,以至于无法面对自己曾经每日都在过的真实的人生。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摸到手机,看到是章吉打过来的。


    习惯真可怕,他一看到屏幕上章吉的头像和名字,那瞬间的狂喜就和往日一样扑向他,还没接通,心就先砰砰快速跳动起来,只是这次和往日不一样的是,可能他们这次分离的时间太长,身体已经极度渴望苻燚的信息素,眼睛才看到苻燚的名字,身体就一下子打了个寒颤,随即他便感觉一股热流从小腹涌来。


    他微微张着嘴巴躺在枕头上,忽然感受到严重的戒断反应。电话响了一会终于没有声音。


    他攥着手机缓了一会,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


    他这一回接通了。一接通就听见苻燚叫:“贶雪晛!”


    他“嗯”了一声,听到苻燚在喘息,脚下有咯咯吱吱的雪声。


    苻燚问:“你还好么?”


    贶雪晛“嗯”了一声,说:“我刚睡醒。”


    咯咯吱吱的脚步声缓了下来,手机里就只有苻燚的呼吸和风声。


    他应该是在外头。


    外头又下雪了么?


    苻燚说:“给你发了几条信息,你一直没回。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贶雪晛赶紧去看了一下手机,果然看到好多条信息。


    多到他都有点毛骨悚然的地步。


    这哪是几条!


    “你身体还好么?”苻燚问。


    贶雪晛老实回答说:“有点不舒服,但还好,我吃了抑制剂,镇定剂也吃了一点。”


    苻燚“嗯”了一声。


    贶雪晛看了看他最新几条信息。


    【你是不是不舒服?身体难受么?】


    【有戒断反应是正常的,但是你不要硬撑,吃点抑制剂,还不行就去诊所看看,我刚去看了,我公寓后面的诊所还在开门。再等会他们可能就要关门了,你如果实在不舒服,最好去一趟。我不会跟着你的。】


    【你如果要我陪同我就去。】


    【我能给你打个电话么?】


    【那我打了?】


    【能回我一下么?】


    看起来急切又卑微。


    可能他看的有点久,苻燚在电话里说:“外头又下雪了。你要去诊所看看医生么?他们可能要关门了。”


    贶雪晛说:“不用,没有那么糟糕。”


    苻燚说:“贶雪晛,对不起。”


    过了一会又说:“那你好好休息,觉得不对劲就随时给我打电话。”


    贶雪晛莫名其妙地流了一点眼泪。心里像是有汪洋的海。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很爱他的。


    不只是生理在渴望他的信息素。他能分辨。


    苻燚有一半是章吉,这一半也足够他爱屋及乌,去尝试着爱他的另一半。


    他这时候忽然听见有外国人的声音传来,似乎在问苻燚要不要帮助。


    他听见苻燚的声音隐约传来,他只听见“OK”之类的字眼。话筒像是被捂住了,听不清晰。


    贶雪晛这时候忽然一个激灵,问:“你还好么?”


    苻燚说:“都好……我在外头,先不跟你说了。”


    他听见他声音有些发抖。


    贶雪晛立即坐了起来。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越想越担心,甚至着急起来,开始脑补苻燚可能会比他更强的戒断反应。


    他又给苻燚打了个电话。但苻燚没有接。


    贶雪晛立即爬下床,穿好衣服,赶紧出了门。


    外头又开始下雪了,地上早已经是雪白一片。天完全黑下来了,但路灯还没有亮。这时候在街上走其实是有点危险的。好在这时候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他快速地往苻燚所在的公寓楼跑,才跑了没两步,就看见前头路灯下有个人,扶着灯杆,微微弯着腰。他只看背影就看出苻燚了。


    “章吉!”


    他大声喊,本能地还是叫他原来的名字。


    北风将他的喊声都淹没了,不然对方怎么可能没有听见。


    贶雪晛滑了一跤,差点滑倒。他快速跑过去,伸手搭在苻燚的胳膊上:“章吉。”


    然后苻燚猛地回头,一把锁住他的胳膊,非常迅捷的反应,一双发红的眸子非常凶狠地盯着他,随即他便感受到极强的信息素威压,这种威压对陌生的Omega和alpha都有极强的攻击性,但是对早熟悉他这种信息素的贶雪晛来说,却叫他短促地呻吟了一声,像被电流灼过,又痛又麻。


    他忙说:“是我。”


    苻燚赶紧松开他,却恍惚了一下才像是真正认出他来,然后立即将扒到下巴的口罩重新戴上,双手却一直在抖。


    贶雪晛弯腰将地上的抑制剂捡起来。苻燚说:“都抽完了。”


    贶雪晛装到口袋里,扶住苻燚,说:“去诊所看看。”


    苻燚忽然仰起头来,雪花纷纷落在他的脸上,很快就融化开了,然后他又扭头看向他,那被红血丝包围的瞳仁几乎扩散开了,极为恐怖的攻击性,像是要把他当下就吃掉。


    他们到了诊所,医生已经关好门了。看苻燚样子实在吓人,才又打开门叫他们进去。到了诊所里头,苻燚摘掉口罩,贶雪晛发现他的脸颊乃至脖颈都是红的,看起来就烫得吓人。


    医生看了一眼贶雪晛,说:“这样的alpha很危险,你最好不要呆在这里。”


    “我们是情侣。”贶雪晛说。


    医生惊讶地看了一眼,说:“那怎么还弄成这样。他这是高匹配度的信息素短期过度接触又突然中断导致的严重戒断反应。”


    苻燚说:“能给我开大点剂量么?我吃的剂量一直都很大。”


    医生说:“你这样光吃药是不行的。让你男朋友帮帮你更管用。”


    不等苻燚再说话,贶雪晛说:“我们听医生的。”


    从诊所出来,医生还非常贴心地嘱咐贶雪晛说:“他现在状态不稳定,你最好等他吃了镇定剂缓和一点以后再和他有亲密接触,不然他可能会失控。你男朋友信息素等级很高。你有个心理准备。”


    贶雪晛把苻燚送到他公寓门口。


    苻燚把药袋子从他手里拿过来,说:“你回去吧。”


    贶雪晛说:“我也很难受。”


    苻燚看向他。


    贶雪晛说:“开门。”


    苻燚转身开了门,又停顿了一下,贶雪晛索性自己绕过他,先进去了。


    苻燚的公寓非常大,算是大平层了。房间几乎和当初租的时候没什么区别,整洁简单的像是酒店一样。苻燚本来也很少在这里住。


    贶雪晛给苻燚倒了水,看着他喝药。


    苻燚又倒了一把就要吞进去,他伸手压住他的手,按照医生嘱咐的药量拨出来一部分,抓到自己手里。


    他觉得苻燚真是铁打的身体,吃药都不按医嘱来。


    贶雪晛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了。可能他现在身上有信息素的气味,苻燚明显控制不住他的眼神了,靠着桌子,余光一直瞥他。


    苻燚说:“你坐。我去趟洗手间。”


    他说着就往洗手间走,身上还穿着满是雪花的大衣。


    贶雪晛听见洗手间的门合上的声音。


    苻燚这一进去就好长时间没出来,贶雪晛烧了一壶水。


    他到了国外也还是习惯喝热水。


    苻燚这里什么都缺,他打开冰箱也没看到什么能吃的,但是他在橱柜里翻到几桶泡面。


    他一天没吃东西,也很饿了,就煮了两碗面。想了想怕不够吃,又加了一碗。


    煮好了也不见苻燚出来。他怕苻燚出什么问题,于是就过去敲了一下门。


    苻燚居然洗了澡,但身上一点热气都没有,用的应该是冷水。他裹着浴袍,露出的脖子还是红的 。


    洗手间里很浓的信息素的味道,甚至有些腥甜,贶雪晛本来想去上个厕所,闻到这么浓的信息素又退出来了。


    可以想象苻燚都做了什么。


    苻燚拿了一件外套给他。


    贶雪晛愣了一下,然后将苻燚的卫衣穿在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穿苻燚的外套,那卫衣穿在他身上,手都露不出来,他往上卷了卷袖口,感觉到熟悉的信息素气味包围了他,太好闻了,很想要更多。身体都在叫嚣。


    于是他就将帽子扣自己头上,让苻燚的气味包裹得更严实,开始坐下来吃面。


    苻燚就坐在另一面,安静地吃面。


    贶雪晛看到他指甲又被抠得有些骇人,指甲已经有些肿了。


    吃完面,他看苻燚似乎更难受了。


    好像他之前吃的药根本不管用一样。


    苻燚也不看他,自己说:“我吃正常的量已经不太管用。”


    贶雪晛觉得自己自穿上苻燚的卫衣以后感觉好受多了,于是把自己刚才脱下来的羽绒服给苻燚。苻燚很听话地裹在头上,仰起头,贶雪晛看到他脖颈上浮胀起一道很明显的青筋。


    第87章


    给我看看真实的你吧


    贶雪晛这时候都有点害怕苻燚这样子。他想起医生的嘱咐,怕苻燚会失控。


    苻燚现在好像只剩下那张脸是他熟悉的了。


    但苻燚这样子下去肯定也是不行的了。


    他也不忍心。


    所以他就那样在苻燚不远处坐着,想再等等看苻燚会不会平息一些。


    他又看了看苻燚的手指,没有办法忍住不去管,问:“你这里有医药箱么?你手又流血了。”


    苻燚说:“不要紧。”


    贶雪晛站了起来。


    苻燚立即抬起头看向他,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贶雪晛就看见苻燚突然非常阴森地盯着他。


    应该是alpha对近在咫尺的Omega的侵略性,在察觉对方可能要离开的瞬间爆发出来。


    和他对视上以后,苻燚的眼神明显缓和了许多。


    那些凶狠的占有欲又被苻燚隐藏起来了。


    他这样子真的很像贶雪晛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在国内的苻燚。天之骄子,不知道收敛为何物的,总能掀起血雨腥风的苻燚。


    他心跳又快了一些,说:“我回家去拿点药给你处理一下手。”


    苻燚说:“我跟你一块去。”


    又补了一句:“太晚了,你一个人在街上不安全。”


    贶雪晛想了一下。这里什么都没有,的确不如自己住的公寓。


    又冷,他怀疑苻燚都没开暖气。


    但他没回答,只伸手把羽绒服从苻燚身上拿过来。苻燚见他没有反对,立即起身去洗手间里穿衣服。


    洗手间的门合上以后,贶雪晛趁着彼此看不见的功夫,在门口说:“我想好了,我可以再跟你试着交往下去看看。”


    说完了拉上了羽绒服的拉链。


    苻燚在里头也没什么回应。不一会他穿好衣服出来,竟然还是之前脱下来的那一身。


    那衣服上有很浓的信息素的味道。贶雪晛克制住了他忍不住想要靠上去闻的本能。


    他抬脚往门外走,出了门,这时候他们所在楼层的电梯正好到了,有两个白人alpha从电梯里出来,看到他,脚步都顿了一下。贶雪晛往下拉了拉卫衣的帽檐,随即便感觉苻燚揽住了自己的肩膀,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那两个alpha看到苻燚,便忙收回了视线。


    他们都能感受到这个alpha似乎在易感期。这种等级的alpha到了易感期,他的Omega其他人最好看都不要看一眼。


    贶雪晛和苻燚两个进了电梯,苻燚却没将他的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


    电梯门合上,映出他们两个的倒影,贶雪晛的脸被帽子衬得更小,眉眼几乎都隐在暗影里。因为暗影的遮掩,他就肆无忌惮地盯着苻燚看。


    苻燚的头发依旧没有干,浓密的头发湿了以后更黑,眉骨下是黑森森的眼,他身上那种讨人怜爱的,克制的,哀戚的感觉似乎已经看不见了,在听到他那句愿意继续试试的话以后。


    从公寓楼里出来,便是一阵冷风扑来。外头积雪已经很厚了,贶雪晛回头看了一眼苻燚的头发,雪花落在他头发上,他估计只是这短短几分钟,苻燚的头发就会结冰。


    但苻燚显然没感觉到冷。他觉得苻燚早已经被戒断反应折磨得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皮肤都有些发红,嘴唇干得很,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焦虑来。


    苻燚真的可能会失控,他揽着自己的肩膀,手还微微帮他捂着头上的帽子,怕缝隙太大,风雪会灌进来。


    几百米的距离,风冷,雪也大,但贶雪晛一点也不觉得冷,好像那爱又回到他身体来了。章吉好像也在这一刻回到他身边。


    等到进入他们公寓楼以后,贶雪晛停下来,伸手替苻燚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苻燚这一回主动捉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往楼梯上走。


    贶雪晛说:“你头发都结冰了。”


    “不冷。”


    楼梯上的感应灯亮起来,苻燚抓着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贶雪晛仰着头,洁白的脸正好被感应灯照亮。


    苻燚没动,只是那样盯着他,好像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贶雪晛摘去卫衣帽子。


    苻燚又回过头继续牵着他往上走。


    到了家门口,贶雪晛去摸口袋里的钥匙,余光瞥了一下苻燚,见苻燚的手指不断地蜷起又松开,中指像是在不停地敲着什么,然后整个手都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


    贶雪晛抿着嘴唇掏出钥匙开了门,低头换鞋。


    随即他便感觉到苻燚高大挺拔的身体从他后背靠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可以么?”苻燚的声音潮热。


    贶雪晛没说话,见苻燚急切地蹬掉自己的鞋子。


    贶雪晛才发现苻燚没有穿袜子,光着脚就穿着鞋出来的。但他人已经被苻燚抱起来了,他轻轻叫了一声,苻燚把他放到沙发上压上来。他一回头,就撞上苻燚炽热的呼吸。他的耳朵碰到苻燚的脸颊,好烫。


    他刚从外面回来,皮肤都是凉的。苻燚的皮肤却是滚热,苻燚这时候忽然颤抖起来,浓烈的信息素从他身上口中散发出来,贶雪晛忽然有些害怕,不太喜欢这种从背后被压住的姿势,想要换个姿势,才一动,苻燚就一把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按趴在沙发上。他的脸贴着沙发上的薄毯子,随即便感觉苻燚一把扯下他的后领,随即便吮上了他的后颈。


    贶雪晛张大了嘴巴,腺体处的肉被吸得又痛又热,大概这样吸到的信息素远远不够,苻燚忽然又扳过他的脸,捏着他的下巴,长舌迫不及待地钻进来,嗓子里发出那种难耐的闷哼。


    苻燚第一次在他跟前表现得这么强势,但不知道是出于Omega的需求还是什么,他恐惧之余竟然滋生出一种渴望来,他们的信息素,那些千千万万的细微分子终于又狂欢着交织在一起,热烈的摩擦缠缚跳跃叫嚣,如果它们可以发出声音,大概满世界都会是震耳欲聋的尖叫。


    苻燚又去亲他的眼睛,舐他的脸和脖子,吃他的耳朵,从未有过的猛烈,然后一口咬在他的腺体上。


    贶雪晛痉挛了两下,几乎被渴望已久的汹涌的快乐给冲击得晕厥过去。


    他迷迷糊糊看到苻燚起身在看他,拍了拍他的脸。


    他眼睛恢复了视力,看到苻燚脸颊都是红的了,盯着他看,似乎不像是在关心他,而是像个恶徒一样,只是在看他是不是真的晕了,是不是装的。


    他张了张嘴巴,还没说话,苻燚就又亲上来了。


    不知道亲了多久,贶雪晛昏昏沉沉,听见苻燚在问他。但他意识没回笼,好几次嘴巴张开了,但脑子半慢拍,不知道说什么,就只是像一条岸上濒死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巴。


    苻燚这才起身,去给他倒了水喝。


    贶雪晛喝了两口,躺在沙发上,听见苻燚说:“还好么?”


    贶雪晛觉得自己身上热的很。从来没这么热过。


    苻燚说:“你身上好红。”


    本来苻燚也是有些发红的,但是和他的不能比。


    他像是煮红了的虾。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苻燚扒光了,就那样躺在苻燚的注视里。沉碧色的天鹅绒的毯子映衬着他纤长通红的身体。


    他看着苻燚说:“抱紧我,我好冷。”


    苻燚就立即抱住了他。


    苻燚也没有穿衣服。


    “再紧一点。”他哀求。


    苻燚就抱得更紧。


    “还要。”他无法再抗拒这种渴望。


    他要被苻燚勒进身体里了,还不够。他呼吸不过来了,他身体好痛,但是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他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很尖。


    他已经完全熟透了。


    迎来他人生又一个以前没有过的新的体验。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苻燚把他挪到床上,然后自己去收拾沙发。


    好在沙发上有薄毯子。天鹅绒的厚毯子,毛茸茸的,是贶雪晛冬天的时候最喜欢的一件毯子,很暖和。


    如今沉碧色的毯子上好大一片深色。


    贶雪晛躺在被窝里,看到苻燚将那毯子蒙到头上呼吸。


    贶雪晛满脸通红地背过身去,没有勇气再看。


    高浓度的信息素的注入叫他浑身没有了一点力气,陷入极度的疲惫当中。


    他很快就睡着了。


    苻燚披着毯子走到床头,垂着凤眼看着贶雪晛。


    他的眼睛红血丝更多了,头发有点湿。


    他盯着贶雪晛看了一会,伸出手指来,刮了刮贶雪晛的脸。


    两人都忘了他手指的事。


    但他也感觉不到痛。


    这公寓里都是甜腻的香气,属于贶雪晛的气息像春天将他包围。阿特斯的冬天,终于放他一命。


    这样是最好的了。


    贶雪晛主动去找了他。


    答应和他继续试试。


    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想去想这种如果,想了感觉自己配不上贶雪晛。


    他还是太病态了。


    这时候贶雪晛忽然一动,睁开了眼睛。


    苻燚愣了一下。


    贶雪晛迷迷糊糊地说:“你的手还没处理!”


    他立即坐了起来,脸一红,裹着被子下了床。苻燚就在床上坐下。


    他也没遮掩,就那样披着毯子坐在那里,看着贶雪晛先去衣柜那里拿了睡衣穿上,然后去拿了医药箱过来。


    “还以为你刚才睡着了。”苻燚轻轻地说。


    “迷迷糊糊想起来了。”贶雪晛说。


    贶雪晛的脸还带着一点不正常的红,头发乱糟糟的,也不敢抬头。因为苻燚什么都没穿。


    与.眼 正对着他。


    他只给他的指甲重新敷了药,怕不管用,又给他用医用纱布缠上。


    苻燚说:“迷迷糊糊还想着我。”


    贶雪晛没说话。


    苻燚就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我们结婚吧,贶雪晛。”


    贶雪晛抬头看他,眼睛瞪得老大:“你还没过考察期呢……我还得再考察考察你。”


    他将医药箱收了,又拿湿纸巾给自己和苻燚的手指都擦了一下。


    苻燚就一直盯着他看,说:“谢谢你。”


    贶雪晛说:“以后不准装,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要看你真实的样子。”


    “你不喜欢怎么办?”


    “不管我喜欢不喜欢,你都要给我看。看了才知道能不能接受。”贶雪晛说,“谈恋爱不应该毫无保留,展示真实的自己么?”


    他天真可爱的宝贝,拥有无比朴素天真的恋爱观,可以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于是苻燚反问他:“你是毫无保留在爱我么?”


    贶雪晛不好意思回答了,但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我对你,有很多很可怕的想法。你听了可能会吓到。你把我想的太完美了。”


    贶雪晛红着脸看他:“比如呢?”


    “都想把你肚子干大。”


    贶雪晛一震。


    苻燚就轻轻地笑。


    他觉得苻燚可能比他想的有心机。


    这时候如果装的太完美,他可能没有实感,这时候说一些带一点侵略性的话,他反倒觉得很真实。


    他想可能也是自己有点不可救药。


    即便知道苻燚隐藏了他不好的一面,他在震惊过后,也会被吸引。


    想要凑上去,看一看那不好的一面。


    他仰起头,说:“现在还不可以,我还在上学。”


    苻燚就笑不出来了。


    他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很深很凶,盯着贶雪晛看。


    看了一会,说:“你想看我不克制是什么样?会很脏。”


    贶雪晛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人已经被苻燚拖上来,苻燚贴着他的耳朵:“要试试看你的接受程度么?”


    苻燚是个双面人。


    第二日一大早,他一醒来,就看到苻燚在厨房里


    做早饭。


    他闻见了一点粥的香气。


    苻燚已经起来了,穿着睡衣在煮粥。


    一身黑色的睡衣,是他自己的,估计是早晨起来就回去了一趟。


    他去洗手间之前拿干净的衣服,打开衣柜,果然看到里头挂着几件苻燚的衣服。


    “我想搬过来住,可以么?”苻燚问,“我这几日,可能都要在你旁边才行。”


    衣服都挂衣柜里了,还问他可不可以。


    昨天鼻子都钻他身体里了,怎么打都没用,现在又装绅士了!


    他觉得苻燚应该是从小就学会了伪装自己,习惯性把自己人性中不完美的部分都隐藏起来。


    他也确实需要隐藏一下。


    有点变态。


    见他起来了,苻燚就将窗帘都拉开了,阳光一下子倾洒进来,照得木地板都泛着金红色的光芒,这光芒又扑到贶雪晛细长的身体上。贶雪晛才发现已经不是早上,估计是中午了。


    他去了洗手间,见昨日被他弄脏的毯子和床单都在洗衣机里塞着,但还没有洗,估计怕动静太大,会影响他睡觉。


    他就把它们都洗了,自己又洗了澡。


    苻燚真的是个双面人。也可能是晚上有些过火,所以他白日里就比较谨慎,有点故意要装章吉的感觉。


    贶雪晛也没有勇气去鼓励他做真实的自己了。


    苻燚忽然来了一句:“这也是真实的我。”


    他吃着粥,抬头看向苻燚,苻燚说:“我是真的心疼你,爱你。想学着做你合格的男朋友。我这样不是在装。”


    这突然而来的情话。


    这惊人的洞察力。


    但他不得不说,他吃这套。他本来就喜欢这种温柔明媚的恋爱。


    他继续吃饭,苻燚已经吃完了,就趴在餐桌上看他。


    黑漆漆的眸子,四周依旧有红血丝,但唇角带着一点笑,皮肤已经恢复到正常的状态,白皙而有光泽。那些亲密接触显然极其有效地滋养了他的身心。


    “你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或者不喜欢的地方,你一定都要告诉我。”苻燚说,“我都会改。你只要继续毫无保留地爱我。”


    他说到这句话,忍不住重复说:“贶雪晛,要继续毫无保留地爱我啊。我很喜欢你这样爱我。”


    贶雪晛不太好意思跟他大白天说这种情话。


    他想,算了,他自己要求的苻燚展示真实的自己。


    可能这就是真实的苻燚。


    他不应该逃避或者制止,他应该努力适应。


    谁叫他也……很喜欢呢。


    贶雪晛陷入那种章吉和苻燚再也分不清的状态里。章吉和苻燚混合成一体,变成了他现在的男朋友。


    好像没有了顾忌,他的男朋友阳光了许多,露出一点点桀骜的模样,去哪都要牵着手,会跟他聊他在国内的事,好的坏的,会跟他倾诉烦恼,也会装可怜,偶尔又很强势。


    他本来是很平静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很听话的好学生,期盼着过的也是平淡温馨的日子,如今被他的男朋友影响,好像身体里的潮汐开始澎湃起来。


    今日他们又到丽萨市来买东西,苻燚不再掩饰,拉着他到他代言的饮料处,说:“这个真的很好喝。之前怕露馅,都不敢推荐给你喝。你男朋友代言的。”


    贶雪晛看着瓶子上苻燚的照片,感觉很神奇,立即让苻燚给他拍了张照片,他要发朋友圈。


    谈恋爱的人怎么能忍得住不晒恩爱啊。


    贶雪晛今日发的仅限亲友看的朋友圈是他拿着苻燚代言的饮料的照片,配文:“今日喝这个。(爱心爱心。)”


    没有人产生一丁点的怀疑。


    大概他的亲朋好友都不可能把他和大明星联系到一起。


    他表哥王趵趵评论:“你最近买的东西好多苻燚代言的。我跟你讲,你可能对国内娱乐圈不了解,他就是你最不喜欢的那类alpha !”


    这次他们是周六来的,正逢快要到春节,超市里也是张灯结彩,人非常多。超市外头还有小型的舞狮表演,几乎和国内没什么区别。围观的不光有当地的华人,还有许多外国人,众人纷纷拿着手机拍。苻燚拉着他去看,贶雪晛看到那么多人举着手机拍,都怕会有人认出苻燚来,一直回头检查他的口罩和帽子。


    苻燚牵着他的手,对他说:“其实以前在国内见过比这更热闹的舞狮子,但是都没有这样高兴。”


    啊真是,现在情话真是张口就来。


    苻燚拍完热闹的舞狮子,又把手机镜头对准了他,贶雪晛对着镜头比耶,眼睛都笑得弯起来了。


    可能是身边的人是自己很爱的,所以一起做什么都更快乐吧。


    希望他可以叫他更快乐一点。


    贶雪晛忽然踮起脚来,隔着口罩亲了一下苻燚。


    第88章


    我们结婚吧


    贶雪晛这一亲,苻燚眼神就变了。


    可能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外人跟前有这种亲密举动。


    虽然两人都戴着口罩亲的。


    贶雪晛心跳有点快,又冲着苻燚笑了笑。


    苻燚就抓紧了他的手。


    苻燚很吃这套。


    两人看完舞狮子,往车子停着的方向走。路过一家珠宝店,苻燚忽然停了下来,扭头就拉着贶雪晛进去了。


    进了店里,苻燚直奔戒指区,说:“我们看看男戒。”


    对方笑眯眯地说:“请问两位是看情侣戒还是婚戒呢?”


    苻燚道:“情侣戒。”


    对方非常热情地为他们介绍了几款情侣戒,又给他们测了指围。测的时候苻燚忽然说:“麻烦帮我们把无名指也测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测无名指的时候贶雪晛有点莫名的激动。他看到苻燚掏出手机,记下了测量的数据。两人对视上,苻燚的眼神也很奇妙。


    他们只买了一对情侣戒,戴上以后苻燚把手伸出来,贶雪晛也伸出手来,两人的手挨在一起,最简单的款式,价格也不贵,苻燚握住他的手,结了账。


    两人戴着戒指的手就再也没有分开,牵着手一起往外走。走了一会,苻燚忽然对贶雪晛说:“我想戴婚戒。”


    贶雪晛心脏狂跳,看着苻燚。


    苻燚脸上有一种不正常的轻微的红,黑漆漆的眸子涌动着一种奇异的欲望。


    这听起来甚至有点疯狂。他们俩一个还在求学,一个是才二十多岁正年轻的顶流明星,婚姻两个字,本来应该距离他们很远很远。


    但是结婚这个字对他们两个诱惑都好大。


    好神奇啊,原来特别爱一个人,会很想和他结婚。


    好像只是想一想就好开心。


    他们两个回阿特斯的时候正是夕阳低垂的时候,他们迎着夕阳,道路的尽头是一轮落日,贶雪晛被阳光照的有些发热,说:“今晚我给爸妈打视频,介绍你们认识。”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陈述,语气又有一点像是在询问。苻燚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双手就握紧了方向盘。


    他左手中指上戴的男戒泛着金色光芒。


    贶雪晛双手交叉在腿上,低着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他有几次都想把戒指从中指上摘下来,然后套到无名指上看看效果。


    他奇异地越来越兴奋,那种想要结婚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苻燚是个很讲究仪式感的人。他一直都说,要结婚了才会终身标记他。


    贶雪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


    他打视频之前,先给他爸妈发了条长信息。


    其实之前他早就打算介绍苻燚跟家里人认识了。后来知道了苻燚的身份,怕知道的人多会影响到苻燚,加上他们才刚开始谈恋爱,他想着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他爸妈。


    恋爱对象是千亿豪门富少,顶流大明星,身高189,年龄二十四,看照片更是相貌堂堂,是长辈们最爱的那款又乖又端正的长相。


    贶爸贶妈立即给他打了个视频过来。


    贶爸:“……儿子,你遇到杀猪盘了吧!”


    贶妈:“现在的杀猪盘也不至于这么假吧!”


    然后刚洗完澡,特意把刘海放下来,穿得十分正式的苻燚端正地坐进镜头之内,打招呼说:“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苻燚。”


    贶爸贶妈:“……”


    贶爸贶妈对苻燚这个名字不熟悉,他们不追这种年轻明星,但对苻燚他们家的盛周很熟。国内几个人不知道盛周苻氏啊,遗产案闹那么大。相比较苻燚的明星身份,他们对他苻氏的身份更在意,毕竟这可比明星更吓人。


    他们家条件也不差,他们都是教授,典型的书香门第,自家儿子一门心思搞科研,也是学术性的,没想到居然闷不响地找了这么一个逆天的男朋友。虽说这年头也不一定非要门当户对吧,但这差距实在有点悬殊。悬殊到挂了视频以后,贶爸还去上网搜了一下苻燚,然后对贶妈说:“好像还真是本人。”


    贶妈说:“儿子肯定不会找假的骗你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


    贶雪晛对苻燚说:“我爸妈肯定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


    苻燚问:“他们会不会不同意?”


    贶雪晛他们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贶雪晛说毫无保留就是毫无保留,什么都跟他讲过。他们家书香门第,一家子几乎都在高校工作。贶雪晛自己可能也会读博然后留在高校搞科研。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他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是什么加分项。


    贶雪晛说:“我爸妈都很开明,只要我同意,他们肯定都会支持的。”


    他说着看了看苻燚说:“刘海一放,看着真乖。”


    说着忍不住上前来亲了亲苻燚。


    苻燚含着他的嘴唇亲了两下,感受到贶雪晛今日似乎有一种难言的亢奋,连嘴唇都比往日热。想到这里就亲得深了一点,这时候就感觉贶雪晛不光嘴唇热,口腔里更热。他垂着眼看了看贶雪晛,闻到很香甜的信息素的味道。


    贶雪晛到了发情期。


    贶雪晛之前因为生殖腔有点发育不全,发情期很不稳定,加上他从青春期就一直在吃抑制剂,正常Omega一个月一到两次发情期,他经常要一两个月才有一次。


    Omega的发情期是最需要alpha的时候了。苻燚几乎寸步不离他,一天到晚地用信息素安抚他,还给他请了两天假。


    按理说他们已经建立了非常密切的连接,他的信息素应该可以让贶雪晛很舒服的度过发情期。


    但是一天过去以后,贶雪晛已经是全身赤红高热了。


    苻燚觉得不对劲,立即带他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给贶雪晛做了检查。


    做完各项检查以后,医生把他们俩都叫了进去,说:“你们每次都有进入生殖腔?”


    苻燚“嗯”了一声,问:“这个会有问题么?我们都有防护措施。他也没有说不舒服。”


    医生说:“生殖腔一般只有在发情期才会彻底打开,允许进入。非发情期却频繁刺激生殖腔,会导致腔口无法闭合,你们可以理解为生殖腔接收了错误信号,但却没有等到它期待的生殖腔标记。等到真的到了发情期,发情症状就会更严重。”


    苻燚问:“那这个要怎么办?”


    医生看了看他,说:“最好进行深度标记。”


    医生又看了看贶雪晛,然后委婉地说:“其实不一定都要那么激烈。”


    贶雪晛赶紧说:“他没有的……”


    只是……


    但他没勇气说是他男朋友太天赋异禀。


    苻燚其实都很温柔。他都能感受到他都没有尽兴过。


    医生说:“发情期的前两天和后面两天,可以进行深度标记,不会怀孕。”


    医生这么一说,贶雪晛感觉更难受了。


    从医院回来,他就去洗澡换衣服了。


    洗完澡出来,看到苻燚在做饭。


    苻燚现在厨艺精进了许多,而且本人十分热衷于做饭这件事。只是家里的厨台有些低,他每次做饭的时候都要弯着腰。此刻双手抵在厨台上,在盯着蓝色的火苗发呆。


    察觉他出来,苻燚才站直了,说:“还得一会,你先去躺着。”


    贶雪晛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可能是发情期的影响,他觉得做饭的苻燚好帅。


    苻燚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了。


    贶雪晛已经吃不下饭了。身体都在叫嚣着要得到最深的疼爱。


    他自己本身也有这种念头,因此更加放任身体的渴求。好像他太爱苻燚了,爱到想和他结婚,想被他深度标记。


    听说深度标记过以后的alpha和Omega关系会更紧密,感情会更好,受彼此的影响会更深。


    苻燚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想法,沉默了半天说:“你想好了。体内成结会很痛。”


    贶雪晛没说话,只小口喝着粥。


    苻燚说:“我信息素等级那么高,你终身都会离不开我。你会对我更加依赖,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可能会失控。”


    贶雪晛又抿了一小口。


    贶雪晛把碗里的粥喝完了,全身发红地有些茫然地发着呆,过一会说:“这影响不是双向的么?”


    苻燚盯着他不再说话。


    有良知的alpha都是等结婚登记以后再深度标记自己的妻子的。他这个人良知不算多,都给贶雪晛了。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以后,苻燚又给赵医生打了个电话,咨询了一下。


    这一夜他是抱着贶雪晛度过的,隔一段时间便临时标记他一下。


    但用处不大。


    天快亮的时候,贶雪晛开始小声的乱叫,看起来意识都有些茫乱。


    苻燚起身,看贶雪晛睡裤湿了一大块。


    他将家里的毯子都铺到床上,好几层。


    然后拍了拍贶雪晛的脸:“宝贝。”


    贶雪晛眼睛有些茫然。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发情期。


    整个人几乎要燃烧起来,热得痛苦。


    “给我。”他张嘴就是这句话。


    苻燚盯着他,说:“都给你。”


    又问他:“还知道我是谁么?”


    “苻燚。”


    苻燚低着头掰开看了看,骂了句什么,贶雪晛没听清。


    他只听见苻燚阴沉沉地说:“叫老公。”


    贶雪晛嘴唇张了张,似乎有些叫不出来,但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渴求,终于还是叫道:“老公。”


    然后他就第一次,毫无阻隔的,感受到了苻燚。


    就只是这个认知,他像是触碰到了划破天空的犀利闪电,通身被电得尖叫一声,像溃堤的水瞬间狂涌出来。


    关于终身标记,贶雪晛知道的都是从网上看来的。


    还有就是初中的时候上的生理课。


    前者将它形容的无比奇妙,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后者就只是一些专业名词,譬如腺体组织层是什么,譬如成结一般要维持十到三十分钟不能分开的状态,这时候应该如何度过成结期等等。


    他在长达三十分钟左右成结时间里,感受到了他们说的那一切。


    恐惧和满足,痛苦和快乐。他闭着眼睛,世界都感觉不到了,能感觉到的只有苻燚。


    全世界都只有他,一直忍不住的哭泣,好像要爱死这个人了。


    他在第三日才意识清醒地醒来。


    睁开眼就看到苻燚拿了一杯水过来,温柔地说:“喝一口。”


    他喝了一点,看到苻燚无比爱怜地看着他,等他喝完,便抵着他的额头,啄了啄他的嘴唇。


    有一种说不出的,和从前不一样的紧密,心脏都有些异样的麻。


    “痛么?”


    贶雪晛说:“有一点。”


    更确切地说,是酸。


    贶雪晛想坐起来,忽然发现他居然不是躺在床上,而是沙发上。


    他扭头看了一眼,苻燚说:“床垫得换。”


    贶雪晛问:“为什么?”


    苻燚盯着他:“不记得了?”


    贶雪晛脑海里忽然零星冒出一些画面,顿时满脸红透。


    苻燚说:“是我考虑不周,只顾着给你垫后面。”


    啊啊啊啊啊!


    苻燚看着他笑,不叫他躲避,笑了一会,看着他说:“贶雪晛,我们结婚吧。等你爸妈同意以后,我们就结婚。”


    要结婚自然也没那么容易。苻燚是很注重仪式感的人,要他们俩私下里回国扯个结婚证了事肯定是不行的。他是一定要办婚礼的。


    考虑到贶爸贶妈不想在国内引起太大的注意,所以他们最终选择就在阿特斯办。


    真到了讨论结婚的时候,贶雪晛才对苻燚的真实身份有了实感。


    因为偶尔听到他打电话策划婚礼,都会听到诸如“包机”“私人飞机过去方便么”这样的字眼。


    苻燚对结婚非常有热情,而且掌控欲很强,大到婚礼场地安排小到捧花大小的选择,一切都是亲力亲为。他先问贶雪晛的意见,自己着手策划,再呈给贶爸贶妈他们过一遍。婚礼的定位是既要私密又要盛大,贶雪晛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看他忙的很。


    他临近毕业季,很忙,苻燚让他好好忙学习。


    这也是他答应贶爸贶妈的。


    贶雪晛要按照原计划读博。


    今日他们俩亲自写请柬。


    苻燚写着写着突然想起他尾随贶雪晛回家的第一个夜晚。


    他就把椅子往贶雪晛那边挪了挪,挨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得更认真。


    贶雪晛发现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件事真的很可怕。


    苻燚的字不好看,一笔一划的写出来反而有点笨拙的感觉。


    但他觉得好可爱。


    他轻声笑了笑。


    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他们俩的签名。


    【贶雪晛】三个字隽秀灵动,【苻燚】两个字一板一眼又带了点克制不住的龙飞凤舞。


    差距大到和他们两个人差不多。


    多不协调,但又多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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