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一天
“我没有。”
江虑现在听到安瑟说这些话都觉得神经敏感, 更何况……更何况这人的手此刻就在他的脸上。
太近了。
实在是太近了。
他下意识偏头,本意是想脱离这个热源,但没想到因为这个小动作, 把他们两个的距离拉得更靠近了些。
安瑟的手指抵着他的脸, 这种温暖在荒原中很少见, 江虑心扑通扑通。
江虑呼出一团白气,安瑟放开了手。
江虑向来不擅长对应这种情况,眼看着安瑟就要开口说些什么,江虑腰间突然感受到一阵震动,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震动的来源于卫星电话。
是谁?
两人一个对视, 安瑟停下自己要说话的动作, 江虑巴不得有意外的事情来终结两人尴尬的氛围,费力地从腰包掏出电话。
卫星电话不断闪烁,麦考拉的名字映入眼帘。
“喂?麦考拉, 你找我有什么事?”江虑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并且打电话的人还是自己同组的同学, 他下意识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赶紧问,“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麦考拉那边很激动,丝毫没有江虑想象的那么糟糕:“江,我在这边找到了绣线菊, 我已经给你发定位了。我记得你要找这个对吗, 这边有超级大一片。”
“真的?”江虑爬了这么久都没看到绣线菊的影子, 还以为今天将刹羽而归。
两人距离应该很近, 麦考拉的声音传过来很清晰:“真的!你看看我的位置,如果离得近的话你可以过来,bro, 我麦考拉可是很够意思的。”
江虑点进麦考拉给的位置,果然不算太远。
他的位置距离他这里大概有97m左右,属于但不是向上爬的距离,而是需要向右边走的短途距离。而这意味着,只要不向上面爬,那无论怎样都会轻松不少。
这种不怎么费体力的捷径很适合他。
他有点想去。
完成任务是一部分,最主要的是他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是的,冷静。
托安瑟的福,江虑现在只要看到安瑟一眼,心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怎么都不舒服。
江虑垂眸,满脑子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之前安瑟对他说的话,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他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哪里经历过这些阵仗,难免想到退却。
而现在……似乎是一个很好的考虑时间。
他很需要。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实在是没什么不去的理由了,江虑抬眼看向安瑟。
安瑟显然是听到了麦考拉那边的话,也大概从江虑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脸上看到他的想法,于是双手抱胸看着他:“所以,你要过去吗?”
“啊啊,你知道的,这是我的任务。”
江虑采用欲盖弥彰的敷衍方法。
“任务。”
安瑟拉长声音说这两个词,他陪在江虑身边这么久,怎么能不明白他想要的意思。
他知道江虑下意识的回避风格。
看着江虑有意无意躲着他的眼睛,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眼睛定定看着江虑,一字一句道:“那我们一起过去?”
“不用!”江虑哪听得了这个话,他过去的一部分原因本身就是为了冷静冷静,安瑟跟在自己身边那还怎么冷静,他想了一个理由,朝着安瑟摆手,慢吞吞地说:
“我们又不是只找绣线菊,不是还有其他两样东西需要找吗?这样,为了提高效率,你在附近找其他东西,我俩兵分两路就行。”
江虑眨了眨眼睛,试图用这个动作掩盖掉自己的心思:“可以吗?”
风卷起雪声,雪粒落到干枯的草地上,隐隐有沙沙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旁边灌从未掉尽的枝叶飘起,发出颤抖的碰撞声。
但即使是这样,两人的呼吸声仍然清晰。
安瑟从微表情就可以知道江虑到底是什么想法,他早就从出发开始发现江虑的行为一直不太对劲,他有些怀疑就是自己把他逼得紧了。
就像放风筝一样,放风筝需要把线一紧一松的拉扯,而不是时时刻刻的把线紧绷不让风筝走远,如果把线崩的太厉害的话,最后的下场就是风筝断开,两个人的联系就此断绝。
看着江虑的浅棕色眼睛,安瑟眸光微闪。
他不想这样。
所以……
“好的。”安瑟耸了耸肩,说出的话如江虑所愿,“那我们兵分两路。”
“好!”
江虑还以为安瑟不会答应,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两人被迫绑定的准备。
但听到安瑟同意两人分开的时候,他虽然感到错愕,但是还是很快地接下了他的话。
江虑心里面的想法安瑟不得而知,但对方高的有些出奇的音调,似乎彰显了一些迫不及待的意味,莫名有些让人恼怒。
江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背包,慢慢地往右边走了一步:“那我们……等下见咯?”
眼看着面前人就要像兔子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安瑟深吸一口气。
枯叶摇动,风声颤抖。
“等等。”
已经走出几步的江虑回头:“嗯?安瑟怎么了?”
他还真想离开自己。
这么迫不及待吗?
安瑟心里酸酸的。
但面上仍然是那副表情,他没有把自己心里面想的话说给江虑听,也没有袒露一点异样的情绪。
他只是妥协似地取下背包,从背包侧兜里拿出发前准备好的三颗Laderach巧克力递给江虑,仔细嘱咐道:
“你卫星电话还有电吗?”
江虑听到这话才有意识去看自己的电量,可惜目前手机的电量只有20%左右,这明显是一个危险信号,眼看着天马上就要黑了,此刻但对上安瑟的眼睛,江虑也没办法说电不够。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麦考拉那边去摘了绣线菊之后前往营地应该还有剩余电量,心稍微放下去一点,也没太担心这个事情,所以朝着安瑟点了点头:“有,电量应该是足够的。”
“你给我看看呢?”
毕竟江虑要求独自出行,安瑟还是心存担心。
江虑实在没办法把自己只有20%的电量展示在江虑面前,他犹豫片刻,从专业性角度道:“电量是够的,你就放心吧。而且我都是有经验的人,爬在山不在话下,等我找到之后,我就打电话跟你汇合。”
安瑟听了之后总是不放心:“可是……”
江虑不愿意时间被耽搁在这,但是他也知道对方的忧虑到底在哪,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安瑟的肩,很认真地说:“我找的之后会给你打电话,如果我遇到危险的话,也会及时向你求救的,不要这么担心我,好吗?”
“江虑。”安瑟想到江虑的专业以及他平时的徒步训练,即使再不放心,也不能在此时打击他,“好,我明白了,你一定要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他把江虑一个人放出去是可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必须时时刻刻保证他处于安全的情况下,这样才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叹了口气,对江虑的执拗无可奈何。
他把已经拿出来的巧克力递到江虑手里,江虑最不喜欢吃苦了吧唧的巧克力,第一反应就要拒绝。
“甜的,很甜。”
“你骗人。”江虑吸了吸鼻子,想起之前在安瑟家里误食的那颗100%纯黑巧酸涩巧克力现在还心有余悸,他苦着脸控诉,“你不像是会买甜的那种人。”
“我怎么不像。”
江虑回忆了一下,闷闷说:“你家里都是黑巧,实在是太苦了。”
“原来那些都被你吃了。”安瑟本来还有些担心,但现在看着江虑苦苦的表情,一下子被逗乐,眉眼弯弯,忙解释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吃了那么多。后面我买了很多甜的,我记得你喜欢吃榛子味的,是吗?”
他摊开掌心,Laderach巧克力被安瑟单独分装,上面有钢笔写的‘Hazelnut’单词刻意区分,江虑一眼就能看出写这些东西的人的用心。
江虑经过英语几个月的鞭打,已经能把常用词用得流利,甚至连榛子这种不怎么常用的词也能记的个七七八八,他看着安瑟手里的巧克力有点吃惊:“嗯?你重新买了?”
安瑟对江虑的反应很满意,至少这种反应说明他做的事取得了对方的欢心。
“你之前说过你喜欢吃甜的,所以我特地把那些苦涩的换掉,放上你喜欢吃的味道。”
江虑听到这话,瞬间一震。
手里的拒绝动作松开,安瑟顺势把巧克力递到他的手里面。
包装袋还带着温热,江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瑟,这……”
“天要黑了。”江虑想说什么话安瑟几乎已经知道了大半,所以等他话音未落就将其打断,他把巧克力摆到江虑面前,动作带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拿着巧克力快走吧,不然我等下就要跟你一起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天暗示江虑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得不说,这招很有效,江虑大脑瞬间回神,动作一下子消停下来,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赶紧把巧克力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江虑朝着安瑟笑:“那等下见了。”
“好。等你。”安瑟顿了顿,看着江虑的脸,最后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情绪忍下去,眼看着江虑就要迫不及待离开,他在身后补充,“找到之后就要快点回来,不然我会担心的。”
口袋里的巧克力似乎在微微发烫,面前人没有跟上来的动向,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丝毫改变。
这种变化本来应该让江虑松一口气,但事实上对方做出这样的动作之后,江虑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整个人的思绪乱的要命。
安瑟,安瑟。
不按常理出牌的安瑟。
可恶啊。
江虑稍微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至少让自己面上看起来没有那么咬牙切齿,他往身后看,安瑟还在原地看着他,江虑只好朝他挥手:“你就把你的心放下去吧!等着我回来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安瑟位置没有任何变化。
天色越来越暗,江虑深知找东西才是关键,他低头看了一下麦考拉给出的位置,用手滑了滑确定位置方向,心里努力忽视掉安瑟对自己的影响。
江虑沉了心,朝着那个位置抬步走过去。
冬令时的天黑的天的确很快,江虑感觉自己还没走出几步,天色有隐隐暗下去的趋势。
江虑暗叫不好,不由自主的加快自己的脚步。
过了大概100m左右,江虑进入到山地内里,这个山地之前那个地方的地况不太一样,因为先前那个地方只是碎石比较多,而这里明显多了很多苔藓。
入目是覆盖着雪的大树,抬眼望去是被树藤盖住的天空。
高大的树木一颗接一颗地竖立在这,可是他周围没有任何人声,冷得可怕。
靠。
有病吧。
江虑低骂一声。
苔藓对于每个来徒步的人来说都是灾难,因为意味着潮湿且不好走动。尤其是现在处于冬天,这种灾难性的环境更上一层楼。
望着萧条的山地场景,江虑脚下发滑,他江虑对麦考拉提供的线索有点迟疑。
绣线菊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
江虑回望自己走过的路,零零散散的脚印告诉他所费的时间和精力,江虑拿起GPS看,这上面显示他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脚程。
路走到一半,曙光就在眼前,怎么可能放弃。
那只能继续走。
没事的江虑。
一定没什么事,你一定能找到的。
在徒步实践中除了体力之外,意志就是更重要的事情,江虑即使现在心里发慌得很厉害,也知道他不能够让这种情绪扩散影响到自己的大脑。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江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导航走。
雪下的越来越大,风也吹得肆无忌惮。
江虑指尖泛冷,脸像是被刀割了一样僵硬,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跟冰块没什么区别。
无痛拥有冰块脸。
江虑越走越觉得乏力走不动,这是个还有心情调侃自己。
好冷,好冷,好冷。
心理作用和外力作用同时起出现,妖风吹得猛烈,原本不冷的手臂此刻也有些发抖,江虑有点后悔没有添一件秋衣在里面。
正是这样神游天外,江虑才没注意脚下的动静,下一秒脚一滑整个人直愣愣朝着前方冲过去。
苔藓实在是太滑太滑,又加上下雪的缘故,整个地面就像是滑冰场,江虑的第一反应是痛,第二反应是要死。
要知道这是山,是陡峭的山。
如果他真的滑下去的话,下面就是悬崖。
他又不是修仙的,悬崖下面不会有白胡子老爷爷给他传授仙术,迎接他的只能是一个死。
他不能死。
绝不能。
滑动还在不断继续,江虑意识终于回神,尾椎的疼痛和此刻结合的疼痛加倍,江少爷眼泪都飙出来了。
但在这种紧要关头,他根本顾不上疼痛,立马换了姿势抓住树的藤蔓。
而换了这种姿势的代价就是背包从肩膀上滑落下去,当肩上的重量消失不见的时候,江虑才意识到自己到底陷入了怎样的境地。
他想站起来,但事实上根本不行。
但好在,在失去了一切之后,该死的滑动终于结束。
江虑身体僵硬的不行。
一方面是因为他失去了背包里面的工具,更重要的是天气越来越糟糕,而自己正处于危险的状态下。
这藤蔓看起来很结实,握在手里的时候却不像想象中的有那么安全感,因为是斜坡的缘故,江虑隐隐能够感觉到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往下面拽,就像是无数黑手那样想把他置于死地。
雪已经漫过脚踝,天色在这时候终于暗了下去,冬令时的黑夜说来就来,仅仅在调整动作的几分钟之内,如墨般的漆黑就降了下来。
紧接着,肉眼可见的只有触目可及的黑。
江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黑天。
事实上,他现在浑身颤抖,疼得厉害。
更糟糕的是,这次的疼痛不局限于尾椎和屁股,更多的是全身上下小的擦伤,这种擦伤带来的是折磨。
江虑轻轻一抬腿,下一刻就忍不住“嘶……”一声。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刚刚往下面滑走的时候腿部被锐利的枝条狠狠划过,而被这种东西伤害的结果就是,肿胀的痛感蔓延在意识里。
这种伤口甚至开始发烫。
很不妙,非常不妙。
江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但事实就是这么荒谬,这种在国内他从来都不会预料的事情,此刻就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旁边没有任何人,只有他自己。
这就意味着他只能自救。
江虑第一反应是去找背包,因为考虑到这种突发情况他背包里面有急救用品和手电筒之类的登山用具,但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毕竟现在是五指一抹黑的情况,如果他真的出发去找背包的话,找不找得到另说,他自己活不活的下去也另说。
“喂!有人吗!”
人在快死的时候最本能的反应是求救,江虑也不例外,他用中英两语说这些话。
“救我!”
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以外,没有任何回应。
不行,不能这样。
对,江虑,你应该保存体力。
荒郊野岭的想要有回应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江虑喊了几声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笑,他对生的渴望盖过了本能反应,于是强行让自己发抖的身体归于平缓。
江虑喘着粗。气把自己绝大部分重量放在藤蔓上,以半立的姿势保存体力,腰间有什么东西在硌着他。
对,对,对。
他还有卫星电话。
一股欣喜涌上心头,江虑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忙往自己口袋里面找。
可拿出来的卫星电话冷得像块砖头。
无论是重量还是形态。
江虑皱眉,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
他相信自己20%的极限电量。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的吧?
上帝啊!
而似乎要印证他不好的猜想似的,无论他怎么按开机键关机键都没办法让这块砖头亮起来,这一切都显示着20%的电量并不顶用。
这电量这么不耐用吗。
求你了,求你了,一定要开机。
拜托……
天冷的越来越厉害,自从天色逐渐暗下来之后,气温变阶梯式的往下降。
恰好的是,这种下降的趋势并不利于江虑这样受伤且处于危险情况的人。
寒冷从脚尖直达上脑,江虑拉着藤蔓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手指已经僵硬的不成样子。
而卫星电话就像他的手一样没有任何响应,挣扎十几分钟后,江虑终于无力垂头。
黑暗和寒冷从里到外的漫出。
江虑不自觉泪水涌出。
唯一的温暖似乎就是这一滴泪。
他好像,真的要死了。
江虑如是想。
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朦朦胧胧,这个脑子就像是被罩上了一层纱,疼痛和寒冷在此刻散去,余留下来的是上眼皮和下眼皮想合起来的欲望。
好困。
好想睡觉。
在这种情况下,江虑才发现自己第一个想到的是对门领居安瑟的床,温暖又绵软。
还有什么呢?
江虑迟迟钝钝地想。
浮现在脑海里的是高挑的人影,他身上穿的什么看不真切,唯一清晰可见的就是看向他的视线。
江虑迎了上去,直直看着那双眼睛,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那双蓝眼睛实在是让人心惊。
江虑迷迷糊糊地轻轻呢喃:“安瑟……”
“安瑟。”——
作者有话说:安瑟:老婆等着我来救你!!!
江虑:好想睡觉啊,如果床上有一个人形玩偶就更好了
第32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二天
北美时间17:30。
安瑟采完最后一点毛茛。
受纬度因素影响, 天色黑得很快,即使安瑟动作再快也不能完全摘完所需的数量。
他叹了一口气,垂眸看向自己成果, 只见黄色的小花颤颤巍巍地躺在手心, 墨绿色的叶片也稍稍向下弯曲, 蔫蔫的,看起来很可怜。
这让他想到江虑。
和小花如出一辙的江虑。
花摘下的时候还有些雪覆盖在上面,炽热的体温把雪粒融化,湿漉漉的一片。
这种感觉几乎要将摸江虑脸颊时的触感覆盖, 安瑟垂眸, 慢慢把收集好的毛茛放进身侧的收纳包中。
天色越来越暗, 安瑟往江虑走时的方向望去,夜空里泛起浓厚的雾,树影摇晃, 真真假假看不清楚,除了地上的脚印提醒他已经离开之外, 其余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江虑的踪迹。
不对劲。
安瑟心里敲起警钟, 从心底里漫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黑夜即将来临,他即使想把心底的这份不好的预感忽略也完全不行。
江虑会有事吗?
眼看着天色大变,气温隐隐有下降的趋势,而江虑那边没有什么别的情况, 他打开背包, 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打开光源把前面的路照清楚, 然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给江虑打电话。
滴……
滴……
滴滴……
第一次打过去没接。
安瑟心头一颤, 深吸一口气,再打。
滴……
滴滴——
卫星电话的滴滴声简直就像催命符一样,麦考拉那边不知道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意外, 铃声声响过也没有什么动作,安瑟听着滴滴声手有些发颤。
接电话啊。
快点。
向来没什么情绪浮动的安瑟连青筋都爆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
可惜,在下一秒,他耳朵里面听到的是“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Please try again later.”
“Powered off”传进耳朵里,对面关机的提示音响彻耳边,宛如刽子手落下的砍刀,安瑟开始抑制不住的手抖。
在野外,尤其是在黑夜中,通讯工具是最重要的要素之一,他知道,江虑肯定也清楚。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江虑再回避,再讨厌他,他都不会以身涉险把手机关机。
江虑。
江虑……
安瑟手指颤抖得不像样,蔚蓝的眸子在黑夜中宛如汹涌的浪潮,无数的大浪把眸子里的情绪覆盖,余下的是骇人的悔意。
雪花越来越肆虐,飘扬的雪粒落在他的眉头上,而下一秒就化成水滴。
他不应该把江虑放走。
他不应该听江虑的气话。
尤其是江虑已经受伤的情况下,他更不能把他放养出去。
那他现在……现在应该去找江虑,把他带到身边才行。
江虑去哪了?
在江虑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安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好在这时候他想起自己在江虑手机上晃眼过去的号码,安瑟沉下心,把号码输入进去。
三秒钟后,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传过来:“喂?你好,我是麦考拉,请问有什么事吗?”
赌对了。
安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这么好用。
天快速黑了下来,不远处的狂风呼啸不停,麦考拉那边的喂喂音提醒他回神。
“麦考拉,我是安瑟。艾温尔。”没等麦考拉发出尖锐爆鸣,他接着说:
“我和江虑失联了,我不知道他的位置在哪,我猜测他是往你那边去了,请你把你发给他的位置给我。”
“什么!江虑不见了?可我早就回营地了!”麦考拉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遭,在野外失联是大事,尤其是在陌生的山脉中。
他赶紧把先前发给江虑的定位给安瑟发过去,想到现在的情况快速说:“现在天气很冷,如果人在失温的情况下是活不了多久的,能快速把江虑找到更好,如果找不到……”
他话音未落就被安瑟打断,安瑟声音沙哑,但说出的话格外坚定:“没有如果,我会找到他的。”
冰天雪地中,周围寂静得像是一场梦。
麦考拉被镇住,不知过了多久才说:“好,我会转告其他同学让大家一起帮着找。另外,艾温尔,请你一定一定把江虑带回来。”
“我知道。”
安瑟在看到麦考拉发过来的定位之后,就开始增加身上的衣物。
他把保暖的东西从背包中拿出来,然后把硕大的背包放在原地,他不确定江虑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如果他情况糟糕,这些重物带在身上肯定是个累赘。
等做完一切准备之后,他听到麦考拉那边的动静兵荒马乱,他挂断电话。
轻轻道:“我会把他平安带回来的。”
安瑟抬头望向天空,如墨的黑夜几乎要将他覆盖住,除了手电能够照到的范围之外,其余的皆是乱舞的黑压压枝叶。
安瑟盯着手机导航走,登山鞋和布满砾石的地面摩擦作响,他走得急,雪粒随着他抬脚的动作落进鞋里面,脚踝被冷得发僵,但他的动作没停,甚至迈得步子更大。
风刮过脸颊,一刺一刺的痛。
他的眼睛随着GPS的小图标没停,最晚的路不好走,但好在他离江虑的方向越来越近。
耳边更静谧,静到有些不正常。
安瑟心有些空,空得绝望。
而他担心的人现在没有任何动静。
“江虑!”
他大喊,声音刺透山地,鸟雀飞起,他试图让江虑听到他的声音。
但可惜的是,回应他的只有回音。
他一个人的回音。
—
江虑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该死的美利坚!
该死的冬令时!
即使身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穿着衣服,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觉得冷,手冷腿冷,哪里都不舒服。
周围实在是太精了,静得他晕晕沉沉得不行,江虑知道他不能睡,于是止不住的哈气,试图从这样的举动中获得一点点温暖和清醒。
卫星电话成了砖头,背包也不知所踪。他刚刚半跪的姿势实在难受,江虑为了尽可能得到存活几率,努力翻身往稍微平坦的地方爬。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还好旁边的地方稍微没有那么陡峭,江虑虽然费了一些力气,但仍稳稳坐了下来。
江虑尾椎疼的厉害,这种感觉让他疑心是不是骨折了。偏偏风也大得不行,江虑明明已经冷到没有知觉,但仍能体会到寒风袭来的刺痛。
真是倒霉。
头上的冷帽已经被雪打湿了一大片,保暖的效果已经失效,冰凉的糟糕触感齐聚头顶,如果不是江虑知道这上面是雪,他一定会觉得是大桶的冰激凌倒在脑袋上。
摘肯定是无能为力,更何况现在雪下得这么大,他也不敢摘下来。
能有一点是一点,这样还能Cosplay一下雪人。
江虑苦中作乐地想。
冷帽没办法解决,但脖子还是有办法处理的,他把围巾往上拉,然后把冲锋衣的衣领竖起,当他想把自己裤腿往下拉的时候,弯腰时却疼痛难耐。
“嘶……”
江虑低骂出声。
眼尾红了一片,像只兔子。
他这是废了吧。
江少爷只在老爷爷身上看到有这么厉害的腰痛,他当时还不以为然,而当这点腰痛转移到他身上时,他是笑都笑不出来。
冬令时天气诡谲,在高海拔的确更是如此。
好在江虑好运,所在的位置大多处于背风坡,风吹过来没有那么猛烈,给了他喘息的时间。
他休息了片刻,身体疲得厉害,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伸手不见五指,除了坐的地方有实感之外,整个意识神游天外。
无尽黑暗围绕身边,所有东西都在催眠。
那种感觉就像是。
要把他埋在雪地里。
江虑以为他会想到国内花天酒地的日子,或者会想到他的高光时刻。
但没有。
他现在能想起的只有那双眼睛。
那对时时刻刻看着他,以他动作转移的眼睛。
他给他系围裙,拍他的腰。
他在他旁边睡觉,两人呼吸交缠。
他和他一起跳舞,搂他时无法忽视的温度。
“安瑟……”
他每说一句话,胸腔里都是钻心的痛。
江虑急促地呼吸,不断吸入的冷空气呛的喉咙有些难受,但是这种刺激的空气不能刺激他倦怠的神经,反而让他越来越昏沉。
越来越冷了。
江虑没办法掐自己大腿保持冷静,只能狠狠咬自己的嘴唇,在清醒的状态下他想把自己包成一个团状汲取温暖,而不妙的是,在他摆出动作的下一秒就因为重心不稳,即将向前扑过去。
就在江虑即将再次跌倒受伤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把他捞起来,江虑不受控制的向前倒,他随着江虑的动作把他扣紧。
在即将昏迷的下一秒,江虑倒在炽热的怀里。
江虑意识模糊,而旁边是咬碎的,急促的气音:“找到你了。”
“江虑,江虑……”
这声音很陌生,但是却冥冥告诉他是他渴求的。
江虑本能的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试图从炽热的温度中获得想要的温暖。
“安瑟,是你。”他不由自主地喊出那个名字,江虑很怕是幻境,就像遇到海市蜃楼那样谨慎,他已经僵硬的嘴角扯出一抹笑,絮絮道,“你找到我了,安瑟,我是在做梦吗?”
江虑的嗓子被风刮过,音调不像平时那样高昂反而像砂纸那样粗糙沙哑,安瑟听得心酸酸的,他摸江虑的头顶,只感觉到一片湿冷。
他赶紧把自己头上的冷帽摘下来裹到江虑头上,江虑依恋地在他手心蹭了蹭。
“不是做梦。”
安瑟声音哽咽,他紧紧搂住江虑,一字一句重复:“不是做梦,江虑。我来了,你不用害怕,我已经找到你了。”
“我没有害怕!”
江虑音调再次低下去,低得像小猫叫,但是当他感受到那一点温暖之后,又下意识朝着温暖的地方缩。
安瑟知道这时候应该让江虑保持清醒,他一边把江虑身体裹好,一边往平缓的地方走,有意无意跳动江虑的情绪:“真的没有吗?”
“没有。”
不出意外的听到江虑嘴硬的话,安瑟正想附和他什么,突然耳边传来小猫的示弱,江虑声音缓缓:“好吧……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不来,我害怕死在这。”
“孤孤单单的,死在这。”
江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激动也没有疑惑,只是简简单单的陈述这个事实。
安瑟听不得江虑说这些话,他从来没有想过江虑居然会说这些话。
心头像是被一双大掌狠狠捏住,呼吸困难。
他把江虑按得更紧,几乎要深入骨髓。
而江虑没有任何排斥的意味,他把手伸进安瑟的腰间,感受到温暖的那一刻长长舒了口气。
他不喜欢寒冷。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在温暖中睡过去。
安瑟一下子感觉江虑软了下去,他立刻把手电筒打在江虑脸上,看到他隐隐发紫的嘴唇和红了一片的眼睛。
他一摸,摸到冻得像冰的手,在亮眼的白光下,手上满是千疮百孔大大小小的擦伤,有的还在流血,有的直接成了一道疤。
他不知道在雪地里呆了多久,受了什么罪,现在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安瑟只觉得心疼。
他轻拍江虑的脸,边往外移边和他说话:“江虑,你很喜欢吃我的菜对吧,你还没有去过加利福尼亚对吗?”
江虑睁不开眼,但还是应和:“嗯嗯嗯。”
安瑟滔滔不绝:“我在加利福尼亚长大,那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说不定你会感兴趣,不……你一定会感兴趣的,这样,我们结束之后,我带你过去玩玩,可以吗?”
“我不知道。”
江虑是真的不知道,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睡觉。
安瑟没有泄气,他继续说:“你说的海城,你的故乡,我也很兴趣。我已经申请了签证,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带我回去看看。江虑,海城有什么好玩的,或者你喜欢的吗?”
“海城?”江虑的神经被触碰,出来这么久,他的确想家了,此刻悲惨的遭遇让他不适,而念家的情绪喷涌而出,“海城很好,特别好。”
“是很好,所以你要带我去看看。”
“好。”
安瑟庆幸江虑还能说这么多话。
他搂着江虑走,但对面实在是有太多青苔,走起来十分困难。
为了避免情况不好的江虑陷入失温状态,安瑟已经把大量的衣物堆到他身上给他保暖。
因为身上穿的东西够多,也因为旁边有人搀扶他前进,江虑现在就像没有骨头的娃娃怎么都提不起劲头。
他不懂得控制自己的力气,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安瑟身上压。
安瑟步子越来越沉,雪下的越来越大,他决定换一个方式。
他把江虑立直,引导道:“江虑,我来背你,你上我的背好不好?”
“不要!”江虑刚刚还乖乖听安瑟的话,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拒绝他的要求,小猫被尾椎的疼痛弄得可怜兮兮,但还是很坚持自己的原则,“我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很丢人。”
“不丢人。”
“不要。”
“江虑。”安瑟轻拍小猫的屁股,柔道,“听话,上来。”
‘叮——’
江虑迟钝地感知到对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之后,脑子一瞬间清明。
他睁大眼睛,心理作用的燥热感涌入一个部位。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
长大之后,他从来没有打过屁股!
江虑羞愤:“我不要!”
狂风卷起潇潇声,现在已经不是江虑要不要的问题了,而是两人在这里耽搁下去可能真的会成为雪地倒霉的亡命鸳鸯。
安瑟不想这样。
他还没把江虑追到手。
好在,艾温尔先生一向是一个有主见的人,面对江虑这种不听话的病人,为了他好,那么最后只能采用强制手段。
安瑟半蹲身子,手往江虑的腿移动。
江虑的面条身体已经不足以反抗安瑟的举动,当然,即使再怎么反抗也无法脱离大魔王安瑟的手段。
“你混蛋!你这样对我!呜呜呜呜被人看到,我就不活了。”
安瑟的回答带着笑:“我哪里混蛋了?”
事到如今,江虑只能在安瑟背上抽抽噎噎:“哪里都混蛋!哪有,哪有你这样的,明明我能走的!”
“那舒服吗?”
“什么?”
安瑟打断江虑的苦恼抱怨话,把他往好的一方面带,他掂了掂江虑,江虑现在能够感知到安瑟的一举一动,他生怕一个受力不稳被摔下来,所以赶紧搂住他的脖颈。
心上人冰凉的手紧紧挨着他。
安瑟莫名觉得在这里死也不错。
现在江虑精神好了不少,这很好,安瑟趁着这个兴头继续说:“我背着你,你觉得怎么样?”
“一般般。”
江虑嘴很硬。
但事实上,他现在在安瑟背上的确轻松不少。
安瑟和他不一样。
安瑟明显是习惯健身的一类人,所以背很宽,也很有力,穿着冲锋衣的时候没有察觉,但是当江虑靠在他背上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健身的妙处。
但江虑一般都是心口不一的人。
他一方面是感觉到屈辱,一方面则是这人暖得像太阳,他忍不住朝他贴近,而江少爷贴近的方式就是把他搂得更紧。
雪落到两人中间。
黑夜似乎没有那么可怕。
寒冷也没有那么可怕。
安瑟感受到对方的贴近,逾矩地想听真实想法,他抖了抖江虑,如愿听到江虑的惊呼。
“安瑟!”
江虑的声音太悦耳,安瑟听得浑身痒痒,他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小少爷的伪装:“我在呢,就在你下面。所以你觉得舒服吗?你要跟我说真话。”
在安瑟有意无意的贴贴下,江虑僵硬的身体好转了不少,失温的情况也降了很多,他耳朵滚烫,又想嘴硬:“我觉得……”
“嗯?”
眼看着安瑟又要有其他动作,江虑一下子熄了火,赶紧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避免被身下这个坏心眼的人狠狠折腾:“舒服的,很舒服。”
江虑稍稍颤抖的声音让人心头一动。
风和树叶颤抖的声音席卷大脑上下。
飒飒的声音本身是萧瑟得不能再萧瑟的寒音,但在此刻莫名不显得那么可怕。
安瑟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带着江虑脱离危险区,脚底的冰冷也无法阻挡他们向前的步伐,眼看着即将走向安全的平地,江虑的呼吸却开始不对劲起来。
安瑟时刻注意江虑的动作,第一反应是问他怎么样。
“江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江虑没说话。
安瑟正想把他放下来。
却听到江虑许久许久的回答,他蔫得不行:
“安瑟,我好冷……”——
作者有话说:冷还能怎么办呢
那就亲个嘴暖一暖吧
期末周来临,论文考试像蝗虫一样涌了过来
第33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三天
“哪里很冷?”
“嘶……”
江虑声音微微带着喘, 他的喉咙有点干。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只能紧贴安瑟。
不得不说,身下的安瑟实在够温暖, 背也足够宽大, 江虑在雪地里挣扎大半天, 傲气已经泄了一半,他现在只想找到热源,而找热源的方式是用冷得像冰的下巴贴近身下人的脖颈。
“啧。”
这声短促的声音从安瑟喉咙里发出。
他的脖颈敏感无比,这猛然感到寒意, 但想到自己背上到底是谁, 硬是把想颤抖的动作克制下来。
长久暴露在冷空气下, 江虑的脸冰的要命,下巴也尖得狠,两人肌肤接触, 距离靠得极近极近。
对方的呼吸声很轻,和他的呼吸声相交, 唯一的生机就融在冰天雪地里。
安瑟不由想到自己和江虑一起吃饭的场景, 想起对方吃了一两口就说饱了饱了的话,微微皱眉。
小猫还是吃的太少了,就这点重量,就算是三个江虑在他身上也绰绰有余。
如海盐一样的雪粒落到江虑脸颊上, 江虑不适地摸了摸脸, 但他手的温度和脸颊的温度几乎一样, 并不能起一点点保暖作用。
“脸好冷。”
“安瑟, 我的脸好冷。”
小猫可怜极了,或许江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语调带了些撒娇的意味,这种撒娇的感觉就算是安瑟没有刻意往那边想也能准确得知。
如果他现在是猫的话, 尾巴已经开始高高竖起请安瑟来抚摸炸毛的尾巴尖尖。
安瑟的围巾转移位置已经围在江虑身上,他本应该感觉到冷,但是当江虑在背上的时候,他只能觉得炽热,无比的炽热。
他甚至有心情笑,安抚江虑的情绪:“你靠我近一点就不冷了,我现在很温暖,不是吗?”
“你好像是一个火炉,圣诞老人的火炉。”
江虑脑子里一片空白,安瑟的话就像神谕,听到对方同意的话之后,他本能地增加和安瑟的接触面积,把冰冷的脸颊贴在安瑟暴露出来的肌肤上。
江虑迷迷糊糊地开启夸夸模式:“好暖和,安瑟,你好暖和。”
“那你就靠着我吧,如果还觉得不够的话可以再离我近一点。”
安瑟巴不得江虑这样对待他,这是清醒时候的江虑从来都不会做出的贴近行为,他几乎是纵容江虑的一切动作。
当然,艾温尔先生也从来没有想过还有拒绝的选项。
江虑从善如流地蹭了蹭脖颈,这是最温暖的地方,他动作稍微大了点,丝毫没注意到身下人的肌肤微不可查地泛起红色痕迹。
唔,好像是好了一点点。
还不够。
江虑现在就像行走在沙漠中的人,在极度饥渴的情况下获得水源之后,只会加倍的渴求水源降临,而不是适可而止。
脸颊得到温暖之后,他只想得到更多。
手,胳膊,腰,腿,整个身体。
都想要更多。
但现在不可以。
江虑知道自己所处的恶劣情况,其实他现在不是很清醒,也明白别的过分想法都不应该在此刻说出来,而狠狠压制才是最好的选择。
安瑟用脚荡开一层又一层的雪,两人以前走过最不好走的地段,现在的路没有了细小砾石的干扰,除了有雪不断灌入裤腿之外,总体而言好走不少。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感觉江虑的脸离他的位置稍微远了些,又没听到他的声音。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低头看了一下GPS位置。
上面的绿点已经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而腺癌他们离营地的距离,可能还要半个小时左右。
雪天的路不好走,他身上还背着江虑,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但这半个小时足以让人丧命。
江虑安静得让心里有些发慌,于是开始调动江虑情绪:
“说起来,回去之后你想吃什么东西吗?我都可以给你做。嘿,江,你记得我们上次做的东西吗,你觉得怎么样,那些东西合你的胃口吗?”
江虑困极了,不是很想回答问题。
他嘴巴都不想张开,紧紧从喉咙里轻轻哼一声表示自己听到。
“江虑?”
这不是安瑟想要的反应,他轻轻把江虑摇晃了下,动作很小,但是作用的确显著。
“不想说话,安瑟我困了,我是真困了,你让我睡一会好不好。”
江虑想闭上了眼睛被迫张开。
“不好,你现在还不能睡。”安瑟拖长声音,打断江虑想要休息的念头。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江虑声音闷闷,在他的记忆力,安瑟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这还是第一次。
小少爷的神经已经到了最疲倦的时候,他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是我真的很困。”
安瑟没回答。
下一秒,安瑟拍了一下他的小腿。
陌生的触感盖过江虑的疲倦。
“啊!安瑟!你怎么这样!”江虑发出尖叫,但他困倦太久,也只有刚开头的那句‘啊’喊的真情实感,后面的抱怨只是撒娇似的呢喃。
安瑟忽略掉自己被江虑动作影响的耳朵,重复他的话:“我说了,你要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后再睡。”
“非要这样?”
“嗯。”安瑟似乎是怕江虑不信,作势要把他放下去,“必须这样。”
江虑感觉到对方要把他往下滑的动作,赶紧把安瑟的脖子圈得更紧。
开玩笑,他现在的身体就像面条一样,要是真的落下去,那他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这人……
这人非要听到他的答案才肯停止。
江虑无奈,只能开始回想:“啊,是去你家的时候吗?”
“对,就是去我家的时候,能想起来吗?”
碎片式的记忆在江虑大脑中旋转,事实上他对上次吃什么东西已经忘记。
现在浮现在脑海里的,唯一记忆的就是水管爆了之后见到安瑟的情景。
被水打湿的透白衬衫。
隐隐约约可见的胸肌形状。
还有……
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和发红的脸。
安瑟来得实在是太及时,后面的意外也相当有勾。引人,那种姿态,那种行为,实在是太有想入非非的成分。
之前江虑刻意把这段形象藏在内心深处不提及,甚至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试图忘记。
但无果。
他因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在这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这个画面。
江虑垂眸望向安瑟,安瑟被冲锋衣包裹的严严实实,除了他拉扯出来的肌肤之外,从上到下都看不出一点暴露痕迹。
十足的禁欲,他现在这副样子和之前的样子简直是两个极端的反差。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到我家来修水管。”
湿衣猛男的画面此刻印在江虑的脑海里,他本来应该顺着安瑟的话茬说吃饭的事情,但他现在,就想把之前的疑惑问个清楚。
“你是公寓的修理工吗?我记得美利坚工人动作都挺慢的,你当时倒是来得很快。”
“不算是。”
安瑟没想到江虑会问这个,他想到自己做的事,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一点荒谬,于是回复的话难免模棱两可。
江虑从他简短的语气中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滋味,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他追问:“我给房东太太打电话的时候她还说时间不确定,但是下一秒你就出现在我门口,你是未卜先知咯?”
安瑟难得卡壳:“也不是。”
“那是什么?”
风声四起,雪花飘散,耳边是树叶乱舞的响声和安瑟把雪踏开的轻微响动。
沙沙音在耳边络绎不绝,安瑟只是在走路,他没有回答江虑的问题。
这种反应实在是少见,江虑更好奇了,他往下看,看到雪花落到安瑟的睫毛上面。
安瑟的睫毛颤颤巍巍,他没有可以腾出的手擦拭。
江虑发现了,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落到安瑟睫毛上,替他摘下了那片雪花。
雪花足够小,融化的速度也足够快。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远离安瑟的睫毛,雪花就已经融化在指尖。
冰雪融化在指尖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但此刻更为明显的是安瑟的反应。
安瑟知道江虑在做什么,他面上波澜不惊,脚下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停止的意图,唯一能够外泄他情绪的,是睫毛。
是在江虑手下颤得不像样的睫毛。
这种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江虑的眼睛,江虑眯了眯眼,细想之前两人的相处,这应该是除了安瑟发烧之外,第二次稍微外露的表现,他顺着杆子向上爬:“安瑟,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嗯……”
安瑟的回应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从江虑向下的视角来看,这人的脸开始隐隐泛红。
白种人的表情变化实在是显而易见,江虑有些疑惑。
怎么脸红了?
是冷了吗?
他想伸手去摸,而现实中,他也这么做了,待他的指尖触碰上安瑟脸的时候。
这位精英愣了一下。
这种亲密的动作在两人相处中实在少见,更别提是江虑主动。
安瑟自从十岁之后就没人敢对他做这些动作,他遇到这种行为本应该下意识躲开,但当他落到江虑手上时。
做出的选择却是同意的,几近享受的感受他亲近的触碰。
心跳得很厉害,厉害得要冲出心口。
这种举动比牵手更舒服。
安瑟意识到他很喜欢江虑对他做出这种贴近的动作。
而这种动作的江虑本人有些疑惑,安瑟的脸在他碰上的一瞬间瞬间升腾,手上的温度不断提醒他这人体温的炽热。
实在是不像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样子。
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江虑贴着安瑟的耳朵说了句:“你好烫哦。”
要死了。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死了。
“江虑。”安瑟无法抵御江虑的贴贴语言攻击,在大脑思想即将沦陷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不得不对身上胡作非为的小少爷防沉迷提出警告。
“不要乱动。”
江虑停下手里的动作,表示自己一直乖乖没动:“我没有!我可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有。
安瑟的眼尾又一次被江虑的指尖扫过,在酥酥麻麻之中,他咽下这句话。
江虑手里的温度缓过来了不少,他也知道把手放在人家脸上不好,于是悻悻收回自己的手,然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安瑟的肩膀随着走动的频率一摇一晃,江虑即使不摸也能感受到他胳膊的有力,他又转回到之前的问题:“我既然帮了你这个忙,你就应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水管有问题的。”
安瑟对待江虑的抽离还有些不适应。
见江虑对待那个问题不依不饶,最后还是开口解决他的疑惑:“你和房东太太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我主动过来帮你的。”
“嗯?这么说,你不是专业的了?”
“我学过。”
“什么时候?”
法学精英也要掌控修水管的基本技能吗?
真稀奇。
安瑟清了清嗓子,掩盖掉他的不好意思:
“在你来的时候,想着,或许能够帮上你。”
安瑟说完之后就没说话了。
江虑也是。
他本来就不怎么清醒,听到安瑟这样说了之后,脑子里更是不对劲极了。
心颤的感觉很明显,心脏砰砰直跳,即使江虑没有刻意去听也能够感受到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声。
雪簌簌落下,落到草地上了无声息。
风似乎小了一点,树叶交叉碰撞的飒飒声音,甚至没有盖过两个人猛烈的心跳声。更默契的是,两人都没说话,甚至不约而同的保持这一份静默。
“到了。”
“江虑,我们到了。”
时间过得很快,至少在安瑟背上过得很快。
江虑还没有想个清楚就看到不远处亮起的黄色灯光,这是Rosy教授说的返回根据地。
他意识到那是营帐中的灯光。
终于回去了。
黄色灯光就在眼前,迷失在雪地里的痛苦似乎从来没有降临,他明明应该感到劫后余生,应该跑过去感叹自己活过来了。
但在此刻,江虑的下意识动作就是手上抓安瑟的肩膀抓得更紧。
“安瑟,谢谢。”
他很高兴,高兴到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份情绪,而这份情绪带给他的,是一片空白的大脑。
呼吸不自觉急促,耳鸣声四起。
大脑似乎是要他强制休眠。
江虑很想抵抗,但靠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控制。
缓缓的,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江虑?”安瑟察觉到江虑的动作,就在一瞬间,江虑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江虑没有回音。
“江虑!你怎么了!”
不远处有几个人朝着他们跑过来,庆幸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到耳朵里——
“看!他们真的回来了。”
“教授,教授!快来看,他们回来了!”
“打电话给其他人,不用找了,他们俩都回来了!”
“万幸万幸,上帝保佑,还好没出什么意外。”
“安瑟!江虑!我们在这。”
麦考拉快速向着两人位置奔过来。
江虑仍然没有任何动作,安瑟赶紧把他放下来,看到的是他发紫的嘴唇。
和众人喜悦做出极致对比的是安瑟的绝望,他朝着奔过来的麦考拉求助,眼睛无神,几乎没什么聚焦,他声音很乱,乱到语调都有些颤抖:
“江虑好像有点不对劲,快,快救救他。”
“他不能死。”
—
呛鼻的消毒水味道涌入鼻尖,白炽灯的刺眼灯光直射在病床上,躺在病床上的江虑没有生息,除了淡淡的呼吸声之外,没有其他响动。
“安瑟,你做的很好了。”
“医生说他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的,你也别太自责了。”
“安瑟,不如我来照顾江虑吧,你都看他看了两天了。”
发现江虑情况不对劲之后,Rosy教授赶紧停止他的实践,大半夜的叫救护车把他送到就近的医院进行治疗。
安瑟非要和他一起,从江虑上车进医院开始,就没有分开的念头。
和江虑相熟的麦考拉口水都快说完了,最后却只得到安瑟的一个微笑和一如既往的拒绝:“不了,我来照顾他就好,你不用担心他。”
“我不是担心他……”麦考拉从江虑和安瑟两个人的脸上晃,经过医院的治疗,江虑除了还没醒来之外,状态已经好了一大半。
说句不好听的,从两个人的面相上来看,安瑟可能还比江虑憔悴一点。
“我来照顾他就好。”
安瑟手上拿着苹果,苹果皮被刀削了一半,露出雪白的果肉。
不知道这人从哪里知道华国人生病有吃水果的传统习惯,安瑟一个吃苹果只水洗的人现在还要专门削皮。
江虑虽然病倒了,但实践任务没有停止,麦考拉还想说什么,但手机的提示音提醒他有任务袭来。
没办法,他只能终止和安瑟的交谈:“我弄完之后再来看江虑。”
“好。”
安瑟没有想挽留的念头,他点头同意。
麦考拉走得风风火火,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江虑隐隐有皱眉的动作。
“江虑……”
安瑟话头止住。
他只回家换了一身毛绒绒外套,经过这几天的照顾脸色比江虑还不妙。他的眼下有青黑的痕迹,一向荡漾的蓝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江虑。
他看不得江虑皱眉,用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
江虑似乎有感觉,他也用额头慢慢蹭他的手,就像小猫请求主人的抚摸。
安瑟顿了下,用手臂揽住他的身体。
“醒来吧,江虑。”
“我的,江虑。”
刚开始送到医院的时候,江虑的体温简直低得可怕,浑身上下擦伤更是不计其数,医生看到他之后甚至下断言,如果再过三个小时,江虑将被直接下死亡通知。
而现在,他已经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
江虑在他的怀抱里开始有动作,衣袖被撩起。
安瑟往下看,透过单薄的病号服能够看到江虑受伤的手臂,他手臂上的划伤已经结成了痂,但长长的一道痕迹也足够触目惊心。
安瑟能够想象在他来之前,江虑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挣扎,又被怎么折磨。
安瑟并没有感觉害怕,他遵医嘱照理给他上药,但那道伤疤实在是刺眼,他光是看着都觉得眼睛发酸。
“安瑟……”
江虑在叫他的名字。
这是两天以来,他第一次说话。
江虑的声音很沙哑,也很小声,就像幻听一样。
安瑟听到了他的声音,搂他的动作更紧,脸贴近他。
江虑的嘴唇擦过他的脸,安瑟心不争气的泛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安瑟垂眸,看到他白得像雪的嘴唇。
好可怜。
“不要走,安瑟。”
江虑这句话说得更明显,安瑟不受控制地贴着他:“我不会走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江虑若有所感,他换了个动作。
下一瞬,安瑟发现江虑的嘴唇对着他的嘴角一啄一啄。
江虑想说话。
但最后却咬住了他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终于亲了,虽然是未清醒版
期末周我恨你
第34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四天
“江虑……”
江虑身上的兰草香扑面而来, 这种香味似有若无的勾着他,勾着他的人,也勾着他的心。
安瑟被这种香味迷惑, 一时有些愣。
而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离他近一点。
再近一点。
他垂眸, 江虑红润的嘴唇就在面前。
那红润的一点刚刚还在他嘴角, 但现在又似乎离他很远。
小少爷现在躺在病床上,根本没有任何意识,他脸色苍白,偏偏就是这一点苍白更加惹人怜惜。
安瑟想过再加深一次轻吻, 但是那样的行为实在是不太君子, 安瑟很想那样做, 但最后实施行动的是他的手,上前轻轻捏住江虑的手指。
江虑无助,弱小, 就像毫无意识的小猫。
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得到他。
江虑的手被他捏住, 但是没有任何动弹的迹象, 指尖的微凉触感不断提醒他江虑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没有醒来过。
而就是这种极端的前后差距,让刚刚那些事,仿佛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幻境。
“是做梦吗?”
安瑟的指尖绕着江虑的指尖, 两两相对, 滚烫和冰凉形成极大的对比。
而安瑟嘴角的残留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江虑的确亲了他。
即使只有一下。
即使是在他并不知情的情况下。
但不得不说, 安瑟因为这个意外的吻心跳极快,他用指腹轻抚江虑的嘴角,一下又一下。
他连续不断的抚摸对江虑的嘴唇产生作用。
在接二连三的抚摸之下, 他如愿看到身下人的嘴巴越来越红,江虑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眸子里,而他的眸子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醒来吧,江虑。”
安瑟低吟。
他确实很喜欢面前这个可以让人摆弄的江虑,但是他更想看到的是在他面前活蹦乱跳,对他做出任何过分举动的江虑。
鲜活且有生命感才是真正的江虑。
病房里的检测器发出‘滴滴’声,消毒水的味道越发浓郁,江虑闭着眼睛但是明显不喜欢这个味道,他眉头皱起,上身起伏,不安地左右翻身。
江虑的情况明显是不对劲,安瑟敏感察觉江虑的情绪,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理科上前搂过他的肩膀,轻轻把他带到自己怀里。
或许是他怀抱的温度被江虑认可,又或许是两人身上的香味几乎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刚刚还在乱动的江虑在他的怀抱里,竟然奇迹般的安静下来。
但是安静下来的江虑仍旧不安分,江虑最是畏寒的个性,所以在他感觉寒冷的情况下,即使现在意识不清楚,也本能地用手探寻最靠近他的热源。
江虑的手不断向上。
安瑟看着江虑的手朝着自己靠近。
再往上点。
再往上点就好了。
他奉献般的将自己的身体贴着他,甚至隐隐有些渴望江虑能够对自己做点什么。
内心深处的阴暗想法显然不能说出来,但现在,他几乎是放肆的让江虑自由在自己身上探索,等江虑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呆住不动时,安瑟心头一颤。
他低头就是江虑洁白的额头,极度脆弱的额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
相同的气味纠缠到一起,频率不一样的呼吸也勾连到一起。
安瑟盯着他,一秒,两秒。
直到在第三秒,他终于把温热的嘴唇印在他的额头。
“好乖。”
安瑟低低唤他,声音沙哑。
因为昏迷的缘故,江虑体温很低,但是这冰冷的触感并没有阻止安瑟的动作。
他轻轻亲吻江虑的额头,刚刚还乖乖呆在他怀里不动弹的江虑若有所感,终于停止向上探寻的动作,本能地开始应和安瑟的动作。
他的额头朝着安瑟靠近,安瑟轻轻吻住。
一个人心如止水,一个人心跳如雷。
“醒来吧,江虑,我好想你。”
江虑朝自己主动的动作终于让安瑟看到他能够索性的希望,得到对方的应和之后,这几天的后怕似乎在这一刻的宣泄出来。
安瑟的‘Miss you’带着些哽咽的意味,而正处于昏迷状态的江虑似乎感受到了安瑟传递给他的情绪。
江虑手指颤抖,上半身起伏的更加厉害。
“安瑟。”身下人轻轻唤他的名字。
“我在!”安瑟从来没想到身下人居然在这时候开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回答,他搂住江虑的动作简直不加掩饰,双臂微微收紧,加大了怀抱的力度。
江虑在这种怀抱中醒过来,误以为自己被一棵大树紧紧抱住,他的意思现在还不是很清晰,甚至可以说是迷茫的状态,他下意识开始说:“我……我要死了。”
江虑根本没办法忘记当时自己遇难时候的场景,他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幻想:“我呼吸不上来,怎么回事……还是说,还是说我现在已经死了?”
经历了两天的昏睡之后,江虑终于从朦胧的意识中挣脱出来,而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显然和他意识中存在的幻象截然不同,他在此时睁开眼睛,和以往不同的是眸子里满是惊慌和害怕。
“没有,你怎么会死呢?江虑,你现在很安全,非常安全。”
安瑟第一时间开始安抚,他知道江虑那么害怕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迷路走丢受伤失温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让他有些魂不守舍。
“但是我现在呼吸不上来,我现在是在哪?”
江虑说话迷迷瞪瞪的,但是安瑟却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他听到江虑说自己呼吸不上来就轻轻放松自己抱他的动作,尽力让他呼吸到新鲜空气,然后开始耐心解释:“你现在是在医院,记得吗,是我把你带进医院的。”
安瑟温柔的声音敲击着江虑的耳膜。
他的声音平白无故让江虑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唯一能看见的人就是安瑟,而安瑟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医院?我在医院?我居然还没死。”
江虑一觉醒来意识仍然呆滞,他没有把自己的意识转换过来,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周围的环境的变化,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下意识的朝着安瑟的方向靠过去。
朝他唯一熟悉的人靠过去。
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脱离危险,江虑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自己迷路的时候,他说话有气无力,声音沙哑的有些不正常,干得但是圣诞节壁炉里面的柴火。
“你没有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安瑟几乎达到盼星星盼月亮的程度才让江虑醒过来,现在听到他说话三句话不离开一个‘死’实在是后怕的厉害。
他不想让江虑少点些不吉利的话,毕竟现在死亡已经彻底脱离了江虑。
“安瑟,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虑陈述这个事实,但是声音难免鼻酸。
安瑟知道江虑的情感变化,他轻拍江虑的后背,把自己的声音放轻,就像哄小孩一样,将他害怕的情绪压下去:
“对,我一直在你身边呢,你不用害怕。”
他顿了顿,想起刚刚江虑说的那些不恰当的话,开始强调:“你现在安全着呢,所以不许说那些死字,你现在需要接受治疗,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正常,让情绪恢复稳定。”
“江虑,你知道吗,这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而不是东想西想那些不吉利的事情。”
安瑟用重复性的话语强调江虑现在处于安稳的情况。
“原来我活下来了。”
“你怎么可能死掉。”
江虑虽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是在安瑟重复性的话语之下,乱糟糟的心情隐约平复了一点,他在安瑟的指引之下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这个位置在医院,而现在他正躺在病床上。
或许江虑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情绪非常紧绷。
“哦哦。”
安瑟照顾人的经验不多,并不知道有人醒来会是这样,但他很在意江虑,他注意到这一点,赶紧把自己准备好的电解质水递给江虑。
“别哦哦了,不想说话的话就不用说。”
“我没有。”
江虑试图狡辩,但是安瑟不听他的话,只是将电解质水的盖子扭开,然后朝着江虑的方向再度递过去:“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电解质水,医生说你醒来的时候喝一点,会让你的情绪稍微好一些,至少不会那么紧绷。”
江虑抬头一看,正好看到安瑟修长的手,再往上瞧一点,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玻璃水杯。
小猫承认现在自己情绪实在不太正常,所以现在对安瑟的话照单全收,他本想接过安瑟端着的水杯,但发现自己手臂疼得厉害,根本没办法正常抬起。
“谢谢你,不过……”
手臂的异常情况让江虑想到徒步实践手册上冻伤的危害,什么冻伤坏死,不慎截肢,意外骨折之类的案例盘旋大脑,这种糟糕的想法他本身就紧绷的想法变得更加紧绷。
江虑惴惴不安:“嗯嗯嗯嗯?怎么回事!我的手,是不是不对劲,是不是坏掉了?”
手是江虑最重视的一个部分,毕竟手是完成所有工作的关键,如果他的手真的有任何问题的话,那他比如说完成学业了,就是生活都有些困难。
江虑容易陷入思维的死胡同里面。
尤其是在这种状态下。
安瑟还没来得及做出解释,他这边说着说着就开始眼圈泛红,安瑟看着江虑要哭不哭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想让江虑东想西想,于是解释道:“没有坏掉,怎么可能坏掉呢。放心吧,你的手没有出任何意外,你抬不起来可能是因为刚刚打了药麻药劲儿还没过的缘故,不要多想。”
他注意到刚刚江虑抬手是为了喝水,于是俯身把水杯递到江虑嘴边,循循善诱:“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喂你。”
不行!
绝对不行!
虽然现在江少爷脑子里面还不是很清醒,但是第一反应还是拒绝。
毕竟像喂他的这种举动仅在幼儿时期才会出现,自从他有意识以来,这种举动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也太羞耻了。
江虑羞耻心大爆发,忙不迭回绝:“不用了,我不着急喝的。”
“可是你嗓子不干吗?这几天你除了输液以外,可是一点水都没喝。”
安瑟挑眉看着他。
只是淡淡陈述这个事实。
干,怎么可能不干。
他现在的嗓子都快干成撒哈拉沙漠了。
如果安瑟不摆出这个事实还好,偏偏他现在说出口之后,江虑觉得自己嗓子一瞬间干涩起来,甚至说话都觉得有些困难。
人在口渴的情况下就是会下意识去追逐水源,而唯一的水源就在安瑟手中。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渴归渴,自尊心也重要得要命。
安瑟轻而易举地看出江虑想法,于是他把水往江虑面前递过去:“你这个手好像不能满足你这样的想法,江虑,你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连你说的什么梦话我都知道。”
“我说的什么梦话?”
江虑下意识地追问。
安瑟把江虑的上半身抬高,把水递到江虑嘴边,声音带着一点点蛊惑的意味:“喝一点,喝了之后我就告诉你。”
如果水需要自己拿的话江虑可能会选择拒绝,但现在水都在自己面前了,江虑没办法拒绝。
江虑一点一点地喝水,他喝水的动作很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龟速,但安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保持向他倾斜的动作,等待江虑慢慢蚕食干净。
喝了水之后,江虑的嘴唇显得更加红润,这种红润并不是人工所为,安瑟看着江虑好起来的气色,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说了什么?”
江虑喝了水之后明显感觉到好多了,身体机能开始渐渐恢复,手指也能够僵硬的动一动。
安瑟满意地看着他喝了一半的水,正要夸奖他时就听到江虑对自己的提问。
说了什么?
其实没说什么。
江虑无疑是一个好病人,他昏迷的时候就像是睡了过去,除了身上有时候会有微微的正常动作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处于安静的状态。
而最出矩的可能就是叫他的名字。
接连不断地叫他的名字。
“你叫了我的名字。”
安瑟最擅长直球出击,而现在显然是一个直球出击的好机会。
受后遗症的影响,江虑抱着被子,本能地把自己裹起来,他现在有些怕冷,就像迷路时那样,听到安瑟这样说之后,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我叫了你的名字?”
别的也就算了,但是……
但是他叫安瑟的名字。
为什么?
安瑟也想知道为什么。
安瑟靠近他,两人呼吸交缠到一起,两人身上相同的香气也融合到一起。
难舍难分,温暖至极。
在令人心颤的兰草香之下,安瑟牵住江虑的手,追问:“你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呢。”
“我……”
江虑低头一看,就看到安瑟朝他贴近的手掌,他看到这个动作本应该甩开才对,但是现在,他很奇怪的不想抽开。
溺水的人总会把来救他的人,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在雪地里面失温的人也一样,他总会将朝着自己奔赴而来的人划入自己的领地。
江虑第一次发现他其实很贪恋温暖,也很依赖别人,比如现在,他很喜欢安瑟手里的温度,开始不自觉的朝着这个温度靠近,在这种意识的驱动下,他并不想把安瑟放开。
江虑指尖微动,没有挣扎。
他向上看,看到的是安瑟的眼睛。
在梦里出现无数次的蓝眸此刻就在自己面前,江虑平白地感觉到安心。
“我也不知道。”
他顺着安瑟的话继续说。
“可能是害怕你遇到跟我一样的危险,毕竟我当时的情况不怎么样。”
一想到当时糟糕的情况,那抹寒风似乎从记忆里立刻涌到面前,那种寒冷并不具象化,但已经深入骨髓。
即使江虑现在已经离那个环境很远很远,但仍然止不住的打寒颤。
“我害怕你被我带着受累,但是,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的确很高兴。”
江虑说话断断续续,他想到朝他走来的安瑟,当时的惊喜现在仍旧能感受到:“安瑟,我是不是欠你一句谢谢。”
刺骨的冷,纷飞的雪。
无尽的,拼命朝他涌过来的寒冷。
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多么渺小。
江虑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在那儿多待几个小时,哦不,或许只需要一个小时,那最后他将被覆盖在茫茫大雪中无法翻身。
但就是他最绝望的时候,安瑟来了。
他把他背起来,带他走出危险圈,把他放到安全的地方,让他活过来。
江虑并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但这时候却无比庆幸自己就在医院里面,说句不该说的话,连他都觉得自己能够活过来都是命大。
“我不需要你对我表示什么感谢,但我想你知道,你应该让我跟在你身边。”
江虑说完那句话之后,明显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安瑟并不想他一直沉溺在这件事情里面无可自拔。
他紧紧握住江虑的手,努力将他的思维扭转过来。
“江虑,我即使说过很多次了。”
“但是我还是想说,你应该相信我。”
‘滴滴——’
心率监测仪发出剧烈的滴滴声,这种声音仿佛在反衬江虑的紧张心绪。
江虑看着安瑟的眼睛。
在对方极具引导性的视线下,他点了点头。
在这种氛围下,本来不应该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但碍不住江虑对之后日子的苦恼:“我现在都这个样子了,我得多坚强才能生活自理啊。”
江少爷只需要低头看,就能看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缠绕的绷带。
感觉自己像一个木乃伊。
美利坚的治疗手段和海城的截然不同,无论多小的伤都被紧紧包裹起来。
江虑本来以为自己受伤的范围不算特别大,即使有严重的伤势也只是一两处而已,但如今看来,好像他非常严重。
“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你去我家,我来照顾你。”
江虑思绪蓦然被安瑟的话打断。
这是安瑟想了很久的解决手段,事实上,如果把江虑这个病人单独放在他自己家里的话,他一定会每天想方设法的去看看这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与其他三番五次的去打扰,不如直接把江虑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之下。
“不行吧。”
江虑很心动,但勉强拒绝。
安瑟对江虑受的伤如数家珍:“尾椎受伤,腿受伤,哦,手还受伤,你确定你一个人可以应付吗。”
这么严重。
不是吧。
江虑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同意:
“那接下来的日子就拜托你了,安瑟。”——
作者有话说:甜甜小日常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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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同居暧昧的第三十五天
“小心台阶。”
“我知道。”
“前面地很滑。”
“我知道。”
“进电梯需要扶吗?”
“我知道了!安瑟, 你太紧张了。”
出院之后,江虑本以为将迎来自由。
但却不知道这种自由来的很有局限性,在安瑟不厌其烦地嘱咐第十八遍之后, 江虑终于从回答‘我知道’的复读机器成功晋升为安瑟吐槽役选手。
眼看着自己期望的自由没了着落。
因为安瑟反应被迫感染紧张情绪的江虑, 瞥了安瑟一眼, 幽怨的眼神简直显而易见。
安瑟移开看向江虑的视线,手握拳放在喉间,很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我没有紧张。”
“什么?你这还不算紧张。”
江虑已经对安瑟的神经过敏到达最高点。
他听到安瑟说自己这还不算紧张的时候,忍不住狐疑地看着他, 然后试探性的想要独自往前面走。
他一跨步, 甚至还没有开始走, 安瑟就立刻条件性地把他拉到身边。
动作很快,力道也很大。
他做完这个动作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补充:“咳,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瑟的表情展现了什么是真正的欲盖弥彰。
江虑眼睛从两人身上飘来飘去,最后‘哼哼’两声表示自己不满, 开始倒豆子一样陈述事实:
“开什么玩笑啊?你这还叫不紧张?拜托, 安瑟,我又不是什么易碎品,其实我可以单独走的。”
“不可以。”
安瑟回答地很快,很斩钉截铁地把江虑的手放到自己的臂弯里, 他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想让江虑扶着自己走。
“你不可以单独走, 你才刚刚出院呢。”
“这只是一个小伤。”江虑动了动自己的腿, 表示自己单独走,完全没问题:“出院是出院,但是我行走没问题啊。”
“这不是小伤。”
安瑟根本忘不掉, 第一次在丛林里见到狼狈的江虑的样子,虽然他已经答应一切都要顺着对方来,但对于他的病情还是忍不住强调。
“真的就是个小伤。”
江虑看不得对方把自己当做一个艺术品一样对待,他甚至还想快速走几步来验证自己说的话。
但还没开始走,仅仅出现这样想法的那一刻,他的想法和行为都被安瑟扼杀在摇篮里。
“江虑,不要乱动,你扶着我走。”
现在安瑟见到江虑有任何动作就本能地心惊胆战,他在江虑面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忧虑:“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有点紧张,江虑,你知道的,我不想你出任何意外。”
前些日子江虑因为自己独自出行出事,甚至糟糕到最后需要进医院动手术。就这几个小时的功夫,把一个好好的人弄成这样,安瑟不自觉开始自责。
所以即使现在江虑已经脱离危险,甚至能够正常走路了,安瑟也实在是再也不放心江虑单独行动。
安瑟的话说的实在是很坦白,江虑蓦然听到这样的话,不自觉顿了顿。
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安瑟关切他的眼神,莫名觉得这人似乎有点应激。
江虑看到安瑟神经兮兮的模样,莫名心惊,他只好停下自己的动作,以调侃的形式进行安慰:“哎呀,真没必要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迷路的是你呢。”
他以为安瑟会笑,或者是用什么方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但是却没想到,他迎上的是安瑟再认真不过的眼睛,以及字字清楚的话:“如果知道你会遭遇这些,那我宁愿迷路的是我。”
‘扑通扑通——’
江虑一瞬间心悸。
这样的事谁都不愿意遇到,而只有作为当事人的他,本人才知道遇到这件事情之后会有多么绝望,他并不愿意安瑟和自己一样陷入那样的境地,于是下意识反驳:“不要说这些不好的。”
“不是不好的。”回应的是安瑟坦诚回复,“我是认真的,我宁愿是我遭受这些,而不是你。”
“可……”
江虑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睛,喉咙里的话上窜下跳,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安瑟的态度实在太认真,江虑心里后知后觉生出一点愧疚感,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动作对待。
而安瑟也不知道在这种氛围之下他能够说什么调节两人之间的气氛,两人气氛稍凝。
“至少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江虑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却一字不漏的钻进安瑟的耳朵里。
安瑟握住他的手,然后将江虑的手臂重新搭在他的手臂上,两个人穿的衣服都不算很薄,但有意无意的触碰,却不断传递对方的温度。
江虑知道自己没办法躲避,只好顺从。
安瑟看着江虑顺从的动作,心里的担心终于降下去了一点,他看着他的脸,声音有点哑:“我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中,我保证。”
在狭小的空间中,江虑有些不自在。
对方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递到自己手臂上,明明是简单的一个搭手动作却显得暧昧无比。
甚至。
连带着的腿都有点发软。
江虑有点疑心,是不是医院没有治好自己的病,导致他现在浑身上下都不是很舒服。
他正想说些话转移两个人之间的话题时,电梯到达铃声响起,他如释重负。
“往前一步吧。”
安瑟主动抬出他的手臂,意思是让江虑扶着他的手臂进入电梯。
“行。”
江虑虽然对那句‘我保证’感到有些不自在,但现在电梯来都来了,他也没有再纠结的意思。
江虑往前走一步,安瑟也紧贴着他的步伐跟着走。
两人一前一后,后面那位完全跟随前面人的步伐,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臂虚扶在他的腰间,江虑根本没有任何再次摔倒的可能。
江虑走的动作比较慢,安瑟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两人以龟速进到电梯里面。
“好饿。”
电梯不断向上,江虑想起自己的公寓还有几包遗留的印度尼西亚泡面,在此时他才后知后觉,觉得有些饿,也有点想念垃圾食品的味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用的中文,但不知为何安瑟听到这句话后倒是转头看向他。
安瑟垂眸看着江虑,像这两人在医院的对话,以及对方对他做出的约定,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有些紧张的发问:“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谁要到我那去吃饭,对吗?”
电梯快速上升的动作并不算舒服。
失重感席卷全身,要是平常肯定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现在江虑受伤之后,在意识格外敏感的情况下,就有些不太好受了。
江虑此刻正看着自己可怜兮兮且包绷带的很严重的双腿转移注意力。
为了避开电梯的失重感,沉浸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蹦跳自如的思维里面,这时候突然听到安瑟的发问,缓了半晌,把印度尼西亚泡面抛之脑后,幽幽回答:
“是啊,我们好像是说过这种事情。”
话音刚落,他猛然想起美国人最怕麻烦之类的Facebook毒鸡汤语录,他贴合了一下自己的状况,以及两人的关系,又赶紧找补:
“诶诶,不对,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安瑟,你,你不会是反悔了吧?你说好的要照顾好我这个病人的。”
“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叮——’
江虑嘴巴里的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电梯就发愁已经到达的提示音,刚好停靠在他们住宿的楼层。
走廊里一阵寒风袭来,江虑在医院里像朵浇花一样在培养皿里面休养生息,正隐隐约约忘记了冬令时的寒冷。
此刻猛然被寒风吹过,来自零下五度的风猛猛袭击,正处于身体脆弱欺的江少爷冷得打了个激灵。
安瑟立刻挡在他面前,然后快速把他带到房门前,江虑甚至还没打出想打的那个喷嚏,就已经感受到安瑟房间内熟悉的,充盈的暖气立刻包裹自己全身。
“我哪有说话不算数,我还怕你忘记了这件事。”安瑟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但江虑莫名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一点点高兴的意味。
“怎么可能会忘记。”
比起需要自己煮的泡面,显然是对方亲手做的料理更有味道。
江虑吃东西的时候夸人绝不嘴软,他想起之前吃到的味道,开启夸夸模式:“你做的菜比中餐馆都还好吃,属于是那种只要吃一口就忘不掉的味道。”
安瑟闻言一愣,眸子里荡漾出一圈一圈的笑意。
刚刚紧绷的心情终于得以缓解:“那你今天要多吃一点,我买了好多菜。”
安瑟边说话边把他带进屋内,他快速低下身子,从鞋柜里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毛绒拖鞋摆到江虑面前。
“是不是很冷,快点进来。”
江虑进了房间舒展自己被冻僵的身体,而作为房间主人的安瑟却蹲在江虑面前给他忙东忙西。
江虑垂眸看着安瑟,这才发现安瑟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是蹲下来比他矮这么多。
安瑟微卷的头发被江虑看得清清楚楚,卷翘而稍长的睫羽也可爱至极。
这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视角。
好新奇。
江虑还没有来得及和难得的身高差比一比,就听到安瑟朝着自己问:“你觉得这个拖鞋怎么样?好看吗?”
江虑看着灰白相间类似狸花猫似的拖鞋傲娇点头,这拖鞋的样式完美击中了他的审美:“不错呀,你选的这个拖鞋还挺好看的,很有眼光哦。”
“很有眼光吗?”安瑟语调微微提高,眼睛里有微不可查地喜悦,语气里面得到认可的感觉是怎么都压不住,“我一看到这个就觉得符合你的审美,喜欢就好。来,我来给你穿吧。”
嗯?
嗯??
嗯???
和江虑这样拖延症不一样,安瑟永远是实干派的代表。
只是现在就是实干派干的不是与自己相关的律法工作,而是给别人脱衣穿鞋的人夫行为。
一项被称之为律法永动机的人,此刻手上拿着的不是法律文献,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双再普通不过,却看起来格外保暖的毛绒拖鞋。
江虑见过他上课的样子,演讲的样子,光彩夺目的样子。
人人都说安瑟。艾温尔是可望不可即的高岭花,而现在这位不可接近的高岭花,此刻就蹲在自己准备给自己穿鞋。
天呐。
这也太……
江虑被这反差怔住,瞳孔颤抖两下,他被安瑟即将要实施的行为搞得心跳加速。
江虑飞速眨了眨眼睛,掩盖掉自己异样的情绪,随后赶紧拒绝安瑟主动的动作,忙不迭说:“那个,等下,安瑟你等下,其实我伤情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我是可以自己可以穿鞋的,你不用做这些。”
江虑的单词一个一个往外蹦,无论怎么听都能感受到他的着急。
安瑟听到,但安瑟不执行。
安瑟没有回应江虑的拒绝,他径直脱下江虑外穿的鞋子,然后握住他的脚踝,慢条斯理地把拖鞋轻轻往他脚上套。
动作轻柔,但不可拒绝。
好像他手上拿的不是拖鞋,而是法律文书。
“你……”
怎么能这样?
源源不断的热源从安瑟的掌心转移到冰冷的脚踝上。
他触碰自己脚踝的温度炽热无比。
太亲近了。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别人异样的触碰同时出现,江虑即使不看,也能感受到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心头泛起一缕火,而这一缕火顺势蔓延到脸上。
脸好烫。
江虑咬唇,非常刻意地移开视线,他现在即使没有去摸自己的脸,也知道温度灼人。
“安瑟……”他的脸烫得越来越厉害,声如蚊呐,知道他性格的人是明白他在害羞,但这声音落在别人的耳朵里就好像是在撒娇。
在江虑看不到的地方,安瑟的手也隐隐发颤,但是他很快就恢复正常,待给江虑穿好之后,才慢慢起身,笑着看着他:“舒服吗?”
毛绒拖鞋的柔软质感不可忽视,这人强势的气息也完全躲避不了。
江虑只是轻轻一呼吸,就能轻易的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他僵硬地说:“舒服的,可是你这个……”
安瑟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只是快速回答:“那就好。”
在江虑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安瑟指尖微微发僵,这不是因为天气缘故产生的身体反应。
而是江虑。
因为江虑。
他把自己的眼神从江虑红的像是苹果一样的脸上移开,长舒一口气。
江虑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他知道江虑内心的挣扎,于是决定给他留点缓冲的空间,自己转身朝着厨房走过去:“你想吃什么,还是我随便弄点。”
“都可以。我没什么要求。”
安瑟刚刚的动作把江虑搞得心烦意乱,他巴不得有一点思考的空间让自己缓冲缓冲,所以当安瑟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快速回复完就立刻钻到沙发上狂拍脸冷静冷静。
江虑最怕冷,但他现在恨不得手掌冰冷。
这样至少能降一降他脸上的火气。
江虑撑着脸,只觉得哪摸哪烫。
都怪安瑟。
好端端的给别人穿什么鞋!
太不对了啊啊啊啊。
江虑心乱如麻,抱着玩偶在沙发上翻滚。
“江虑。”
他听到安瑟的声音。
又怎么了?
江虑不想回答,但对方已经指名道姓了,他不回也太没礼貌点,他的声音从玩偶里闷闷传出来:“怎么了?”
“不要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如果你不舒服的话,可以躺下或者直接去床上躺着,等会你要是滚下去了的话,我又得把你送医院了。”安瑟那边传来切菜的声音,以及即将开始起锅烧油的趋势,声音隐隐带了些威胁的意味:
“医院的健康餐有多难吃,你知道的。”
医院营养餐的构成分别是生菜,小番茄,沙拉酱,鸡胸肉,没有加任何调味料的牛肉,和一些未知多种小奶酪。
江虑自认来到美国之后预计习惯了白人饭的构造,并且能够吃白人饭,但是当他看到医院里营养餐是这样的时候,才得知自己绝不能吃下这种糟糕的白人饭。
至少这种不行。
不过……
安瑟怎么知道他在沙发上翻滚?
江虑发誓他抱着抱枕滚的时候绝对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都这么安静了,怎么安瑟还能发现?
江虑不解。
江虑探头查真相。
可是他一抬头往安瑟那里看过去时,映入眼帘的是安瑟高挑的,正在准备饭菜的背影。
他的衣袖挽起,露出粗。壮的手臂,手臂上的青筋随着切菜的动作颤动。
看着就……
很有力。
江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
安瑟显然很关心江虑这位不听话病人的需求,他没有选择最基础,最简单的经典白人饭烤面包,而是选择了工序复杂的炒菜。
适合江虑口味的炒菜。
江虑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看,突然,目光停住了。
他看到安瑟穿的拖鞋。
和他同样花色,如出一辙的拖鞋。
这什么意思?
江虑瞬间感觉自己穿了一个烫手山芋。
“江虑。”安瑟察觉到江虑的视线,他回头,正正对上江虑若有所思的眼睛。
江虑感知到安瑟的视线快速收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东看西看。
安瑟觉得有点好笑:“你感觉沙发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去床上休息?”
床上?
不行。
江虑坚决回答:“不要!”
“真的不要吗?”
“不要!”
江虑想要在沙发上面换个动作,怎料他一动,腿部不知道犯什么毛病开始发麻。
要是平常也就算了,但现在江虑腿上已经绑了绷带,他实在是控制不了任何动作。
腿登时一软。
下一秒,他朝着地板扑过去——
作者有话说:大概想好番外要写什么了
abo
西欧圣子x神父
检察官x审讯者
古代
伪替身x白月光
宝宝的又想看的告诉我!
第36章 暧昧同居的第三十六天
完蛋!
我的腿!
摔倒的动作就像电影中的慢动作那样不断闪现在眼前, 但江虑实在是没办法动弹,在自己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行动的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是千万不要摔伤。
至少, 至少在这个时候不要摔到脸。
摔到脸的滋味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江虑本能地因为摔跤而感到恐惧, 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他本能地将手往地上撑,试图用这种方式延缓摔跤的时间。
他已经做好了接受疼痛的准备。
下一秒,他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江虑,疼吗?有没有事?”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江虑意识还没有回笼, 但是他根本不用想这声音来自谁, 仅需要一抬头,人就这样水灵灵出现在面前。
人的怀抱和冰冷的地面不同,江虑本来应当接受疼痛, 但是现在给他的却是温暖。
“安瑟,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在厨房吗。
江虑心里有百般疑惑, 但是没有说出来。
他看着本应该在厨房忙碌的安瑟此刻却出现在他的眼前, 江虑缩在他怀里,整个脸被挤压的很厉害,他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额头的硬质性触感分外清晰。
“我一直在观察你。”安瑟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喝水一样自然, 他甚至没有找个理由来隐藏自己的目的, 而是一字一句的坦白, “根本没办法分心做其他事情, 所以……很清楚你的动向。”
这人怎么演都不演饰一下。
什么叫根本没办法分心。
江虑心里的想法百转千回,但落到嘴里的时候,却是支支吾吾的问不出别的话来。
能感觉自己对面的人手臂动作越来越紧, 紧到他几乎能够透过单薄的里衣和对方近距离接触。
江虑一伸手,手上的触感却和他想象的触感截然不同。
硬硬的。
一大片硬硬的。
他这是碰到了哪里?
不会是……
手下的肌肤开始起伏,江虑即使很想忽略对方的变化,但是就现在这种情况他实在是很难不往深处想。
更不妙的是,而安瑟的表现似乎也在验证他想法。
“所以,你有没有受伤?”
安瑟还在说这种事,江虑的思绪却已经快从即将要摔倒的紧张,变成了不可言说的尴尬。
他嘴巴张了几次,却没办法说话。
“嗯?”安瑟剩下的动作和他人一样愈加激动。
江虑左右受难,赶紧说:“没有,你这不是快点来当人肉垫子了吗?我即使受伤也得有受伤的空间呀,你这个速度有点太快了。”
安瑟听到江虑这样说一愣,非常鸡贼地从他的话里面捕捉到‘速度快’嘴角微微弯起,言简意赅:“看来是没有受伤,那太好了。”
他那边觉得江虑没什么问题,但是江虑这边却觉得自己越来越糟糕。
无他,只因他额间触碰的肌肉随着对方的呼吸一起一伏隐隐变得僵硬。
温度也是节节攀升。
江虑很想把额头稍微移开一点缓解两人之间的骇人温度,但无论怎么移动距离,炽热感总是如影随形。
对方衣着实在是单薄,根本没有什么隔离的空间,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之下,双方触碰的温度炽热得有点像岩浆。
本来退出来就能解决的事情,但偏偏因为安瑟关心过甚,硬生生把江虑按在胸口,力气之大,生怕他失力再度跌倒。
“呃……”在这样的温度之下,江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他自认为他的动作很隐晦,但是在安瑟看到自动转化成想要隐藏疼痛的疏离感。
他没有听话的前车之鉴阴影还没有完全消散,这下江虑又这样动作,他慌张的心更甚。
安瑟使了力气,将江虑抱得更紧,他声音不断敲击江虑耳膜:“你刚刚是不是在骗我?有没有哪里很痛啊?手痛不痛?腿痛不痛?要不要叫医生?”
江虑哪能想到自己刚刚离开一点点距离,就突然被别人拉了回去,而且还让两个人的距离更靠近了。
他闷在安瑟怀里发誓。
他真的很想回答问题。
但是,他真的喘不过气来。
“艾……艾温尔……”江虑说话都带着颤音。
安瑟搂住他的动作足够大,他闷在安瑟胸口,等那一股股烫烫的热浪朝他脸上涌来,他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
要闷死了。
江虑大脑充氧,一片空白。
“怎么了?你叫我做什么?”
安瑟很少听到江虑叫他的姓,无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有个共同的观念就是一旦对方开始叫唤自己的姓氏准不是什么好事。
他垂眸看到安瑟捂得发红的脸,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炽热的温度稍稍远离了一点点,江虑大脑一瞬间清明过来,他喘了喘气,用手快速推开自己和安瑟的距离。
“呼,我没有骗你,但是我有事……我感觉,我就要……”江虑说话一喘一喘的,无论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妙。
稍微冰冷的空气钻进鼻尖,江虑才意识到自己终于从对方滚烫的胸口解放,一下子触碰到冰冷空气的一瞬间,脑子有些恍惚,而具体的表现就是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安瑟的视线往江虑脸上看,却看到他泛红的眼尾和隐隐呼之欲出的泪水,安瑟被小猫可怜兮兮的样子弄得一愣,心底一片柔软。
他用指腹按上江虑的脸颊。
如愿看到对方瞬间睁大的眼睛。
“什么事?”
安瑟将自己的指腹朝上移,慢慢把江虑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擦在指尖。
指尖湿漉漉。
心也湿漉漉。
江虑不知道安瑟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也不明白这些北美人为什么老喜欢进行身体接触,但是已经习惯安瑟对自己莫名的肢体活动,所以除了细微的表情动作以外,也没什么太大的抗拒反应。
“你知不知道,我要闷死了。”他眼前的模糊感消失,睫毛颤了颤,不吐不快,“就刚刚,我感觉我要看到上帝了。”
“为什么,已经疼成这样了吗?”
安瑟没有听清楚江虑说的‘depressed’,下意识觉得他是因为脚上的疼痛而感到不适,立刻去查看对方脚上医生系的绷带。
江虑不习惯别人这样检查自己,赶紧打断安瑟的错误想法,补充道:“哎呀,不是我腿的问题!”
安瑟有些神经过敏:“那是什么?”
江虑看到他这副样子,决定不吐不快,他指了指安瑟的胸,然后朝着他展示了一下自己通红的鼻子,嘴巴里是又快又一字一句的吐槽:“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你抱我也抱的太紧了吧,本来摔一下也没什么事,你刚刚把我按在你胸口,我差点就呼吸不上来了。”
“闷?是因为我们贴得太近了吗?”安瑟是一个标准的优秀生,他稍微离江虑远了半个手臂的距离,通过面前人的表情来判断他是否对这个距离习惯,见江虑脸色渐渐好转,他才打趣道:
“怎么呼吸不上来?你现在还好吗?”
江虑白了他一眼:“都说了要闷死了。你是对你自己的健身成果不自信吗?”
“但是我最近没有健身。”安瑟在那边可怜巴巴的解释。
最近他正在为江虑的事情忙前忙后,的确没有时间去健身房。
因为这事儿,John,甚至还打电话来问到底为什么缺席这么久。
江虑本来还想因为安瑟及时来帮助自己摆脱摔跤困境而表示感谢,但是被安瑟一打岔就已经忘了还要说谢谢这个事情。
他身材本来也不算太差,但是和安瑟这个健身狂魔完全没有可比性,见对方吐槽道:“多谢你最近没有健身啊,不然我刚刚就得提前下去见阎王了,不,应该是提前下去看耶稣。我现在好得不得了,至少比刚刚那种情况好。”
江虑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只是从怀中做出来的时候头发有些乱。
安瑟眼睛随着江虑的动作转,看到对方凌乱得像毛球一样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他手上的动作轻柔,但是嘴上的说话方式可不是那么轻柔:“又是上帝,又是耶稣的,不要说那些让人东想西想的话。”
“干嘛!”
江虑不想在意安瑟的话,毕竟这个人现在把他的头揉来揉去,他刚刚梳好的头发可不能毁在这个人的手上,于是把安瑟的手拍开,立刻用手护住头。
“不干嘛。”
安瑟眼睛里面全是笑,他若有所思地说:“你现在没有跟我说谢谢了,这算不算……我们俩的关系更好了一些?”
“唔……”
关系更好了一些?
也可以这么认为吗?
江虑还以为安瑟会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但是没想到安瑟会说这个,事实上,他的确也没有想好两人目前应该处于什么样的关系。
“又要回避吗?”安瑟知道江虑惯用的回避手段,他很换心眼的将这种手段挑明,让他避无可避。
眼看江虑又要囫囵吞枣过去,他拉住他的手,打断他接下去想说的模棱两可的话:“江虑,不要回避我说的话。我的意思是,我很有耐心,很有耐心等你的答复。”
江虑想要回避的后路被堵上。
他仓促地用手摸了摸鼻子,想起安瑟为自己做的事情,心里那道防线还是逐步瓦解。
但现在显然是不可说的环节,他眨了眨眼睛,想把自己的手从安瑟手里抽出来,但安瑟使了个巧劲,把江虑往自己怀里拉。
可怜江虑哪里受过这样的套路。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再次落到了安瑟怀里,一抬头就是对方专注望向他的蓝眼睛。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你什么都不跟我说的话,我好伤心哦。”
男人嘴里说得可怜,但是动作却没有一点可怜发意味。
江虑怀里不容小觑的温度提醒他对方到底做了什么行为,江虑被这温度弄得面红耳赤,他无论怎么躲,怎么看,都没办法挣脱出安瑟的怀抱咬牙道:“你想要什么答复?”
“什么答复。”
江虑身上的温度有些冷,安瑟知道这人怕冷的习惯,想靠近他再暖一暖。
暖光灯下,江虑深棕色的眸子明暗沉浮,莫名勾起人想探个究竟的欲望。
“江虑,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是吗?”
“我知道。”
江安瑟也的确有想探究的想法,怎料安瑟这边刚刚有一点动作,江虑就像受惊吓的兔子一样一蹦八丈高。
就在这时,厨房里钻出属于奶油的甜香。
江虑猛然嗅到了厨房里汤的香气,奶油的甜腻感已经成功勾起江虑胃里的馋虫。
为了检查出院,他特地没有吃饭,这下子算算应该也是空腹很久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江虑不知道安瑟怎么想,但他比较不属于委屈自己的性格,他非常僵硬的把头往厨房那边转,试探性地问:“安瑟,我们能不能不先说这个,那个,我有点饿,我们能不能先吃饭?”
“抱歉,我忘记了。”
江虑的发梢在晕黄的灯光下一摇一晃。
时针已经转向到十二点。
的确是该吃饭的时间了。
安瑟这么早准备饭菜也是基于江虑最近根本就没有吃饱饭的情况下,江虑明显对医院中的饮食兴趣不大,连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脸颊肉都消了不少下去。
江虑对自己瘦了的变化很满意。
但安瑟有些不满,他生怕是因为江虑在野外出了什么岔子,到账身体有什么副作用。
所以他已经给江虑准备好了将近两个月恢复身体机能的健康食谱,中餐西餐完全阔囊其中,无论江虑想吃什么,他都能完美搞定。
换句话来说,他不怕江虑吃得多,他就怕江虑不吃。
江虑被奶油香俘获得彻底,他催促:“吃饭吧吃饭吧,我真的好饿了。”
“好。”
江虑上挑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这种本来就容易让人动摇的眼型落在江虑身上,看着更让人心软阮。
别人不意外。
安瑟更不意外。
安瑟松开手,给江虑留足了活动空间:“那我先去把饭菜端出来,你过来吃可以吗?”
“要不我来端吧?”江虑懂得相互分担的道理。
安瑟上上下下把江虑看了个遍,用手指指了指他的腰,委婉拒绝:“好意我就心领了,但是你好像不太方便。”
从那种窒息的氛围里面逃出来,待安瑟退了些位置之后,江虑这才好不容易长舒了一口气。
但一下子听到安瑟这样说,即使知道对方说的的确有道理,但碍不住拂了江少爷的面子。
江虑一时间有点不服气:“我怎么不方便了,其实我完全可以的。”
“江虑,你知道你有一个什么特点吗?”
安瑟垂眸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江虑扶着腰,很好奇:“什么?”
安瑟上前一步,将刚刚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重新拉回来,江虑看着入目的大块胸肌眼神又止不住开始躲闪。
左看右看都不太合适,最后还是看向安瑟的脸。
“你很嘴硬。”
安瑟上下扫过他的腰和腿,江虑全身上下都被石膏包住,看起来硬邦邦的。
安瑟一字一句的阐述:“哪里都很硬。”
不是……
还能这样说。
江虑拳头硬了。
江虑怒目而视。
江虑……江虑也不能做什么。
安瑟被小猫的表情可爱到,一向冷冷的表情此刻完全软了下去,他还想说什么,却听到厨房里的奶油汤发出低低道声音,开始咕噜作响。
这情况一般都是快要熟了的标志,奶油汤很考验火候,如果这个时候不去查看的话,后面可能会糊锅。
江虑眼巴巴地看着他。
安瑟叹了口气,快速前去厨房关火。
安瑟动作很快,当江虑费劲直起腰站起来的时候,已经能够从三点钟的位置清晰看到安瑟在厨房内忙前忙后的背影。
别人在忙,自己怎么能坦然休息。
江少爷深感自己不能光在沙发上面无所事事了,他决定先去餐厅椅子上等候,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如果能帮上最好,不能帮上,也有想要帮忙的意思也是好的。
江虑想的很好,但是当他想抬步往前面走时,在雪地里受伤的尾椎骨开始隐隐作痛。
刚刚进门的时候明明还没什么反应,可偏偏这时,就像是要和江虑刻意作对一样,一阵一阵疼得厉害。
“嘶……”
江虑并不耐疼,甚至很怕疼。
他下意识皱起眉头,轻轻嘶了一声,尾椎的疼痛开始持续蔓延,江虑感觉骨头被劈开,实在是糟糕至极。
他脚步向往前面移动,但实在是有点困难。
奶油香钻进鼻尖,江虑痛彻心扉。
“江虑,我抱你过去吧。”
江虑面前突然出现一双拖鞋,他一抬眼,就看到安瑟站在自己面前,双手抱胸看着他。
抱过去?
不行。
这怎么可以。
江虑现在已经痛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了,但还是虚张声势地说:“不要,你不用过来,我可以走。”
“不,你不行。江虑,你又开始逞强了。”
安瑟冷冰冰地戳穿这个现实。
“我没有。”虽然腰很痛,但是江虑非常有骨气,他开始嘴硬地为自己辩解,“这不是逞强,这是我的坚持,安瑟,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他看着江虑额间越来越多的细汗莫名有些气恼,他不知道江虑为什么老是想要拒绝。
但是尽管再气,他也知道江虑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于是朝着江虑伸出手,优越的臂长彰显着他有足够抱人的力气,他对江虑说话的语气软了一百个度:
“江虑,我不明白,因为你明明可以依赖我的。”
“过来吧,我抱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
第37章 暧昧同居的第三十七天
“我知道, 但是……”
“没有但是。”
江虑话音未落就被安瑟打断,他看向安瑟,而回应他的是安瑟回绝。
安瑟走向他, 他的身量比自己高这么多, 江虑平时没觉得, 偏偏在这时候感到一股威压感。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本能地抗拒这种威压,但当他偏过头的时候,身体却腾空而起。
“啊!安瑟!安瑟。艾温尔!你要干什么?”
因爬山受伤所致, 江虑腿部动弹不得, 但此时, 他却觉得腿发烫得厉害。
江虑觉得这个人坏心眼实在是太多了,他甚至开始叫安瑟的全名来警告。
事实证明,叫全名并不能有什么别的作用。
“抱你。你不搂着我吗?”
安瑟没有被江虑说的话改变动作行径, 甚至还有空把他抱得更稳了些。
江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声音磁性得宛若黑胶唱片, 莫名让人听得耳朵发麻。
他突然被别人这样轻松抱起,结合国内国外都从来没有发生。
可偏偏在这,就这样意外发生了。
江少爷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他防御本能被激发, 下意识就想抬腿踢安瑟。
而下一秒, 安瑟把他的腿按住。
力道不大, 但是把腿, 紧紧握在炽热他的掌心。
“别捏!我……我是病人!”
江虑不习惯这种温度,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腿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石膏, 但是这件事刚丝毫没有影响属于其他人的热度入侵。
腿发烫的厉害。
他想挣扎,但是越挣扎就被禁锢的越紧。
安瑟垂眸看着江虑,江虑动作很明显,就像小猫嚣张示威那样炸毛,但是他的力气实在不太行,所以,江虑的小动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无痛无痒。
“我知道你是病人,我现在不是在照顾病人的感受。我没有捏,我动作很轻。”
安瑟为自己辩解的同时,甚至还有还有力气掂一掂在怀里扭来扭去的江虑。
安瑟一抬手,江虑就感觉身体隐隐腾空,他被安瑟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臂就像幼崽下意识寻找温暖那样立刻搂住一切可以支撑的东西。
而现在,能支撑的就是安瑟的脖颈。
江虑死死搂着他的脖颈。
就是这一动作,让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安瑟能够看到江虑眼睛周围泛着一片红,一片很不经意的薄红。
这点红色不明显,但实在勾人。
就像撒娇。
虽然江虑本人没什么撒娇的念头,甚至看起来被吓得心慌慌。
“你吓我!”江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颤得要命。
声调高高的。
如果声音可以具象化的话,安瑟几乎能够看到这人面前高高竖起的,甚至已经隐隐已经炸开的小猫尾巴。
他在害怕。
怕什么?
难道是自己不够有力?
安瑟很擅长反思自己,尤其是在对待江虑上。
他的手指划过江虑的脊梁,最后找到一个凹点,手臂慢慢抬起这个凹点,尽量让江虑在怀里的时候感到安稳。
江虑没有注意到安瑟这些动作,他只觉得腾空感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他连抬头看安瑟的勇气都没有。
小猫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安瑟圈得紧一点。
经过刚刚的腾空颠簸,导致他现在根本不敢放开自己搂住安瑟脖颈的手。
要知道他现在连路都走的困难,要是真掉下去,他估计又是医院一圈游了。
江虑想起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都直摇头。
如果把消毒水的味道和安瑟的味道做对比,那他还是比较青睐安瑟。
安瑟用一只手抬住江虑的腰,很轻松的让他感受到安稳感,而另一只手居然还有闲情雅致摸他的头顶的软发。
江虑这时候终于感受到他的动作,想躲开,但又害怕掉下去,只好顺着安瑟的动作窝在他怀里。
暖光灯下,江虑睫羽微颤,脸上细细的绒毛明显可见。
细碎的灯光照着他,琥珀色的眸子被睫羽压下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但是他现在整个人就靠在他怀里,刚刚的挣扎也没了,控诉也没了,看起来可爱的要命。
这是第一次依靠。
滋味不错。
江少爷难得这么听话,安瑟也不忍心再做一点小动作吓他,只是对着江虑正经道:“我可没有吓你,我告诉过你了,你应该好好搂着我。”
江虑最听不得这种话。
安瑟那边话音刚落,他就抬起头看向安瑟,等对上安瑟的眼睛之后,刻意压了压眉毛,做出一副凶狠的姿态:“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自己能走过去?”
小猫嘴巴上永远不饶人,行为上却是永远和嘴里说的东西相悖。
安瑟察觉到对方软了不少的身体,嘴边的笑意更深,他看出江虑的无措,慢慢用指尖抚摸他的细发。
一下又一下,力道不重不轻,很有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你能走过去,只不过需要一点点时间和大量的精力,但是如果有我的帮助的话,你可能没那么费力。”安瑟一个词一个词地说,抚摸江虑炸毛的行为也没有停,声音再温柔不过:
“江虑,你可以依赖我,也可以要我帮你。你知道的,我很乐意做这种事情。”
安瑟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一步一步的很稳。
因为江虑受伤的缘故,并且他在病房里已经同意在安瑟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之后,安瑟便将自己的屋子设备进行了小范围但精细的改造。
主要还是为了江虑的安全和身体着想,安瑟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全屋放置了绒绒地毯,既保暖又防滑。
全屋安装好地毯之后就方便江虑行走,免得这位小少爷有任何摔跤的风险。
江虑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他光用眼睛看的话,只觉得安瑟屋子里多了一些温暖的氛围,尤其是和他的留子经典开局屋子做对比更加明显。
至少没有他那边那样冷冰冰。
江虑努力转移视线,只好去观察安瑟新添置的物品。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无论是墙壁上的小挂饰和随处可见的鲜花,都给这种房子添加了很多温暖气息。
安瑟的审美似乎和他趋同,无论是添置物品的风格样式还是鲜花的摆放布置甚至于这点挂件的颜色,都惊人地符合江虑的审美。
还挺有眼光。
江虑被装修的小巧思媚到。
他突然觉得两个人可能审美还挺一样的。
他瞥了安瑟一眼,但安瑟却没有做任何解释。
安瑟被江虑的目光定住,他低头问:“是饿了?”
果不其然,现在这人的注意力正放在把他抱到餐桌椅子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想法。
江虑轻轻‘唉’一声。
安瑟不明白他在‘唉’什么,只是很尽职尽责地把他放到餐椅上。
“诶……等一下。你能不能轻轻的?”
又是腾空的感觉,但是看到近在咫尺的餐椅时,江虑却没有了刚开始的紧张。
“好,我轻轻的。”
安瑟的确是再好不过的学生了,江虑想指使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根本没有别的怨言。
在江虑的指示下,他没有其他的动作,他手臂使了点力,依着‘轻轻’的指令,把江虑平稳的放在餐椅上,待江虑身体坐稳之后,两个人都通通松了口气。
动作的确很轻。
江虑十分满意。
而更满意的是坐垫的触感,上次来安瑟这边餐椅上吃饭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是没有任何坐垫的,完全是胡桃木特有的硬硬的冰冷触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身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为了江虑可怜的,已经受伤的脊椎骨着想,安瑟在胡桃木餐椅下面铺好了毛茸茸软垫。
这种软垫效果显然是惊人的,至少江虑一坐上去就能感受到全方位包裹的柔软触感,又温暖包裹力又强,他左动右动都没有任何行动障碍。
真舒服。
江虑放松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不过,安瑟误以为他已经饿了,赶紧说:“我去端菜,你稍微等一下。”
“好。”安瑟转身动作很匆忙,看起来很在意上菜的进度,江虑看到他这个样子,心底升起了一抹不好意思的情绪,他顿了顿,接着说,“安瑟,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的,我也不是很饿。”
“嗯?你刚刚对我说什么?”
安瑟没听清楚江虑说的什么,这人现在说话叽里咕噜的,让人猜不彻底。
“我说——”江虑提高音调,拉长声音,手指圈起来,做成一个喇叭样,朝着厨房里面忙碌的人喊到:
“你不用着急,我等你吃饭的!”
安瑟正在往奶油汤里面放胡椒,这个动作本来不应该分心,但是当他听见江虑这样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转头朝着江虑看过去。
在奶油汤的浓厚香气下,隔着一层白雾他看到江虑嘴角扬起的弧度。
奶油汤的白烟持续升腾,但是却无法掩盖他看向江虑的眼神。
等。
等你。
这个词很新奇,新奇到好像不是江虑能说出的话。
但这个词的的确确就是从江虑嘴巴里面说出来的。
他也会说这样的话。
安瑟疑心奶油汤里面是不是加了白砂糖,不然他怎么能感觉到一丝一丝翻涌在心间的甜蜜感。
心像是被一块棉花糖紧紧包裹住,无论怎么跳,怎么移动,都柔软的不行。
实在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心里的想法前回路转,但是却没有任何话说出来,话虽然没法说出,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没办法控制。
在朦胧的白烟下,安瑟前端的发梢一颤一颤,嘴角也是一颤一颤。
“嗯,你等我。”
“我们一起。”
江虑好不容易得到里面人的回复,他的鼻子已经嗅到了咸咸的奶油汤味,这味道实在是开胃,刚刚被他遗忘的馋劲又在此刻反应上来。
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催促,只能顺着安瑟的话表达自己的疑问:“一起什么?”
安瑟正好将奶油汤全部放置到汤碗里,他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汤碗朝着餐厅走过去。
微咸的白烟笼罩着安瑟的眉眼,蔚蓝色的眼睛完成一抹月牙。
他手上的动作很稳,微微挽起的袖子露出半截精壮的手臂,手臂足够有力,碗没有任何倾斜的趋向,只是只只朝着江虑的方向稳步走过来,这样很简单的动作,却让人平白无故感觉到人夫感。
好奇怪。
当江虑意识到自己想的是什么的时候,安瑟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并且把今天要吃的东西摆好。
安瑟落座,江虑那边还没什么动作,他已经将盛好的奶油汤推到江虑面前,看着对方惊奇的表情,声音缓缓:
“当然是,一起吃饭。”
“或者我们也可以一起做其他事情。”
江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美滋滋喝汤。
他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还觉得正常,但当安瑟说了后半句话的时候,嘴巴里面的奶油汤几乎要喷出来。
“唔……”
江虑眼睛定定看着他,奶油汤卡在喉咙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卡的满脸通红。
安瑟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一边懊恼自己盛汤的时候忘了看温度,一边做出补救,他手心向上伸到江虑面前,眉眼淡淡:“是太烫了吗?太烫的话就不要强行咽进去了,弄在我这就行。”
嗯????
他在说什么?
客厅的灯光光线偏暖,稀碎的灯光飒飒散下来,偏向橙黄调的灯光跳跃到安瑟身上,连一向冷硬的面孔都柔软了几分。
他的眼神始终望向他,即使是在这时候。
江虑自认为没办法为普通朋友做到这个地步,但安瑟却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江虑没有任何吐出来的动作,可是安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自己行为的莽撞。
含蓄,收敛,如果想要靠近的话,那么必须循循善诱。
这是Facebook上对东方人的总结。
安瑟叹了口气,看着江虑的脸,再次把就三个关键词牢记记在心里。等他把这一切都记住之后,才转身拿了个小碗走过来。
江虑有些不明所以,但安瑟已经走近他,然后把小碗放在他的下颚。
安瑟说话是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包括他的动作也是:“不舒服的话可以吐在这里面,你不用对我客气的,江虑。”
什么客不客气啊?
自己这副模样到底是因为谁呀?
不用江虑自己照镜子,就能知道刚刚自己那副样子有多可怜,他口腔中的奶油汤已经冷的彻底,而且退一步来说,也不是因为太烫的缘故才导致咽不下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他没想到这句理念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作祟者就在面前关切地看着他,并且给他忙前忙后,江虑即使心里有火气也不好意思发不出来。
嘴软的江虑忽略了自己下巴的一片冰冷,默默把奶油汤咽了下去,他幽怨地看了安瑟一眼,决定先把话说清楚,免得自己之后又经历这样的尴尬:
“安瑟。”
“嗯?你咽下去了?喉咙还好吗?有没有勉强。”
“怎么可能勉强?甜甜咸咸的,奶油味超级浓,你厨艺好棒,味道还不错。”事实证明,江少爷真的很容易被带偏,等他顺着安瑟的话茬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又走偏了。
江虑看着对方笑得像狐狸的眼睛,赶紧把已经偏的没边儿的思绪拉回来,他顿了顿,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是,我想说,能不能不要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什么话?”
安瑟就站在江虑面前,一站一坐,身高差更加明显。
比他高一个半身的男人靠着他,就像一棵大树一样立在面前,黑漆漆的倒影把他盖住,江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平白让人感到威压和束缚。
江虑突然觉得说出来好像不太好,而犹豫的表现就是摸了摸鼻子,嘴巴却没哼一声。
他心头把刚刚安瑟说的话翻来覆去的讲了几遍,正在决定要不要说的时候,安瑟却伸手捏住他的脸。
发烫的指尖贴着他。
力道不小。
江虑瞳孔炸裂。
安瑟享受其中。
“安瑟!你怎么可以这样。”
安瑟做出的动作实在大胆,江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经历,声音一半是恼怒,一半是羞愤。
太接近的动作让江虑无措,但安瑟实在温柔,他居然能从中能感觉到舒服。
舒服之后,羞涩的感觉一波一波涌了上来,江虑几近控诉地说:“就比如,就比如这种行为,就很让人误会。”
“抱歉。”
安瑟很绅士地道歉,他一垂眼看,就能看到江虑可爱得惊人的脸颊,想去捏一捏他的动作盖过了大脑里理性的思考。
他一时没忍住。
实在是……很奇妙的体验。
他第一次看到江虑的时候就觉得他的脸好小,但是到底有多小,却没有具体感知,直到现在,他真正摸到脸之后,才发现这人脸小到他的手一一摸上去,就能完全捏住。
江少爷没吃过什么苦,皮肤嫩得轻轻一碰就能留下红痕。
安瑟捏他的时候也不例外。
现在手指即使已经抽了出来,但是脸上的痕迹也实在明显。
看着属于自己的痕迹留在别人脸上的时候,一向被称为优等生的安瑟,第一次感觉到不受控。
实在是陌生的感觉。
在极短的时间,安瑟得出这样的结论。
江虑还在恨恨看着他,那表情怎么看都是不愉悦的迹象,安瑟蜷缩了下手指,眼神瞟过江虑的脸,压住颤抖的声音,佯装没事人:“是我没忍住,你太可爱了。”
“可爱?”江虑从不会觉得这两个词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尤其是听到安瑟这样形容自己之后,他顺着自己的话说,“就是这种行为和这种话,就很让人误会。”
江虑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他的语气很正经,表情也很正经。
如果忽略掉脸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的痕迹的话。
可能会更有威慑力。
安瑟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他的脸上停留片刻,两人之间的暧昧感愈演愈烈,安瑟继而让出一个半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远离了一点点,也算是给江虑留足安全空间。
他的行为很绅士,但说出的话却没有一点绅士的意味:“你误会什么了?”
“就是……误会……”
江虑想起这人之前说出的那些话,那些直白的话已经把这人对自己的心思呼之欲出。
这跟羊入狼口有什么区别!
直到现在,江虑突然才有些后悔答应他住他家里。
“嗯?江虑,你误会什么?”
安瑟还在追问,江虑却开始卡壳。
面前的人明显不怀好意,江虑被他提高得声音弄得心底颤颤。
他突然有点不想说话了。
但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安瑟却要一字一句的逼他说出来。
“江虑,我想知道。”
江虑咬牙,囫囵说道:“误会你对我有很坏的心思。”
“哦,坏心思。”
江虑话音刚落,安瑟便细细揣摩他这几个字,刚刚从江虑嘴巴里说出的‘ulterior motive’这两个单词,此刻被安瑟夺了下来。
原本绕口的单词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实在是让人耳热。
“没有坏心思。”
“哦哦,是这样吗?”
安瑟说完这句话,江虑赶紧做出回复,但是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心放下去。
下一瞬,安瑟用指尖绕着他的发梢,一点一点顺着他的发梢往上,两个人气息融合在一处。
在浓郁的奶油香味下,在轻微的感知中,在江虑的耳畔里。
安瑟很坦白地说:
“至少……现在的心思,还不算坏。”——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猫都这样了,那你还要怎么坏
第38章 暧昧同居的第三十八天
“什么叫还不算坏?”
江虑听到这句话之后脑袋宕机, 头发也随着主人的震惊开始有炸毛趋势。
安瑟挑眉看着江虑的变化,摸他头发的动作快了一点。
江虑平白无故觉得自己像被顺毛的小孩,震惊之余, 更是一股气涌上脑门, 他测了测身体, 避开安瑟的手,眼睛微眯,看起来很不服气:“安瑟。艾温尔!你把话说清楚,你这还不够坏吗?”
“江虑。”
手里没了毛茸茸的触感, 安瑟莫名有些怅然所失, 他收回自己的手, 眼睛看向一脸忿忿的江虑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学江虑的说话方式,也慢条斯理地叫出他的大名。
“嗯,这还不够坏。”
安瑟说话刻意照顾着江虑的外国人听力, 他一个词的一个词的磨,就是为了让江虑听清楚。
江虑被他磨得瞳孔睁大, 他完全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但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
江虑说不出话。
安瑟看着江虑错愕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过火了,他微微敛眸,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在江虑明显防备的眼神下, 他退后两步, 退到安全距离上。
江虑狐疑地看着他, 生怕他再说什么话。
但安瑟没有。
江虑的视线像监察员一样顺着他的动作移动, 安瑟发现了他的小心思,但还是没有阻止他的眼神。
他只是伸手将菜一份一份摆在江虑面前,以此达到江虑一伸手就能夹上的超近距离。
“吃饭吧。”
江虑经过刚刚那一茬已经有点怀疑了, 他拿起勺子,偏头问:“这次是真的吃饭吗?”
安瑟点头:“如果你不想吃饭的话,我们也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还是吃饭吧。”
江虑想到刚刚聊的话题,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面对这种敏感话题的时候,他心里总是回避得不行。
不愿戳破。
也有些害怕戳破。
既然安瑟都把刚才的话题略过了,他也没有再继续聊的必要。
安瑟那边已经开始吃饭,江虑把自己摇摇坠坠的心放到底,也依葫芦画瓢开始喝汤。
江虑把注意力放在一件事上的时候,就不会注意到其他东西,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在认真喝汤的时候,安瑟一直注意他碗里汤量的多少。
直到江虑汤量见底,他才松了口气。
—
“你确定不要我帮你洗?其实我的手还可以动。”
吃完饭之后,江虑整个身心得到极大的满足,这里和医院里截然不同的饭菜让他胃口打开。
他虽然很不满意安瑟老是说些撩拨人心的话,但也不得不承认安瑟做菜非常符合他的胃口,甚至在某些菜上做的比唐人街的中餐馆还要好。
两个人很迅速的吃完了饭菜,江虑甚至因为吃的太过愉快有点晕碳犯困。
但是等到了洗碗环节,江虑从晕碳的状态中回神,终于升起了不好意思的心思,主动请缨要求担负起洗碗重任。
安瑟才把碗收进厨房内,听到江虑这样说,双手抱胸回头看着他:“你想帮忙?”
中国人把礼尚往来的传统刻进基因DNA里,江虑很用力的点头,忽略掉自己腿部的不适,表示自己现在是主动帮忙:“当然了,吃了你的饭,得帮你做点事吧。放心,我这是绝对诚心的。”
“有多诚心,你确定你没什么问题?”
啧。
洗个碗还要表忠心吗。
“我能有什么问题?我现在好着呢。”
江少爷不懂,并试图证明自己。
他站起身,朝着安瑟展示了自己青春且极富活力的身体,表示自己虽然打了厚厚的石膏,但仍然可以自如的活动。
“停停停。”
可惜他展示到一半就被叫停。
安瑟摆出一个‘Stop’的手势,为了阻止江虑试图展示自己站立姿势的动作,让开半个身子,让江虑看到厨房内的情况。
江虑依着安瑟的话停了下来,然后稳稳坐到椅子上。
他往厨房内看去。
两人吃过的碗勺叉子都放在洗碗机里,看起来完全没有江虑的用武之地,安瑟贴心解释:“里面有洗碗机,我用洗碗机洗就行,就不用你动手了。”
“嗯嗯。”
“嗯嗯?”
还有洗碗机?
为什么我那边没有洗碗机?
江虑发现两个人的房子装修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他那边就像是可怜贫民窟,这边简直就是温馨小别野。
房东太区别对待了吧。
江虑心里吐槽到没边,安瑟见他保持之前的动作才缓缓把想要跑过去搀扶的心放了下去。
看着一脸无所谓身体的江虑,安瑟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强调一遍自己的要求。
“江虑,我觉得我应该有必要告诉你一些东西。”
江虑应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板着严肃脸安瑟。
安瑟这样的表情实在少见,甚至可以说,江虑基本没见过。
江虑第一次看到安瑟对自己露出这样的极具威压感的表情,前后反差实在太大,他心里莫名莫名想到出国时父亲看向他的,严厉到极致的表情。
明明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但是在此刻却意外的重叠到一起。
看到安瑟这样的表情,江虑平白无故的想起自己出国前的兵荒马乱,顺带想到出国之后遭遇的糟糕经历,那种发慌的情绪萦绕心头。
有点窒息。
他想说什么?
是他有哪里做的不太对吗?
他以为安瑟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江虑立刻把自己嬉皮笑脸的表情摆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自己的语气也弄的严肃:“嗯?你想说什么?”
江虑这样的表现安瑟也少见的很。
平常里懒懒散散的小猫此刻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头发像猫耳朵一样高高竖起,他的嘴唇不经意被牙齿咬住,看起来警觉感十足。
安瑟感觉到他的紧张,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脸实在过于冷了点,让江虑感到陌生,所以才摆出这样谨慎的姿态。
“放松点。”安瑟表情缓了下去,似乎已经恢复到平常那种带着笑意的模样,但江虑还是那种紧张兮兮的样子。
江虑有些被安瑟的表情吓到,实在是放松不下来,尤其是在他面前:“没事,你要说什么?是让我回去吗?还是什么啊。如果你想要我回去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我说过的呀,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江虑已经成功被安瑟的思维带偏,江虑的性格本身就偏向倔强的那一类,他很怕给别人造成麻烦,别人也就算了,但另一方偏偏是安瑟。
江虑莫名不想在安瑟面前丢脸。
在他认为,展现脆弱算是丢脸的一种方式。
更何况,寄人篱下本身不属于江虑的考虑范围之内,现在的人都这样板着脸看他了,他心里想要离开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既然是这样想着,他说话断断续续,但丝毫没有停下的念头。
只是他越说越多,声音也隐隐夹杂了点哽咽的意味。
“江虑,不要这么想,拜托。”
安瑟好不容易费心费力把江虑的思想工作做好,哪里有把他再放回去的道理。
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没有把他放走的念头。
安瑟把自己的表情弄得缓和了些,他上前,犹豫了三秒,还是上前搂住江虑的肩膀。
“那你想让我怎么想?”江虑想要甩肩挣脱他的手,但是却反被安瑟更紧得搂住,江虑呼了一口气,佯装自己能理解的样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我都能承受得了。”
江虑最后那句话很急促。
仿佛是要掩盖掉什么显而易见的情绪。
两人呼吸重叠到一起。
一个轻,一个重。
频率不同,气息却相同。
在气息交缠中,安瑟一抬眼就能看见江虑眼角溢出的泪,江虑鼻尖全是两人相同的气息,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之下,根本分不清这个气味到底谁是谁的。
江虑在思想的死胡同里扎住,实在是气闷得很。
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乱,到最后,他看都不想看安瑟一眼,连余光都收了回去,肩膀挣扎得更厉害。
但是安瑟仍然是那样坚持,江虑也顾不上礼不礼貌了,直接闭上眼睛,闭上嘴巴,要是呼吸能够闭上的话他也想憋气,就当身边这个可恶人不存在。
安瑟放慢语气,轻声道:“别闭上眼睛,看看我好吗?就看一下。”
江虑回答地斩钉截铁,他很有志气地摇头拒绝:“一下也不要。”
“不行,你就看我一下,拜托了,虑……”安瑟没有叫他的全名,也没有叫平常那些人说的形式,而是用类似撒娇慢慢喊他的尾字。
江虑第一次听到外国人这样叫。
耳朵发麻。
“干嘛!”他很不习惯这样的叫法,偏偏这种叫法在面前这个人的嘴里格外缠绵悱恻,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接下来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江虑被这样的称呼叫得心烦意乱,“你不要这样叫我,好奇怪。”
“我不这样叫了,那你好好听我解释可以吗?”
“行。”
就是在这样的怪异情绪下,也为了避免安瑟再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江虑睁开眼瞥了安瑟一眼,这一眼转瞬即逝,有种完成任务的冷漠感。
对应这种冷漠感的,是江虑有十分冷淡的要死不活语调:“你想说什么?”
“江虑,我想告诉你,你到我这里来根本就不需要做任何东西,因为我会替你做,我会把你照顾好。”
“你失踪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陪你,我已经很自责了,所以……我想弥补你。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愿意依赖我就可以了。”
“自责?”江虑猛然把游离的视线收回,紧紧定格在安瑟身上,迷路这件事说白了是因为他的意识莽撞才产生的,再怎么样也怪不到安瑟头上,甚至这事的发生跟安瑟根本不沾边,江虑不明白安瑟为什么会这样想:
“但是,我迷路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所以你不需要自责。”
“不。”
两人视线相接,没有一个人躲闪。
江虑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泛起涟漪,疑惑又内疚的情绪一层一层叠加,最后落到安瑟眼中时,就是一副别扭的模样。
安瑟伸手握住江虑的手,江虑被握住的一瞬间有一点颤抖,但是手却没有退回去。
他的手被安瑟指引,直直伸向他的心口。
安瑟心口滚烫,江虑本能地蜷缩手指,但是一蜷缩,反倒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好烫。”
这样的温度跳跃掌心,江虑忍不住呢喃。
他和安瑟胸膛的接触面不断扩大,从指尖,到掌心。
掌心被发烫的温度覆盖,这样敏感的部位就离自己这么近,江虑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偏偏更糟糕的是,他现在手下能够感受到‘扑通扑通’的剧烈心跳。
江虑没来由得紧张。
安瑟则引导他:“你感受到什么?”
这还能感受?
真的能说?
江虑紧张得话不过脑,干巴巴地陈述:“你的心跳得很快。”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江虑呆呆的模样映入眼帘,这人抚在他身上的动作也是轻轻柔柔极具距离感的,就像江虑对自己那样。
可是安瑟不想让江虑离自己那么远。
他稍稍挺胸,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江虑手掌较冷的温度和炽热的触感结合,当然,除了手更暖之外,面前人的心跳声也明显的过分。
安瑟盯着江虑的眼睛,说出来的话亦如他人一样直接:“我在担心,你失踪的时候,我非常担心。”
“为什么要担心,这跟你无关啊。”
“有关系的,江虑。”安瑟没有被江虑的话改变想法,他仍然按着自己想法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对我而言,你是很重要的人。或许你不会这样觉得,但是我得知你失踪的消息之后,我想不顾一切的去找你,哪怕把整座山翻完也可以。”
江虑想要说什么,但是看到安瑟的表情之后,想要说的话被咽了下去。
北美人很擅长直抒胸臆,安瑟也是这样:
“我不怕冷,我不怕累,我唯一怕的,就是见不到你。”
江虑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到冰山雪地中,但安瑟的话又把他拉回来。
手下的跳跃的心脏似乎在对应安瑟说的一切。
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
江虑根本没有办法转移注意力。
“现在你知道了吗?”
安瑟也不知道这样说出来会不会引得江虑反感,毕竟这样的话即使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松开了江虑的手。
江虑也得以远离震耳欲聋的心跳。
“知道了。”
其实江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好像只有这种答案才显得比较好。
包括江虑自己,第一秒想到的回答也是这样。
这也算是承认了。
只要没有反感就好。
安瑟隐隐松了一口气。
指针逐渐指向十一点钟的方向,此时已经足够晚,洗碗机的声音趋于平静,多余的杂音也在此时消失殆尽。
风声越来越猛烈,冬令时的寒冷随着风声肆虐乱窜,刺骨的冷仿佛要席卷到每个人身上。
如果是在自己房间的话,没开暖气的江虑一定会觉得寒冷,但现在在安瑟这里,大开的暖气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把一切糟糕的东西阻隔在外面。
温暖和惬意才是夜晚的常态。
刚刚推心置腹的聊了这么多,江虑在餐椅上有些坐立难安,安瑟看出他的情绪,挑眉问:“要不要去洗澡?我记得你之前就说想洗澡了。”
“要!”
安瑟的提议正中下怀,江虑受伤这些天虽然在医院有仔细擦拭过,但是对于他而言没有彻底全身洗的话,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江虑挣扎起身,颤颤巍巍。
安瑟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腰:“小心。既然要洗的话,那我带你过去吧。”
江虑很想说其实他自己一个人可以。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我自己一个人行的,你相信我。”
江虑把安瑟的手拉下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平稳的向前走了几步,表示自己经过晚餐的洗礼之后,走路没什么大问题。
“真的可以吗?”
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江虑这才刚刚出院还没来得及补,即使他表现的再怎么如履平地,安瑟还是有点担心,他的手臂虚扶着江虑的腰,试图把他带到浴室。
“我真的可以,所以你让我一个人走吧……”
“不,你记得我们刚刚说的什么吗?”
安瑟有意提起刚刚两人说的话题,江虑一下子就想到自己答应了什么事情。
江虑刚刚说的话不可能这时候就违反掉,他犹豫再三还是道:“好吧,但是就这一次。”
安瑟点头同意,虽然江虑本意其实是想一个人慢慢走到浴室,但是在艾温尔先生的不断坚持下,不得不在他的保护下一步一步挪到浴室。
江虑上次来过安瑟这里,还算比较熟悉浴室的布局,他正要打开灯看看环境,但是安瑟已经先一步替他打开。
灯光亮起的同时,江虑瞳孔收缩,但是很快的适应了刺眼的光亮。
他已经想好了自己洗漱的所有步骤,但是一转头却看到安瑟就在门口立着,他一动不动,好像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江虑以为安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他退后一步,轻咳了两声,然后背对着安瑟说:“那个,我要洗澡了,你能不能把门关上呀?”
“但是浴室里面很滑,我有点担心你的安全。”
安瑟这样说的结果就是保持原有动作,没有任何行动的意向。
“我摔不死!”江虑终于意识到安瑟对自己的关心已经到了接近看护小孩子的地步,但是这种关心对于他一个成年人来说好像不怎么需要。
他音调提高,表示出自己的不满:“哎呀,我自己OK的,你就放心吧,这样你在沙发上坐着,有事情我就叫你,可以吗?”
可以吗?
安瑟很想说不可以。
但是在江虑的强烈反对下,只能退后一步点头认同江虑的做法。
关门和男人远走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虑心里的那块大石终于稳稳落下,他慢慢脱了衣服,准备打开热水时,却发现淋雨好像没什么动静。
往右拧,是冷水。
往左拧,是更冷的水。
江虑猛的被凉水一泼,简直透心凉。
浴室没有安装暖气,所以久违的冷再次缠上江虑全身,江虑尝试了很多次,但是水龙头流出的也只是冷水,他简单用浴巾裹住身体。
他叹了口气,有点犹豫要不要叫安瑟来处理——
作者有话说:ddl结束
下次再也不要ddl
第39章 暧昧同居的第三十九天
“不会这么倒霉吧?”
淋浴的水还在不断往下滴, 江虑默默把自己身上的浴巾拉高了点,他嘀咕两句,看着坏掉的喷头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
滴下来的冷水落到肩膀上, 江虑一时间被冷到, 不由打了个寒噤。
他抬头向上看, 发现其实已经关了水,但是还是有水滴不断往下流。
实在糟糕。
该怎么处理啊?
毕竟是在别人家,江虑想给别人留下一个老是弄坏东西的坏印象。
嘶……
江虑望洋兴叹,对着淋雨喷头叹气。
叫安瑟来处理?
江虑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 就垂眸往自己身上看了看。
得了吧, 他现在都快脱光了, 自己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好意思让安瑟进来。
这也太不对了。
江少爷想来想去也没想个好方法,在要面子的束缚下,最后决定迎难而上, 他想了下之前安瑟来自己家里修水管的流程表现。
可是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硬知识,而是安瑟白皙的, 精壮的, 若隐若现的身体。
安瑟的外衫被水打湿的身体。
江虑因为自己不怎么样的记性,应该把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但是事实证明,越是想要忘记的东西, 就越忘不了。
可恶。
这摸倒霉的事情都落到他身上。
江虑左想右想都没有思绪, 反而在这时候淋雨好像坏的越来越彻底, 从刚开始关闭之后的一两滴变成一大股一大股的往下坠。
江虑本来就冷, 现在又在冷水的折磨下,更是冷得牙齿发颤。
不行,再怎么样都得试试。
在浴室里待这么久, 温度持续下降,江虑实在是受不了寒冷的折磨,准备再放手一搏试试打开开关。
可是,就在他准备尝试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一道声音传进耳朵里——
“江虑,有什么问题吗?”
江虑就站在门口,安瑟也靠在门口。
安瑟抬起手,轻轻用手敲门,高挑的身影不由自主离玻璃门更近。
玻璃门上的水波纹隐隐约约遮挡的功能,但是这一切在安瑟身上不起任何作用。
他的身体一动,玻璃门上的身体也开始隐隐移动,所有的动作若隐若现,偏偏做的事情却极其有攻击性。
浴室和门外并不隔音,两人相靠的距离足够近,江虑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虽然隔着一道门,但是两人呼吸同频。
江虑耳朵发麻。
安瑟没得到里面的回应,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心里涌现了很多坏的可能性,但是碍于江虑的薄脸皮,忍下想要直接推门而入的动作,选择再度敲了敲门:“江虑,是里面有什么意外吗?”
“没有,挺好的。”
江虑冷的发颤,但是被别扭所限,他有点不想把这些事情摆在台面上。
他应该,或许,能够解决。
“我感觉你不好。”
即使江虑已经努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但是安瑟早就已经从他的声线中听出不对劲。
到底怎么了。
安瑟并不想让江虑再一次经历上次那样的意外,尤其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已经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可是,正要转动门把手的时候,又停顿了两下。
“我挺好的!安瑟,我可以解决,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江虑在里面已经欲哭无泪了,而更为不幸的是,安瑟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
里面的动静未知,安瑟心里的担心愈演愈烈,即使江虑话语都透露这个抗拒,但他还是没办法把他一个人放在里面。
安瑟垂着眼,没有在乎对方说的话,只是中规中矩地朝着里面的人打报告:“江虑,我进来了。”
“等下等下安瑟,不不不不!不要!”
江虑哪能听到这样的话,他也不敢想对方进来之后会面临怎样的兵荒马乱。
他在安瑟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开始在里面发出尖锐爆鸣,不是他不需要帮忙,而是他低头一看,就只能看到自己**的身体。
什么都没穿,什么都没戴。
他现在全身上下就一条浴巾,被看光也是轻轻松松。
可是他的反应实在是太过过激,这种反应反而让安瑟更着急:“不要什么啊?你摔倒了吗?还是被磕到了?江虑,我们刚刚才说好了的,我希望你需要我。”
但不是这个需要啊。
江虑内心已经开始落泪了。
他能听得出安瑟声音里面的着急,但再着急也不可能让别人看光自己的身体。
想到这一点,心里隐隐开始动摇的江虑深吸一口气,再度倔强拒绝:“不……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真的是特别特别小的麻烦,我一个人能解决。”
江虑好不容易颤抖的把这一大长篇话说完,就看到玻璃门后的声音摇晃两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黑影的范围愈加扩大,大到可以将浴室里面的人轻易覆盖。
不知道是不是江虑的错觉,他总有一种对方会在他发生动静之后破门而入。
江虑看了看自己目前的装扮,没法子,只能对着外面的人提出警告:“安瑟,那个,你能不能稍微离我远点。”
“我很想说可以。”
得到里面人的回答之后,安瑟终于做出了对应动作。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面,转动两下,门锁被打开。
而他很轻松的推开门,一进入浴室,除了一股甜香之外,就是一股冷潮朝着人面门扑面而来,安瑟表情没有任何改变。
他的视线转移,猛然看到江虑正裹着浴巾欲盖弥彰地躲避。
浑身上下湿哒哒,双眼通红,怎么看怎么可怜。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而他的声音像发麻的电流一样接连不断的钻进江虑耳朵里:“但是你这种特殊情况的话,我只能说不行。”
江虑默默把浴巾提高,同时尖叫的音量也不容小觑:“啊啊啊啊啊啊!你真的进来了,你一点都不听别人说话!安瑟。艾温尔!”
江虑这边还在进行剧烈的心理博弈,可是他心里还没有分出个输赢,听到响动一回头就看到安瑟。
始终不愿意见到的人,此刻就在自己面前,江虑一时之间大脑有些宕机。
江虑很惊恐地一边尖叫喊安瑟的全名,一边可怜又迅速地把刚刚身上往上面拉的浴巾,往下面稍微扯了一点。
“嗯……我在。”
安瑟早就习惯江虑这样叫他,他甚至没有纠正江虑这样的叫法。
安瑟平时看到江虑的身体都有点燥热,更何况现在他面对的是几乎没什么遮挡的江虑。
仅仅只是一眼,他的身体里平白无故的窜起一道火来,东撞西撞完全没办法停止。
忽略掉自己现在跳得有些怪异的,几乎要冲出胸膛的心脏,忽略掉隐隐窜起热流的耳朵,忽略掉僵硬的手臂,把准备好的法兰绒毯子拿起来。
在江虑瞳孔发颤的情况下,走向他,并且没忘记动作轻柔地给他盖上。
“你……”干嘛。
“盖上,你皮肤都红了,是不是被冷到了?”
冷空气的威力足够大。
尤其是在浴室这个小小的环境。
潮湿带着寒气的水珠往江虑身上滴落,安瑟没进来的时候,他还没做察觉,但现在毯子裹他身上他才后知后觉觉得寒冷。
比羞耻提早来的是温暖,法兰绒毯子够厚实,也比打湿的浴巾暖和千万倍,江虑虽然感觉羞耻,但是也不能否认这个毯子盖上去的确很舒服。
他没有看到自己被冻得通红的皮肤,只能感受到自己扑通扑通跳得过分的心跳,他用手拢了拢毯子,把自己锁骨以下的位置盖的严严实实。
下半身现在已经顾及不到了,上半身,上半身他一点都不想露出来。
“我一点都不冷。”江虑很不想承认自己惹下的祸事,他把矛头对准擅自闯入的安瑟,说话很有秋后算账的意味,“还有,我不是说了不要进来吗。”
江虑盖着毯子,依旧嘴硬。
安瑟的眼神定在他的肩上,面前人肩头红红的一片,看起来又可怜兮兮但却又有别样的,想让人再度狠狠欺负的感觉。
“抱歉。”
安瑟从善如流地道歉,他用嘴说出来的话,像个绅士应当说出来的语言,但是眼睛却没办法像个绅士一样从他身上移开。
江虑注意到这一点。
他顺着安瑟的视线往自己这边看,看到自己的肩膀。
“你……”
江虑话音未落,安瑟就想要掩饰自己的行动一般,慢条斯理地说:“但是我不后悔这样做,我们不是才说好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告诉我,我来替你解决。”
“才过了那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忘记了吗?”
肩膀后知后觉的泛起疼痛。
他认真看自己裸露出来的肌肤,果然,这颜色跟外头摆着的红苹果区别已经不大了。
江虑知道自己不抗冻,但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脆皮成这个样子:“没有忘,但是这个我也能解决嘛,你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疼不疼?”
安瑟没有在意江虑说的话,他现在满心满意都在对方身上。
江虑的样子带着些狼狈,他看到江虑这样就有点于心不忍。
他第一反应想要伸手去摸,但是现在江虑正处于清醒状态,他不确定自己这个动作会不会被对方讨厌,只能强制收回,欲盖弥彰地掩饰自己动作,把对话转移到遇到了麻烦上面:“所以,是不是淋浴出了问题?我看你在里面很久都没有动作。”
“你居然知道。”江虑感叹对方未卜先知的能力,这也让他好打开话匣子。
安瑟要是不说这件事还好,但是偏偏在江虑最脆弱的时候说起这件事情,江虑一听就有点不受控地小哽咽:
“你这个淋雨喷头一点都不靠谱,全部都是冷水,我都试了好多次了,都是冷水,快把我冻死了!你看!你看我这里嘛!”
江少爷受到委屈就很习惯性地顺着杆子往上爬行,这种行为习惯在安瑟面前也不更改。
甚至,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安瑟面前,撒娇都已经形成习惯。
江虑为了表现自己的无辜和受害者的形象,放下想要遮住的心,把自己的肩膀硬生生往着安瑟面前凑。
“你看嘛!我都冻红了!我特别特别冷!”
江虑声调微微提高表现自己在浴室受到的糟糕待遇,而他的肩头也正对主人的话,和其他地方稍显正常的皮肤相比,更是严重的厉害。
这样一对比下之后,看起来可怜极了。
安瑟的视线晦暗不明。
下一秒,他的手捂住江虑的肩膀。
“没关系,我给你暖一下。”
一瞬间,江虑被这温度一激。
和冰水截然不同的炽热温度同时存在在一个地方,两个温度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掌心的滚烫隐隐约约盖过了冰水的疼痛。
按理来说江虑应当因为这种温度感到温暖和舒服,但事实上,他的肩膀却更僵硬了。
“有关系。”江虑浑身上下像是被冻硬了,连说出来的话都干巴巴的,他想要躲开,但身体却留恋这份温暖,“我不是很冷。”
“撒谎。”
江虑嘴上说的不冷,但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安瑟都不需要刻意去找,就能够感知到手掌底下肌肤的冰凉。
江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待了多久,才会有这么冷的反应。
想到这一点,安瑟的表情不自觉变冷,他很想硬气一点说话,但是看到江虑红了一片的桃花眼,且正可怜巴巴的盯着自己的时候,声调本能软下去:“你这个骗子。”
“你又说我是骗子。”江虑嘀嘀咕咕,“我这不是怕你觉得麻烦嘛……”
安瑟都把话说成这样,江虑也的确解决不好现在遇到的问题,于是江少爷很识时务的见好就收。
只不过,安瑟是不是离自己有点太近了。
他脸上燥热的厉害,身体也是。
这种燥热给他敲醒警钟,江虑后知后觉,觉得两人的动作好像有点不太对,于是默默往后退了一点点,用手把毯子往肩膀上面盖。
这种动作小心,但有用。
安瑟怎么能感觉不到江虑的小动作,他睫羽颤了颤,而后适时的收回手掌,甚至还有闲心帮他把毯子盖严实,待江虑上半身整齐之后,才挑眉看着他:
“你的事情我从来都不会觉得麻烦,我不会觉得生气或是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这种事情不太好吧。”
“没有可是,遇到什么事情多多麻烦我就好了,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江虑现在哪能还不明白,再说了,他现在的确需要安瑟帮他解决困难:“明白了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们不是陌生人。”
安瑟一边朝着江虑那边走,一边伸手将他身上的毯子往上面拉。
江虑本来想退后,但是碍于腿实在是不争气,只能停在原地,被迫接受安瑟的帮助和抚摸。
安瑟很难得看见洋娃娃一般乖巧的江虑,他眼底隐隐浮现笑意,故意将自己的动作放慢,手上的动作细致了不少。
“好了吗?安瑟。”江虑感觉对方的指尖似有若无地在自己身上滑动。
但偏偏对方给他遮盖的动作实在是太过细致,而且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越来越充盈的暖气,嘴上没办法说那些拒绝的话,只能不好意思地催促。
安瑟低头看,江虑的肌肤已经被盖住了一大片。
连那些想让人探究的地方,也一并消失不见等。
遗憾的同时,他也松了口气:“好了,现在有没有暖和一点?”
“有。”
江虑翁里翁气。
全身上下的细胞似乎在此时又活动起来,不得不说,安瑟带来的温暖很足够。
待江虑浑身都被毛绒裹住,他才退后一步,挽起袖子,找到真正出现问题的地方在哪之后,他才朝着正在滴水的淋雨喷头走过去。
江虑为了展现自己并不是破坏者开始打小报告:“诶诶,就是那里在喷水,即使我关了,那上面也在滴水。”
“好,我看看,你稍微往后退一点。”
江虑侧身让开一个位,两人擦肩而过。
他垂眸,能看到安瑟泛红的手臂以及即使没有刻意凸显,但是现在隐隐浮现在面前的肌肉。
他的眼神往两人的手臂上来回扫,不得不承认的确有差别。
安瑟显然对修理这种活动很熟悉,等他找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之后,就很快速地扭下喷头,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喷头在他手里翻来覆去的掂量,动作转换间不见任何疲惫。
江虑看着看着心里莫名冒出一点别样的感觉。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安瑟想要把他抱起来的话,可能一只手就能达到了。
实在是太有力了。
江虑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仗着安瑟现在没办法分身,眼神也开始从下而上地看。
这腰,这腿,这手臂。
啧啧。
真的能练出来吗?
江虑一边看一边不住地摇头,对方优越的身体条件和他一对比更显自身惨烈。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安瑟明显实在是太过弱小,想要健身的念头猛然从心里升起。
或许是太过肆无忌惮,他的视线终于被安瑟察觉。
安瑟一扭头就看到江虑探究的样子。
他的身体不自觉紧了紧,朝着江虑那边露出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江虑好像……
很喜欢他的身体。
安瑟巴不得江虑多看仔细一点,哪怕是以这种方式,正好他现在需要换动作,于是他朝着江虑说:“江,过来一下,帮我拿一下东西。”
“拿什么?”江虑一听到安瑟有任何需要的动作,赶紧朝着那边走过去。
他走的慢,但一点儿都没耽误。
两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江虑莫名感觉心跳得迅速至极。
就当两人之间近到就剩最后一米的距离时,头顶隐隐有响动,江虑第一时间感觉不对劲,而似乎在印证他的想法似的,大量的冰水一瞬间涌来,劈头盖脸的朝两人倒下来。
靠。
完蛋了。
江虑想都不敢想这个冰水泼下来,自己将会受到怎样的折磨,人在脑袋当机的情况下是没办法做出任何逃跑的行为的,正如江虑,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闭上眼睛。
他以为会有冷水,会有寒气,他已经做好了被狠狠泼的准备。
但没想到,缠在他身体的,是属于男人的滚烫。
是谁。
是谁挡在他面前。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安瑟的胸膛。
他心口一颤。
控制不住地往上看,而他看到的是安瑟泛红的,带着湿意的唇——
作者有话说:亲上去亲上去
第40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天
“嘶……”
安瑟发出一声闷哼, 他背上被一大股的冷水浇下去。
冬令时的水温感人,方才漏水不算多的时候江虑就已经被折磨的痛苦了,但如果他被浇到安瑟这个程度的话, 那怕已经开始达成尖叫了。
对比江虑那边的默默皱眉, 被冷水淋到的安瑟却没有任何动作, 反而反手行云流水地将冒出的水用开关止住。
好像这点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安瑟眉头都没皱一下处理冷水,修由的动作飞快,好像不被人打扰他。
江虑看到他这副样子,也不自觉放慢呼吸, 生怕自己有什么不对劲, 打扰到对方的状态。
但是他这边不想打扰别人, 碍不住别人老是心心念念想着他。
安瑟那边正在修理冒出来的螺丝钉,又是一点水滴落下来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转头朝着江虑到:“你怕冷,你快离我远点。”
“嗯?哦哦哦。”
江虑没注意到落下来的水,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安瑟身上。
他是不怎么会修理这些东西的, 但安瑟去好像对这些器具了如指掌。
江少爷想起自己那边破破烂烂的公寓,也生出一点学手艺的心思,看着一系列如鱼得水的动作实在崇拜,但是安瑟动作转换的实在太快, 他根本看不懂。
一个动作看不懂算了, 两个动作看不懂算了。
但是连接这几个动作看不懂之后, 江虑觉得不能这样算了。
他朝着安瑟道:“你的动作能不能慢点呀, 我有好多都没看清楚呢。”
“看清楚干什么?”安瑟表面这样说,但是手上的动作很听话地慢下来不少,至少江虑能够看清楚这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是什么,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了。
“当然是自己学会修理,不然全部都要靠你呀。”
江虑很有当留子的自知之明,他也不可能全部靠着安瑟来修理,学点一技之长的确重要。
安瑟听到江虑说上一句的话的时候还有心把动作慢下来,但是当他听到江虑这句话是用默默加快了自己的动作,甚至有意地越来越快。
“干嘛啊,这么快。”
江虑抱怨。
安瑟停顿两下,而后很认真地说:“你当然可以靠我,反正我都会。”
“可是。”
“可是我愿意帮你。”
安瑟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即使江虑存了几份偷师学艺的心情,但是在眼花缭乱的动作之下还是败下来。
他被安瑟说出的话搞得耳热,眼睛也没什么目标性的朝着安瑟身上扫过去,除了身体曲线实在优越之外,红得厉害的手把江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大半:“嘶,学不学东西先不说。你没事吧?你看起来不太好。”
安瑟刚开始不明白江虑为什么这样说,等他顺着江虑的视线往自己这边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的异常。
“什么不太好。”
安瑟准备把自己的手往后掩藏,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刻意露出来在江虑面前晃动。
喷出来的水被力挽狂澜止住了。
但是仍然有淅淅沥沥的水珠往下面滴,安瑟正好在淋浴下方,晶莹剔透的水珠簌簌朝着人落下,划落发梢,而后轻轻划过安瑟的脸。
宝石似的眸子荡漾。
显露出来的皮肤红得惊人。
江虑是最怕冷的,当然明白冷是什么感受,对于冷这种痛感他深有体会,他看着安瑟身上的红有点触目惊心,他没有弯弯绕绕,直接说:“手啊,你的手好红啊,你嘴上不说,但总感觉你很冷。”
“还好。”
安瑟对这种温度接受良好。
毕竟在密西西比州的时候,根据家族传统,他每到冬天都会和父母一起去冬泳,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到他来到华盛顿上学之后。
密西西比州河里的温度比这边温度低多了了,但是在那种温度之下,他都能游刃有余地游几个来回,更别提这种冰水灌下来的触感,真要相比的话,那这点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真的还好吗?”江虑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抗冻,也根本分不清楚面前这个人到底是抗冻还是单纯的嘴硬,他用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忍不住说,“但是你皮肤都红了耶,要不你先出去穿点衣服?”
“不用,我真不觉得……”
他本应当说出这些让江虑安心不需要担心他的身体,但是当他看到江虑朝着自己关切的眼光时,突然不想说了。
“不觉得什么?”安瑟话没说完,江虑自动给它接上。
他敛眸,突然生出一个朝着他摇尾示弱的念头:“好像是有点冷。”
“我就说嘛,那你快点出去穿点衣服。”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怕冷。
江虑一边感叹北美人的嘴硬,一边给他想方法,说话难免絮絮叨叨:“这么冷的天,你又被水打湿了,怎么可能不冷。冷肯定办不好事,既然现在都这样了,不如你先去把衣服穿上,全身暖和之后再进来看看怎么修?我在里面等你。”
江虑裹着浴巾喋喋不休,但浴巾毕竟只是一条单薄的毛毯而已,根本没办法抵御住没有安装暖气浴室中的寒冷空气。
连江虑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裸露出来的皮肤比安瑟那边都还要红几分。
这种颜色就很想让人摸一摸给他暖暖。
安瑟隐晦地移开自己的目光,双手抱胸看着江虑:“你在里面等我啊,你不冷吗?那你呢,你不穿衣服吗?”
江虑看着那颗水滴滑到安瑟的隐蔽处,等他想要想往下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对,赶紧收住探究的目光把思绪转换到安瑟的问题上。
即使浴巾实在抵御不了多少寒冷,但江虑莫名不想和安瑟一起出去,他默默把浴巾向上拉了拉,斩钉截铁:“我不冷。”
“真的不冷?”
安瑟知道对方的个性。
他朝着江虑走过来,浴室的空间并不算大,两个人站的距离也不算远,所以安瑟仅仅只花了一两步就走到江虑面前。
男人的呼吸都带着冰水的寒气,微微挽起的袖子,阴影凸起的青筋,就仅仅只是一眼,便能够被荷尔蒙气息全面覆盖。
江虑一下子被这种极其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从上到下覆盖了个彻底,又是冷又是勾人,大脑有些不听使唤的向往安瑟那边靠过去,但是腿的意向和大脑截然相反,十分不听使唤地朝着后面退。
安瑟笑着看着他,朝他伸出手。
“嗯……”
安瑟的手指很冷,朝他靠过来的时候更是冷分不行,江虑整个人的身体体温偏热,蓦然感到冷的时候嘴里这下意识的轻哼一下。
这种轻哼就像是在撒娇。
在安瑟眼里,江虑喉咙里闷声出来的话就像是小猫朝着他摇尾求摸。
“要干嘛。”
江虑避之不及,试图说话来打断旁人的思绪。
但殊不知,这人现在连说话也是在撒娇。
安瑟的手指停留在他的胸膛,软软的肌肤触感在指尖翻涌,他莫名有点想往下面探,但是看到江虑的眼神之后又止住了。
“不干嘛。”安瑟克己复礼地回答江虑的问题,好像刚刚那个直接伸手上来摸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说话一板一眼,如果不是基本上还有这人残存的手感的话,江虑一定会以为这人在演讲期刊。
安瑟表情正经,语气正经,说的话却一点都算不上正经:“我在看一个骗子,明明摸上去身体就很冷,可是还非说自己不冷。”
江虑一下子就想到骗子到底说的是谁,毕竟现在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安瑟一个就是可怜的怕冷的他。
倔强如江少爷,于情于理,他都不想在安瑟面前跌分,如果真承认自己不行的话,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岂不是矮了别人一头。
但是怕冷也是事实,他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反驳才好,在词穷又倔强的状态下,就只好恨恨看着他:“你说什么呢你,你,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
安瑟语气仍然正经,那种语气和在法庭上反驳被告律师的义正言辞别无二般。
他的动作却不像他说的话那么正经,安瑟看着满脸不屑的江虑轻笑出声,他上前一步,慢条斯理地握住江虑的手腕。
“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温度而已。”
一个冷一个暖。
截然不同的温度,却在两人意识里出现。
江虑不习惯被这样握着,他本能的想要挣脱别人对他的束缚,但是却发现他的手腕在安瑟手里根本挣脱不掉。
安瑟半强迫半推让地拉着面前人的手往自己这边滑,带着寒意的胸膛现在都在自己面前摆着。
江虑刚开始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当他看到安瑟将自己的胸膛贴着他的手掌时,睁大了眼睛。
透过湿透的衣服,透过几乎没什么隔阂的距离,他的手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摸到了安瑟身上。
更具反差感的是,面前人的心跳并不像他表情那么镇定。
即使江虑没有认真学过医学,也没有了解心脏科那边的知识,也能够从对方猛烈的心跳声中知道对方和他一样都很紧张。
“噗通噗通——”
心跳声没办法忽视,透过寒气抵达他掌心的温度更没办法忽视。
江虑意识很清醒,除了自己掌心隐隐开始发颤之外,并没有别的动作。
他下意识看向作俑者,他想知道安瑟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是当他看向安瑟表情的时候,看到的是对方微眯的眼睛,湛蓝色的眸子此刻染了些别的情绪,那种很浓很深颜色宛若大海排山倒海想将面前人覆盖。
明明是极具侵略性的表情,此刻有让人莫名觉得他在迷离。
他在享受。
享受什么?
享受他的抚摸吗?还是两人的关系贴近。
江虑这边心慌的厉害,那边却是这样一副样子,他有些不爽,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从被动变得主动。
江虑手指微微弯曲,按住了安瑟的胸膛。
“呃……”安瑟咽喉里蔓延出一点粗喘,他的思想根本没办法从对方动作上转移,甚至有节节败退的趋向,“等一下,江虑,等一下。”
“等什么。”
安瑟从来没想到江虑会有动作,毕竟大多数时候这人就像玩偶一样任他摆弄。
江虑在他面前,大多是羞涩的,胆怯的。
甚至,隐隐纵容他动作的。
但是现在。
安瑟的视线落到江虑身上,只能看到江虑平静的睫羽,和漫不经心落到他身上的手指。
他手指只是轻轻一摆弄,但他身上却像是撩起一团的火。
哪里摸,哪里烫。
江虑说话像是神谕,而这位神并不知道他说出的话,做出的动作能对别人有多大影响,他甚至在安瑟没有说话之后,继续询问:“为什么要等?”
“因为……”
安瑟难得卡壳。
这位法学精英在辩论会上,法庭上从来没有卡壳这一说,所有人都被他的智慧,他的说话方式弄得节节败退。
但是是这样一位法学精英,在江虑手下几近崩溃。
是身体崩溃,也是意识崩溃。
在冥冥之中,安瑟渴望这种接近,更渴望这种温度,他就像中了毒的人一样使劲想往江虑手下凑,想得到解药舒缓情绪。
但他另一部分清醒的意识则拉着他的想法往回退,万一江虑不喜欢这样怎么办?
万一江虑觉得动作太过大胆怎么办?
万一他只是觉得这样好玩怎么办?
万一他讨厌自己怎么办?
安瑟陷入一个死胡同里面,他知道现在应该跳出这个死胡同,但是意识却在这里面团团转。
江虑看着他越发迷离的眼神就知道自己主动做的不对,按理来说他应该及时抽离,并且应当像之前那样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是。
他没有这个想法,至少现在没有这个想法。
这人在他生病的时候对他百般照料,都不知道到底被看光多少次了,江虑心里生气一股补偿心理,他看着对方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处于上位者。
上位者应该做什么?
当然是。
“慌什么?”江虑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朝着安瑟说话,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而经过一点点时间的停滞之后,揉向安瑟的行为更大胆。
他的手指划过他的锁骨,划过他的胸肌。
江虑不去看他立起来的地方,定定揉向他最红的,胸肌下方。
温度仍然炽热,但是他没了刚开始的害羞感。
浴巾已经不能隔绝两人的温度了,在小小的空间内两人相同的沐浴露香气横冲直撞,醉人的兰草香同时在彼此的鼻尖蔓延,江虑越来越清醒,对方却越来越沉沦:
“不是你要我感受我们之间的温度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抱歉。”
江虑本应该见好就收,但安瑟离他越来越近的距离让他把这个想法再度中断,他回忆之前安瑟对自己说的话,想起之前的反应,升起依葫芦画瓢的心思:“舒服吗?你喜欢这样。”
“没有。”
是喜欢的。
很喜欢。
即使安瑟现在意识模糊得可怕,但是他根本不敢把自己想说的东西直接了当的说出来。
他不知道江虑到底是想玩他,还是在认真对待他。
如果是这样玩的话。
他可以。
他很喜欢。
安瑟的回答无疑是否认,可是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点否认的趋向。
江虑看着眼下红色程度越来越深的皮肤,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被冷到还是被刺激到。
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稍凝。
安瑟拿不准江虑的想法,他想要从面前人的表情来判断自己应该说什么话。
可是现在从江虑的表情上来看,根本没有什么可乘之机。
江虑也这样。
在浴室的温度已经冷到极致的时候,安瑟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想要直球说出自己的感受时,江虑却往后退一步,同时也收回了自己的手,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江虑拿不准对方人的想法,他低低叹一声:“好了。”
安瑟松了一口气。
同时又有为什么不继续的埋怨。
只是玩玩吗?
Facebook上对于东方人的攻略指南历历在目,但那些指南没有一个说到,东方人的主动在爱情上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艾温尔先生平生第一次觉得泄气。
他敛下眸子,将自己的情绪全部收纳殆尽,最后若无其事地朝着江虑说:“江虑,里面很冷,出去穿衣服吧。”
江虑大腿已经变得僵硬,他的手才从安瑟身上下来,更是僵硬。
安瑟面上的潮红已经看不太真切,但是胸膛上他留下的痕迹却仍旧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没有任何反应吗?
江虑第一想法居然是这个。
他没办法忘记刚刚安瑟一闪而过的激动,以及想将他拆吃入腹的狠意。
但是这两种感觉目前在安瑟都已经看不太清楚了,好像刚刚那一刻只是黄粱一梦而已。
江少爷从来没这样的感受。
他将自己的视线收回,淡淡道:
“你才是骗子,安瑟。”
“你一点都不诚实。”
—
江虑泡在浴缸里,身体随着水温的变化浮浮沉沉。
浴缸中的水温适度,刚好就是江虑最喜欢的温度,多一点不多,多一点不少,泡着的确舒服的要命。
按理来说这些东西都修好了,江虑应该会迫不及待的享受难得的宁静,但现在只有江虑自己知道,他目前的状态是根本宁静不下来。
宁静不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安瑟。
怎么都和安瑟分不开关系。
安瑟把淋浴修好之后,整个人的行为就像一个真正的修理工一样快速修好坏的地方,等放好浴缸中的水之后就赶紧退出了浴室。
在修东西的时候,江虑很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是安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就是没有对自己说话。
江少爷还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所以在对方安静的情况下,他也没有说一句话。
“这么避嫌吗。”
江少爷左思右想,只能想出避嫌这一个说法,但是避嫌的前提至少是有嫌隙吧,他们最近也没什么嫌隙,那又有有什么要避的呢。
“可恶啊,男人心海底针。”
水波起伏不定,江虑的手也很不客气地拍打水面,水珠往他身体上面晃动,江虑整个人闷在浴缸里,表情阴晴不定。
就在江虑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敲门声。
三秒之后,安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江虑,你洗好了吗,什么时候出来?”
江虑因为受到某个人的影响才把自己的脸闷在浴缸里试图降降火气,让自己冷静一点。
他耳朵里一下子听到安瑟的声音之后就想浮起来回答,但奈何脑子清醒,但是腿不听使唤。
“啊!”
腿不听话的表现就是动作也完全不在意料,江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脚底一滑,而后几乎没有一点停顿思考的空间,整个人朝着浴缸底部滑下去。
他唯一可以发出的只是一声惨叫。
“江虑!”
里面浴室的情况显然很糟糕。
安瑟名字喊了一半,但是身体已经冲进去了全部,他一进浴室就看到江虑整个沉下去的身体,也不管什么矜持不矜持,会不会讨人喜欢的准则了,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朝着江虑的方向探过去。
江虑已经开始冒泡泡了。
靠。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就搂住江虑的腰,把他往水面带。
江虑哪能想到会受到惊吓,在自己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已经喝了好几口水了。
还没等他喝第四次口水的时候,腰部突然被一双大手托起往上面带,江虑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人带上水面。
人是没什么问题,但精神的确是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水珠贴着他的脸,眼尾泛起一片红,眼睛惊魂未定。
安瑟哪能不懂被呛水的可怕,但是刚刚的事情才发生过,他实在没办法再做一些过激的举动让江虑感到不舒服。
有豫再三,他最后选择慢慢拍江虑的身体,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没事了?
呵。
呵呵。
喝了三口水,受了一场气的江虑瞪了他一眼。
江少爷眼神幽怨,呛过水的声音更是带了几分哽咽的意味:“我倒是没事了,但是,如果你刚刚不叫我的话,我不会呛水。”
“抱歉,我不知道。”
安瑟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引起的,他忙不迭道歉,语气顿了顿,想说什么但是又被江虑幽怨的眼神勾过去。
江虑被捞上来之后,眼睛实在是太过勾人,他边说话的时候就忍不住朝他的泛红眼尾看去,声音也带着颤:“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虑看出了面前人的不正经,他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回复:“不怎么样。”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处于**的情境,看着安瑟看向自己异样的眼光,心里更是一股无名火冒起。
这里又不是东北澡堂。
江少爷没有在别人面前裸露身体的想法,尤其是在安瑟面前。于是一边欲盖弥彰地往浴缸下面沉,一边恶狠狠地说话,试图打消安瑟别的不正经想法:“你过来找我干嘛?”
安瑟也从江虑的行为意识到对方现在一件衣服都没穿。
他有一点好奇的想法。
但现在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
安瑟收回自己的目光,挑了挑眉:“不干什么,就是我最近找到了一部还不错的片子,正好我买的投影到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看一看。”
“什么片?”
江虑很挑剔。
安瑟很好脾气,他的确也不清楚江虑看电影的口味,他既然要邀请别人看电影,肯定是按照别人的口味来,于是很精细地说:“文艺片,悬疑片,爱情片,剧情片,动作片都有,你想看什么都可以看,我根据你的想法来。”
江虑的确没有好好看过电影了。
为了出国,他连看东西都是看的针对性的教学视频,雅思和托福都不知道看了多少了,正经的电影倒是看的极少极少。
这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
江虑肯定不想放过。
不过……
江虑把目光投向安瑟,他想起刚刚自己的遭遇,决定给别人添个堵,于是有意问:“你不喜欢看什么?”
安瑟不知道江虑的想法,他很认真的跟着自己的评委回答:“爱情片吧,不是对他有什么偏见,而是我看着很容易睡觉。”
“哦……”
不喜欢爱情片啊。
江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爱情片,但是听到安瑟这样说之后,倒是对是几个爱情片电影来了兴趣,他笑着回答:“我还挺喜欢爱情片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来看爱情片如何?”
“你喜欢?”
“嗯哼。”
“好。”安瑟得到江虑肯定地回答之后,他那边同意的说法也很快,甚至脑子里已经在想有哪几部不那么无聊的爱情片子可以供两人观看。
只不过,他突然间后悔自己刚才说爱情片。
毕竟那篇百撩百中的攻略指南上曾经说过,如果两个人看电影风格迥异的话,可能也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产生。
安瑟不想和江虑有矛盾。
而且只是这种小矛盾而已。
江虑对安瑟多样的想法不知晓,他在水下笑出了声。
看爱情片,困不死你。
两人约定看电影之后,江虑把自己的泡澡速度大大提高,平常都要泡一个多小时的人,这次仅需半个小时就起身擦干身体。
安瑟显然是一个很快照顾人的重量级选手,待江虑起身之后就能够在手边发现对方给自己准备的睡衣,以及一些贴身用品。
江虑很想拿回自己的睡衣,但是这种情况之下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在和那件灰粉色睡衣大眼对小眼两分钟之后,江虑还是捏着鼻子穿上了。
镜子里,江虑活动了一下身体。
平时只是简单接触还不觉得,但现在明显是安瑟号码的睡衣穿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江虑才发觉两人之间的size真的挺大的。
袖子长了一些不说,连裤腿都长了一截,虽然江虑平时偏好的睡衣风格是宽松风,但是也绝不是安瑟这种能够露出半个胸膛的宽松风。
“啧。这么大吗?”
江虑看着镜子里像是放了大人睡衣的样子一边吐槽系好所有的扣子,一边疑心这样的风格是不是在玩下身失踪。
即使江虑已经尽力将所有扣子都扣好,但是胸膛仍然露出半个,锁骨的痕迹很明显,而他的胸肌更是若隐若现。
受安瑟的影响,他平时并不觉得这样不正常,但是现在却是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江虑?需要我帮助吗?”
江虑关水的声音已经停了一大阵了,但是人还没有出来的迹象,即使刚刚已经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安瑟还是止不住的想要关心他。
毕竟江虑才出院不久,他又是把他带回来的那个人,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他都应该把他照顾的头妥贴贴才行。
安瑟的声音本就让人心烦意乱,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江虑很不想承认安瑟对自己的心态和行为都影响很大,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狠狠叹了口气,随后像安慰自己一样说:“看个电影而已,在一个屋檐下而已,没什么的。”
江虑这边再给自己灌迷魂汤加油打气,门外的人说话却鼓足勇气:“我进来了?”
“不用!”
被呛水的感受江虑还没有忘记,这人一进来除了点火以外也没有其他作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想到安瑟即将面临的反应又来了几分兴趣。
他朝着外面走过去,一拉开门就看到呆呆站在门口的安瑟,朝他挑眉:“你现在门口干嘛?Cosplay门神啊。”
“不是,怕你有什么意外。”
安瑟这样说倒是让江虑有点不好意思,他从安瑟的话本能地想起今天两人经历的事情,忍不住发出感叹:“希望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了,毕竟今天的意外已经够多了。”
安瑟看着江虑身上穿着的是自己的睡衣,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两人一个是灰粉色,一个是浅蓝色,看起来和谐无比。
就像……
已经同居很久了的样子。
安瑟一阵柔软,甚至隐隐约约泛起粉红泡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底是什么想法,但是他的眼睛始终追随着江虑。
安瑟的视线实在是过于炽热,江虑之前还不觉得,但是经过今天这一系列之后他还不明白,那简直就是傻子了,他转头看向他:“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
冷静两秒。
安瑟看着江虑微微眯起的眼睛,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时,你穿灰粉色很好看。”
“嗯?真的吗?”虽然江虑也觉得自己这个身材,自己这个皮肤穿什么颜色都还不错,但是他现在一听到安瑟的夸奖总会不由自主的想歪,想到其他地方,“你的睡衣太大了,不是很适合我。”
安瑟的视线顺着江虑所说的不适合上面看。
落到那一片莹白的肌肤上时,才明白对方说的不合适,到底是哪不合适。
的确,和他穿出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不过,他也很喜欢。
江虑看着安瑟奇怪的目光,以为自己穿着真的很不对劲,他皱着眉头发问:“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合适我,这真的很奇怪吗?”
“不奇怪。”
安瑟说话间的笑意抵都抵挡不住,他伸手,稍稍把江虑拉开的衣服合拢,隐隐约约将那一点裸露的肌肤遮住之后,看江虑脸色渐渐好转才继续说:“很好看,我很喜欢。”
“哈?”
“哦,我的意思是,你很适合这样。”安瑟赶紧改变自己的口风,他也没想到竟然的把隐藏在心中的真心话说出来。
人类给猫顺毛的效果很有效,安瑟哄江虑的语言也非常有效,江少爷是一个不怎么喜欢钻牛角尖的人。
尤其是现在就他和安瑟两个人,既然安瑟说他合适的话,那么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走吧,看电影。”
这点小插曲不被江虑放在心上,他现在想干的事情就是想看安瑟不耐烦的样子,他已经选好了两人要看的爱情片,迫不及待地就想去沙发上看。
安瑟显然是一个顺从另一半的人,只要对方说出自己喜欢的东西,那他无论怎么样都会无脑说好。
正如现在,他跟在江虑身后,嘴巴里说着好,然后伸手把灯关掉。
江虑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视线落入黑暗里,而唯一的光源就是不远处投影仪的光亮。
“这是?”他有点摸不清头脑。
安瑟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关灯看电影不是更有氛围感吗?”
“可是……”可是这样我走不过去啊。
正处于病人阶段的江少爷内心隐隐崩溃。
他脚下像是生了根,在黑暗的环境下,即使他大概知晓安瑟房子里方位到底是怎样,但是现在他根本分不清楚方向。
他不动,但是安瑟在动。
他能感受到,安瑟离他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够听到身后人的呼吸声。
安瑟一眼就知道江虑到底在犹豫什么,他漫不经心道:“走不了路了?”
江虑不愿意在这种事上逞强,他想的是赶紧让安瑟开灯:“嗯。”
可是安瑟并不如他愿。
在漆黑的环境下,在两人心跳声清晰可闻的时候,安瑟滚烫的气息围绕江虑全身。
他贴着江虑的耳朵说话,像是侍者贴耳告诉神自己的想法:
“那我抱你过去。”
“好吗?”——
作者有话说:跨年啦!!大长章奉上
2025再见!2026更精彩
2026再多爱我们小江安瑟一点点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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