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一天
江虑很想说不好。
但是安瑟的气息缠绕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第一时间想躲开,但是脚下却像生了钉子一样,没办法有任何动作。
房间里唯一发出光亮的就是准备好的投影, 除了投影以外, 其余地方都黑漆漆一片, 江虑转头和安瑟大眼瞪小眼。
江虑瞥了瞥安瑟,他的眼睛看着他,询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我可以抱你。”安瑟强调这个事实,他步步逼近江虑, 就像一位游刃有余的猎人, “这样至少你不会出现任何危险。”
哪里会有危险?
在他那里才会有危险。
江虑内心大吐槽。
即使不用深想, 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不由自主地怀疑是不是安瑟耍的伎俩,但是看着周围黑漆漆一片, 他叹了口气:“可是……”
“可是很黑的。”
安瑟耸了耸肩,告诉江虑这个事实。
眼前的确是乌漆麻黑一片, 江虑腿部因为长久的站立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要坚持吗?
还是直接享福得了。
江少爷脑子里抛出这两个问题, 但没过多久他就已经做好了选择,只享乐不吃苦是他的人生准则,再说了,对方都那么主动, 他也没有拒绝人家的理由。
两个人都这么熟了。
这句话一出现在脑子里, 江虑挣扎许久的大脑终于回神, 脑子里抱着轻松一点是一点的念头, 朝着安瑟展开双臂:“行,那里来抱我吧,不过你要……啊!”
江虑话音未落, 便感觉身体腾空而起,骤然躺进别人怀里,江虑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他对上的是安瑟高挺的鼻梁。
安瑟的手臂和他人一样稳,但是江虑却觉得这人动作上带了一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啊什么?”
江虑话尾的那句尖叫想让人忽略都没办法,安瑟垂眸看着他,貌似好奇地问出这个问题。
“嘶……”江虑发出一点短暂的轻吟,他很想回答,但是这时候他的腰部只觉得一片滚烫袭来。
这种温度显然不属于他自己,偏偏就是这种不属于自己的大掌游离腰间,江虑被猛然一烫,微微皱起眉头。
“啊什么,很害怕我吗?”安瑟声音带着笑,但是面上却仍然波澜不惊,仿佛是最好学的学生一样询问老师在常规不过的问题。
周围的环境实在太黑,江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变化,但是可以从他问的话语中明显察觉这个人的不怀好意。
但他现在整个人都在别人怀里面了,不就是任人宰割的小猫,他什么过分的话语停在嘴边都没办法说出来,最后纠结再三,只是闷闷的:“太突然了。”
安瑟默默把他的腰握得更紧,指尖跳跃在江虑的腰间,骨节间的深度隐隐用力。
耳边是安瑟拖鞋碰撞地板的沙沙音,明明就几步的距离,但安瑟走的速度却极慢,沙沙音也被无限拉长,像一个钩子一样勾动人心。
“那就是不害怕我咯?”安瑟尾音游荡在江虑耳框里,在黑暗的环境中更显鬼魅,配合他极其磁性的英音仿佛海妖的吟唱,“你现在喜欢我抱你了?”
这人怎么越来越过分?
完全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型人格吧。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江虑被滚烫的温度折磨得痛苦,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眼看着沙发的位置即将要到,他身体上已经做好了跳下沙发的准备。
但他这边已经想好下一步动作并不管用,安瑟还是保持着之前的速度,不紧不慢。
实在让人心焦。
尤其是让怀里的江虑心焦。
他咬咬牙,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把疑惑压下去,终于忍不住说:“你故意的吧。”
“嗯?”
江虑说话音闷闷的,声音实在小,但是他的尾音不自觉抬高,宛若小猫翘起的尾巴,颤颤发抖。
安瑟没听清楚他说什么话,他侧耳去听,手臂将江虑稍稍往上抬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拉的更近。
江虑被他往上抬的动作吓得一抖,看到这人好像什么都没做的淡淡模样更是有点忿忿,他上手拉他的耳朵,忍无可忍:“你故意的,艾温尔。”
江虑指尖微凉,但是安瑟的耳朵确是滚烫,一冷一热碰撞,他的指尖划过安瑟的耳间软骨,安瑟动作一滞。
但是无论江虑怎么看,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江虑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确定这样的动作是不是冒犯,但是正准备放下手,但安瑟耳朵传递到他手上的温度却越来越高,仿佛在告诉他面前人的情绪好像并不是表面那么平静。
安瑟没有说话,只是把呼吸微微调整。
可无论怎么调整,粗。重的呼吸声仍然没办法掩盖,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你这样很坏。”
有效。
他很不习惯。
江虑心里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
他挑眉,明显感觉到这一招对安瑟而言有点不同,于是他乘胜追击说出那一句话,眼睛朝着他的面部望去,迫切想知道这个人,因为他的话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触动。
他并不想做这样的举动的,但之前安瑟老是对他做那些动作害他心神不宁,这下他应该做点小动作让安瑟也不自在。
哼哼。
江虑心里哼哼两声。
他放下想撤离的念头,决定乘胜追击让安瑟体会他之前的感受。
江虑的指尖在安瑟耳骨边打转,安瑟显然不适应江虑对他这么做,他微微偏头想要躲开他的动作。
江虑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嘴边难得冒出一丝笑意,小猫当然不允许猎物逃离自己的手心,他追问:“是不是呀。”
“嗯。”
安瑟垂眸看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江虑的意图。
他的回答也如他人一样淡淡的,但很直球。
他甚至没有说其他理由,也没有想出什么事情去掩盖他的动作,他甚至有闲心将自己的脸也朝着江虑的手指靠过去。
“我哪里很坏?”
他还有闲心回答江虑抛过来的问题。
江虑一下子因为他的追问卡壳,但卡壳之后,很快的反应过来:“你说呢。”
“我不觉得我很坏。”
安瑟的话语和他的行为截然相反,他说话是表情管理甚至没有一点波动,但手掌却把江虑越揽越紧。
他享受江虑对他的难得主动,于是直接把故意摆在表面,朝着他做出的动作故意,说的话也故意:“想摸我的话,可以摸脸,我不会介意的。”
脸和耳朵的距离很近。
江虑摸他耳朵的动作停止。
江虑疑心他上手之后会让安瑟变得更爽。
但江虑不想让他爽。
小少爷从来没见过安瑟这样的人,哪有这样不但不承认错误,并且还顺着杆子往上爬的!
“哪有你这样的,我们说的是一个问题吗。”江虑知道安瑟不会在意自己的小动作之后,就立刻把手拿了下来,他看着眼睛里都带着笑的狐狸,义正言辞地指责:
“而且,你这也太主动了吧,哪有上赶着要人摸的。”
“对你主动不是应该的吗?”安瑟回答的速度也很快,他现在甚至没有掩饰自己对江虑的情愫和野心,“如果我不主动的话,那你会离我越来越远。”
两人已经到了沙发边缘,投影的灯光正好打在两人头顶,江虑在他怀中,两人距离之近,几乎不会错过安瑟的任何一点微表情。
明明已经可以把江虑放到沙发上了,但安瑟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他甚至补充对江虑的心思:“我可不想这样。”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你这种是造谣。”
江虑本不应该继续这个话题,但是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睛,居然鬼使神差地顺着他说的话问出这个问题。
“不是造谣,这是对你的了解。”
安瑟做事情一向有十全把握,但是在江虑这里,十成的把握也变成了七成,他搞不清楚江虑到底要什么,只能根据他的习惯步步调整自己的攻略步骤,以此让自己再靠近他一点。
江虑听到安瑟这句话,心惊得厉害:“你怎么可能了解我?”
他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安瑟忍了忍,还是忍不下去,最后摸了摸他的头:“从你的日常了解里,从你的习惯了解你,从你的爱好了解你,其实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已经了解你很多很多次了。”
“那你想怎样?”
“想离你近一点。”
安瑟回答的斩钉截铁,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怎么能这样说。
太过分了。
实在是……
太过分了。
江虑大脑中不对的念头开始升温。
听到这句话之后,心跳的几乎要将整个心脏掀翻,那句‘想离你近一点’不断盘旋在脑子里,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当他看到安瑟的表情时,嘴巴里呼之欲出的话语始终说不出去。
安瑟即使不用去深究,他只需要看江虑的表情就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两个人的呼吸声都不像平时那样轻,一个急促,一个沉闷。
两颗心同时焦灼。
安瑟感受到江虑动作的僵硬,他把江虑放下来,江虑坐在沙发上。
江虑被轻柔地放下来,接触到沙发之后,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清明,但是还没来得及顺一口气,安瑟便欺身而上。
“嗯?你想干嘛?”
江虑眼睛睁得极大极大,他呆呆地看着安瑟朝自己靠近,但自己却没有任何动作。
当他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时,才本能地往旁边躲。
但攻击者明显不愿意,安瑟的双臂搭在江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这个动作阻碍了江虑想要躲避的念头。
江虑没办法,只能被迫朝着安瑟的方向望。
浓烈的兰草香合着特有的荷尔蒙气息紧紧缠绕鼻尖,他嘴上说的近一点,动作也随着他说的话靠得越来越近。
“我还能干嘛,我只是在表示,我想离你再近一点。”
安瑟现在做的动作就和三分钟之前的话对应。
他说靠近。
那就是真真实实的靠近。
江虑几乎能看到安瑟瞳孔的模样,也看到自己在对方瞳孔里面的倒影。
对面人满眼都是他。
满眼只有他。
安瑟说的话直白无比,江虑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有一种难言的蛊惑力一样,心里抑制不住的发颤发软,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整个人不自觉开始沦陷。
对方和他如出一辙的香味开始交缠。
两人身上的气息几乎不分你我。
“你……”
江虑发出一个急促的短音。
“嗯,就像这样。”
安瑟的手臂开始收紧,江虑是微微仰头的状态,他几乎能够感觉到两人鼻尖的即将相触。
不行。
脑子虽然一片空白,但他强制自己回过神,江虑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后退,他的背部靠在沙发背面,赶紧偏头躲开对方的接触。
恰好遥控器就在他身后,江虑后退的时候不慎触碰到投影遥控器中间按钮,在两人安静得不能在安静的情况下,一道高昂的音乐响起。
两人顺着声音方向同时扭头,《Come Here》片头曲恰到好处的开始播放。
“等下等下,你还记得我们刚刚说的什么吗?你刚刚答应我要一起看电影的,现在电影开始了,认真看行吗。”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局面,回过神来之后心跳得极其厉害,正好现在电影即将开场,给了他一个足够的缓冲时间。
如果不缓冲,怕是得擦枪走火。
至于怎么擦枪走火江虑不知道,但是这个预感格外强烈。
江虑扭过头不看安瑟,不仅不看,甚至连余光都不给他,他很明显的深呼吸两次,希望用这样的动作强制性让自己猛烈的心跳冷静下来。
他这个动作回避得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落到安瑟眼里难免带了几分心虚的意味。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的道理他懂。
他也不想把江虑越推越远。
但是现在……
他也不可能就让兔子就这样跑走。
安瑟若有所思,他没有收回自己的动作,反而故意把手臂的距离拉得更近:“好,我知道我们要看电影。请问,我坐哪呢?”
我管你坐哪。
这是你家。
江虑听到安瑟这样说之后简直匪夷所思,他看向安瑟的表情都带了几分迟疑。
这两句话一下子在脑子里冒起,呼之欲出地在嘴巴里打转。
奈何对方是个不讲理的人,江虑怕这两句话说出之后安瑟又会做出什么令人意外的举动来,赶紧把这两句话咽了下去,然后慢慢说:“你在哪都行,难道我们看电影都要黏在一起吗?”
江虑说话的时候是反问,但反问在安瑟眼里等于同意。
安瑟不管江虑心里到底是什么潜台词,面上通通按着表面意思来。
既然他都说了要粘在一起,那他当然就要在他身边好好靠着。
安瑟把自己的手放下,绕了个身,从善如流地坐在江虑身边,语气轻松:“黏在一起,好啊。”
嗯?
嗯??
嗯???
我们理解的是一个意思吗?
人种有壁就算了,连说话都有壁吗?
江虑这边还没有想到一个拒绝的说辞,但那边已经默认为他的表现是同意。
于是,江虑看着以极快速度坐在自己身边的安瑟瞳孔睁大,嘴边勾起的笑还没来得及放下,在这种效果的影响下成功变成了皮笑肉不笑。
江虑苍白地解释:“不是,安瑟,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瑟不管。
“嗯,但是你没说话,那就是这个意思。”
《Come Here》前奏音乐结束之后,剧情开始走上正轨,他瞥了江虑一眼,唯恐他再说什么别的话,于是打断他的话,认真说:“电影开始了,认真看。”
可以。
把刚刚他说的话还给他了,很举一反三。
江虑把自己说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包括那句震耳欲聋的‘认真看’,这句话就像回旋镖一样扎到心口,江虑嘴角抽动两下,但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去让这个人离自己远点。
坐近点可以。
但实在是太近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他撇了一下两人的距离,大概估算了一下,估计一根手指的距离都没有。
江虑叹了口气,深感这种位置距离简直比电影院的布局都还糟糕。
他很想再说什么,但电影主角的声音已经盖过了他的想法,安瑟的正脸对着电影,侧脸对着他,睫羽颤颤,看不清楚他的想法。
这人收回了所有动作,整个人看起来人畜无害,也没有刚刚那样强势不近人情。
“你不是要认真看吗,怎么老看我。”
江虑对着这样一张脸,实在没办法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他这边闷的厉害,安瑟便有意无意的揶揄他。
江虑猛然听到他这样说,做贼心虚地把自己的视线收回:“你说什么呢,我没有看你,这是你的错觉而已。”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还想着对方会用什么样的语言还嘴,但是,没有。
安瑟就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并没有说别的话。
两人似乎真的要开始看电影。
他真的不说话了?
江虑心里面狐疑,但过了一分钟,他还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便知道是无声的拒绝。
他听到对方没说话之后,面上长舒一口气,可他本来应该感到轻松,但现在的处境却是心里没来由的发闷,但是真的要去探寻到底方面的原因时却不知道从何开启。
看着身边人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并且也没有任何cue他的意思,他也没办法在回应些什么,只好规矩地抱着靠枕,窝在沙发上。
还好,抱枕软软的,他放在手上便觉得轻松,即使想要捏抱枕也不会用太多力气。
江虑使气似的狠狠捏了捏抱枕,包拯瞬间落下去一个小窝,但不多时,就如安瑟一样好脾气的慢回弹到原来的样子。
江虑越玩越觉得没劲,放弃捏抱枕的念头。
正好剧情刚刚开始,想要跟上去也不算太难,外国版的原声电影没有字幕,江虑把自己的脑袋放在抱枕上面撑着,然后通过画面和语境努力让自己走进电影剧情。
江虑那边已经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电影上面。
但安瑟却透过细碎的光线,把余光投到江虑脸上。
江虑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两个人身上了,他认真的看着投影中的画面,显然已经认真看进去了,他时不时点头,抱着抱枕的手一摇一摇,头发也跟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江虑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屏幕,而他的眼睛则定定看着他。
江虑的衣袖落到沙发上,他的衣袖也一样。
他的衣袖贴着他,就像他人一样。
缠绕。
然后,划定距离。
江虑。
安瑟轻唤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开了一本新预收,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这章还没写完,明天补补字数QAQ
第42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二天
“Don‘t trust first impressions. Only by cultivating a calm and dignified mindset can you counteract the influence of intense emotions.”
荧幕中的台词在黑暗中闪烁, 目前剧情进行到平稳阶段,投影中光亮忽明忽暗,江虑眼睛放在屏幕上, 但是怀里的抱枕彰显了主人复杂的心情, 抱枕上暗处的凹痕似乎在的表现江虑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认真。
英音版的台词偏向舒缓, 爱情片的叙述方式也偏向于抒情的方式,江虑本身对这种题材兴趣就不是很大,更别提他身边还有安瑟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心思当然没办法光放在电影身上。
他在干嘛?
看一眼吧, 就一眼。
江虑纠结无比, 最后还是遵从自己内心的好奇, 偷偷用余光看向安瑟。
安瑟和他的小动作多多不同,他斜靠在沙发上,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而腿在唯一的光线下被拉得极长,眉眼深邃, 一片坦荡。
江虑略略换了个动作, 光和影子发生转变。
他的影子贴着他,两种形态不一样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江虑本以为他在认真看电影,正想扭过头去将自己沉浸在电影剧情的世界里, 但是就在扭头的一瞬间, 突然发现安瑟眼睛倦怠地眨了两下, 身体不自觉就往后仰, 倦怠感体现的很明显。
江虑不会心理学,但是他了解安瑟的状态。
他想起之前安瑟说自己对爱情片不怎么感冒,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自己主动要看爱情片的目的。
他想让安瑟在自己面前摆出没那么具有攻击性的一面, 比如,困倦的一面。
想到这里,江虑慢慢将自己的手伸向旁边的手机,眼睛的余光往他那边瞟。
安瑟慢慢打了个哈欠,眨眼睛的速度更慢。
很适合拍一张。
在黑暗的笼罩之下,所有的人的动作都好像慢了半拍,而安瑟本人好像是一个没有棱角的黑影,江虑意识到现在正是适合偷拍的好时候。
他的手往下伸,成功把手机拿在手里。
然后,他打开照相机。
一。
二。
三。
就在快门按下了前一秒,安瑟转了过来。
“你想拍照?”
安瑟一眼就看出江虑到底要做什么,即使周围黑暗,但他整个人却晕在光圈里,潋滟的蓝色眼睛此刻镀上了一层雾,即使是隔着一个手机屏幕,也能轻松地被吸引。
不好,发现了。
“没有啊,我只是打开手机看看时间。”
江虑心里首先升起的是心慌,他自认为自己偷拍的手法隐蔽,但没想到落到别人眼中却是这么明显,他着急忙慌的解释,反而让自己的说辞变得干巴巴。
安瑟透过手机屏幕看着他,眼睛里面的那层雾消失了,转化成极其明显的清浅的笑意:“说谎,你在拍我。”
“我没有。”
江虑试图负隅顽抗。
但他的负隅顽抗在安瑟这里没有任何用处。
安瑟慢条斯理地朝他这边移过来,江虑误以为他是要来找自己算账,他的屁股下意识往后挪,但是却忘了他的腿不方便行动,眼看就要往后仰,安瑟一把抓住他的手。
“啊!”
“呃。”
截然不同的两声闷哼响起。
安瑟本意是好的,但是忘记两个人正在沙发上。
沙发材质偏想柔软,而这种柔软和地面相比,没有任何支撑点,江虑虽然相对于他来有些瘦弱,但怎么也算是178的成年男性。
他伸手本身是想让江虑保持平衡,却不料因为支撑点不足,他顺着江虑的动作朝他那边倒过去。
一进一退,两人的影子彻底融合到一起,
江虑手上还握着手机,手机冰冷的质感和面前人只穿了个里衣的炽热感形成极大反差,他倒在沙发面上,而安瑟勉强用手支撑身体,正好落到他上方。
两人相隔距离不过一根手指,夸张点的说,他甚至能够看到安瑟微微扩张的瞳孔。
截然不同的呼吸频率在一小块地方同时出现,安瑟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明明是极小的一块地方,但是落到江虑身上,却感觉浑身燥热。
两人呼吸一深一浅。
江虑烫的可怕,手也僵硬得可怕,他的手指摸到手机冰凉的触感,强制性让自己回神:“那个……你压着我了。”
“嗯?”安瑟的尾音散落到耳边,即使他现在不看安瑟的脸也能够体会到他言语中似有若无的笑意,安瑟没有着急移开身体,反倒坏心思地朝着江虑越靠越近。
对方手臂稍稍弯曲,属于北美男人荷尔蒙的威压朝他逼近。
不属于自己的气息蔓延全身上下,不知道为什么,江虑呼吸蓦然变重,他本来应该躲开,但是现在却不自觉的停在原地。
心底有一股隐蔽的情绪窜起,他就像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任由面前这个人宰割。
江虑那边心乱的厉害,但安瑟这边依然能够心平气和地询问:“压着哪了?”
他的动作,神态,都和平常无异。
甚至江虑见到这种神态的时候,通常是在安瑟读法条或者辩论赛之时。
就是这种正经的神态面下,却说出这样不正经的话。
并且说话的对象还是自己。
这种反差让江虑心头一颤。
安瑟的眼睛盯着他,江虑第一次生出不想回答的情绪,但是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现在不回答的话,那么接下来面前人会说出什么话,他也未可知。
江虑在两人狭小的空间中,抬了一下手,示意道:“你压着我和我的手机了。”
“压着你了?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安瑟的注意力完全在江虑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后半句话的手机。
江虑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发麻,他实在是不太习惯在这种狭小的空间中说这些类似于关切的话,至少……是表面关切的话。
他没有回答安瑟的问题,只是把冰凉的手机背面向上移,然后贴到安瑟的皮肤上。
“嘶……”江虑身体的暖和手机的冰凉质感,同时在小腹出现,安瑟禁不住轻嘶一声,但是他的胳膊却没有任何抬起的迹象,而是在这一声短暂的轻呼中接上他想要说的下一句话:
“你的手机在拍我,那我是不是应该惩罚一下你的偷拍?”
江虑听到这句话之后,光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拍照过程,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按下快门键,既然没有证据,那就是他没有做这件事情,想到这里,江少爷又开始心安理得地嘴硬:“等等,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偷拍。”
“真的没有吗?”
安瑟面上和行为上都不相信江虑的说辞。
他没有关心身下贴着自己的手机,而是把眼睛朝向江虑,手臂再度往下移。
手臂弯曲的幅度越大,两个人靠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厘米。
两厘米。
三厘米。
四厘米。
江虑眼睁睁地看着安瑟的鼻尖越来越靠近自己,他甚至能够感觉到两个人的最高处,几乎就要触碰到。
“别。”江虑本能的发出这一声,他心里开始翻起巨浪,而这股巨浪开始接连不断的拍打他的意识,他赶紧认输,“好了好了,我只想拍一下你,没有提前告知真是不好意思。”
江虑认错的态度不算诚恳。
但脸上的红晕很加分。
小猫一副被欺负的可怜巴巴样被安瑟尽收眼底,现在两人不仅是影子重叠,更是身体勾连到一起。
好可爱。
安瑟觉得自己很奇怪,他并不是这样喜欢把人步步逼近的性格。
但是面对江虑,他却是下意识这样做。
他想看到江虑对自己坦诚,对自己说真话,对自己脸红。
两个人的心跳声同时响起,不仅仅是江虑心跳声很猛烈,同样的,他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跳频率。
但他也明白把猫逼急了并不好,尤其是江虑这种容易应激的小猫。
先紧后松才是对待他的最佳方式。
安瑟已经摸索出这个攻略步骤,他看着江虑的脸慢慢起身,属于东方人的温暖一瞬间从身上抽离,他听到江虑松一口气的短暂叹息。
刻意营造的近距离消失,但两个人的呼吸却难舍难分。
安瑟起身之后仍然是那个克己复礼的法学精英,仿佛他刚刚做的一系列事情都不存在。
他甚至将倒在沙发上的江虑一起拉起,帮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和隐晦地揉了揉他发麻的掌心。
江虑也不知道安瑟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是被他拉起来的一瞬间之后,发麻的迹象有所缓解,连带着手腕的僵硬也舒缓了许多。
一阵高昂的音乐声响起,他下意识望向正在发光的投影。
电影剧情已经进行到最高。潮的诉说情意阶段,这应该是整部电影最精彩的部分,江虑本不应该错过这一部分的精彩演绎,但巧合的是,两人都没有心思去看。
电影中的主角开始拥抱,甚至开始表白式的热烈亲吻。
江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想把自己乱糟糟的思绪恢复过来,他试图把自己的目光放在电影上一次隔绝别的心思,但是主角的亲吻反而让他更加心悸。
真是糟糕。
快点结束吧,真是受不了了。
江虑如是想。
他这边想要忘掉刚刚发生的事情,但安瑟显然不是这样的想法,他拿起江虑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将亮着的手机屏幕朝着江虑伸过来,一字一句地说:“你刚刚想给我拍照,现在怎么不继续了?”
江虑看着亮着的屏幕无比后悔刚刚脑子一热做出来错误的决定,他说话干巴巴的:“刚才想拍,现在不想拍了。”
“我想拍。”
“嗯?你想拍?”江虑没料到安瑟会这样说,他好奇地看着他,顺着话茬继续说,“那你想拍什么?”
“我想拍我和你的合照。”
安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江虑下意识认为他说的这句话是玩笑话,但是这人的眼睛里却不见任何玩笑的意味。
很认真,非常认真。
仿佛在签订什么条约。
江虑本身想用打哈哈的话语敷衍过去,但是看到对方这双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样都说不出来。
“哈?”他能做的就是发出疑问,试探安瑟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拍合照本来只是一件小事,江虑自认他这张脸长得还不错,所以并不畏惧任何镜头。
但是,他唯一不明白的是,根本不知道这是安瑟的真实诉求,还是像刚刚他说的那样,只是一个简单的惩罚。
江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把心中的想法倾巢而出,他呆呆地问:“和我一起拍合照?这是刚刚的惩罚吗?”
“你觉得是惩罚?”安瑟没料到江虑居然会这么认为,他实在搞不清面前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稍微换了个姿势,以此更接近江虑,而后顿了顿说,“这不是惩罚,这是我个人的一个请求。”
“和我一起拍个合照好吗?江虑。”
“我想和你拍一张。”
安瑟用标准的中文说出’江虑‘这两个字,没有那些七转八转的奇怪口音,没有西方人说中文那样的咬文嚼字,更没有那些奇怪的音调。
是及其标准的,认真说出的中文。
这是江虑除了自己说以外,这些天以来唯一听到的中文语调。
安瑟的学习效果显然很明显,至少这点语调让江虑心里汹涌得厉害。
江虑莫名觉得有一点点鼻酸,他吸了吸鼻子,闷闷道:“你为什么想和我一起拍?”
安瑟早就想到江虑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没有敷衍,更没有说那些天马行空的理由,而是很诚恳的看着他的眼睛,对着他极慢地尽量将每个单词都说清楚,然后极其认真地说:“因为我们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没有一张合照。”
“我想拥有一张和你的合照,这样我就能够时时刻刻看着你。”
安瑟说出的每一个单词都在敲击江虑的心脏。
面前人的话已经接近于表白的赤诚,两个人的关系就像一张单薄的白纸,安瑟不断试探白纸能否容许他穿过,而白纸本人则拥有对这段关系的决定性权利。
江虑知道,如果他不想被缠上的话,应该选择拒绝。
但现在。
无论是他的心还是他的嘴巴,都吐不出一个拒绝的话语。
电影中的主角跟他想的一模一样,随着一阵悠扬的音乐响起,女主主动上去亲吻了男主,而他则是朝着安瑟浅浅说:“可以,来吧,我们来拍一张合照。”
安瑟眼睛里迸发出别样的光彩。
他嘴边的笑意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更别提那对笑得像弯月牙的眼睛。
他把手机递给江虑,而江虑则熟练地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安瑟有些搞不清楚两个人的位置,最后由于再三选择了一个离江虑稍微有点距离的后方,江虑脸在前面,而安瑟只能露出一半的脸。
他有些狐疑的望向身后人:“你到底想照还是不想照?真的只露半张脸吗?”
“当然不……”
安瑟还想说什么辩解的话,但是下一秒,在他的视线里,江虑朝着他的方向稍微移动了一下。
“算了算了,你别动。好了,僵着个脸干嘛呀?朝着相机笑一下。”
两个人完整的脸同时出现在相机里。
彼此的距离很近,脸的距离很近,合照的距离也很近。
一个安瑟依稀可以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而在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之后,是江虑淡淡的,却有无数勾人意味的声音:
“嗯,你还是笑着比较好看。”
—
安瑟的笑脸保持了很久,连上课的时候想到江虑对自己说的那句话都忍不住将嘴角上扬。
连带着脾气也好了不少。
这种异常连不同学院的万事通麦考拉都看出来了,等江虑这边一下课,两人共同前去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提了一嘴出来。
“诶,没想到Rosy给你打的分还挺高,倒也是没辜负你的良苦用心。”麦考拉对三明治大快朵颐之余还不忘cue江虑两句。
江虑不怎么喜欢吃三明治,但眼下只有Subway这一个选择,他刚刚结束完和Rosy教授的辩论,已经没有心思专门去找中餐馆吃饭,不得不选择和麦考拉啃生冷白人饭三明治。
金枪鱼和酸黄瓜的味道,同时在嘴巴里出现,再加上浓郁芥末酱的味道,江虑被这味道刺激地眯了眯眼睛。
他混着咖啡,勉强把三明治咽了下去,听到麦考拉的话,慢慢回答道:“可能是我太可怜了,Rose给了不少同情分。”
“开什么玩笑,Rose可不是那种人。”麦考拉才把三明治里面的黑椒牛排一扫而光,看着江虑痛心疾首,“是因为你太卷了!明明受伤了居然还能把标本指标,小论文全部归纳完毕,那么严谨的论文,Rosy不给你高分才怪。”
江虑好不容易把金枪鱼吞了下去:“我真没卷。”
麦考拉看着江虑若有所思,又继续说:“不过你这伤养的真快,我还以为你要养很久呢。”
江虑本来也以为自己养很久,怎料在安瑟的精心照料之下,居然没有耽搁太久,就已经养好了一大半。
他垂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一个大大的pass,成就感和终于完成了解脱感油然而生,不过心里还是忍不住补充,真不是自己这么卷。
无论是养伤还是学业上的论文,基本上都是又安瑟一个人包办完毕。
毕竟按照他的水平,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结果。
他想起自己刚刚下床,准备打开电脑寻找资料,忧心论文标本之类的事情,安瑟就已经将准备好的素材对江虑双手递上。
江虑第一反应是感到惊讶,第二反应是觉得对方那个门外汉怎么可能写出达到自己专业水平的论文。
但是这些种种疑惑,在看到那严谨的论文和归纳清楚的标本之后,通通消散殆尽。
江虑永远忘不了自己看到完整作业的震惊,以及抱上大腿的庆幸感。
低精力拖延症人群和高精力人群果然不一样。
江虑默默给安瑟盖上一个高精力人群的帽子。
托他的福。
Rosy教授对他的内容大加赞赏,考核顺利通过,并且期末绩点无忧。
不用挂科,重修,并且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高绩点,真是期末最好的礼物。
江虑那边在回忆,而麦考拉看着江虑若有所思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始揶揄:“江,我说个猜想,你可别打我。”
“你要说什么猜想,说来听听。”江虑一向跟不上麦考拉跳跃的思维,更好奇他想问什么。
麦考拉凑近江虑,把说话声音压到最低,那音量像是做贼似的:“我有个猜测,但是,先说好,这只是我的猜测,那艾温尔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江虑本以为会是什么学术上的问题,需要讨论,但是却没想到麦考拉张口闭口就是说这些感情问题:“嗯?怎么想到说这些?”
“直觉。”麦考拉万事通的名声不是盖的,他看了看江虑不自然的表情,更觉得那些传闻是真的,他接着说,“你都不知道最近艾温尔表情有多和煦,你知道吗,他上次见到我,居然还跟我打招呼!这个以前可没有哈。”
江虑听到有关安瑟的信息就忍不住耳朵提高,但是嘴巴上仍然不承认自己的关注点已经落到了别人身上,他照例嘴硬:“他……他有改变,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好好跟你没关系,我都说了,只是猜测你反应这么大干嘛?”麦考拉赶紧开始打圆场。
麦考拉和江虑相处的时间不短,已经大概明白他这个人别别扭扭的性格。
问肯定是问不出一个理所当然的,但可以试探。
想起江虑实践考察受伤时安瑟的表情,麦考拉突然有推一把的心思。
他掏出口袋里的两张门票,一狠心,一咬牙朝着江虑递过去:“上次学校做活动赢下来的两张主题乐园门票,眼看要到期了但是我实在没时间去,我不去的话那就可惜了。但是,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就当庆祝你身体恢复正常了。”
江虑迟疑的接过门票。
麦考拉递过来的门票正是加州洛杉矶的主题乐园门票,价钱不便宜,江虑之前有做过主题乐园的相关计划,但是碍于时间和路程一直拖延着没去。
现在这门票递到手里来,简直就是打瞌睡来了枕头,他必须承认,看到这门票的一刹那的确心动。
只不过,他看着眼前这两张门票,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有两张?”
“你说呢?”麦考拉忍痛割爱献出这两张门票,一边感叹自己简直就是绝佳助攻,一边又莫名期待江虑和安瑟之间会发生什么事,“哎,我告诉你礼物是礼物,但是这礼物我可是有条件的。”
江虑拿着这两张门票似笑非笑:“什么条件?”
“你和安瑟一起去呗,去了之后回来告诉我你们俩进展如何,怎么样怎么样。”
江虑想起近些天安瑟对自己的照顾,但是他想到安瑟的性格,原本九分迟疑的心变成了六分。
他收下门票。
对上麦考拉探究的目光,缓缓道:“我等下去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当然,你可别起什么别的八卦心思。”
结束和麦考拉的会面,已经到了傍晚时刻。
北美时区不同,而江虑所在的位置时区偏早,天黑的也很早。北美冬令时的天气变化莫测,刚刚还没有下雪的迹象,可等江虑整理完word从图书馆中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飘起雪花。
校园里的路灯已经全部开启,莹白的灯光洒下路面,冷色调的灯光配上纷纷扬扬的大雪,平添了几分冬日的萧瑟。
他一推开图书馆的门,猛烈的寒风朝他面门袭来,江虑没带围巾,被冷的一哆嗦。
嘶……
真冷。
可恶的寒冬天气呀。
江虑一边在心里面祈祷春天的温暖赶紧降临,一边默默把自己的衣服领子拉高,魔法攻击显然已经不管用了,那就只能用物理攻击这一举动阻挡冲过来的寒气。
说到底,这都怪他前段日子一直在暖气屋里面休养生息,早就忘了北美冬令时的天气到底有多么糟糕,人一旦进入舒适区之后,就会自动忘记苦难。
面对这样的天气,江虑真的很想往回走,但是天已经黑了大半,这些显然不是能够久待的地方。
那怎么办呢?只能自己扛呗。
他叹了口气,准备钻进大雪里。
“江虑!”
朦胧中,江虑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这声音很熟悉,而且他好像经常听到,但是在这时候江虑有点怕是幻听。
不怪他自己这么想,因为今天早上安瑟才告诉自己,他今天会有很多课程要处理,可能没办法一起回家。
江虑一直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面,他一般不喜欢别人为他改变计划,所以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没有抱对方是安瑟的念头。
叫江虑的人这么多吗?
还是口音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于是准备再抬脚朝着路面走去。
一道黑色身影映入眼帘,与此同时,一把伞停在他的头顶。
江虑没有带伞的习惯,而因为他拥有带伞习惯的只有一个人。
江虑微微抬头,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笑着的安瑟。
安瑟明显是刚刚赶过来,在这么冷的天,还能偶见头上冒出的细汗。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在冰天雪地里显得出挑又特别。
安瑟唯恐江虑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他注意到江虑没有带围巾,于是没有丝毫犹豫,就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递到江虑手上。
带着体温的围巾落到手中,有着让人忽视不掉的温度。
“江虑,我来了,你没有等很久吧?”
江虑突然看到意料不到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时有些发愣,他想起对方早上说的话慢慢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今天有很多东西要处理吗?”
安瑟的伞朝着江虑倾斜,掉落下来的雪粒没有一点达到江虑身上。
安瑟面上的表情很明显,他的眉眼带着笑,和江虑说话的时候语调更是柔了的几千次,他说话一字一句,但是正经无比:
“可是我觉得,陪你回家比较重要。”
莫名的。
江虑口袋里的主题乐园票发烫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大长章献上
期末周驾到,令某人被狠狠摧残
第43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三天
“课程情况怎么样?Rosy教授有没有通过你的考核?”
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 但是大雪丝毫没有影响两人依偎的温暖。
安瑟注意到江虑没有带围巾,于是很明显地把撑着的伞隐隐朝着江虑那边移动。
江虑的身体被倾斜过来的伞遮住了一大半,厚实的伞布抵御住呼啸的寒风, 两人肩抵肩, 共处在一片阴影中。
在这个阶段, 困扰江虑的不过就是成绩及格和绩点三个目标。
要知道实践活动发生意外之后,江虑本身已经做好了不会通过的准备,但是有句话说的好,报着的希望越小, 得到好的结果时惊喜就越大。
饶是江虑最近对安瑟的态度别别扭扭, 但看在高分优绩的面子上, 还是忍不住开始对这位最大的功臣开始絮絮叨叨式夸奖:“多亏了你帮我,不然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分数!你这能力简直是太强了。”
“给你做这事挺容易的,总之, 能帮到就好。”安瑟看着江虑明显好转过来的神色心里也为他感到高兴,而他表现高兴的样子就是嘴角带笑。
他可不想每天看到小猫蔫蔫的样子。
反正整理数据文件, 写报告之类的都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他能够通过自己的所长去帮助江虑摆脱困境,那是最好不过了。
江虑虽说一般对学霸这种角色不太感冒,但是当安瑟这种顶尖学霸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忍不住心生钦佩的感觉, 他夸奖道:“容易?nonono, 这个成绩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不知道Rosy的要求有多高, 你居然能够完美达到他的要求,简直神迹。”
安瑟那边轻笑一声,没说别的话。
要是安瑟邀功还好, 偏偏安瑟除了刚刚说的话之外,后面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他那边并不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但是当江虑想起论文的困难程度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麦考拉对他说的话还围绕在耳边,江虑口袋里的主题门票一跳一跳的,不断提醒他应该把另一张票给面前这个人。
要给吗?
其实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吧?
但是对方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如果不表示点什么的话,是不是有点小气?
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让他做选择?
选择困难症重度患者江虑一想到这个事情,就忍不住皱眉,安瑟回头一看就见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本能地觉得江虑还有什么没解决的事情,开口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作业需要做吗?如果你不想做的话,可以把要求发过来,我来替你解决。”
“嗯??”
他来替我解决?
他怎么能解决。
让我犹豫的人不就是你吗?
江虑听到这话感动有余困惑翻倍,感动的是他没想到安瑟还想替他解决作业,困惑的是安瑟这样说了之后,他如果还不邀请别人的话,就显得有点没良心了。
江虑左思右想没个头绪,他决定问一问安瑟本人是怎么想的,于是试探性地问:“这段时间你有空吗?我记得你们法学系的作业是不是还挺多的?”
“还好,我已经全部解决掉了。”
安瑟轻描淡写,似乎没把那繁重且艰巨的任务放在心上。
“已经全部解决了?”江虑还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没有一点剩的了吗?一点点……”
“都没有。”
安瑟自动替他补充下一句话。
江虑彻底死心。
他掏出口袋里的门票,然后一咬牙一狠心递到安瑟面前:“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加州玩一玩,你对主题公园感兴趣吗?”
江虑话音刚落,气氛稍凝。
雪地里,唯一清晰可闻的是,两人走在雪地上的细碎声音。
安瑟接过面前人朝自己伸过来的门票,门票大部分崭新,但是边角皱皱巴巴,完全可以从揉皱的地方看出自己面前的这位当事人有多紧张。
江虑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吱声了,他表面上不说话,但实际上一直用余光观察安瑟的反应。
安瑟接到门票之后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眸子里的温度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门票,瞳孔中反射出一点审视。似乎在考量自己值不值得去加州一趟。
江虑看到他这副表情,默默开始估算从自己这里到加州的距离,如果恰如google得出的结论的话,那么加上跨越中间那几个城市,从这里抵达加州估计得4000多公里。
4000多公里……
江虑默念这个数字,要知道这点距离可不是开玩笑,即使是飞机的话也得飞好几个小时,自驾的话……更不用说了。
安瑟有考量也很正常。
江虑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尽管他理解安瑟这样的想法,但是理解归理解,如果他被安瑟拒绝的话,伤心怕也有一些在所难免。
江虑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伤心,甚至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好奇怪。
他这么想安瑟和他一起吗?
江虑咬了咬下唇,再一次用余光去看安瑟。
安瑟拿着门票似乎有些发愣,喉结滚动两下,大半张脸在阴影里,情绪都被高耸的鼻梁遮住,如果江虑想要知道他的想法的话那得凑近看,并且需要凑到最近才能看清楚。
凑上去看别人脸的作风并不符合江虑的做法,他眼看着安瑟没说话,误以为这是他委婉的拒绝。
江虑叹了一口气,准备收回门票,并且补充几句’拒绝也没关系呀‘’理解的理解的,加州毕竟太远了嘛‘之类的客套话的时候,门票却在安瑟手上,江虑一抽竟然没抽出来。
“抢什么?”
安瑟垂眸看着他,安瑟前面说的那句话是对这个地方感不感兴趣,而安瑟的注意点显然不放在这上面,他转换了视线,眼睛看向江虑,冰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翻滚,情绪一层一层往上面叠。
江虑抬起的手下意识想要放下去,但是却被安瑟拉住。
他的手贴着安瑟的手臂,安瑟衣服穿的不算薄,但是他的掌心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手臂的力量感。
硬硬的,很不可忽视。
“干嘛?这是我的东西,我想拿回来也没什么问题吧,再说了……”
江虑正想说出其他的为自己挽回颜面的话时,却在他下一句还没有说出来之前被安瑟打断,安瑟把他的手按得更紧,声音有些哑:“我的意思是,就我们两个人吗?”
“对啊,票只有两张啊,不是我俩的话还能是谁?”
江虑听到他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当他看到安瑟微弯的眼睛,以及听清楚他说的话时,才发觉有点不对劲。
他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但是心开始跳动起来。
“好啊,我们一起去。”
安瑟把江虑递过来的门票收纳进侧边的口袋,动作很快,仿佛怕江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江虑忽略掉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欣喜,刚刚还有些沉重的步子在这一下子轻快起来,他开始碎碎念:“我还没去过加州呢,加州也算是我最想去的地方之一了,我俩一起过去放松放松玩个痛快,反正再怎么说肯定比这里有意思。”
“不过……”江虑话音未落,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要知道感恩节之后就是美国最重要的节日圣诞节。
圣诞节在外国人眼里就类似于东方人心中春节的地位,这种地位之高的节日重要性不必多说。
就在这时,江虑把紧绷的心情放下来之后才发现校园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放上了圣诞彩灯彩带以及各种彩蛋小挂件。
江虑朝着校门越来越近,靠近校门的那颗圣诞树就越来越醒目。
他看着不远处硕大的圣诞树,一时之间有些震惊。
圣诞树整体由一棵松树构成,上面挂满了红绿色的彩带,以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灯带,圆形的五彩小球和圣诞老人挂件已经把整棵树都挂的满满当当,无论是远看近看都没有缺漏的空间。
一阵风吹来,上面的铜制小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这点声音在冬日里温暖又悦耳,节日氛围浓厚至极。
“你不回去过圣诞节吗?”
“唔……去年我没有回去过,但是今年可能会不一样。”
江虑搞不清楚过个节有什么一样不一样的,他好奇地问:“怎么不一样?”
“我的父母在加州,距离我们玩的地方很近。”安瑟说话的时候看着江虑,他看着江虑微颤的睫毛,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红成一片的脸颊,声音很轻,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极具重量性,“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过节。”
嗯?
嗯??
嗯???
他在说什么?
江虑这句话猛然朝着他砸过来,江虑瞳孔炸裂,一时之间搞不清楚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对方和他想的一样。
“一起?我们俩一起?”江虑哪能想到自己只是好心送个门票,怎么就到了两个人一起过节的地步了,他一时之间有一些不敢置信,“我陪你一起过圣诞节?还有你的父母一起?”
江虑语无伦次,安瑟镇定自若。
“对,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很想感受北美过节的氛围,这恰好是一个你可以好好感受的机会。”
“我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好吗?”
不好!
很不好!
江虑半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恨恨地想,但是心跳却一阵高过一阵,完全没办法停下来。
可恶。
早知道宁愿自己一个人去玩,也不邀请安瑟了。
—
“Good morning everyone. The flight to California is now ready for boarding. Please have your boarding pass and identification ready for inspection at the gate.”
登机口的广播反复响起,两手空空但喘着粗气的江虑,和提着两袋重物但面色如常的安瑟,以最后两位乘客的身份完成检票登上了前往加利福尼亚的飞机。
“啊……累,累死我了。都怪托运耽耽搁了时间。”江虑哪能想到美国的登机托运和安检这么磨蹭,两个人的登机口又远,这才让两人一路小跑过来累得不行。
他想起两人早上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之下,甚至还有闲心雅致吃了早餐就觉得头大:“早知道就不听你的吃早餐了,如果不吃早餐的话,我俩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不吃早餐当然不行,你不清楚你的身体,但是我清楚你。”安瑟却没有说任何抱怨的话,他拿着两个人的登机牌在廊桥上好脾气地跟江虑说,“不过还好,我们赶上了。江虑,我们的位置在第一排,不要走错了。”
“行行行。”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安瑟在身边,江虑总会下意识的把东西拿给他做。
就像这次,提东西也是,拿登机牌也是。
安瑟总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在对方井井有条的情况之下,作为拖延症重度患者的江虑当然为其折服。
两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等安顿好一切之后,飞机广播提示即将起飞。
江虑根据空姐要求打开遮阳板,看着外面刺眼的天气,想起起飞时的失重感一时有点感觉不妙。
他闭了闭眼睛,实在不喜欢那一股失重感,因为他总觉得性命在起飞的时候被大气层狠狠捏住,上升的途中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连耳膜都被高气压震的疼痛。
安瑟感觉到江虑一下子降下去的情绪,他即使不用问,也能明白对方突然降下去的情绪是因为什么,于是慢慢说:“江虑,别这么蔫。你不是做好了游玩的规划吗,可以跟我说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规划。”江虑说起自己感兴趣的时候,注意力会被大大的转移,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更何况现在问自己的人居然是安瑟,江虑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莫名伟大起来,开始絮絮道道说自己在Facebook上面学到的邪修游玩方法:
“就是看乐园时间APP,哪个项目比较用的时间比较少就去玩哪个项目,反正这样串联完下来的话,就不用排太多队。”
“那你对哪个项目比较感兴趣呢?”
飞机开始助跑。
滚轮快速滑动的失重感袭来。
如果是一个人的江虑,可能已经开始害怕起来,但是现在。
江虑完全没有恐惧的空间,因为安瑟问他的问题接二连三,而他满心满意放在介绍自己喜欢的项目上面:“任天堂马里奥,辛普森,哈利波特,这几个项目是必排项,我必玩的。反正我觉得,这几个项目如果不玩的话,真的会后悔终生。”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也得陪我一起玩。”
“好啊,不过……”
安瑟问他的问题很多,江虑无暇顾及别的情绪,一个见缝插针的问,一个知无不言絮絮叨叨的说,到最后江虑都有点说困了。
飞机上大多数的人陷入了沉睡状态,两个人自觉放缓音调,江虑被这种睡眠的情况感染,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
安瑟转头看向江虑时,就看到他眼尾漫出的一片极其明显的红痕。
江虑已经被困出了生理性泪水,昨天晚上为了做这些攻略他熬了个通宵,他本身就困的情况下刚刚又说了那么多话,这下子把他整个人的精力都耗尽了。
安瑟想起之前这人的应激反应之后,巴不得江虑睡觉,他温柔道:“想睡觉的话就睡一会吧,我在旁边呢。”
安瑟摇了摇手里那本法典,如果江虑不是在他身边坐着,他一定会觉得这个人拿了一块板砖,他看着那么厚的一本书都觉得困得不行,实在是佩服安瑟还要学下去。
“就是因为你在旁边,我才睡不着。”江虑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连睡觉都变得犹豫起来,他心下默默嘀咕几句,但是也仅限于嘀咕,毕竟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睡觉似乎才是打发时间的最佳选择。
他一向不是喜欢强迫自己的性格,于是听到安瑟这样说之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放缓意识就开始强制要求睡觉。
江虑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或者是过了很久才能睡着。
但事实上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没过多久,他的脑袋就一垂一垂的陷入浅眠状态。
安瑟叹了口气,主动把肩膀凑过去,江虑找到了支撑点,头靠在他肩上。
江虑在陌生地方睡觉明显很不安稳,安瑟熟悉的气味就在自己身边,他本能的朝着他的方向蹭过去。
小猫总是靠自己的气味划定范围,江虑也不意外。
他用头蹭了蹭安瑟的肩膀,终于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个安稳的地方,然后贴了上去。
江虑的头发贴着他的脸。
痒痒的。
安瑟一低头就能看到江虑脸上被染红一片的眼尾,江虑上飞机之后一直都是这个状态,怎么看怎么都让人心疼。
实在是,太可怜了。
可怜到,他想好好欺负一下他。
两人发尾贴贴一起,呼吸也紧紧交缠在一起,在相同的气味中,根本分不清你我。
江虑对他们身上相同的气味十分新人,他靠在安瑟身上毫无防备。
安瑟慢慢低头,江虑睫羽平缓,意识模糊。
两人越靠越近,近到……
江虑的唇只需要他一低头就能亲到——
作者有话说:期末周结束!!所有存稿嗷嗷代发
感觉这个月底or下个月中旬就能完结了
第44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四天
“啧……”
纽约到“加利福尼亚州的飞行路线并不算平稳, 并且因为两个地方的纬度差异,各个气流层流速截然不同,所以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飞机飞行中受气流颠簸影响, 整个飞机舱内摇摇晃晃, 江虑也随着飞机的摇晃程度不受控制地左摇右摇。
他在位置上睡得并不安稳, 而被他靠着的安瑟也同样不安稳。
江虑的发梢蹭着他裸。露出来的皮肤,发尾一点一点地动,一下又一下的节奏跟小猫舔舐东西没什么两样。
“怎么睡着了也不听话。”
安瑟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颠簸, 江虑发出一声闷哼, 而相对的, 他的手臂向安瑟脖颈的动作收紧,从远处看来,跟树袋熊抱着树的动作别无二般。
对于沉睡中的江虑来说, 这种动作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一根可以支撑的浮木。
对方的依赖程度够深,但对打扰睡眠环境所发生的意外情况也足够深恶痛绝。
以至于, 安瑟垂眼就能看到半皱眉的江虑。
这显然是睡得不安稳的表现。
“不要皱眉。”
安瑟不喜欢看到江虑这样的样子, 小猫不应该烦恼,江虑也是。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将手指落到他的额头,手上的动作很轻, 但是却不容置疑地将他皱眉的表情慢慢抚平。
温暖的感觉在额头蔓延开来, 江虑的嘴可能会说谎, 但是身体却从来做不得假, 他本能地追逐这种令人感到愉悦的触摸。
这种动作在清醒情况下的江虑身上几乎不可能出现,但是既然出现了,就足够让人心软。
从安瑟的角度上来看, 面前人几近是主动地将自己送到安瑟手上,他的额头甚至朝着他的方向微微抬起,这样的表现极具依赖性,就好像是,等他一一抚清自己的不安。
“原来是这样,摸你头就觉得很舒服吗。”
安瑟对江虑的动作谙熟于心,甚至在两人长久的相处之中,他几乎能够明白江虑某些动作可以代表对应的什么反应。
而现在,江虑不仅仅能够适应他的动作,更是能够习惯他对他这样做。
江虑的头一点一点的靠近他的手心,人也大幅度的朝着他这边慢慢移动,安瑟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眼睛愉悦地眯起。
“我知道了,看来这样你很舒服。”
眼睛是一个人的心灵窗户,更是一个人情绪表达最明显的方式。
蔚蓝如大海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宛如高高悬挂的月亮开始为人间万物散下光芒,但是这光芒让人感到温暖的同时,也会一点一点点的将人吞食。
吞食到他的领地。
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
等他开始依赖他,根本没有后退的方向时。
这轮弯月才会把自己的光独降给他。
安瑟的快乐情绪用眼睛就能够表达,无论从哪个方向来说,他都很享受江虑的靠近,甚至有意无意加大两人的接触面积。
“可以靠我近一点,我不会介意的。”
安瑟在江虑耳朵旁耳语,浑然不觉沉睡中的江少爷根本听不到外界所传来的声音。
但是在意识模糊且颠簸过多睡不好的情况的情况下,他显然很乐意面前有个能够支撑他脑袋的东西。
“嗯……好舒服……”
他发出梦呓,自动将靠上来的东西当做他的抱枕,并且对旁边尽职尽责的枕头表示赞许,并且落到他身上的动作也更大胆。
江虑那边在梦中当然按着自己的行为行动做事,他那边是舒服了。
但是这种大胆的动作对于安瑟来说,好像并不太妙。
身下人清浅的呼吸声勾着他的靠近。
而不断贴近他的动作和紧闭的双眼,好像在告诉他可以多做点什么清醒时对方会拒绝的事情。
什么事情?
安瑟顺着江虑的脸往下滑。
视线就像触手一样划过额头,鼻梁,脸颊,最后落到他的嘴巴上。
白皙的脸没有任何抵抗力,只要他的动作够轻,安稳睡觉的人也不会差距到什么异常。
只要他想。
只要他想。
他就可以得到。
安瑟顿了顿,视线瞬间晦暗不明。
他的手指从下往上,依次划过江虑的脸,微热的脸和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一起,江虑睫毛颤了颤,他虽然处于迷茫的状态,但是仍然能够从对方轻微的抚摸中感觉到有人在不断的靠近他,摸他的脸。
他并不喜欢。
而他回应不喜欢的方式就是躲避。
他脖颈有些痛,而这种痛感给了他一个能够换姿势的理由,就在他想换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时,却被人按住。
对方动作不容置疑,江虑动弹不得。
睡梦中的江虑毫无还手之力,所以,他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姿势安排,但仍旧不满地用手拂开了脸上的东西。
安瑟的手被拂开,反而轻笑起来。
他的眼睛里不见有任何别的奇怪的情绪。
就当江虑以为自己可以睡一个完美的安稳觉时,而下一秒,他突然感觉额头有一阵湿意。
他如果肯睁开眼睛看,一定能够看到安瑟正诚恳地,极具占有地,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就当作,你的谢礼了。”
—
“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
江虑出了酒店之后,昨晚在飞机上睡觉的副作用就这样后知后觉的冒出来。
头晕脑胀,腰酸背痛,再配上Uber墨西哥司机震耳欲聋的youtube热门歌曲,江虑在车上如坐针毡,简直就是哪哪都不舒服。
尤其是……那种始终缠绕他的奇怪的感觉。
即使江虑在酒店里睡了一晚,也实在忘不了在飞机上时似乎总有人缠着他不让他走的窒息感,以及,那一抹完全没办法忽视的湿意。
和以往不同的别样的感觉一直缠着他,所以虽然在江虑的强烈要求下,他和安瑟终于能够达成分房睡觉协议,但这种分房睡觉的效果并不怎么样。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和安瑟睡觉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的噩梦上身。
安瑟和他一分开,他整个晚上都有点神经衰弱。
太奇怪了。
安瑟不知道江虑的心理活动,他只能一个一个排除江虑不舒服的脸,而在之后想着应该怎么解决:“是酒店的床不舒服吗?”
“不是。”
江虑外出对睡的要求十分挑剔,但昨天那个酒店明显是安瑟下了大手笔预订的,整个床垫的触感和睡感和他之前在国内别墅家里睡的感觉一模一样,所以不可能是睡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只有……
江虑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在安瑟身上停留。
如果不是外来作用的话,那只有人为因素干扰。
而且,即使是退一万步来说,他也总觉得自己这些遭遇都和安瑟脱不了关系。
可偏偏这人隐藏的很好,说话的时候也坦荡的可怕,江虑实在没办法揪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对这人批判。
还真是可恶。
江虑咬了咬牙,最后闭着嘴巴不说一句话。
但是江虑的脸色实在苍白,安瑟看着他的脸有些忧心,他试探性地问:“如果感觉不舒服的话,那现在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行。”主题乐园项目繁多,靠近圣诞节前后更是人满为患,江虑为了这次能够保证自己刷遍所有项目已经做好了所有规划,甚至这些规划能够精确到哪个时间段会玩什么项目。
安瑟的休息提议显然是打断玩项目进度的,江虑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可是……”安瑟还想在说什么。
江虑朝他伸出手,斩钉截铁:“没有可是,走吧走吧,再晚点就得排队了。”
“行,但是江虑我其实……”
安瑟显然是拗不过他的,不过他想到昨晚自己买的东西,正准备给江虑说,但江虑已经朝着检票口走去,他要说的话在喉间一上一下的,突然有点说不出口。
江虑转头一看,就看到安瑟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实在不太懂这人站在一个地方愣着干什么,眼看着前面的人潮越来越多,心里难免着急了几分。
他退后一步,上前拉住安瑟的手:“走呀,我们俩一定要排第一个!”
江虑为了能够让自己的计划100%顺利进行,过来拉他的时候难免带了急切的意思。
他那边的意思是拉着对方回神,但两个人的想法明显有偏差。
安瑟的眼神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滑到江虑朝他伸出来的手的时候,才停住。
他几乎不用比,就能看出东方人的手比他小。
甚至于,握住他的时候,甚至只能握住他半个手掌。
但是这温度也足够烫,烫到好像要将他的心融化。
他也想紧紧握住他的手。
安瑟这边冒出的是这个想法,但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急于争抢top1过山车项目的江虑打散:“哎呀,愣着干嘛?你还想不想玩了?时间就是金钱啊。”
不得不说,对于安瑟而言。
江虑的催促声是最好的回神方法,安瑟开始发散的大脑也终于回笼,他定定看着江虑,跟在他身边,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跟随者。
江虑就需要这样的人跟着他,他看他神情终于正常了点也松了口气。
“好,那我们走吧。”
两人顺利进园,因为是圣诞节的缘故,园内充满了各种圣诞气息,无论是用冰做成的圣诞玩偶冰雕,还是随处可见的彩灯彩球,都在炒热一年一度重大节日的氛围。
“Merry christmas”的标语大街小巷都有,江虑被触目可及的“Merry christmas”弄得晕头转向,等他想去看项目位置指向标的时候歌声,项目音乐声,周围人的打闹声不绝于耳,这些东西都在打乱他的思绪。
但即使是这样,园内良好的气氛也不会让人产生任何烦躁的情绪,至少江虑一进入到乐园之后,被这种气氛感染,那些莫名的,不太好的情绪削减了一大半。
抬起头来,能够看到乐园IP的玩偶以及处处显现着精巧细节的还原布置。
乐园的IP都是江虑的心头好,他最疯狂的时候,甚至为了这个IP买了一整套盲盒和毛绒周边,即使现在已经淡坑了,但此时当还原度极高的IP玩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的觉得激动。
乐园的快乐有奇迹的感染能力,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江虑觉得自己的腰酸背痛好像都好了一大半,脸色也好了不少。
至少,他不会再去想围绕他的奇妙触感了。
安瑟回想了一下江虑给他的计划,其中有一个大写加粗的就是鬼屋项目,而好巧不巧,这鬼屋项目就在距离他们最近的右前方:“江虑,那是不是你想玩的项目之一?走吧,既然想玩的话,我们就赶紧过去,我看前面有人排队了。”
江虑虽然把鬼屋项目大写加粗了,但是他的心思仍然放在过山车上面,当他还在找过山车的方向在哪边,但是安瑟在这时候却突然开口,江虑一边开心安瑟眼睛尖,一边顺着安瑟手指的方向看。
面前果然有一大堆人。
并且这个项目也是在自己的计划当中。
但是,好像和自己想的有点差距。
江虑看着隐隐约约露出小丑玩偶,突然感觉眼睛有点抽抽,他意识到安瑟将鬼屋摆在自己面前之后,说话没什么底气:“嗯?什么?第一个就要玩这个吗?”
嘶……
不得不承认,江虑看到鬼屋之后的第一反应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能怪他胆小,而是乐园建造的鬼屋实在是有点太有视觉冲击力了,鬼屋的整体色调以黑红颜色为主,黑色仿照袭来的阴影,而大片大片的深红色则是灵异事件中常用的仿真血迹。
深红色的血迹在房檐上不断的往下滴,被鬼气森森气氛渲染的鬼屋就直愣愣的立在江虑面前。
他甚至能够看到,就在人们排队的地方都凝聚了一大堆血液。
“怎么比ins上说的还要恐怖。”
江虑忍不住喃喃自语,要知道,为了这次旅行能够玩得痛快,江虑提前对整个园区做了对应的了解,而新造的鬼屋也是了解的一部分。
这个立在面前的鬼屋主要是以马戏团主题为创作蓝本,同时也是乐园为了万圣节和圣诞节特别节日推出的限时项目。
限时项目就意味着一旦节日过后,那这个项目就不会再存在。
换句话说,是因为这个项目所以这个乐园才有所不同。
限时项目就是最吸引江虑的地方,同时他也知道知道这个项目是自己清单上的必玩项,所以虽然自己对鬼屋不太感冒,但也在Instagram上稍微了解一下里面内容。
内部的构造其实他已经了解了一大半,他本来以为已经能够稳稳拿捏这个项目,但是等他站到鬼屋面前的时候,还是有点害怕。
小丑硕大的脸就掉在鬼屋门口面前,含血的笑不断的往上挑,笑容几乎要达到眼眶下方,这种怪异的姿势有点让人有点生理不适。
屏幕里面看到是一回事,但是现实中看到又是一回事,江虑很不想承认,但是当他真是看到这鬼屋立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总感觉这个样子的玩偶触发了心里底层机制,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退缩心理。
“等下。”
江虑说话的声音太小,安瑟和他的距离也不算很近,所以这到了类似于阻拦的声音,除了他自己能够听见以外,并没有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江虑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之后让别人听到就是示弱的表现,他并不想让安瑟觉得他自己很弱。
所以,他把话咽了下去。
安瑟本来就不怎么害怕这一类的东西,他秉着既然江虑要玩就要奉陪到底的想法大踏步朝着门口走去。
江虑见他这样主动,自己也不好意思提出要不要缓一缓再玩之类的提议,只是慢吞吞的脚步已经暴露了主人的全部心思。
安瑟一转头就看到江虑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样子,有些疑惑:“怎么了?你不是想玩这个项目吗,我已经把你做的计划全部记了下来,第一个是这个项目没错吧?”
“其实我规划了三个,但是,其中一个是这个没错……”
这人怎么在这时候记性好了不少。
其实江虑第一个想要玩的项目很多,鬼屋也是在第一个要玩的项目之中,但他没想到一共做了三样的必玩项,唯独这一项被安瑟记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朝着自己狂笑的小丑,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规划好像还是有点不太正常。
“那要不要玩?”
江虑嘀嘀咕咕地话被安瑟听到,安瑟不太明白刚刚兴致勃勃想要玩遍所有项目的人,现在怎么有点爱去不去的样子。
江虑心,海底针。
安瑟如是想。
他这句话的本意是顺着江虑的想法开启活动,但是这句话从他嘴巴里面说出来之后,在江虑的耳朵里就自动变成了挑衅。
他是看不起我吗?
觉得我不敢玩?
呵。
江虑感觉自己像过山车最高处不上不下的是乘客,一般是害怕,一般又是忧心对方瞧不起,他闭上眼睛,在大脑里回想了一下整个鬼屋的剧情给自己定了定心,然后咬牙道:“玩,一个项目玩的就是鬼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像给自己加油打气。
安瑟没体会到他这种意思,只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自动理解成为迫不及待。
眼看着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安瑟想起江虑的急切成都,往前走的动作更快,落在他后面实际上并不着急的江虑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快。
一狠心,一跺脚。
改变自己的步伐,心里默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的暗示语句,快速跟上安瑟的节奏。
虽然两人过去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是因为是限时项目的原因,大部分人都想要成为今天吃第一个螃蟹的人,所以前面排的人也算不少。
江虑看了看面排了一大长节的队伍,估算了一下进去的时间以及需要等待的时间,深感轮到自己的话可能还有一点时间,在这个时间里他正好可以缓一缓心情。
想到这里,江虑到底是松了口气。
“你很想玩吗?”
安瑟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眉头微微皱起。
江虑听到他这样问,即使心里想的是没关系等这么久正和他意,但是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恨恨地样子,语气更是把不服气体现了八分:“当然了,我就想玩第一批,看现在这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真是太倒霉……”
’了‘这个虚伪的尾字还没出。
安瑟便拉着江虑上前。
力道很大,牵引性很强,江虑看着这人这个样子,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顿时窜起来。
“嗯嗯嗯?你干嘛?”
江虑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已经到了优速通的位置。
不是吧……
下一秒,江虑所有的担忧都变成了真。
两人的脸在优速通面前的屏幕上扫过,优速通的机器响起’滴——‘的一声通过,显示两人可以优速进入,与此同时,工作人员也笑脸盈盈地祝他们玩的愉快。
江虑:“……”
他僵硬地撇过脸,僵硬地问:“你买了优速通吗?”
安瑟打开手机挥了挥两人的预约记录,语气有点邀功的意味:“我买了两个人的全项优速通,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接下来的任何一个项目都不用排队了。”
如果是之前知道的话,江虑明定会高兴的找不着北,但是偏偏现在到了最恐惧的项目,他有点心如死灰:“你刚刚怎么没告诉我?”
“我想说啊,但是你刚刚这不是没让我说。”安瑟看着江虑僵硬的脸,还以为是他高兴的有点过度了,他没想到江虑居然对这项目这么感兴趣,于是补充道,“而且我买的是最高档的那种,我们可以无限次进入你喜欢的项目,意思是,如果你想玩这个的话可以玩到尽兴为止。”
江虑很想开心。
但是在这里,他只能勾起僵硬的嘴角,摆出一副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然后压下语气中的颤抖,尽量让自己的状态平和:“谢谢啊,你真是未雨绸缪,安瑟。”
未雨绸缪的让他躲都躲不掉。
可恶啊,可恶可恶。
“你我之间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
安瑟很不喜欢江虑对自己说谢谢,他忽略掉安瑟僵硬,慢慢道:“那我们现在进去吧?”
两人的步子越来越靠近鬼屋大门,里面的小丑人偶也距离两人越来越近,江虑几乎能看到小丑脸上的油彩,以及朝两人笑的极其夸张的幅度。
“好。”
江虑朝着门口踱步,朝着他们笑的小丑不是真人,但是他的眼球却能够随着两人的位置转动,布满红血丝的眼球转动的速度很快,快到就像是安装了追踪器一样,无论江虑在哪里都能够被他的眼球看到。
这种和屏幕上截然不同的感觉让江虑睫毛颤抖,他的脑子里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吓人!!!——
我不想玩了!!!
我想玩其他的!
但遗憾的是,江虑实在是隐藏的太好,安瑟看着他冷静的样子还以为这点项目并不让他激动,他心里莫名冒出一点不能被江虑依靠的遗憾,声音很轻:“走吧,开始我们的游戏。”
“嗯。”
安瑟的声音在耳边晃来晃去,江虑知道没办法拒绝,那现在就只能坦然接受。
他回复的声音很短,但是步子有些颤。
除了他跟安瑟两个人以外,前面还有四个人,等六个人全部凑齐之后前面内部的大门才被打开。
一行人跨过小丑玩偶身后的入口,正式进入鬼屋的内部区域,红黑相间的灯光盘旋在头顶,江虑一步一步慢慢走,心想这点儿强度似乎每次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而下一瞬,他突然感觉自己脚下有东西。
不对。
随着他想法冒起的瞬间,’叮——‘的一声也同他的想法一样响起,而就在这一声在众人面前之后,房间灯光彻底暗下来,与此同时不成调的钢琴声响起。
可以称之为是难听的钢琴声萦绕在耳框里,江虑没时间再深究钢琴声到底好不好听,他现在只想快点出去。
他下意识往后退,却猛然碰到一个人。
我靠。
江虑顿时寒毛竖起,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是鬼屋里面的NPC,他手有点颤。
“江虑,是我。”
即使在黑暗中,安瑟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安瑟低哑的,带着磁性的声音敲击着江虑的耳框,江虑从来没有这么庆幸他身后的人是安瑟。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知道后面到底是谁的时候,松一口气的表现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黑压压的环境真的让人感觉到极端不舒服,江虑有些神经质地觉得身后总有一双眼睛在后面盯着他,这种别样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就像炸了毛的猫,他贴着安瑟,稍微确定了一下安全感,然后轻声道:“安瑟,我们走快点吧。”
目前的环境虽然黑,但是他能够从目前人的细微动作察觉对方目前所处的情绪。
刚刚他还不确定,但是现在他能感觉到江虑有点慌张,而且是那种身体不适的慌张,他的手臂虚虚揽了一下江虑的腰,上前一步走到江虑面前。
面前人的身量够高,手臂也极其有力。
安瑟站在他的面前,隔绝掉大部分的未知危险,对于这种危险隔绝墙,江虑没来由地觉得心安。
安瑟的人就在自己身边,而声音也在他耳边钻来钻去,那种沙哑的,极具诱。惑的英伦腔勾着江虑走向他:“你想快点出去的话,那接下来你得跟着我了。”
“唔……”
江虑很想逞强。
但在自己害怕情况之下,无论怎么逞强都是不管用的。
他犹豫了几秒之后,很果断垂下手,修长的手指在黑暗中仍然能够看得清楚轮廓,而下一瞬,这手指顿了一下。
手指似乎找到了可以带领自己行进的方向,人也一样,江虑轻轻拉住安瑟的衣角,这是江虑表达自己顺从的方式:“好,你在前面带着我。”
钢琴声仍然连绵不绝,接连不断的声音让人心焦,江虑本来想把后面那句话按了下去,但还是按耐不住地补充:“一定要快点出去好吗?”
“放心吧。”
即使江虑很想否认,但是在这时候他不得不安瑟说话总是这么让人安心,他稍微缓了缓紧张的心情,跟着安瑟身后慢慢移动,两人摸着黑向前走去。
在钢琴声越来越小的时候,江虑正要把他可心放松下来,他突然听到头顶有异响。
人一旦感觉到头顶有响动的时候,第一反应总是想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江虑也是这样不信邪的人,或者说,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脑袋已经自动朝着上面望去。
就在他的抬起的一瞬间,一抹灯光突然亮起,灯光下一个脸色煞白,整颗头颅都沾满血迹的人头滚落下来。
“啊!——”
靠!
靠!!
眼前的一幕足够惊骇。
江虑想要移开视线忽视这一切,但想法显然没办法控制行为,他不受控制的发出尖叫,就在他后面那一声即将出声的时候,他眼前一片温热。
他的视线被遮盖。
那颗足以让任何人尖叫的人头也从他视线消失。
谁?
是谁?
安瑟没有阻挡他尖叫,只是用手捂住他尖叫的来源,他的声音很轻,反复念江虑的名字让他回神:“江虑,没事了,没事了。”
身下人仍然是止不住的发颤。
江虑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第六感真的很害人,他压制不住声音的颤抖:“我就说有东西在看着我!”
“他现在没看你了,我给你挡住了。”
安瑟一边安慰江虑,一边把自己的手慢慢收紧,江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小猫炸起来的毛被主人悉数顺下去。
正如他现在靠在安瑟怀里,几乎将身体的全部重量系在他旁边的这个人身上。
“有我呢,不要害怕。”
安瑟俯下身子,从后方看起来就像是他把江虑纳入自己的领地,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几乎分不清你我。
安瑟的嘴巴贴着他的耳朵,江虑能够明显地感知道旁边人说话时产生的热气,一股又一股的热浪袭来,让他没有办法再去考虑别的事情。
一般来说,转移注意力最好的方法就是通过另一件事情达成,安瑟是个好老师,江虑也是一名上道的学生。
等对方和他的气息交融得分不开的时候,江虑才彻底把自己的意识从滚落的头颅上彻底出来,他听到安瑟说的’别怕‘之类的有安慰意味的语句,甚至有余力狡辩:“其实不是我害怕,我只是很讨厌这种贴脸杀。”
“你知道的,我胆子挺大的。”
面前人找补的手法的确低劣,但是那点儿气味的气音抚过他的脸,让人觉得心痒痒。
这一招对安瑟极其有用,他听着他的声音,只有将他按在自己怀里狠狠蹂躏的想法。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他用手揽住江虑的腰身,把江虑往他身上带,江虑眼睛被他捂住整个身子软的可怕,在陌生的情况之下,整个人的感官放大到极致。
江虑感觉到腰侧被一双大手握住,而这双手正不断地向上。
紧接着,他的脸被触摸,温热的指腹滑过他的脸颊,最后停留在他的下巴。
这点认知让江虑莫名恐惧。
比贴脸杀还让人恐惧。
“安瑟,你要干嘛?”
鬼屋里的恐怖氛围已经被江虑抛之脑后,现在他更担心的是未知的危险,而这种危险,似乎是旁边他最信任的人给他的。
“嘴好硬。”
“嗯?”
安瑟似乎叹了口气,然后像拿着逗猫棒引。诱小猫去抓羽毛那样尾音提高,再次重复:“江虑,你的嘴好硬。”
江虑:“……”
他咬牙切齿道:“你不用强调这么多次。”
安瑟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笑,但即使是这个情况,他也没有放开捂在江虑眼睛上的手。
但江虑显然是误会了他的动作,他以为安瑟听了他的话之后想要放弃带他出去的念头。
不行不行!
不能这样!
后面说不定还有更恐怖的事情呢。
江虑现在已经把做的攻略忘的一干二净,他目前的唯一想法就是赶紧把手按在安瑟的手腕上,阻止他下一步动作,语言则是慌张找补刚刚的嘴硬:“等下,别走别走,我……我有点怕。”
他终于把真实的感受说了出来,但是后面那句话简直就是声如蚊呐。
安瑟一时之间没有听出来他后面囫囵的是什么:“你说什么?”
还能是什么?
江虑很不想重复第二次,但现在自己的命就握在别人手上,后面还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东西,他实在是不想再用眼睛亲眼看了,于是破罐子破摔:
“我怕,我最怕这些了。你刚刚不是说带我走出去吗,那你就得依照承诺呀。”
在鬼屋里,江虑的声音实在是大不起来一点,他最近在跟着安瑟学习北美的俚语,现在跟安瑟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俚语软软的撒娇特点。
安瑟没说话。
但猛烈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口。
他面上仍然波澜不惊,江虑判断不出身后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反应,他想伸手往身边推,但一伸手就触碰到对方的胸口。
“扑通扑通扑通——”
对方的猛烈心跳从手上传到江虑心里,江虑被这心跳声震住:“你的心跳的这么快干嘛?你也害怕吗?”
不像啊。
他刚刚尖叫的时候,旁边这位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从对方的肢体动作上面来说也没感觉有什么异常,江虑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跳的这么快。
安瑟在意的点和江虑截然不同。
他只是一低头就能看到那双透白如玉石般的手,这双手平时都离他远远的,好像两个人不该有什么别的联系。
而现在,这双手正按在他的胸口。
他能够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能够感觉到对方主动靠近他的意图。
江虑现在没有想摆脱他,相反的是,他现在在拜托他。
甚至可以说这是在依赖他。
他现在的行为就像之前他说的那样离不开他,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之前他说的话都是假的,哄他开心的。
但现在是真的,并且足够真实的。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安瑟愉悦地托起江虑的下巴,慢条斯理道:“不害怕,我是激动。”
“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安瑟看着他的脸,没有回复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一个他更想知道的话题:“你知道的,后面可能会遇到更可怕的事情。”
“应该吧。”不,这是肯定的,毕竟刚刚那个贴脸杀才是第一关,后面起码还有五六关等着他们。
江虑回头的时候心不在焉,安瑟说话却带着引。诱性:“我带你出去的话,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江虑心头一凝。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件事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随着他不好的第六感袭来的是再度响起的钢琴声,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的钢琴声曲调更加高昂,而谱曲显然更不成调,江虑想走的心加速提高,一下子把他拒绝的念头消了下去,闷闷回:“什么事?”
“秘密。”
安瑟贴着他的耳朵,两人靠的距离足够近,他的声音已经盖过了钢琴声,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在身边响起,江虑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害怕还是心慌。
安瑟侧了侧脸,嘴唇扫过他冰冷的耳垂。
江虑一颤。
随后,如撒旦一样勾人沦陷的音调充斥在他的全身上下:
“不过,你马上就知道了。”
第45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五天
“现在不能说吗?”
饶是江虑现在处于害怕状态, 但也觉得安瑟这话说出来就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安瑟贴他贴得很近。
对方的呼吸频率不算高,但偏偏惹人耳朵发烫。
至少……江虑觉得自己耳朵的状态不太正常。
耳根软的一塌糊涂,他本能地想要用手去揉一揉耳朵, 但是一抬手手腕就被抓住。
“干什么?”
黑暗本就能够无限放大人的无感, 更何况江虑现在看不到任何东西。
安瑟拉他手的动作更让人心里发慌, 要是在平时也就算了,但现在安瑟的手温度极高,他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江虑平白觉得有一块烧红了的铁烙在他的手背, 手掌无论怎么转都让人不舒服。
他下意识想要挣脱, 但挣脱的动作反而被安瑟拉住, 他的手指一并被纳入掌中。
“你好紧张。”
安瑟的声音带着笑极其标准的英伦腔敲击着耳膜,江虑有些耳热,眼睛眨了眨, 睫毛触碰到面前的温热。
眼睛被捂住,手也被钳制住, 江虑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玩游戏的还是来受罪的。
江虑的睫羽扫过掌心, 有些痒。
但安瑟捂住他眼睛的动作没有改变,他的视线转移,在朦朦胧胧的光线中窥到江虑红得明显的耳垂。
“原来是这样。”
“是怎么样?啊!”
江虑话音未落,他一直想要摸的耳垂上突然出现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 是安瑟。
安瑟在摸他。
安瑟碰上江虑的耳垂, 骨节分明的手落到一块软肉上, 他的动作其实也不算是摸, 更像是捻,一点一点的让耳垂红的更可怜。
“别摸,有点……”江虑也说不出来有点儿什么, 在感官无限放大的狭小空间里,他看不到任何人,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唯一可以依靠的,唯一可以感知的只有身边这个人。
江虑第一次觉得平时不在乎的东西竟然有些敏感。
这种敏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江虑深吸一口气。
不得不承认的是,安瑟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就有点腿软。
可怜的敏感点就这样落到艾温尔先生手里,偏偏这位先生似乎还不肯放过他。
“有点什么?刚刚你是不是想这样做。”
“是。但不是像你这样。”江虑有些抓狂,感觉耳朵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而他已经失去了任何在这里待下去的心思,刚刚没有说话他还不觉得,现在他一开口才发现声音颤得厉害:
“你把你的手拿开。”
他说话用的是祈使句,甚至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把原本的声音弄的有点凶。
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感到不悦,但偏偏江虑话是这样说,但身体上的动作却是无限靠近安瑟的存在,除了一只手被安瑟略带强制意味的抓住以外,还有一个稍微自由一点的竟然也不自觉的靠近安瑟的腰。
这样的动作放在江虑身上,就完全不会让人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甚至会让人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小猫炸毛了。
安瑟这样想。
他终于肯舍得放开江虑的耳朵,那股不可忽视的热源终于离自己远去,江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对方略带遗憾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我明明是帮你忙的,你还这样凶我,我好伤心。”
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难道不是我受罪吗?
江虑闻言一愣,想要质问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里,说也说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安瑟察觉到手下的睫毛眨得越来越厉害,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嘴边的笑,但说话却没露出半分别的情绪。
两人在原地僵持。
又是一道恐怖音效袭来,江虑已经拼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片段,但他越是想刻意遗忘什么那些想遗忘的东西就拼命的往他脑子里面涌去。
怎么不往前面走?
江虑现在十分被动,无论是在鬼屋里还是你在安瑟面前。
他把这种被动的状态归功于目前处于不熟悉的环境,并且在不熟悉的环境里面遇到了困境,如果想要改变这种被动的话,那么得离开这里。
至于想要离开这里的话,那就得靠安瑟。
可安瑟现在怎么没有动作?
江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回忆一下刚刚安瑟说的话,疑心自己说话是不是有点惹人讨厌,心里纠结半天,最后扭扭捏捏说:“谢谢。”
“谢什么?”
安瑟正在看怎么走出这个鬼屋的指南并确定两个人该走什么样的方向时,蓦然听到江虑这样说。
他不知道江虑怎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毕竟刚刚他还处于一个躲避的状态。
他以为江虑永远不会说那两个字。
当然,他也不爱听那两个字。
安瑟的反应落到江虑眼里自动变成了挑衅,他那句’Thanks‘说得这么明显,他不信安瑟听不清楚。
非得问到底吗。
要是平常的江少爷已经翻脸了,但是现在……
江少爷决定再给安瑟一次带自己出去的机会,于是再度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心里面的气压了下去,声音低且快速的说:“谢谢你刚才帮我揉耳朵,我们现在能出去了吗。”
“原来是谢这个。”安瑟视线落到江虑脸上,他的眼睛被手捂住看不出任何属于他的真实意味。
但他从江虑的话中看出来对方并没有一点真心实意的意思。
脸皮好薄。
安瑟心里面这样想,但是这样的想法显然不能说给江虑听。
“行,我们马上出去。”
安瑟的事件终于从鬼屋指南上转移,要说江虑真是一个选择项目的好手,这个鬼屋并不像平常那样仅需单向直走就能走出去,反而加了很多岔道之类的小巧思,这样就让这个鬼屋变成了密室解锁环节。
第一次来这个鬼屋的人,可能会因为多岔路,多分路而感到迷茫,安瑟也有想过在这里多给两人一点相处的时间,但是从对方的状态来看,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江虑不喜欢的话,安瑟也没有久留的心思。
毕竟他是来陪小猫玩的,又不是让小猫时时刻刻处于害怕的环境中。
就是可惜了……
他这么依赖他。
安瑟不免有些遗憾,但是这一丁点的遗憾在江虑紧绷的情绪之下消失殆尽,他拉住江虑的手,回想了脑海里刚刚记下来的地图,慢条斯理道:“走吧,我们马上就能出去。”
“太好了!”
这是进这个鬼屋以来最好的消息。
无论外面的恐怖音效怎么大,同一间屋子里面的人怎么尖叫,江虑都再也不会在乎了。
他迫不及待:“快点出去吧,我真受不了了。”
“哪里受不了?”
安瑟在找路的同时还有闲心逗他。
这是正经话吗?
江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这样的念头,要是别人这样对他说,他肯定一个巴掌呼过去招呼了,但是对方偏偏是安瑟,那位克己复礼,生人勿近的律法精英。
他压根不疑心这位永动机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否有别的含义。
江虑在一番细想之后,闷闷答:“哪里都受不了,心理受不了,身体受不了,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身体怎么受不了了?不是有我给你托着吗?”安瑟说这句话的时候,印证似的把江虑的手隐隐拉紧。
因为对方正捂着自己的眼睛,在这种近的不能再近的距离之下,两人走路的时候难免会触碰到对方的身体。
对方的步调。
挥手的小动作。
走路的方式,以及衣物之间似有若无的摩擦都足以让两人拉近。
更别提安瑟还有意无意的托着自己的腰。
江虑第一次痛恨看的恐怖片不够多,导致胆子不够大,让自己在别人面前成了笑话,他咬牙道:“身体只是一部分,心理才是最受伤害的。”
他这样辩解,并且认真发誓:“你知道我们那边有一个战术叫做题海战术吗?反正回去我要开始一雪前耻了,我就不信多看一些恐怖片,我的胆子还不能大一点。”
“一个人?你不害怕吗?”
两个人走的都是正确的道路,所以走出去的速度很快并且没有什么别的阻碍,但就是因为两个人走的越快安瑟心里就越纠结。
身边人的靠在自己身上,无论是尺寸还是温度,都让人留恋。
安瑟不自觉放慢步调,想尽量延长两人相处的时光。
江虑浑然不觉,他现在就和跟着走的玩偶没什么区别,毕竟不仅仅是步调跟着安瑟,连整个人都不自觉的依靠他。
“我怕什么怕。”面对安瑟的疑问,江虑又开始硬气起来,居然他现在的确很怕沉浸式的鬼屋,但是看恐怖片的话他还是游刃有余,“恐怖片只是电影而已,鬼又不会从电影里面爬出来。”
“我害怕。”
江虑从来没料到安瑟会说这样的话。
偏偏安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像带了一道钩子,轻轻柔柔地勾住江虑的心。
轻而易举。
江虑很想相信他的鬼话,但是他可没忘记踏出鬼屋的关键就是安瑟,他现在要是怕鬼的话,那现在算什么?
“撒谎。”
江虑一针见血,浑然不信安瑟刚刚说的害怕两字。
安瑟将握在江虑腰侧的手收的越来越紧,眼看着不远处有隐隐约约的光亮袭来,他留恋地嗅了一口江虑发间的味道。
馥郁的兰草香蔓延在鼻尖。
人和香味一样都没办法在记忆中散去。
安瑟握住他腰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明目张胆了,江虑没有往深处想,他耳边隐隐约约听到如哭泣般的哭声,还以为是进入到鬼屋的高。潮npc面对面吓人点,他眼睛虽然看不到,但是嘴巴还是张得开的:“你的手怎么回事,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吗?你别吓我啊……”
“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马上就要到了。”安瑟瞥了一眼旁边张牙舞爪的NPC,选择快速走过,无论是从不发还是从表情都能看出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这人甚至走过NPC旁边的时候连余光都没给NPC一点。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安瑟说出的话,却和他的行动天差地别:“另外,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我很害怕这些,所以我也想和你一起看。”
“一起……壮壮胆子。”
这是妖精吧?
即使听过无数次安瑟的声音,但这次的声音偏偏和之前有所不同。
他的尾音刻意拉长声音,偏向沙哑的嗓音,配上周围昏暗的环境,就像中世纪的信徒诚恳的向神明阐述自己的信仰做再认真不过的祷告。
只是这位信徒显然忽略掉那句撒谎的真相,反而将自己的目标转向了欺瞒神明身上。
江虑如果是神明的话绝对不是一位警觉的神,毕竟他不觉得这位信徒话语有什么不对,并且心里生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
“行,那我们回去一起看。”
“好。”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最后一个房间,属于太阳的温暖光线散在不远处的出口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恐怖的尖叫声,小丑的狂笑声都被抛之脑后。
江虑眼睛虽然被捂住,但是安瑟的手阻挡不了细碎的阳光进入,江虑拉了拉安瑟的手臂,示意他把捂在眼睛上的手拿下去。
安瑟从善如流的放开,江虑从黑暗的环境挣脱,猛然接触到阳光时第一反应是眯了眯眼,然后迫不及待的想往外面走。
安瑟跟着江虑的脚步走,两人的影子不断拉长,然后重叠起来。
安瑟的目光从来没有任何改变,他的眼神仍然停留在江虑身上。
如影随形。
难舍难分。
—
“我看看,下一个项目就玩……”
“摩天轮。”
“啊?”江虑含着冰淇淋的勺子,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摩天轮,你确定吗?”
他刚刚好不容易出了鬼屋,心理阴影远超身体上受到的伤害。
江少爷从来不是亏待自己的人,他一旦出去玩,主打一个没福硬享,正巧一出鬼屋不远处就有一个冰淇淋售卖摊,为了弥补自己心理上受到的损伤,他斥巨资买了一个乐园ip的冰激凌。
冰激凌的价钱虽然远超外面的价格,但好在价格和它的重量成正比,江虑用一个纸盒子托着,用勺子一勺一勺的挖着放进嘴里,很是享受。
江虑游玩的想法已经固定,他正要说下一个项目玩过山车的时候,安瑟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声,他不禁有点疑惑。
“嗯,我想玩摩天轮。”
安瑟盯着江虑嘴角的一点白,强迫性的让自己转移了视线,但说话语气实在认真。
摩天轮并不在江虑的必玩项目之内,毕竟这个乐园主打的是刺激魔幻,比起那种高高在天上转来转去速度慢得像乌龟一样的浪漫项目,江虑更青睐于极速冲刺类的刺激项目。
像摩天轮这种,并不在江虑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显然没想到刚刚在鬼屋里一身正气,天不怕地不怕的安瑟竟然要玩这个项目,他把嘴巴里面的冰激凌咽下去,调侃道:“没想到你喜欢玩这个项目,怎么感觉和你这个人有点割裂。”
“哪里割裂。”安瑟即使转移视线但是仍然忽视不了江虑嘴角的冰激凌,他如坐针毡,江虑却浑然不觉,甚至朝着他越凑越近。
江虑靠近他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分享,而是觉得安瑟喜欢这种项目简直跟小孩没什么区别。
但安瑟本人和小孩区别还是挺大的。
江虑有意无意地扫过安瑟凸显出来的腹肌,调侃道:“啧啧,没看出来,你还真是童心未泯。”
“我说的不是这个。”江虑靠他靠得越近,那股冰淇淋的牛乳甜腻味道也瞬时盘旋在鼻尖,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安瑟即使没有去尝冰淇淋也知道绝对很甜,他声音有意让江虑深聊,最好靠他近一点深聊:
“你刚刚说我很割裂,我喜欢玩这个,哪里和我很割裂呢。”
“唔。”安瑟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割裂‘这两个字虽然是江虑说出来的,但要说为什么,他也说不出什么理所当然,但看着对方的脸心止不住开始燥热起来,对待燥热的最好方式当然是冰镇下来。
于是,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冰激凌,想把心里泛起的燥热压下去:“你这样的精英,难道不喜欢玩解密这种高难度的闯关类游戏,或者过山车这种释放天性的刺激类游戏吗?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玩摩天轮这样慢悠悠的有戏,感觉和你整个人不太符合。”
“我倒是觉得挺符合的。”
安瑟看着江虑鼓起来的腮帮子,以及因为在冬天吃冰而开始逐渐泛红的嘴唇,眼睛极慢极慢的眨了一下,喉结滚动。
“毕竟我喜欢温水煮青蛙。”
江虑不明白这怎么和温水煮青蛙搭上了联系,他只觉得自己嘴边冰凉,正准备伸手擦掉的时候,对方朝他俯身。
“嗯?”
安瑟的手指划过脸颊,最后停在了他的嘴边。
在江虑的注视下,指尖勾起他嘴角残留下来的冰淇淋痕迹。
一抹白色的牛乳停在他的指尖,显眼且暧昧。
毕竟是从自己嘴角上弄下来的,江虑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正准备拿出包里准备的纸巾递上去给他擦拭。
下一秒,在他的注视之下,安瑟将指尖上的那点白抹在了自己嘴唇上。
嗯?
嗯??
他这是在?
江虑瞳孔一颤,正准备递出去的手停在中间。
安瑟似乎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他甚至冷静地评价:“好甜。”
“好像,有点甜的过分了。”
第46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六天
这么甜的话, 你为什么还要吃?
这是我的冰激凌啊!
而且,而且还是从……
江虑脑子已经乱了,他的视线从手上的冰淇淋和吃掉冰淇淋的安瑟本人之间来回转换, 似乎不相信安瑟刚刚做出的事, 但偏偏面前人就是做出了那样的事, 这样的反差实在太大,有些话在嘴巴里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安瑟注意到江虑慌的不行的眼神,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反而若有所失地补充:“但是你……选择的这个味道挺好吃的。”
安瑟后半句话轻的要命, 但是那句’you‘倒是清楚得不行。
饶是江虑已经拼命暗示自己不要多想, 但还是不由自主得觉得安瑟说的好吃, 不只是单指冰激凌。
疯了。
简直疯了。
怎么能这样。
“怎么了?”安瑟挑眉问他,好像自己刚刚做出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能怎么。
受到很大冲击的江虑呆滞垂眸,呆滞递出手里的冰淇淋, 声若蚊呐:“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要是想吃的话, 我可以分你的, 所以……所以你别……”
“别什么?”
安瑟双臂抱胸,眼神沉静,没有任何躲闪。
手臂肌肉线条的弧度透过大衣露出,这让江虑平白无故的想到刚刚在鬼屋里, 就是这样的手捂住他的眼睛, 握住他的腰, 指引性地将他带出令人害怕的地方。
如果没有刻意想, 那江虑可能会把刚刚的事情忘掉,但是偏偏想起来,那不容易压下去的耳热就开始席卷整个身体。
江虑察觉到自己身体变化, 垂下头深吸一口气,大脑里重复回播安瑟对自己做出了行为,语气生硬地说:“别吃我嘴巴旁边的。”
“另外,你想要吃的话。”他把手里的冰淇淋再度朝着安瑟的方向递过去,一字一句认真道,“这里不是有很多吗?”
一阵风涌过,卷起落叶。
落叶沙沙声灌入耳朵里,乐园欢快的音乐在耳边连绵不断,旁边有很多人说话,但是江虑已经把别人说话的声音排绝在外。
他看着安瑟。
安瑟轻笑一声,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冰淇淋。
蔚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熟悉的炽热感围绕周围,江虑莫名有些呼吸不过来,他想移开眼神,但是安瑟的视线仍然落到他的脸上。
落到他的,嘴角上。
“江虑。”
江虑的名字被说出来,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恍若呢喃。
江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会这么暧昧,他的耳膜被敲击着,心也被狠狠拉扯着。
他那边的小动作多,饭安瑟的视线从来没有改变,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江虑实在觉得不舒服,他只觉得对面越来越危险,而他生出了起身离开的心思。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手腕突然感到一阵拉力。
这样的拉力把他下一步意图想做的动作停止下来,江虑刚刚直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
只不过,坐的位置并不是刚刚原有的位置。
安瑟并没有放开江虑的手,长椅上的两个人位置拉近,无论是哪都紧紧挨在一起。
江虑僵硬的有点不知所措,丝毫没有注意安瑟的那双看似平常的手也似乎在微微发颤。
“你叫我名字做什么?”江虑实在不喜欢有人叫他全名,不喜欢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更重要的是叫全名之后,总觉得会有别的不好事情发生。
“我是想告诉你。”安瑟顿了顿,藏在心里的话即将呼之欲出,但是看着对方略带惊慌意味的脸,安瑟不得不把那些更过分的咽了下去,他语气认真,无比认真:
“我觉得你嘴边的比较甜。”
“所以我想尝尝。”
明明是冬天,江虑却总觉得手里的冰淇淋烫的惊人,勺子上的冰淇淋液不断往下面滑,落到江虑的掌心上彻底融化。
融化的冰淇淋甜腻,粘人。
极其浓郁的牛乳味刺激着江虑的神经。
江虑无法抑制的回想起安瑟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手,以及淡然自若的吃下嘴边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当他深究自己情绪的时候,并不觉得厌恶,而是觉得震惊。
安瑟说出来的话实在大胆,江虑不敢细究他的意思,只能像闷葫芦一样闷闷道:“这根本不是一码事,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应该对我说……”
“或许我应该说,抱歉。”
江虑说完那句话之后,安瑟从善如流的说了’sorry‘。
但这句抱歉显然不够真心,至少江虑没有从他的抱歉言辞中感受到一点抱歉的意味。
甚至,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侵略占有,那种势在必得地意图呼之欲出,江虑很想忽视掉,但他知道,他根本忽视不掉。
冰淇淋在融化,纸盒子开始变软。
江虑不喜欢冰淇淋融化的甜腻,他皱了皱眉,正想着应该怎么处理手上的东西的时候,安瑟接过了冰激凌。
手上的黏糊感消失,但是炽热感却如影随形,安瑟顿了顿,说出刚刚没有说完的话:“还是我应该说,多谢款待。”
对方深蓝色的瞳孔浓得几乎偏向于黑色调,黑色的瞳孔莫名让人联想到深夜翻涌过来的大海,江虑疑心如果他不退后的话一定会被大海淹没。
被大海淹没的感觉,绝对不好受。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行动也是这样做的,江虑听到安瑟这样说了之后整个人就像触电一样不自觉退后,他真的很想认为对方在开玩笑,但他说话时的认真已经从瞳孔里显而易见。
这明显不是开玩笑的态度。
“是不是?”
江虑一味的想要后退,但忘了对方是一个坚定的前进派。
当他的意思已经摆地足够明显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让江虑缩进那个名为回避的壳里。
安瑟问他的时候是想要个答案,江虑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就像钻进了一条死胡同里面,他拼命的往后退,而安瑟朝着他不断逼近。
两个人的博弈越来越近。
如果安瑟愿意放他一马的话,那他绝对跑向远方,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现在的问题是,安瑟不愿意放过他。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的靠近他,把自己的意思摆到明面上,迫切的想要知道对方的答案。
“嗯?江虑,我是不是应该说多谢款待。”
江虑脑子里是一团乱麻,英语系统开始逐步坍塌,他根本听不清对方说的是什么,但是对方朝着他笑着的眼睛却不断引导他说出对方想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凝固在咽喉间,江虑想要咽下去,但是却不断地展现自己存在感。
他不知道那个答案该不该说,最后僵持之下,仓皇的选择了这个答案。
安瑟并不意外江虑会说这些,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掌心一阵粘湿。
“全部化掉了。”江虑开口,此时冰淇淋已经全部融化凝固在安瑟的掌心。
冰淇淋融化的感觉并不太美妙,安瑟正想着冰淇淋应该怎么处理,而江虑已经提前将湿纸巾放在安瑟手心。
江虑动作很主动,但是他的眼神却带了躲闪的意味:“总之,擦一擦吧。”
微凉的湿纸巾跟他这个人一样,凉得就像薄荷,但吃进嘴里才觉得清凉无比。
还好,他很有耐心,对待江虑这样的小猫,他可以慢慢来。
至少,现在江虑并不像之前那样抗拒了不是吗?
安瑟对这个进度很知足,对于江虑对自己的变化有了数,他将冰淇淋残骸扔到垃圾桶里面,他正想起身跟他玩下一个项目,突然发现江虑的余光一直在看自己。
这是关心吗?
安瑟搞不清楚江虑的想法,在他的余光下,安瑟试探性的慢慢将自己的掌心擦干净,如愿看到江虑松了一口气。
这是关心。
安瑟笃定。
江虑情绪外化实在太明显,安瑟第一次觉得这样的习惯对他而言实在是好事,刚刚他已经把江虑动摇的心敲动了一半,那现在应该趁热打铁撬动下一半。
阳光散下细碎的光线,无论是什么好像都独宠江虑一个人,无数温暖的阳光跳跃到江虑身上。
发梢一颤一颤的,笼罩着金光。
江虑眼睛抬起来看他,东方人特有的桃花眼向上挑,琥珀色的眸子倒影只有他一个人,他整个人生的看着他,只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和雏鸟别无二般,江虑总有一种魔力,当他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全世界。
那种下意识的依赖感是最让安瑟动容的。
他不得不承认,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那我们玩下一个项目好吗?”
“行。”
江虑答应了对方的话之后,才想起下一个项目是摩天轮。
要是没有刚刚那一遭还好,可偏偏两人刚刚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情,他突然有点害怕摩天轮上会发生什么更不对劲的。
“等等,要不我们还是。”想到这里,江虑止不住的觉得摩天轮实在可怕,但是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安瑟就已经起身准备朝着不远处的摩天轮走过去。
他见江虑没动作,手便朝着他的方向伸过去。
避无可避了。
怎么办。
江虑被迫把自己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安瑟的性格就是说了一件事情之后必然就会去做,即使他现在阻止了去玩摩天轮,那后面两个人也会再去玩这个项目。
后面等待的时候更煎熬。
江虑懂快刀斩乱麻的道理,但就是越懂这个道理,越觉得步伐沉重。
还能怎么办,迎难直上吧。
如果自己表现的冷淡点,安瑟可能会正常一些。
江虑一向乐天派,即使在这个时候也不例外,他一边精神安慰自己,一边下定决心决定全程摆出一副冷脸的态度对待安瑟。
摩天轮离两人的距离并不远,江虑不过走了几十步,就看到摩天轮中心那颗巨大的爱心标志。
“这也太粉了。”
看着那颗巨大的爱心就觉得有点胆寒,当他用余光瞥向安瑟的时候,却看到对方明显乐在其中的样子,更忍不住为自己捏了把汗。
越往摩天轮走,越发现摩天轮整个细节都比他刚刚粗略看的时候要丰富很多,摩天轮不愧是这个乐园的主推项目,每个小房间风格各异,但是都恰如其分的和爱心标志切合。
多巴胺的色彩运用的很到位,即使江虑刚开始对这个项目并不感冒,但是走到这个项目面前的时候也觉得的确可以尝试一下。
“我们直接过去吧。”
安瑟已经买了全项目的优速通,江虑从来不会没苦硬吃,既然对方已经给自己提供了这样的便利,那他当然不会再苦哈哈地去排队。
江虑走在前面,而安瑟跟在他后面。
江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玩这个项目,但正当江虑要扫码验票的时候,突然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插队到江虑面前,被闸机拦下。
江虑的扫码动作顿在半空,指尖还抵在验票屏上,冷不丁被身前突然插过来的身影撞得胳膊一歪,整个人朝着身后倒过去
“喂,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动作这么慢的话就让别人先来。”
对方的英语口音很重,并且尾音拉的很奇怪,只听过标准英语的江虑听不清楚对方囫囵的到底是什么,但是语言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听不懂但是能够从情绪窥探对方说的是什么。
面前的西方人表情和神情都不像是好惹的样子,声音直白又刺耳。
想到对方刚刚的推搡江虑火气开始蹭蹭冒。
他皱紧眉,说话像是机关枪:“你搞清楚,是我先来到这儿的,你想要验票的话请排队。”
他这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对面男人的眉头高高拧起,浓密的眉猫活像一个蚯蚓,江虑正想听他要说什么,但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的是,男人抄他做了一个推的动作。
什么?
江虑避之不及,突然感受到一股拉力,他转头一看,他的手腕就被身后的安瑟轻轻拉住,随后以一个极其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拉到身后。
男人想要再次推的动作落空,受力不均一下子掉到地上,地面瞬间泛起一层灰,江虑这才意识到对方想要推他的力气有多大。
就凭这个重量,这个力道,如果刚刚他没有避开的话,摔到地上都是简单的。
“你想干什么?”
安瑟开口。
声音冷硬,语速很快,这种语速显然是江虑平时没有听到过的速度,并且他说的英语也不像平时那样的正规,他冷眼看着倒在地上呲牙咧嘴的男人,手臂护着身边的江虑。
“嘿,你居然帮他,他是外国人!”倒在地上的男人虽然受了伤,但是嘴巴却不饶人,他抬头看向198的安瑟,在这样极大的身高差距之下也有点发怵,他的手指向江虑,再度重复道,“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呵。”
安瑟发出一张极轻的,短促的,带着冷嘲的小声。
男人摔得有些厉害,一下子倒在地上爬都没爬起来,安瑟睨视他,蔚蓝色的眸子赫然变深,明明这个人正处在阳光之下,但是眼睛里却看不到一点暖意,他生气的时候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但就是单单盯着别人看,就活像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
“他是我的朋友,你说关我什么事。”
“跟这么柔弱的人做朋友,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男人被安瑟的眼神镇住,他第一反应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不简单,但是看到护在一旁的江虑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他磨磨蹭蹭的不该让别人先去吗?”
“歪理。”
安瑟并不被他的思路带偏,他冷眼看着男人,陈述道:“我们要比你先来,而且他的动作并不慢,只是因为你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动作才会让整个节奏慢下来。”
“呵,就一个外国人,他这么慢的话不应该让我吗?”
男人有些理亏,但是仍然拿着江虑的异国面孔说事。
安瑟并不想和他长论这个问题,他正准备说话,却被江虑打断。
“排队是基本礼仪,你连这个都不清楚吗?”
按着江虑的性格,出门在外本来应该以和平为主,尽量不要招惹任何麻烦,他本身不太想出声,但是这人说话这么过分,他说完刚刚的话之后又忍不住道:“另外你不觉得你的理由也太牵强了吗?无论我动作怎么样,我排在前面就应该是我先,你把我推开要做什么?”
男人哪里想到躲在人身后的江虑居然还有说话的余地,他脸色沉的更加厉害,甚至开始怒目圆睁起来,白种人生气之后整个人都会变红,他红着脸朝着江虑挥拳:“闭嘴!外国人!”
男人的声音很大,闹的动静也很大。
所有人都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猜测的有,议论的有,关心的也有,多种视线在三人中间反复扫来扫去,江虑并不喜欢这样被别人看着。
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目光,手指下意识蜷缩,正好工作人员朝着三人方向走过来,江虑正准备朝着工作人员求助的时候,手腕却被安瑟攥得更紧。
江虑有什么变化安瑟最清楚,在察觉到江虑不自在的时候,他的脸色更冷,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你怎么说话呢!我就不收,你能怎么样?”男人看到所有的视线都往他们这边漂移,忍不住嗤笑一声,他好不容易站起身来,他的身高不如安瑟那么优越,只能口头称霸,“少多管闲事,你们俩……”
“你!”
江虑看着这副赖皮的模样,都要气炸了,他开口被男人注意到。
对方竟然贼心不死的想要来再次推他,怎料他的手还没碰到江虑,瞬间就被挡在他面前安瑟反手扣住了手腕。
安瑟常年健身力道足够,尤其是在对待别人的时候,力道更是不得了。
他对付这种人向来不收敛,这种力道之大,瞬间让男人变了脸,刚刚还在意图欺负江虑的人疼龇牙咧嘴:“喂!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是谁吗?快点把你的脏手拿开!”
“道歉。”安瑟没被男人的语言影响,男人意图挣扎,但是这种挣扎放在安瑟眼里,简直就是徒劳无功,他用手勾着男人的衣领,把他往前面拉,轻飘飘的看了男人一眼,动作却不轻飘飘:
“向我的朋友道歉,然后滚去队尾。”
这是在为他出头。
江虑即使深想,也能明白安瑟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你!”
因为是白种人的原因,男人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他恶狠狠地剜了江虑一眼,嗤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场吗?赶紧把我放开,不然我会给你好果子吃。”
安瑟侧过身,用自己的身影挡住江虑,而后盯着男人,动作更狠:“我不管你是谁,你插队,对我的朋友出言不逊,违反乐园规则,像你这样的人本就应该受到处罚。好果子?呵,你的意思是说,是想和我打官司吗?你大可以试试。”
“安瑟。”江虑意识到安瑟的状态有些不对,出言提醒。
安瑟拉着男人的领子没放,上位者的姿态也没有变化,只是对江虑说话却低了几个声调:“别担心,我会替你解决的。”
阳光穿过安瑟深棕色的发丝,一缕一缕散下来。
江虑被安瑟拉到自己后面,从阳光中可以看到他挺起的脊梁,以及隐隐约约勾勒出来的背部优越曲线。
安瑟挡在他面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为他解决麻烦。
江虑之前从来不觉得被人保护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甚至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以一种保护别人的姿态出现。
但是现在……
他被人紧紧维护在身后。
刚刚他被人说是外国人的时候没有任何鼻酸的感觉,甚至脑子里都是冲来冲去的怒意。
但是现在,江虑抬头往上看,能看到的是安瑟的庇护姿态,现在他被安瑟好好护住,偏偏有止不住的委屈涌上心头。
江虑想要压住眼睛里涌出来的酸涩,在眼眶里转动的泪水隐隐要流出,他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姿态,抬头吸气。
把这点委屈压了下去。
围观群众看着三人更加兴奋,好在工作人员反应及时,一群人穿着黄马甲的工作人员,朝着三人发生争斗的地方地方跑过来。
江虑不愿意安瑟因为这种事情惹上麻烦,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安瑟的衣角,轻声道:“安瑟,工作人员来了,你放手吧。”
“你哭了?他对你动手了?”
安瑟只是一听就听出江虑说话时带出的哽咽,他虽然没有让眼泪流出来,但是喉咙的沙哑做不得假。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男人会不会做什么暗戳戳的坏动作让江虑受伤,毕竟面前这个人没有任何信誉度可言。
江虑以为自己掩盖的很好,但安瑟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倒让他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赶紧小声解释:“你在我面前谁还敢对我动手。”
工作人员及时来到,拉开两人的距离。
安瑟听到江虑确切的说了没事之后,才放开了拉住男人的手。
安瑟的力道实在太大,放开男人衣领的时候,这人还往后退了几步,狼狈无比。工作人员了解了大概情况之后对这个人进行驱逐惩罚处理,男人明显很不服气,但他的不服气显然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男人骂骂咧咧的从视线中远去,江虑看着对方高壮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的那颗大石终于才松了下来。
他看向安瑟,安瑟一时之间还没从刚刚的情景脱离出来,正在用手揉他的掌心。
不好,不会是受伤了吧。
江虑最怕遇到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在他身上,还是安瑟身上,他越这样想越是害怕,上前拉住安瑟的手,下意识安慰:“是不是他打伤你了,手痛不痛?”
江虑的手指很凉,此刻他没有任何要逃离回避的意思,反而主动上前将两人的手紧紧贴在一起,他的手指细细摸着他的掌心。
很小心,很认真。
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全是他一个人。
安瑟其实没有多大问题,面前的人外强中干,看似高壮,其实一伸手就拿的过来,控制他并不会费多大力气。
可是现在,他低头看向西细细观察掌心的某人,按理来说他本来应该抽回自己的手,然后义正言辞的说没什么大事。
但是对方是江虑。
面对江虑,安瑟当然不会表现出一点拉开距离的趋向。
示弱永远是接近人的最好方法。
安瑟把自己的音调放的很低,说话的时候也有点示好的意味,他勾着江虑的手指让他深入手腕,然后展露刚刚拉扯时不小心撞出的红痕,语气可怜道:“对面块头太大了,手有点痛。”
江虑顺着他的指向凑近看。
很可惜,安瑟作息没有做全套,那一点点红痕若隐若现,如果不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话,江虑甚至有点发现不了这一丢丢痕迹。
怀疑归向怀疑,但江虑还是怕他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外表没有展现,语气小心翼翼:“真的很痛吗?”
“真的。”
安瑟还想说什么话,就看到旁边的工作人员提示他们可以提前上摩天轮了。
江虑还愣在原地等他的回答,他嘴角勾起,反手拉住江虑的手,江虑一时不察,不受控地朝着他的方向靠过去。
“走吧,我们上去再说。”
让别人等待实在是不太好的游玩习惯,他也的确不太习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这种事情,心里虽然有些抓耳挠腮,但行动上还是跟着安瑟的方向走:“行,走吧。”
只不过……
安瑟就在他前面若隐若现的身体曲线着实夺人眼球,属于男人的荷尔蒙的气息围绕在他身边,本来是无比安心的氛围,但偏偏心跳的实在厉害。
江虑发现自己的情绪很复杂。
他想移开视线,不看安瑟。
但是因为两人牵着手,他又不得不把自己的眼神放在面前人身上,两个人之间除了刚刚的话语之外,其实也没说什么了,可就是这三言两语在心口混着一丝足以让人呼吸不畅的悸动慢慢漾开。
两人来的时间很及时,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摩天轮的轿厢缓缓打开,摩天轮中充满梦幻爱情元素的大颗爱心映入眼帘,江虑一看到这样的装饰下意识开始挑眉。
他一向对于粉色不怎么敏感,但是大片大片的粉色映入眼帘的时候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耳热。
耳热的原因江虑自己也知道大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
安瑟,会做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江虑总会把自己的思维发散,但是安瑟并不像江虑这样想的太多,仿佛面前的布置正是他如意的那样,他先一步走进去,然后拉着江虑的手往后带进来,动作自然,语调更加自然:“来吧,和我一起。”
两个人的手从进来以后就没有放开过,其实他已经习惯了对方掌心的温度,可是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对面牵他的行为带有引导性,江虑不得不跟着他的动作走,两人进入一个房间之内,碍于狭小空间限制,安瑟终于舍得把江虑的手放开。
摩天轮缓缓移动,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两个人。
目光所及,也只剩对方。
像这种项目江虑很久都没有玩过了,两个人久违的没有说话,一方面是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一方面是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目光放在哪里。
毕竟如果把视线投到对面的话,他下一步要看的绝不是安瑟的脸。
一股玫瑰的气味涌入鼻尖,眼神乱瞟的江虑更加如坐针毡。
长久的沉默显然让他整个人陷入尴尬的境地,江虑试图用看风景的方式来规避对方直愣愣看向自己的视线,但是这种方式显然不奏效。
毕竟他的余光会不受控制的落到安瑟身上,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安瑟也有点受不住。
他看出江虑的不自在,选择开口挑起话题,轻笑道:“刚刚那个人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怎么可能会放在心上?他说的也太低级了。”
江虑话虽是这样说,但是心里也无可避免的想到对方直截了当说出的’外国人‘三个字,即使江虑再也不想承认,也无法躲避这三个字对于海外求学的学子来说实在是太过伤人。
他眼睛旁边的一片绯红还没有消下去。
安瑟一看就知道是为什么,他明白江虑话语之下的脆弱,他没有摆出那些大道理,也没有说那些空话,而是慢慢向前。
他的手指按住江虑的眼角。
一点一点,细细地揉。
江虑瞳孔不自觉放大,浅棕色的瞳孔映出明显的男人身影,映出他手上做出的动作。
心刹那间收紧,耳根一阵酥麻。
江虑觉得自己很不争气,他想偏开头阻止安瑟的动作,但是安瑟的抚摸实在太过温柔,江虑完全无法避开。
他的睫毛一颤一颤,生理性泪水溢出,本能地往下面掉。
泪水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弯曲的痕迹。
眼看着泪水就要滑下去,安瑟叹了口气,指尖向上一挑,阻止了泪水的下一步动作。
“别哭。”
他这样做本来是安慰,江虑也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他想要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也想将打转的泪水快速逼回去,但情绪总是这样无法控制,连江虑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总是止不住的一大颗一大颗往下面掉。
冬天的寒冷,求学的困难,家庭的压力。
这些事情在他眼里明明都很微不足道,但万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就是这些小事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滚大的雪球威力十足,无数的压力凝聚在江虑心口,他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向谁说,整个天地好像就剩下他一个人,即使他想缓解,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舒缓。
这样很糟糕,江虑知道。
但是他没办法改变。
外国男人的挑衅更是一把导火线,江虑本来也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是当安瑟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之后,想要安慰他之后,再小的事情也变成了天塌一样的大事。
“我……”
江虑刚想说什么话,但就仅仅只说了一个字,物业上便再也停止不了,心底埋藏的痛苦一瞬间迸发,呼之欲来的情绪将他要说的话全都压了下去。
心里破开了一个口子,无数的委屈从这个口子里面出来。
江虑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面落,眼尾的皮肤红的更加厉害,鼻子也通红一片。
琥珀色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无论怎么看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原本黑漆漆的睫羽此刻湿润得不行,要掉不掉的泪珠悬在上面,他的眼睛本身就好看,这时候的脆弱更加放大了他让别人动了了心。
当这双眼睛看向安瑟的时候,再怎么坚硬的心也会泛出一层一层的涟漪。
好可怜。
安瑟虽然没有养过猫,但是养过江虑,他知道小猫张牙舞爪时候的生气不能算是真正的生气,那只是勾诱人类陪他游玩的方式之一。
但是当小猫无声落泪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伤心,这种伤心只能让对方熄火,然后用手轻轻抚摸他的眼睛,将伤心的泪珠全部抹去,抱在怀里安慰千百遍才会有效果。
安瑟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上前一步,将自己的位置转换,而后慢慢坐到江虑身边。
江虑正在伤心,不明白对方这样是要干什么,他眼睛里面的雾气还没散去,一出声,声音软得惊人:“你干嘛要过来?”
安瑟搂过他的肩膀。
正处于伤心阶段的人是没有任何力气的,更何况屁股都没有坐稳的江虑。
江虑很想拒绝对方的动作,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顺着安瑟往他身上靠。
安瑟的指向意味太过明显,江虑不想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没有低头,但却因为这个动作让他们的脸靠在一起。
这下更遭。
属于西方人的炽热温度以一种极其亲密的方式和自己紧贴在一起,如果再靠近一点,他的脸甚至能够碰到对方高耸的鼻尖。
玫瑰的香味再度环绕在两人中间,江虑心里窜起一股紧张感,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的眼泪流得更凶。
安瑟脸上湿漉漉一片,他垂眸,望向泪珠。
“真可怜。”
他的声音变了调,言语中的寒冰尽然散去,留下的是让人心颤的沙哑,沙哑得不像话。
江虑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他正要说话反驳,下颚却被他用手指微微抬起。
江虑一惊。
他对上对方的眸子,深蓝色的瞳孔望着他,内里的情绪不断翻涌。
危机感霎时袭来,江虑一时之间有些头皮发麻,他本能的想要往后退。
安瑟察觉到他的意图,把他往面前拉。
两人紧贴在一起。
而后,安瑟低头,吻住了他流出来的泪水。
嘴唇的温热不可忽视,酥酥麻麻的心悸缠上整个心脏,江虑呼吸变快,大脑一片空白。
他已经忘记要做什么事情了,安瑟把他的手指越抬越高,江虑高扬的脖颈脆弱而敏感,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接受的姿态本能地应和那一点温热。
“哔!——”
大脑发出警告。
身体本人动弹不得。
江虑很想他停下。
但这样的想法显然不被对方接受。
安瑟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在哪里,他盯着他的嘴唇。
向上,不断向上。
江虑控制不住地偏向他,而安瑟的唇轻轻贴上来,像一片雪花落到湖面上,生涩但是坚定地贴着他的唇瓣。
呼吸交错,凌乱温热。
江虑的睫毛在颤抖,安瑟的心也在颤抖。
在馥郁的兰草花香味之下,两人交换了呼吸,江虑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迷迷糊糊,眼睛湿漉漉一片,好像蒙着一层氤氲的水雾。
“不要在我面前落泪。”
“我会忍不住亲你。”
“就像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9999字数大长章献给我们小情侣第一次清醒亲吻!!
第47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七天
江虑只需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氤氲的眸子, 安瑟一直盯着他,他眸子里的情绪不断翻涌。
直白,占有。
表现的淋漓尽致。
江虑几乎都不用猜, 都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酥酥麻麻的感觉猛然窜起, 触电一样的颤抖感缠绕着心脏。
一圈又一圈,一下又一下。
心口处一颤一颤的感觉实在不适,江虑下意识想用手抚摸心口。
而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安瑟放在他腰间的手也稍稍松开, 江虑以为他会放开自己, 但是没想到下一秒他的手背感到一阵温热, 安瑟的手靠着他,然后跟着他手的指引按到了他的胸口上。
对面人的表情是再正经不过了,但是江虑却更加不好受了。
如果说刚刚心脏只是简单发颤的话, 那现在是几乎要冲破心口程度。
江虑坐立难安,但安瑟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滚烫的掌心贴着他, 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敲,连说出的话都那么慢条斯理:“江虑,你心跳得好快。”
江虑呼吸一紧。
太……
太超过了。
“放开。”
江虑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带着颤,他不合时宜的想到在野外看到的被大雪覆盖的松枝, 他用手去拨弄松枝的话, 树枝也会一颤一颤的把雪抖下来。
安瑟握住他腰间的手慢慢缩紧, 他看着江虑眼尾晕染开的红痕, 忍住想要再度亲上去的冲动,一字一句慢慢说:“你讨厌我吗?”
安瑟说那句讨厌的时候,眼尾下垂, 连往上翘的头发都收敛了一些。
江虑敏感的察觉对方眸子发那些骇人的情绪都收了回去,好像从来都没有展露过那样。
脆弱,乖顺,患得患失。
江虑见过对方法庭上舌战群儒的样子,也见过他冷面对付别人的模样,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饶是刚才他都做了那样的事情,江虑看到他这个样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发软。
“我不讨厌你。”江少爷也不知道自己的性格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好说话,他几乎是遵从本心地在说,但是他看到对方突然亮起的眸子之后,也不妙的欲盖弥彰道,“但是你记得吗,我们是朋友,朋友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朋友。”
安瑟笑着看着他,’Friend‘这样一个简单且不含任何暧昧因素的单词在他嘴里重复,每一个音节都是重音,他的眼睛扫过江虑的脸,放在他心口手指划向脸颊。
“朋友的确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是的……”
江虑听到对方重复自己的话语之后,一个庆幸从心里升起,但在庆幸消散之后,更大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感。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但当他想深究的时候,安瑟的手指划过他的嘴唇。
江虑思维停滞,他想要往后退,但是腰间的手禁锢着他,他根本没有一点后退的余力。
嘴唇很烫。
腰也很烫。
江虑还想说什么话缓解两人的关系,但是很不巧的是安瑟并没有没有等他说完。
他微微低头,鼻梁蹭着他的下颚,属于西方人的温度再度蔓延到脸上,他的声音沙哑而偏执:“但是我从来都不想和你做普通朋友。”
“从第一眼开始,从你和我说话开始,从你靠近我开始。”
他每说一个字,就向上抬一点头,两个人的呼吸急促无比,但是这样急促的呼吸却融合在一起,两人身上相同的气味交缠,江虑呼吸有些困难。
他想的是逃避,但他逃避手段对于面前人只是无效的反抗。
他整个人像蛇一样缠上来,腰间的手不断把他揽向更近的地方。
江虑看着对方的瞳孔,试图从里面看到一点冷静,但是无论怎么看,安瑟的瞳孔荡漾着危险的气息,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危险感蔓延全身。
“不要,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他话是这样说,但脸却鬼使神差地朝着安瑟那边靠,车厢微微晃动,他整个人也开始晃动。
安瑟刚刚还淡定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彻底破碎,他喉结滚动两下,长期压抑的情绪彻底破口翻涌上来,声音低了不止一个度:“你觉得我们哪里不合适?或者,你觉得我有哪些地方不合适,我都可以贴着你的要求改。”
“没有,你这个人很好。”江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思路被安瑟带偏,下意识说出自己的标准:
“一段合适的感情应该建立在不会分开的环境上,我们俩都不是一个国家的,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说不定。”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地,江虑眼眶抑制不住的开始发酸,他很清楚,自己长期以来没有安全感,时时刻刻想要逃避的关键就是因为分离。
无论是他和国内的分离,还是和父母的分离,亦或是和之前生活的分离。
如果一段感情或者一段关系处于不稳定状态,对他而言,就是随时可能会被伤害无法把握的处境。
他受到伤害之后会默默疗伤,然后告诉自己下一次不要再经历这样的事情,当这种未知的状态,再度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
那抽离就是最好的方式。
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江虑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滑,他明明已经哭了一场了,但现在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活动。
安瑟眼色沉沉地看着他,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足够长,所以那些未尽之语江虑虽然没有直接说,他也能大概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冬令时的天气变化莫测,一阵猛烈的寒风席卷而过,因为两个人都在同一边的缘故,摩天轮受力不均,整个空间晃动的更加厉害。
落泪对于江虑来说还是太丢人了。
江少爷也抓住这个机会转移视线往外面看,冬令时的天气实在是不太好,大片大片的雪落下来开始往下落,密密麻麻的一片,恍若穿不透的幕布,大雪的情景和夏天下暴雨没什么两样。
他看着下起的雪,本意是想转移视线,但脑子里无可避免地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自己应该怎么回酒店。
向来属于乐天派的眉头高高皱起。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
江虑没有说话,他在等对方的答案,但是他的想法和安瑟显然是不一样的,而身后人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一向拿法律文书的手现在在轻揉他的眉头,安瑟动作很轻,但无论是哪个动作都有不可阻止的意味,他不被方才江虑的话影响,也没有任何疏远他的意思,反而将贴得更紧。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也不会让你觉得难过伤心,遇到任何事情我都会在你面前保护你,无论你遇到什么我都可以陪伴你。”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想在哪里,我就会去哪里。”
江虑心头一颤。
“江虑。”
他握住江虑的手。
“江虑。”
他贴住了江虑的脸。
“江虑。”
江虑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猛烈跳动一次,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名字叫的太短,如果长一点的话可能会让这个人的动作慢一点。
刚刚他所期待的东西全部落空,但是现在的想法却被验证。
他心里想的是慢一点,安瑟靠近的动作的确是越来越慢。
但就是这种慢,无异于拉锯战。
安瑟说完他的名字,偏头看他,好像很期待他的反应。
江虑只觉得对方好像一个猫抓棒,轻盈的羽毛一颤一颤地扬起,他心理的期待感不断被放大,手也忍不住往上抬,想要得到这根羽毛然后。
“江虑。”
明明两个人是接过吻的关系,但当最后一声尾音落下的时候,安瑟只是轻吻了一下江虑的脸颊。
一个标准的,没有任何暧昧意味的贴面礼。
“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我也尊重你的想法,如果你现在还是觉得我们俩不能在一起的话,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
“我知道。”
江虑咬了咬嘴唇。
落空的怅然若失席卷而来。
他意识到,虽然他刚刚是嘴巴里面是这样说,但他好像,并不抗拒安瑟的靠近。
甚至他在享受对方的靠近。
享受这个结论一得出来,江虑之前的疑惑终于全部解除,但解除的后果就是,让整个人陷入一种纠结状态。
他为什么会享受对方的接近?
他对安瑟到底是什么情感?
江虑很容易陷入自我思维,他想问题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琥珀色的眼睛里溢满了让人怜惜的旖旎。
安瑟是个合格的出击者,只是一眼他就明白江虑到底在犹豫什么。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出击者在知道对方想法的时候,不应该犹豫,而是应该把对方的想法加深,然后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收入囊中。
“江虑。”
他终于舍得把自己和江虑的距离拉开,灼热的气氛终于稍微降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对方表情足够认真,在这样的情况下,江虑即使想要那个眼神乱飘也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视线从对方身上剥离下去。
“你想说什么?”
安瑟徐徐图之:“我想说,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刚刚说的话,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真心,而且我也会说到做到。”
“我……”江虑想要说些什么,但有些回答就是凝固在喉间,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安瑟知道对方的意思,他放开了握住江虑的手,然后缓慢地把自己翻滚的情绪压了下去:“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可以慢慢等,等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雪粒敲打窗户。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虑鼻子,眼睛,脸颊通红。
安瑟看见他的眼神缠眷又克制,江虑冷静下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心。
心跳这么远没有他的想法那么冷静,江虑清楚这种强烈的心跳声代表着他的偏移以及他的犹豫。
谈恋爱是件大事。
他心里默念这句真言。
终于,在摩天轮到达最顶端的时候。
江虑抬头看向他。
“安瑟。”
他轻念对方的名字,因为两人接近的原因他的英语说话习惯大部分都和对方相似,久而久之连用语的腔调也被同化。
安瑟的声音偏冷,他的声音却像暖阳一样。
“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
“但是,我会认真考虑我们的关系。”
—
“这雪下得也太大了。”
两人从摩天轮下来之后,跟着江虑的清单玩了几个项目,江虑本来以为玩完项目需要很长的时间,但事实证明,只要安瑟在自己身边,那很长的排队时间也会被大大缩短成快速通过的游玩时间。
等两人结束最后一个项目的时候,雪已经铺满了整个地面。
太阳泛出最后的余晖,天色渐渐昏沉下来。
周遭的气温也开始下降。
下雪的时候是最冷的时候,江虑从充满暖气的项目内容中出来,冷风便毫不留情的朝着二人袭来。
安瑟倒是没事,江虑默默把自己的衣服拉的更紧。
“冷吗?”
江虑声音都打着颤,但是表面仍然无动于衷:“没有啊。”
“骗人。”
安瑟从他的语调都能听得出来到底冷不冷,他看着江虑这个样子,快速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然后披到对方身上。
动作很快,没有让对方拒绝的时间。
“干嘛呀……”
江虑裹着对方的外套,属于对方温暖环绕身边,两人身上的相同的沐浴露气息更加浓郁,江虑一时愣神,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来。
江虑笑,安瑟也想笑。
他伸手将披上的衣服收紧,把江虑裹起来。
事实证明,当喜欢的人穿自己衣服的时候内心的满足感是根本无法比拟的。
安瑟没感觉到任何寒冷,看着对方这个样子只觉得迎面吹来的风好像是属于春天的暖风。
江虑没有拒绝他的示好,反而坦然地穿着他的衣服慢慢走。
他认真看着江虑,两人既然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那他终于有机会把自己的心意彻底说出来:“我在追你。”
“所以,不要拒绝我。”
“不要说这些。”江虑耳朵发烫,他明白对方想要干什么,但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总会让人觉得不好意思,“总之,我会看你的表现的。”
乐园的音乐响起,略带欢送意思的曲调意味着即将闭园。
今天想玩的项目都已经玩完了,并且还多玩了很多个项目,江虑满足无比。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园区外走,江虑突然意识到他还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住哪,这些一向都是安瑟再安排,江虑后知后觉感受到脚部的疼痛,想迫切的去酒店休息:“今天晚上我们住哪呀?路怎么走。”
“住我家。”
“什么???”
安瑟无比平淡的话,炸起一道惊雷。
江虑就是那一道惊雷。
这么快?
进度有必要这么快吗?
我的天!
绝对不行。
他瞳孔炸裂,心中百万种想法涌起。
根本没有想到安瑟会这样说,他意识到对方真的是说的’home‘的时候,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去你家?真的吗?没必要去你家吧。”
“放心,那栋房子没人。”
江虑完全不放心:“真的吗?”
安瑟幽幽道:“我家在加利福尼亚州有很多房子,那一套就是其中之一,并且距离我们的地方不太远。我爸妈不会去那一套的,你放心吧。”
江虑听到对方这样说,心里只有一个疑问:“你确定没有开玩笑吗?这个地方的地段好像不便宜吧。”
对方不是和自己一样住公寓吗?
怎么会这么有钱?
心里的疑问开始不断叠加,但安瑟为人实在太过正经,这人做事方式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江虑不由自主的偏向他的说法。
对方的心里想的东西简直就是映在明面上,安瑟轻笑出声:“没有开玩笑,我之前说过,你可以多多了解我一点。”
“比如,你可以从现在了解我。”
安瑟笑的时候,眼睛始终看向他,原本平常的笑就带了些蛊惑性质。
江虑也的确被他笑晃了神。
脚部的疼痛不断提醒他应该休息,乐园散场的音乐逐渐变大,周围的人都在往外走,江虑也被这种气氛感染,想要休息的欲望不断增加。
他停下来,再度确认:“你确定没人?”
安瑟看到披在他身上的衣服有隐隐要掉下去的迹象,好脾气的上前给他裹住,两人距离拉近,眸子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他拉着江虑的手,声音暗哑又缱绻。
“今晚,就我两个。”——
作者有话说:偷qing play速速端上来
好喜欢背德感
第48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八天
“小心头, 不要撞到了。”
两人出园以后已经是晚上,江虑本来还想坐地铁,将省钱和低碳贯彻到底, 但是还没来得及走到地铁站, 就在安瑟的强制要求下被迫选择Uber打车。
江虑看了看距离自己一公里的地铁站, 又默默感受了一下吹向脸部的狂风。
在漫天大雪的恶劣天气下,他的确没道理拒绝温暖的车厢。
更何况安瑟已经叫到了车,他更没有拒绝的道理。
江虑纠结了几秒钟就决定上车,安瑟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 然后主动替他打开车门, 一边提醒江虑不要把头撞到, 一边把手放在车沿上,十足的绅士劲。
此时雪下的越来越大,雪粒钻进江虑的外套里, 又因为炽热的体温融化,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江虑刚刚在玩的时候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可是现在现在在冰天雪地里站了一下, 湿意也在寒风中变成了冷,江虑脸都被吹得有点僵硬,想要在车上取暖的欲望也更加强烈。
“很有服务意识嘛。”
他看了一眼安瑟,要是在平常江虑可能还会不好意思, 但今天对方都做了那样的事情, 那一点点不好意思也化成了理所当然。
他轻哼一声, 做出如下调侃。
安瑟不怕江虑说这种话, 就怕江虑不和自己说话,他慢慢道:“当然了,为你服务本身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真会说话。”
江少爷早就已经习惯安瑟这样做, 但即使是习惯也不得不说,安瑟说话总有让人愉悦的效果,江虑面上不显,但是眼睛已经把他的愉悦感体现出来。
安瑟的手近如咫尺,江虑本没有仔细观察的意思,但等他下意识钻进车里的时候,眼睛一瞟,看到安瑟红彤彤的关节。
没看到还好,但他看到了之后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去深究。
这是?
被冻伤了吗?
雪簌簌往下面落,不断冻僵的脸彰显着现在并不温暖的气温,铺天盖地的冷空气朝着两人拍打过来,安瑟一动也没动,正是因为他这个动作手上的红痕表现的更加明显。
这样的天气被冻伤,可不是开玩笑的。
江虑手有些被冷的发抖,但安瑟好像没有别的什么反应。
“诶,你……”
在安瑟潜移默化的靠近中,江虑也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关心落到他身上。
他嘴硬,但不得不承认当看到安瑟手是这样的时候,心里猛然升起担忧。
要知道他没暖气的时候有被恶劣冻到的经历,他知道被雪冻到的厉害,那样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江虑并不想让安瑟也感受那样的滋味,什么闹别扭,什么不好意思,就在此刻消了下去。
担心已经大过了嘴硬,他赶紧停了步子,从已经打开的车门中钻出来,朝着身后的安瑟开口说:“等下,你的手怎么回事,是被冻到了吗?痛不痛呀?”
江虑的语调又快又急。
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速又快又急,他关心人的时候是全心全意的把整颗心托出来,即使面上没有明说,但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担忧。
“痛不痛?”安瑟没想到江虑会说这些,他下意识往自己手上看,看到了一抹很浅很浅的红色,其实这是冬天的正常现象,他习惯了在这种寒冬里面熬,所以常常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足为奇。
他并不感觉手有什么异常,他正想说没关系之类的安慰的话,但这样的话,却在嘴边始终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在贪恋江虑的关心。
而江虑的关心足以让人心底发软。
他微微垂眸,映入眼帘的是江虑琥珀色的眸子。
“对呀,痛不痛。”江虑听他说了一半之后就没说了,还以为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想起自己带的行李,忙不迭补充,“我背包里好像放了保暖的药,如果你觉得痛的话,可以找我,我给你擦一擦。”
他这是为他着急吗?
雪落到他的睫羽上,面前人却毫无察觉,眸子里的寒霜尽数散去,瞳孔微微放大,湿漉漉的盯着他,担心的情绪从眼神中传递,嘴巴里面说的话轻得要命。
安瑟忽然觉得心上有一片雪花飘下来,然后这枚冰凉的雪花落到他的心口,融化掉的水渍蔓延开来。
心湿漉漉的一片。
实在是很奇怪的感觉。
江虑没有察觉到他的心理活动,仍然直愣愣看着他。
安瑟受不了这样的眼神。
换句话来说,这样的眼神和引诱他生出不好的想法没什么区别。
他喉结滚动,上前一步,身体慢慢朝着江虑压。
“诶……”
猛烈的荷尔蒙气息袭来,江虑避之不及,他想要往车内缩,而安瑟则是先前一步用手轻轻挑下他睫毛上的雪花。
“嗯什么,你的睫毛上有雪花。”他挑下雪花之后将手指放在江虑面前,慢慢道,“你看,我的手没什么异常。”
其实不用帮我……
这样的话江虑本来想说出口,但他说出口的动作显然比安瑟主动帮他的动作慢了好几个步调。
对方主动又细心。
江虑根本没办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即使他心里想的是拒绝。
雪花是拿掉了。
但是心却开始乱得七上八下。
江虑刚开始不知道自己睫毛上有雪花,但当雪花落到安瑟手心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觉得睫毛湿漉漉一片。
全身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根本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他眼神在安瑟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安瑟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把手摆在他,让他看清楚自己手上的所有细节,面前慢条斯理道:“如果你还是觉得很担心的话,也可以给我擦一擦。”
江虑还真的睁眼去看他的手,刚刚仰视的时候那片红看起来触目惊心,但现在真正摆在自己面前才发现不过是一点红痕而已。
江虑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关心则乱。
他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慌不择乱的移开视线,身体僵硬,声音也僵硬:“哦哦,看来是我多想了,你没什么问题。”
安瑟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我也不知道有什么问,你要不再多多看看?”
这还怎么多看?
江虑恨不得刚刚的关心没有说出口,他摆了摆头,示意自己没有想多看的意思。
安瑟很遗憾地叹了口气,眼看着外面的雪下的越来越大,两人也没有在外面的逗留的心思,于是一同进入车厢内。
车厢内放着舒缓的音乐,一股热流朝着两人喷涌而来。
江虑在温暖的环境下,总会放松自己的思维和身体,但车厢内狭小的空间显然不给他一点放松的空间。
本想把视线放在别的地方,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总是看着他,他也不受控制地和对方相对。
对方深蓝色的瞳孔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水雾,他的手胡乱往右一碰,却碰到对方的手心。
江虑触电似的立马收回手,但又顿了下来。
一小片雪花在他的指尖化开,江虑察觉到他手上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有些羞赧。
“你干嘛呀,怎么老看着我,看的人心慌。”
“你很好看啊。”
北美人说这种夸奖的话,简直就是像喝水一样简单。
江虑一边唾弃对方说这样的话,一边又不自觉地觉得他说的也的确正确。
湿湿的感觉还残留在手指,江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里的慌乱更甚,他压低了声音朝着安瑟强调道:“不要这样说。”
“怎么不能这样说?”安瑟恍若不知他的心慌,他看着对方半得意半害羞的脸,偏朝着他低低耳语:“我在追你,所以想多看看你也很正常。”
“这句话更别说。”
江虑哪里听得了这个,等他把安瑟说的话转换成中文之后才难得觉得大脑宕机,半张着嘴指责也不是认同也不是,最后闷闷说出的这句话也毫无杀伤力。
安瑟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错误,甚至还盯着他。
江虑不想看着对方的眼睛,被迫把自己的话咽了下去。
无论是拒绝的话,还是指责的话。
他的性格一向不经逗,就像含羞草一样,只要安瑟有一点出格的动作便会收束行为,蒙骗自己什么都没发生。
“我可不可以看你,江虑。”
江虑舒缓情绪的方式就是不说话,安瑟看着他红起来的耳根,好不容易起了逗弄的心思,他连这种小事都要朝着对方报备。
江虑恨不得有块板子把两人挡住,但这种想象显然是不现实的,对方仍然在喋喋不休,江虑有点头痛,他偏过头,发现现在实在避不可避,只好恶狠狠地说:“你最好别看。”
“那你也得把头转过来,这样我才能看到你。”
“我才不要。”
江虑话是这样说,但偏头实在是太过难受,再加上前些天赶论文弄得颈椎酸痛,他一直偏着头只会把这种难受加剧。
他微微转过头,让自己尽量保持正视的状态,为了彰显刚刚自己话语的正确性,他一句话都没跟安瑟说。
安瑟看着他这样就越想靠近。
但又望向对方的表情之后,只好停止了自己逗弄的行为。
安瑟不说话之后,整个车厢显得很静寂,司机显然很懂怎么缓解尴尬的氛围,在三人一片沉默的时候,Tiktok热门舒缓音乐响起,江虑终于把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而安瑟贴着江虑,敏感察觉到对方肩膀松了不少。
江虑在车厢内稳坐泰山,两个人好像有一条三八线一样,安瑟可以靠边一点点,但江虑绝对不会跨过这条线。
还好司机开车的技术很不错,即使雪地上有泥泞但整体行车过程都属于平稳状态,这样的技术就让这条三八线显得更加稳定。
安瑟瞥了一眼江虑,莫名有些遗憾。
车厢位置小,两人男人又人高马大的挤在后面,江虑进入车厢之后本来如坐针毡,已经做好了一路上紧张睡不着的准备。
但事实证明,江虑这个乐天派简直就是多虑了。
充足的暖气源源不断的往他那边引,徒步走完整个园区的副作用也开始显现出来,疲倦和困意涌上颅顶,靠在身边像个大型玩偶的安瑟也足够可靠。
在多种元素叠加之下,江虑打了上车以来的第三个哈欠。
安瑟的家虽然离主题公园的距离并不远,但碍于每个州夜晚都有相应的最高时速限制,所以路程时间也并不算短。
已经开始放松下来的江虑神经松懈。
头一点一点的下垂。
江虑一边提防着自己不要跨过那条三八线,一边又忍不住的打瞌睡,这样的情形落到安瑟眼里更胜出了几分怜爱。
江虑又是一个垂头,司机恰如其当的一个转弯,把紧紧绷在一个地方的江虑朝着安瑟所在的位置移过去。
属于江虑的香气袭来,安瑟默默把肩膀往他那里靠了过去。
“困了吗?
江虑现在就像在荒漠中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绿洲,在车上打瞌睡已经够遭罪了,而这下好不容易找到了受力点,即使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但是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把头放在上面靠着。
“江虑。”
安瑟的声音很轻,但这时候,即使再轻的声音也会让想要进入睡梦中的江虑感到不耐烦。
江少爷提心吊胆了整整一天,整个人的电量已经耗到极限,他眼睛慢慢闭上,嘴上说的话毫不客气:“不要叫我的名字……现在别跟我说话,我好困,我想睡觉。”
小少爷困得连发稍都往下面垂,他眼睛虽然没睁开,但说话的时候手指也示威似的捏向安瑟的手臂。
他捏的力道并不算小,甚至已经算是他迷茫情况下能发出的最大力道。
本以为会听到安瑟的痛呼。
但没有。
对方一点疼痛的反应都没有。
即使现在江虑意识不清醒,但仍然可以察觉这人在有意无意地绷紧手臂肌肉,就像个花孔雀一样在看中的人面前展现本领。
毕竟他捏下去的时候只觉得这人的肌肉跟石头没什么区别。
“好,我不说话,你快睡吧。”
安瑟哄江虑显然很有一套,但看着对方紧闭着眼睛之后还是藏不住自己大尾巴狼的习性。
遇到小猫应该怎么做?
徐徐图之。
然后,纳入怀中。
安瑟说话的时候莫名像深海海妖的呢喃,极具吸引力,极具沉沦感:“江虑,不要离我这么远,你靠着我才会稍微舒服一些。”
安瑟一边低低絮叨,一边将自己的肩膀压低,以达到江虑喜欢的角度为准,整个人完全做好一个作为靠枕的职责。
车厢里的温度不断升温,舒缓的音乐渐渐抚平人的神经。
江虑知道这样不对。
他发誓,他真的很想矜持一点。
但对方朝他靠过来过来的角度实在是太符合人心,江虑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吃苦的人,他心里扭捏了一下,最后还是按着安瑟给他弄好的方向靠了上去。
安瑟身体的温度偏高,而江虑常年处于低体温状态。
当他的脸靠近对方肩膀的时候,即使隔了一层大衣,也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炽热的体温。
耳朵在发烫,脸在发烫。
整个身体也发烫。
对方不加节制的热流朝着他涌过来,江虑完全没有办法做出抵抗,整个身体也开始逐渐燥热起来。
而身体燥热起来的后果就是他的头在别人的肩膀上,翻来覆去完全睡不安稳。
安瑟以为是自己角度的问题,他低头去看江虑的情况,哪知道撞入视线的是对方红了一半的脸色:“江虑,你的脸好红。”
“废话。”
能感受到脸部温度开始逐渐攀升的江虑断断续续地说出两个字。
他被对方的高体温感染,意识逐步开始沦陷,连说话的时候都昏昏沉沉。
他很想直起身子,但事实上,他现在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太烫了。”
“哪里很烫?”
安瑟慢慢把江虑落下来的手搭到自己的手臂上,几乎耳语的距离把两个人逐步拉近。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安瑟并不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自从确认自己对江虑的情感之后,他的心思向来不加掩饰,更何况他现如今,他已经和江虑摊牌。
他揽住江虑的腰,力道有不容置疑的意味,江虑身体本来就软,这下子受力不均整个身子彻底倒在他身上。
“说话,哪里很烫。”
安瑟很享受江虑的全身心依赖,他看着江虑颤抖的睫毛,久违的坏心思升起来,他附耳轻声几句,手臂加大力气。
阴暗的心思彻底浮现,他几乎要把他按到自己怀里。
江虑此时意识迷蒙。
整个大脑开始有断片趋向,但他根本无力阻止这种趋向的蔓延,只能在对方的话语中不断沉沦。
江虑感觉整个身体被裹住,莫名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叶扁舟,在安瑟的怀抱下不断飘荡,然后在对方的支撑下不断漂浮到远方。
他毫不担心该走什么样的路,因为安瑟会在前面为他安排好所有路程。
“江虑。”
他在叫他的名字。
一句又一句。
江虑不胜其烦,眉头微微皱起。
安瑟用手慢慢揉开他皱着的眉头,然后如同复读机一样再度重复刚刚的问题。
“哪里都很烫。”江虑被这个人骚扰得眉毛都能聚起一座小山,他知道这个人得不到答案就会一遍一遍的重复,睡觉中的人最怕别人打扰,尤其是江虑这样即将要入睡的人。
“那你喜不喜欢这种温度。”
江虑喜欢温暖的东西,而被他靠着的安瑟如今和热水袋没有任何区别,他睡得舒服了,当然愿意给面前人好脸,于是顺着对方的话说:
“喜欢。”
安瑟知道对方说的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喜欢,但当喜欢这两个字从他嘴巴里面说出来的时候仍然让他感到愉悦。
他一垂眸就能看到江虑微颤的睫羽和脸上的绒毛,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揽住他的整个身体。
他说喜欢。
他让他慢慢习惯他。
依赖他。
这样的认知足以让人血液发烫。
尤其是像安瑟这样的人。
外面的雪下的更大,大片大片的雪从路灯上滑下来,原本明亮的路灯也变得朦朦胧胧一片,安瑟的视线已经从微凉的冷调灯光转化成注意温暖的暖色调,他估摸了一下距离然后的视线朝着外面瞧过去。
路灯的改变彰显着路况发生变化,车辆跨过一座座熟悉的house,穿过一家家草坪,从小走到大的小路呈现在面前。
他看了一眼司机仪表盘上的车速,按照目前的速度来说,可能还有几分钟的距离就能到他的别墅。
要是他一个人还好,但他怀里还有江虑。
江虑显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性子。
他低头看向隐隐进入睡眠状态的江虑,脑子里已经想好怎么才把江虑带进屋子里。
喜欢的人来到他熟悉的环境里,并且会和他共处一室,两人朝夕相对,无论是身上还是心理都会沾染他的气息。
哪里都有两个人的气息。
他的手抬起,然后轻轻摸江虑的下巴,撸猫养的手段足以让江虑舒服。
江虑随着他手的位置朝他移,将自己紧贴在最温暖的地方。
两人越是靠得越近,江虑和普遍的东方人不同的地方也体现的更加明显,他皮肤偏白,瓷娃娃似的肌肤只需轻轻一按就能留下一道痕迹。
安瑟的手不断向上,看向江虑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忍不住用指尖点他的嘴唇。
他知道这个地方有多美妙。
江虑在他手下任由他摆布,没有躲避,没有刻意拉远距离,只有全身心的,几近依赖的靠近。
江虑在他身下越安分,他想要得到对方垂怜的意图就越深,安瑟将自己的声音压低再压低,英伦腔脱口而出的时候犹如信徒祈祷:“那你喜欢我吗?”
“讨厌你。”
江虑语速很慢,但无论是音色还是动作都带了撒娇的意味。
尾音像小猫尾巴一样扬起,等听到安瑟的声音之后才慢慢将拉长的话收尾。
说话是安分了,但是动作却没有一点安分的意思,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朝他蹭。
一点点将面前人拉住自己的领地。
小猫向来口是心非,江虑在睡梦中被打扰多遍,再好捏的软柿子也变成了冻柿子。
他蹭了蹭安瑟的锁骨,坦然享受对方的温度,安瑟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但江虑浑然不觉。
在对方幽深的视线下,小猫明明是无限依赖的状态,但他却把刚刚说的话重复加重:
“最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小猫这个萌!!
其实安瑟真的是阴湿那一挂
(ps.最近痴迷捡手机文学,做了封面,怎料大家都哈哈哈哈哈哈 令某人道心破碎)
第49章 暧昧同居的第四十九天
“江虑?江虑?”
“别吵, 让我睡一会。”
黑人司机不愧是飙车好手,用极短的时间到达两个人所在的目的地,安瑟看着熟悉的别野立在面前, 想下去开门把江虑带进去。
可惜, 面前人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听话。
安瑟低头看, 江虑紧贴在他身上,没有半分苏醒的意思。
安瑟轻轻推他的肩,但没有任何效果。
今天运动量实在负荷,江虑睡得正好, 所以即使听到安瑟催他的声音,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只是语气囫囵地告诉他请勿打扰。
雪一溜一溜往下落,安瑟拿江虑没办法,只能轻声道:“那我把你抱进去。”
一秒。
江虑没动作。
两秒。
江虑把头贴近他。
三秒。
安瑟摇了摇头, 手轻轻往江虑身上揽,使了个巧劲将江虑抱起。
江虑落在安瑟身上, 汽车发动机声音响起, 汽车很识趣的从这个地方开始走,最后独留两人停在原地。
路灯晕黄的灯光忽明忽暗,临近节日,所望之处到处都是圣诞节装饰。
安瑟从小到大都一向对这些节日不感冒, 换句话说他并不觉得这些节日能给他什么特别的印象。
而现在, 他一垂眸, 就看到路灯灯光斜斜照在江虑身上。
江虑皮肤敏感, 只是短时间接触冷空气鼻尖就染上一抹红,眼睛很不舒服的眯起,像猫科动物过冬一样本能地往暖和的地方蹭。
而最暖和的地方就在身边, 江虑一下一下把全身重量放在安瑟身上,下意识将整个人拖在他身上。
他现在意识模糊,随意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状态是被别人抱着,但是以他目前的想法来看,他丝毫没有觉得抱起来有什么不对。
江虑身上的香味一股一股往鼻子里钻,安瑟的耳垂被他呼吸拍打,在江虑看不到的地方,对方耳朵红了一片。
“你就折磨我吧。”
折磨他的不是对方的重量,而是对方不自觉对他做出的动作。
安瑟不觉得江虑有多重,甚至他还有闲心用手掂了掂他的重量,随后下定决心多买点牛肉,虾等优质蛋白给他补充下伙食。
江虑清浅的呼吸和最浓烈的靠近催促没什么区别,安瑟抱着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一些恶劣的事情,这些想法仅仅是从脑子里面一过,他的呼吸便开始渐渐加快。
现在正是暴雪时刻,即使有安瑟挡在面前,但是仍有细微的雪花飘落到江虑脸上。
江虑从温暖的环境里脱离出来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本就敏感,这雪下起来更是觉得不妙,他皱了皱眉,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瓷瓷道:“好冷……梦里也这么冷吗。”
听到江虑的声音之后,安瑟才勉强回过神来。
江虑依照自己的本性往他的怀里靠,而他的目光从小猫脸上的红痕划过,他知道江虑皮肤敏感,仅需要紧紧一捏,便能够留下自己的痕迹,强忍住想要捏一捏的心思,轻声安抚:“马上就不冷了。”
“骗人。”
江虑只根据自己所处的实际情况做出准确回答。
雪花落在他身上,然后又因为体温太高化开,黏糊糊的感觉落在脖颈,实在让人不舒服。
“不骗你。”
安瑟表情正经,但偏偏他说出来的话莫名缠眷。
江虑虽然在梦里,但也感觉后背隐隐发凉。
安瑟看着江虑的小动作,心里像塌了一块一般,软得心颤。
向来没什么情感的蔚蓝色眸子此刻含了温度,细细柔光散在他的眼睛里,如果现在江虑处于清醒状态,他一定会被安瑟的表情吓一跳。
安瑟将江虑抱得更紧,嘴角的弧度不断上升,若是有人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有两个人,在安瑟的庇佑之下,两人几乎融为一体。
安瑟打开大门,精心打扫过的木质气息涌入鼻尖,玄关灯光亮起,勾勒出一个完整的鹿头,江虑一下子被强光打到,不适应的闭了闭眼睛。
安瑟把灯光换了个度,然后将江虑揉进怀里,江虑想要挣扎,但睡梦中人的轻微挣扎显然是无效的。
在暖调的灯光下,安瑟地眼神从来没有从身上那个人身上移开,暖光光线试探性地跳跃到江虑的发丝上,在他的怀里,江虑身上所有的尖刺都被一一收起。
棕色的头发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而脑袋毛茸茸的。
柔和,温暖,没有任何攻击性。
意识到两人是一同回家之后,安瑟心里不免泛起一层一层的涟漪,他的面部柔和下来,嘴边笑的弧度提的更高。
“江虑,我们回家了。”
回答的是江虑轻轻的呼吸声。
安瑟虽然知道现在江虑在睡觉,但是还是因为他的无意识回答感到欣喜。
他的视线往上看,想起刚刚在车上自己定的UPS外卖,即使他的确很想江虑陪着自己或者仅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活动,但看着对方睡得不安稳的样子,最后还是决定把江虑弄到房间里面躺着睡觉。
别野的空间很大,但安瑟对每一个空间了如指掌。
他的视线略过楼下的几个房间,最后还是走向了自己一直住的房间。
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熟悉的装饰。
安瑟对自己的房间感到心安,他慢慢把江虑放到床上,江虑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微微塌下去一个窝。
虽然床垫的确很舒服,但江虑猛然脱离怀抱之后还是觉得不适应,他已经熟悉了男人的温度,当脱离这个温度的时候难免有些无法接受。
他的手往上面伸,这意味着他在寻找他熟悉的热源。
安瑟想起刚刚他在车上说的“讨厌”之类的字样,有心打趣:“江虑,你好喜欢撒谎,你明明很喜欢我。”
骗子江虑浑然不觉,他不安分地在床上乱动,身体朝着安瑟出声的地方挪过去,这样的行为和幼崽寻找怀抱没有任何区别。
安瑟很喜欢江虑这样做,他用手指轻轻挑江虑的睫毛,睫毛在指尖颤抖,留给他的是酥酥麻麻的触感。
要是平时的江虑一定会拒绝这样的事情,但睡梦中的江虑明显对这样的事情感到欢喜。
“你喜欢我。”
安瑟不断强调这个事实,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对江虑在车上的回答感到极其不满。
这种不满在此刻爆发。
安瑟认真看着江虑,然后轻轻捏他的脸。
江虑一点疼痛都受不了,包括安瑟捏他脸。
现实中的江虑不好欺负,睡梦中的江虑偏偏好欺负的要命。
当痛感在睡梦中无限度的放大时,江虑便伸手打开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他朦朦胧胧说:“不要捏我,好痛。”
面前人说话像是含了一个核桃,如果对方耳力差点肯定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但安瑟显然秒懂他说的意思。
他又问刚刚的问题:“那你讨厌我吗?”
“……”
江虑没有回答。
安瑟看着他软软的脸,止不住的发笑。
他靠近江虑,两人鼻尖相对。
西方人的鼻梁又高又挺,江虑的鼻梁在东方人里面已经算高的,但在安瑟面前还是不够看。
安瑟喜欢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更想接触他每一个地方。
两人的距离可能只有几毫米,不同频率的呼吸此刻却融合到一起,江虑对这一切并没有任何察觉,无论是在睡梦中还是现实中,只觉得很热很热。
安瑟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但他了解自己。
他现在很想。
安瑟眸子里的占有欲泄露得有些过分,这样的情绪无论是谁都能看的出来。
蔚蓝色的瞳色恍若汹涌澎湃的大海,而对于大海来说,最擅长的行为就是吞噬。
安瑟微微低头,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那几毫米的距离也消逝掉。
两人鼻梁靠在一起,嘴唇也仅需一段距离就能触碰到。
安瑟心跳得很快。
江虑平静得厉害。
安瑟闭上眼睛,半跪在江虑面前,他把这个人放在最熟悉的地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你怎么能这么坦然的睡过去。”安瑟顿了顿,有些拿江虑没办法,“我现在即使要做什么坏事,你也不会发现。”
江虑没有任何回应,连眨眼睛这种细微反应也没有。
他就这样乖顺地躺在自己身边,安瑟俯身。
他想让江虑染上自己的气味。
应该是说,他渴望江虑染上自己的气味。
两人无论是从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应该融为一体。
唇瓣近在咫尺
而安瑟一下又一下轻蹭江虑的鼻尖。
“亲吻这种事情,还是等你醒来的时候再做会比较好。”
“江虑,快点醒来吧。”
“不然我真的会对你做一些很坏的事情。”
—
好黑……
他在哪里。
好暖和。
好香。
谁在做饭?
江虑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所有的防备心意识心都完全消散,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但一阵阵香味朝着他涌来的时候,一直沉浸在梦境中的迷蒙的意识终于回笼。
他整个身体拢在又厚又重的被子里,被子明显是有人刻意打理过,又暖又有温度,他浑身上下好像被一团火裹住,那些寒冷的温度都被他一一隔断,整个身体暖和的要命。
他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浓郁的柑橘香便朝他鼻腔里面逼近。
江虑终于醒神了。
睁开眼睛之后,屋内漆黑一片,而唯一可见的亮光就是从门缝中透入过来的细小光线。
江虑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手往墙壁上平抬,隐隐发现一个开关类的按钮,他往按钮上一放’叮——‘一声想起,整个房间的灯光被打开。
江虑意识还在开机状态,他的眼睛还看不清楚面前的场景,当他视线开始逐渐恢复的时候,一个硕大的鹿头突然立在自己面前。
鹿头的眼睛在光线的照射下似乎还在发光。
“我靠。”
江虑背后一凉,彻底清醒。
“这到底是哪?”
他的视线僵硬的从鹿头上面移开,真正开始环视周围的环境,和他的公寓不同,这里的布置装修处处考究,整体房间呈棕色调,各个角落都贴上了油画,而面前壁炉里面的火燃得正旺。
江虑习惯性的从角落看,他刚刚从睡梦中苏醒,这样的灯光让江虑头晕目眩,而偏偏角落里堆着的是一摞又一摞的书,他一向不喜欢读书这样的活动,所以光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头疼。
江虑下意识把视线从那一堆书上面收回,然后放到周围的画作上,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知道凑近去看时,这才发现油画的下方都写了一个龙飞凤舞的署名,他慢慢念:“A—n—s—e—lEwinr。”
Ansel.Ewinr
安瑟。艾温尔。
“Ansel?安瑟?他画的?”
江虑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房间的灯光都是暖光,他的视线往画上看,无论是从笔触还是从画中描绘的形态来看,这幅画都堪称成熟,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看都无可挑剔。
“不可能呀,他不是学法律的吗。”
安瑟在法庭上大谈四方的印象过于深入人心,江虑根本不相信这样的人物会和艺术沾边。
他有些不信,存了几份想要找茬的心。
他的目光看向下一幅画,这幅画的署名明显没有那么龙飞凤舞,无论是名还是姓都一笔一画的认真写,看起来格外正规。
而这幅画明显没有他看的上一幅那么成熟,但也是可以从画中看出作者的风格和态度。
江虑来了兴趣,一一从左向右看对方的画作。
画的数量很多,风格也迥然不同。
但是每一幅画的笔触都不相似,这种不相似,到后面越来越明显。
江虑虽然不怎么懂画,但也看得出化作怎么算是成熟怎么算是青涩,这些画作越到后面画的篇幅越来越大,笔触也越来越成熟,江虑看到最后竟然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那种家长看到孩子进步的成就感。
看到最后一幅,江虑终于心服口服。
江少爷想起小时候父母让他跟着大师学习画画,但他却因为贪玩死活不肯去,最后大师被气走,他也没学到东西。
当时他不以为然,这现在终于觉得有些心酸。
“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多技能。”
江虑发出感叹。
他伸了个懒腰,正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时候,番茄的味道越来越浓。
他打开门,番茄的香味更加浓郁。
刚刚他还不觉得肚子很饿,但此刻番茄香把他胃里的馋虫勾起来,江虑肚子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咕咕声。
顺着番茄香气,他慢慢朝着香气来源走,最后发现香味是从楼下传来的。
江虑走到楼梯口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二层别野,顿时一怔。
他在国内也是住的二层别墅,而这种日子似乎离他已经很远了。
江虑正在楼梯口发愣,而楼下一抹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江虑,你醒了?”
“嗯?”江虑大脑回神,他脑子里把那些人物全都过了一遍,在他还没想清楚之前,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回应,“对,安瑟,我好饿。”
厨房里楼梯口的位置并不远,更何况安瑟是刻意选择这个地方做饭,并且时时刻刻关注江虑的动态,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上去叫江虑吃饭的准备,但江虑明显没给他这个机会。
安瑟心里遗憾,听到江虑说饿了的时候,默默把手上的动作加快:“饭已经弄好了,快下来吃。”
有饭吃。
太好了。
江虑已经把自己的疑惑抛之脑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吃东西,他边往厨房的方向走,一遍忙不迭说:“来了来了。”
“你弄的什么呀?好浓的番茄味,你是不是用了罐头番茄?”
江虑还没走进厨房就被番茄的气味笼罩,这种番茄他还没吃进嘴,仅仅是光从鼻子闻都能够闻到番茄的酸气。
根据他的常识而言,北美的番茄和萝卜没什么区别,尤其是这个时候的番茄更是看成红皮白萝卜,如果番茄想要达到这个味道,那只能是罐头才能做到。
“怎么能吃罐头,我用的后院里的番茄,怎么样,是不是很香。”
听到江虑慢慢朝自己靠近,安瑟才把焯好水的牛肉放进去和炒出沙状的番茄一起炖,他用余光往江虑那里瞥了一眼,看到对方脸上隐隐出现的红痕,想到在睡梦中对他做的事情,一时之间有些不自然:
“睡的怎么样?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没有,我睡得很好。”江虑最喜欢的就是软床,而他睡的刚好就是软床,这一觉睡起来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太饿而导致睡眠被打断的话,他甚至可以继续睡下去。
现在他从睡梦中被打断,莫名有些意犹未尽。
闻到浓郁的香味,江虑打了个哈欠,他一摸自己的脸,感觉脸上有隐隐的疼痛,忍不住开始抱怨:“安瑟,我是不是磕到什么地方了呀?我的脸好痛呀。”
“哪里痛?”
那抹心虚感变成了实质,安瑟将番茄炖牛腩用盖子盖好,然后转身朝着江虑方向走过去。
脸上的红痕不明显,但被江虑这样一说,心虚感突然增加。
“脸痛呀,是不是被风吹到了。”江虑虽说是抱怨,但看着安瑟朝自己紧张地走过来才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他补充道,“其实也没多痛,就觉得有点不对,我还是第一次睡醒之后遇到这种情况。”
“要不要擦药?”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
江虑看到对方紧张的样子莫名觉得自己不是很懂事,他赶紧略过这个话题,正好此刻肚子又开始有饥饿感,他赶紧问:“饭还要多久才好呀,好饿好饿。”
江虑把那个话题略过,安瑟本应该感到心安,但人就是这么奇怪,他现在不仅没有感到心安,反而觉得有些遗憾。
遗憾江虑没有发现真相。
遗憾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但对方既然不说这个话题,那他这个作祟者也不会有深究的道理,对上江虑期待的目光,他看了一下时钟钟表,估摸了大概的时间,肯定答:“牛肉才刚刚下锅呢,想要炖入味的话可能还有30分钟。”
“30分钟!那相当于就是半个小时了。”江虑开始哀嚎,他伤心地说,“我还以为一睁眼就能吃到呢,这香味老是勾引我。”
江虑把“seduce”说的清晰又直白,安瑟不可避免的想起自己。
他看了看旁边准备好已经清洗干净的草莓,想起刚刚江虑的抱怨。
“想不想吃草莓,我已经洗好了。”
江虑这才发现安瑟旁边的水果,草莓个头很大,卖相很好。
但江虑叹了口气。
他刚出国的时候被北美商超草莓的卖相诱惑过,毕竟这么大这么红的草莓,完全没有难吃的可能性。
可是就是这样好看的草莓,吃进嘴里却大失所望。
如果萝卜会变甜的话,那这个草莓和萝卜就没有任何区别。
江虑记得那一盒价值八刀的草莓,最后出现在垃圾桶里面,就是因为八刀的代价实在太大,导致江虑现在对草莓这个水果主打一个敬而远之。
“甜不甜呀?”安瑟身边的草莓外表足够吸引人,江虑试探性的问,“如果不甜的话,我不吃。”
“我都洗好了的。”
安瑟朝着江虑笑。
厨房里白烟升腾,他整个人落到白烟里面,高挺的身躯穿着不合时宜的围裙,怎么看都有一种没办法掩盖过去的人夫感。
江虑经常看安瑟做饭。
但公寓的环境显然和别野完全不同,江虑看着面前的安瑟莫名其妙心脏狂跳。
我不是应该习惯了吗?
江虑从心底发出这个疑惑。
但事实上,激烈的心跳声告诉他被安瑟吸引的真相。
安瑟没有正面回答江虑的问题,他拎起一个草莓,放在江虑嘴边,他并不觉得喂他有什么不对,甚至从动作上来说有了几分理所当然,他的声音循循善诱:“来尝尝。”
“我可以自己拿。”
对方觉得理所当然,但江虑就觉得很奇怪。
哪有喂的道理。
两人还没确定关系呢。
江虑盯着那颗草莓纠结无比。
安瑟看出他的迟疑,软了声音,适时卖惨:“快点嘛,我的手好酸。”
“但是……”
“我等下还要炒菜呢。”
“……”
可恶,完全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
面对越来越近的草莓还有对方不可置疑的话语,江虑实在没办法,咬牙在对方手上囤下草莓。
很奇怪,这个草莓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生硬。
入口是酸,后面全都是甜味,极其浓郁的草莓香,和国内的草莓没有任何区别。
吃到好吃的东西和不好吃的东西江虑完全是两个感觉,他忙不迭夸奖道:“好甜!”
“真的吗?”
“当然了,要不你尝尝。”
他说话的速度太快,微红的果汁在唇角溢出,当他意识到溢出的时候,安瑟已经先一步用手指抹去。
果汁从嘴角转移到他的指尖。
江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用纸给你擦吧。
江虑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安瑟已经将指尖上残留的果汁吞下。
我没让你这么尝啊。
江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但安瑟却没有任何不自在的地方。
“扑通扑通——”
他心脏跳的很快。
他看着江虑惊讶的眼神,喉结滚动,草莓甜腻的果汁凝固在喉间。
他听到了对方快速的心跳声,他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甚至有闲情评价:
“不错,很甜。”
对上对方的视线,“seduce”再度出现在脑海里,安瑟学江虑的说话方式,慢慢道:
“他的香味也老是勾引我。”
第50章 暧昧同居的第五十天
暖色调的灯光斜斜撒下来, 明明是所以让人觉得安心的灯光,此刻却莫名有些让人心乱。
江虑只是轻轻一抬眼,就看到对方的眼睛里盛满了江虑看不懂, 但仍觉得心悸的情绪。
草莓的甜蜜还停留在口腔里, 饶是江虑想忽略也没有办法忽略过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
而安瑟则是根据他的步伐向前了一步。
江虑越往后退,对方则是越步步紧逼,直到他背脊碰到了冰冷的大理石桌面,冰冷的岩石触感从背脊一拥而上直达脑端, 江虑才意识到自己现在退无可退了。
但眼看着面前人仍有向前进的意思, 江虑不得不挤出一句:“安瑟……停一下。”
江虑一出口就是小猫似的低语, 他说话就像是在挠痒痒一样。
挠得人想把他圈入怀里。
一遍又一遍的让他叫自己的名字。
江虑说出的话一向对安瑟有用,至少当他那句话停下来的时候,安瑟的确把要前进的步子停住, 他轻轻晃了一下手里端着的草莓,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是不是很甜?我没有骗你哦。”
安瑟对江虑的反应并不意外, 甚至经过长时间的相处, 他都能够提前预知江虑下一步会做什么样的动作。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江虑哪里扛得住这样的眼神,他微微偏头,慌乱地眨了眨眼睛:“对, 很甜, 但是,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哦, 想让我离你远点,但是我不愿意离你远。”
安瑟和他人一样慢条斯理,只不过做出的行为非常有侵略性, 他步子没动,但是身体一点一点的朝着江虑的方向往下面压。
不愿意这三个字一出来犹如猫颈部的项圈。
江虑想过对方的话语很直白,但从未料到竟然直白到这种地步,但是对方的温度实在太过灼人,江虑不得不摆出事实证据一字一句说:“这样的距离太近了,稍微离远一点,我们才好说话,不是吗?”
安瑟没有在意江虑隐隐约约包含的抗拒,在森林中,蛇捕猎的时候总会先震慑住猎物,然后再慢慢拆吃入腹。
对待江虑就需要有这样的逼近。
而这种逼近,安瑟显然已经得心应手。
他把手撑到江虑身后,将他整个人笼在他的身体之下,语气很慢,但意思说的很明确:
“那你需要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安瑟的行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说变本加厉。
极具攻击性的荷尔蒙气息没有任何限制就朝着江虑方向袭来,肆无忌惮,毫无章法。
占有的意味很明显,想要他给出一个答案的半强迫意味也很明显。
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竭力阻挡,即使偏着头,但只要他在呼吸,就能够被这股气息包裹得无法动弹。
心一点一点的往上面升起。
就像云朵一样本能的朝着天空飞去。
他的耳朵里面全然回响着安瑟说的话。
“你喜不喜欢?”
对方又在强调这个事情。
江虑耳朵一阵一阵的发热,他不知道对方是问的什么,也不知道对方问的到底是草莓还是安瑟本人。
江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层棉花一样,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个大概。
安瑟知道他为难,但没有表现出一点善解人意的状态。
相反,他刚刚停下的动作又开始恢复,朝着江虑压过来。
江虑莫名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缠住,手动弹不得,腿动弹不得,这条蛇随着它的躯干往上攀,心开始不断的收紧。
客厅里壁炉火烧的很旺,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整个屋子里气温极高。
江虑下床的时候就被热到,最后放弃了臃肿的外套,只穿了一件灰褐色的单衣。
很不妙的是,现在正在下厨的安瑟则是穿了一件薄得不能再薄的灰色衬衫。
安瑟浑然不知两个穿的单薄的男人碰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温度,他一步步逼近江虑,即使两人仍旧隔了一公分的距离,但灼人的体温已经跨过距离全部落到江虑身上。
江虑不耐这灼人的温度,眼神只好往下看。
他的本意是看着地板想对策,但很不幸的是,他的眼神根本就看不到地板。
所见之处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对方优越的肌肉线条,以及皮肤隐隐泛上来的红。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瑟衬衫顶端已经解开了三颗扣子,身体离开顶端扣子的束缚,无论是能看的还是不能看的,都尽数展现在他眼前。
江虑视线无法抗拒的往下面移,果不其然被隐蔽处的沟壑激了一下。
他快速收回眼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安瑟显然看出了他刚刚在看什么,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好看吗?”
“一般。”
江虑好不容易逃过了那个关于喜欢的话题,又害怕自己的回答会往那上面引,始终是死鸭子嘴硬。
可是他忘了心口不一的时候总会暴露出最真实的答案,他回答的声音硬邦邦。
但颤抖的声线却一点一点都不硬。
“很一般吗?”
安瑟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遗憾轻叹,没有把江虑嘴硬的回答放在心上,而是慢慢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把你的要求告诉我。如果你觉得一般的话,我可以再练练。”
江虑瞥了一眼对方的手臂,现在肌肉还不处于充血状态就看到明显无比的青筋,要是再练练……
他看过安瑟颠勺时的动作,那么重的一口锅,他都能单手拿起,并且将里面的菜稳稳旋转180度,他已经都达到这样的程度,要是还要继续练肌肉的话。
江虑完全无法想象。
他赶紧把自己的念头打消,也顺便把安瑟蠢蠢欲动的念头打消。
“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别练了。”
江虑发誓,他现在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建议,但安瑟显然不认同他这样的转移话题手段,皱眉佯装烦恼道:
“但我觉得还不够好,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
有必要这么炫耀自己的身材吗?
“我不要。”江虑心里是这样想,当他准备说几句奉承话的时候,安瑟却先一步开始动作,而江虑嘴巴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啊!——”
江虑发出一声尖叫。
因为安瑟的手已经在他拒绝的时候握了上来。
江虑第一反应是甩开,但显然安瑟握他手的力道明显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江虑能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握紧,根本无法挣脱。
两人的体温是不一样的,但不同的温度也在此时融合到一起。
“安瑟,停下。”
这只是前菜。
他的手被掌控,手指顺着对方的指引勾开扣子。
江虑喉咙有些干。
身体不免开始有些燥热。
他刚刚看的地方就是此刻触摸的地方,而手下不断起伏的胸膛无不把他迷茫的认知化作清醒的现实。
江虑头往上抬,映入眼帘的却是安瑟发红的脸颊。
他也觉得很刺激吗?
江虑心里冒出这样的判断,他一向对自己的情绪不加掩饰,眼睛也一寸一寸的往上看。
安瑟的耳朵比脸颊诚实得多,从江虑的视角看,都没有刻意搜寻就看到了对方红的要滴血的耳坠,一时之间根本分不出来到底是草莓红还是他的耳朵红。
这样的反差实在让人心乱。
但现在心乱的显然不只是他一人。
安瑟压抑的表情足以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他也很害羞。
因为他吗?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江虑好像从下位者变成了上位者,心理上的转变体现在行动上,他好像找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一样开始试探安瑟,手指主动触碰他的沟壑。
这样的主动,对于安瑟来说始料未及。
他拉着江虑手的动作一滞,竟没有再往下滑。
江虑察觉到他的僵硬和停滞,更觉得自己的想法正确。
想起刚刚的无措,江少爷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气,心想着安瑟能做那他也要做的准则,压过心底的那丝异样,反将为主把主场找回:
“安瑟,你好烫。”
“嗯。”
“你喜欢我这样碰你吗?”
“嗯。”
江虑并不喜欢对方这么冷淡的回答,这样的回答无不告诉他这样的手段不过只是毛毛雨。
江虑想玩把大的。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道:“你还想我往下吗?”
江虑话音刚落,安瑟稍微发出粗喘,胸腔大幅度起伏,而他手下的肌肉也越来越紧绷,同时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良久,他听到对方道:
“……嗯。”
往下?
往下是哪。
气氛逐渐升温,江虑主动的动作已经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
原本一公分的距离,现在只剩几厘米了,这种位置显然不是安全距离,甚至只要江虑轻轻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安瑟乱颤的瞳孔。
他就是简单的撩拨了几句话,就得到这样的反应,他现在才知道这样的话语对于对方的诱惑有多大,而现在他的手停在他的锁骨处,还要再往下的话,可想而知肯定就是那儿了。
江虑顿了顿,逞强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任何往下的动作。
他的意识开始回笼,而他这边冷静了,安瑟却没有一点儿冷静的迹象。
他已经放开了指引江虑的手,把自己归于下位,等江虑没反应之后等待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始说话。
安瑟的声音强装镇静,但江虑仍旧听出他语气中的急:“你想要摸哪?”
“可以……随便摸。”
……玩大了。
安瑟的表现已经恢复正常,而那份不正常,好像已经转移到了江虑身上。
在对方的灼灼目光之下,他继续往下摸,也不是退回也不是,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之下,唯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转移话题,至于怎么转移话题。
江虑心里有些着急,眼睛往旁边看,然后就看到被两人冷落的草莓,他忙不迭拿起,并且递到安瑟面前:“要不要吃这个?”
“刚刚我们说的不是这个,你又在转移话题。”安瑟现在不仅仅是表情恢复正常,连语气都已经和之前别无二般,他本还有些无奈,但看到江虑这样之后,倒看着他笑:
“好吧,我想吃。”
江虑本以为要让这个人改变想法实在困难,却没想到目前看来好像进展还不错。
他心里那口气提了起来,正要把草莓送到安瑟面前,安瑟却摇了摇头。
江虑以为他是后悔了,但却没有想到,他的手却朝着江虑那边揽,江虑本身就受力不稳,连带着草莓一起朝着安瑟靠过去。
江虑心里的慌乱已经能够完美弹出一首狂蜂乱舞,但对方显然对这种心理活动毫无知觉。
他低头,两人额头相抵。
这样的距离比刚刚更近,也更让江虑动弹不得。
“我想你喂我。”
江虑感觉自己手上拿的不是草莓而是药,如果说刚刚还有喂他的心思的话,那么现在这人心思都化成了赶紧逃跑的警告。
他刚刚才做了一点后退的动作,当两具同样滚烫的躯体有一点点偏离的时候,安瑟却先一步将他拉回原有行驶轨道上。
安瑟慢条斯理地看着他,头稍稍往下,贴着他的耳朵轻语:“想跑?”
沙哑,占有。
江虑听着对方的声音心已经麻了一半。
可惜他退缩的心思已经被对方猜到,他想退也没有任何办法。
耳朵的温度蔓延到脸颊上,他即使现在没有摸脸的机会,也能感觉到脸颊一片滚烫,他偏了偏头,试图将这样的温度隔绝:“你这样太过度了。”
“你先跑的。”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不仅是没来得及,还把整个人陷进去了。
江虑拿着草莓的手开始颤抖,但节节攀升的温度仿佛暗示了两个人的状态,他本来还想解释什么,安瑟却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耳根的滚烫得以缓解,江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又看到对方的脸就摆在自己面前。
“那你现在可以喂我吗?”
江虑:……
江虑握拳。
江虑扯笑。
江虑同意。
审时度势是江少爷最擅长的东西,他身上上抵抗不了安瑟,心理有股莫名的心绪让他不按照自己原有的想法走,江虑不得不开始审视自己对安瑟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现在显然不是剖析自己的好时机。
江虑决定见招拆招,面前人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期待,他提起一口气,把拿在手心里的草莓捧上来:“张嘴。”
草莓慢慢朝着安瑟那边移动。
安瑟笑了。
他从善如流地咬下猩红的果肉。
眼睛盯着江虑。
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靠近的意思。
江虑以为自己任务即将完成,喂的时候难得手稳。
可是他低估了对方对自己的影响力,安瑟就这样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莫名烫手也有点不自在,眼看着草莓已经被对方吃光,江虑本意是想收回手,但收回的时候指尖却触碰到对方的唇。
柔软,带有,一点点温度。
转瞬即逝的触感让两个人都一愣,安瑟的嘴唇和他的人截然不同,安瑟整个人像冰一样,而嘴唇却像是一束火。
这样的反差足以让江虑心颤。
他快速收回手,好像刚刚的接触只是一个错觉。
江虑低头,想要快速冷却自己的意识,但安瑟显然没有让他冷却的机会,他咽下了草莓,嗓音缠眷:“可以再给我来一个吗?”
“还要再来一个吗……”
房间的热度猛然窜起,本来应该让人感受到舒适的温度,却在此时令人灼热。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在这样灼热的气氛之下,江虑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答案。
房间里正在炖的汤咕噜咕噜的响,番茄炖牛腩的味道顺着空气开始在房子里面蔓延,番茄的味道越来越浓,温暖的气息萦绕鼻尖,这样的气氛足以让人感到安心。
暖暖的灯光跳跃在安瑟的鼻梁上,江虑没办法停住自己的视线,再往下看,他刚才吃下草莓的嘴唇泛着一抹诱人的红。
当两个人共处一室的时候,温暖的气息会随着两人的心态变化自动变成关系的加速器。
江虑的眼睛落到他的嘴唇上。
他听清楚了安瑟对他说的话,他本来以为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或者转移话题,但当他看到他的嘴唇时,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可以。
他可以再喂他吃一个。
“那你要不要……”
江虑正要开口,安瑟把前面半截话听了之后眼前一亮,但还没等江虑说完话,门外突然有密码锁被解锁的声音响起。
“叮——”
两人对视一眼。
江虑心慌无比。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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