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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120

    第116章 第 116 章 被挖墙脚。


    “我就住在隔壁。”宁希对白瑶说到。


    “这样啊, 那可真是太好了!”白瑶原本还因为宁希不住在这里而隐隐有些遗憾和孤单,这会儿听到宁希就住在隔壁,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 笑容重新变得明媚。


    “你先收拾一下行李,熟悉熟悉环境。缺什么短什么, 别客气, 直接跟我说,或者按墙上的通话器叫物业。”宁希耐心地叮嘱, “收拾好了, 就来隔壁2808吃饭。坐了这么久的车, 也该饿了。”


    “噢,好。”白瑶乖巧地点点头, 已经开始盘算着先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拿出来。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动作一顿,眨了眨大眼睛,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惊讶和试探,看向宁希:“诶?等等……宁希姐, 你刚刚说……2808?那不是……我们上来的时候,表哥进去的那间吗?难道你们两个……”


    宁希被她这突然的发问弄得微微一怔, 随即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


    “嗯, 我们……住在一起。”宁希没有回避,点了点头。


    白瑶看着宁希略显窘迫但坦然承认的样子, 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小得意。


    “好嘞!我马上就好!”白瑶活力满满地朝着宁希说了一句,已经开始动手开行李箱。


    宁希又交代了几句安全事项,这才转身离开, 替她带上了门。


    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指尖按下2808的密码推门进去,容予已经换上了居家的衣服,听到声响,他抬头看过来:“安顿好了?”


    “嗯,、小姑娘对这里的一切都新奇得很。”宁希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一杯温水。


    “正常,毕竟京都跟苏城还是很不一样的。”容予点了点头。


    “那我也先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宁希朝着容予说到。


    “好。”


    宁希推着行李箱进了自己的卧室,容予也叫了管家服务,这会儿厨师已经带着食材上门了。


    等到宁希收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门铃正好响起。白瑶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收拾后的清爽和兴奋。


    “快进来。”宁希笑着迎她。


    容予也从厨房那边应了一声:“坐,饭菜马上好。”


    白瑶看到竟然还有上门做饭的服务,不免又有些惊讶了,不过也适合她这种不会做饭的人,不管怎么样,京都的生活对她来说很新奇,远没有想象中的那种不适应感。


    宁希看到白瑶状态似乎不错,心底也放心了不少,毕竟像容予说的那样,京都跟苏城的差别还是挺大的,从小在古城长大的孩子,宁希真怕她有些难以适应。


    好在,开头似乎不错。


    饭后,白瑶很懂事地帮忙收拾了碗筷,又聊了一会儿天,便主动提出回隔壁休息,毕竟奔波了一天,也确实累了。


    “宁希姐,表哥,那我先回去啦!晚安!”白瑶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挥手。


    “晚安,早点休息。”宁希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安全进了2809,才关上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宁希走回客厅,容予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水。


    “白瑶适应得比想象中快。”宁希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璀璨的灯火。


    “嗯,她性格开朗,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是那种需要过分呵护的类型。”容予侧头看她,“你也没必要过分担心。”


    “好。”宁希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容予很自然地伸出手,替她捏了捏肩膀,力道适中。“去泡个澡解解乏吧。”


    宁希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推开门,行李箱已经归置好,一切井井有条。她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


    洗完澡出来,穿着舒适的睡衣,擦着半干的头发,宁希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她习惯性地看向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


    这个认知让她动作微微一顿。


    仅仅和容予在苏城老宅那间客房同住了两个晚上,而且大部分时间都规规矩矩,中间还隔着距离。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回到自己熟悉的卧室,一个人躺在宽敞的大床上,竟莫名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耳边似乎少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身侧也感受不到那种属于他的、沉稳而令人安心的体温和存在感。


    老宅那架子床并不算宽敞,两个成年人躺下后其实挨得挺近,夜里翻身都能听到细微的声响,感受到床垫的起伏。起初是有些紧张和局促,但后来……似乎也习惯了。


    她躺下来,关掉床头灯。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清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孤单。


    她翻了个身,抱着柔软的枕头,闭上眼睛,努力酝酿睡意。看来,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才终于缓缓袭来……


    第二天一早,容予就提前去了容氏,宁希跟白瑶一起吃了早饭才出门。


    她直接带着白瑶前往云顶的办公室。


    踏入明亮现代的办公区,再次让白瑶开了眼界。这与苏城老宅的沉静、蚕房的专注、绣楼的幽寂截然不同,是另外一个忙碌又充满活力的世界。


    宁希的办公室视野开阔,陈设简约利落。


    她们刚到不久,姚乐也准时抵达,前来商讨天承街项目的一些具体细节。


    姚乐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浅灰色工装,妆容精致,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一进门就展现出雷厉风行的风范。


    然而,当她看到宁希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些许好奇打量着她的年轻女孩时,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姚乐,来了。”宁希笑着介绍,“这是白瑶,容予的表妹,刚从苏城过来。白瑶,这是姚乐,我们云顶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天承街项目的主力之一。”


    “姚乐姐,你好!我是白瑶,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白瑶立刻上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真诚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姚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容总的表妹。


    她很快握住白瑶的手,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小姑娘看着真可爱:“你好,白瑶。欢迎来京都。”


    而且这女孩气质干净,眼神灵动,第一印象颇佳。


    这次白瑶只是作为潜在的入驻品牌方,所以投标的具体事务跟她关系不大。


    宁希主要是想下午带她去天承街实地感受一下,毕竟如果“惊鸿”未来要入驻天承街,具体的铺位选址、面积大小、装修风格,都需要白瑶这个负责人亲自看过、喜欢才行。


    而且,在正式入驻前,白瑶可能还需要一个临时过渡的工作室来筹备作品、适应京都节奏,这些也都需要她在看过天承街及周边环境后再做决定。


    于是,下午的计划就此定下。宁希又叫了齐盛,林远几人又围绕项目投标的细节讨论了近两个小时,补充完善了一些方案。


    午饭后稍事休息,宁希一行人便带着测量工具、相机、笔记本等,驱车前往天承街。


    一路上,车子都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中穿梭。


    白瑶趴在车窗边,看得目不暇接,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京都的城市风貌是在苏城老宅那边几乎想象不到的景象。


    她既感到新奇,也隐约体会到京都这座城市的庞大与快节奏。


    然而,当车子缓缓驶入天承街所在的区域,周遭的景观开始悄然变化。


    高楼渐渐小时,取而代之的是保留了传统风貌的中低层建筑。


    最终,车子停在了天承街的入口。


    走下车,踏入石板铺就的街道,白瑶的眼中露出了明显的意外和惊喜。


    她没想到,在京都这样高度现代化的都市核心区域,竟然还完好地保存着这样古韵浓厚的传统街区。这


    里的建筑风格与苏城的风格不尽相同,更显北方的沉稳与规整,砖木结构,雕梁画栋,虽然有些地方看得出岁月痕迹。


    更妙的是,街区并非完全复古,巧妙地融入了一些现代元素,新旧交织,并不突兀,反而有一种别致的融合感。


    她原本心底深处潜藏的一丝担忧,担心“惊鸿”这样根植于江南传统的技艺,在快节奏、现代化的京都会显得格格不入、水土不服。


    不过现在,她行踪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在看到天承街的瞬间,消散了大半。这条街既有深厚的历史底蕴,能承载“惊鸿”的文化分量,又有精心设计的现代感与商业活力,能为“惊鸿”提供展示和生长的合适土壤。


    “宁希姐,”白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觉得……‘惊鸿’如果在这里,好像……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宁希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彩,知道这趟来对了。她笑着点头:“我们慢慢走,慢慢看,你觉得哪里感觉对了,我们就重点留意。”


    白瑶用力点头。


    午后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照在天承街斑驳的墙面上。宁希正蹲在一处略显残破的石阶旁,用卷尺仔细测量着台阶的宽度和高度,姚乐在一旁的平板电脑上记录数据,白瑶则举着相机,拍摄着让她陌生的街道。


    “之后要是引入容氏的智能系统,应该能方便不少。”宁希说到。


    白瑶拍完一组照片,凑过来看,好奇地问:“宁希姐,你说的智能系统,就是表哥他们提供的技术吗?”


    宁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弧度:“没错,智能设施能极大地提升街区的体验感和吸引力,也是我们方案区别于其他竞标方的核心亮点之一。”


    这边几个人真讨论着,不远处,另一队勘查人员也在忙碌着。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人,正是繁昌建设老板张秋山的得力助理,姓陈。


    陈助理正指挥着手下测量一处老宅的进深,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随风飘来的零星话语——“容氏”、“合作”、“智能设施”、“核心亮点”……


    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声音来源处那个正在说话的女子。


    陈助理瞳孔微缩,他认得她了,是云顶的老板宁希。在投标报名的时候见过,当时张总就特意指给他看,说这女人不简单,让多留意。


    只是没有想到作为竞争对手的“云顶”竟然已经跟容氏搭上线了?陈助理立刻意识到了这则信息的重要性。


    再次确认宁希那边并未注意到他这边后,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秋山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张秋山略带不耐的声音:“什么事?”


    “张总,”陈助理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在天承街现场,碰到云顶的团队了。”


    “云顶?”张秋山的声音顿了顿。


    陈助理语气加重,“我听到云顶的老板宁希跟手下的人谈论项目,明确提到了她们云顶已经和容氏集团合作了智慧街区项目,而且说要把相关技术作为天承街方案的核心亮点!听她的口气,合作应该已经有一定深度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隐约的呼吸声传来。过了好几秒,张秋山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明显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压抑的烦躁:“容氏?你确定没听错?”


    “千真万确,张总。她亲口说的,旁边那个姚乐还有他们一个新来的年轻女孩都听着。”陈助理肯定道,“而且看她们勘查的细致程度,不像是虚张声势。”


    “……”张秋山又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和警惕,“知道了。继续勘查,把数据做细。另外,想办法再打听打听,云顶和容氏合作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


    “明白。”陈助理挂了电话,手心微微有些汗湿。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张总,对整个繁昌参与天承街竞标的策略意味着什么。


    原本评估中看似资历最浅、背景相对单纯的云顶,突然和容氏这样的大企业扯上了关系,他们又多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他收起手机,再次望向宁希那队人的方向。只见她们已经结束了那处的讨论,正朝着街巷更深处走去……


    陈助理皱紧了眉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云顶,背后的支持竟然这么的强大!


    张秋山挂断电话,脸色并不好看,之前就听说云顶不好对付,他虽然看中了云顶对投资的敏锐度,还有各种新奇的想法,比如组建租房网站这种。


    但是……张秋山并没有真的吧云顶放在眼中,繁昌作为京都的老牌,云顶只是初出茅庐,这次竞标,张秋山都没把宁希当成对手,可是要是云顶跟容氏合作,那就不好说了。


    张秋山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敲击着。必须想办法削弱云顶的竞争力,至少……要干扰他们的节奏。


    他听张秋山说过跟云顶合作的设计师姚乐,时光中心就是她设计的,不过张茂上次请人失败了,她似乎跟另外两人合伙组建了新的工作室。


    姚乐挖不到,但是……姚乐团队里的其他人呢?


    如果能想办法接触一下这两个人,许以厚利,动摇一下他们的心思……就算不能立刻把人挖过来,哪怕能让他们在项目关键阶段心生旁骛,或者透露出关键的信息,也能给云顶制造不小的麻烦,打乱他们的部署。


    想到这里,张秋山立刻拿起内线电话,吩咐自己的另一个亲信助理:“去,查一下现在在姚乐手下做天承街项目的两个主要设计师。”


    “是,张总。”助理领命而去。


    张秋山放下电话,靠进宽大的皮椅里,眼神阴鸷。商场如战场,既然云顶已经亮出了“容氏”这张牌,提升了游戏的难度,那他也就不必再客气了。


    这边宁希三人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个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跑遍了天承街,最后回去的时候累得几乎都走不动了。


    不过看白瑶这个样子,对天承街好像还挺满意的,宁希也松了一口气,她就怕白瑶觉得天承街不适合“惊鸿”,产生了退意。


    好在,目前来说,似乎是她过于担忧了。小姑娘适应得挺好的。


    陈然和陆依依接到来自繁昌的邀约电话时,都有些意外。繁昌是业内知名的大公司,名声在外,对他们这样的年轻设计师来说,能接到对方的主动联系,本身就算是一种认可。


    而且对方的态度客气,言辞间对陈然和陆依依在之前项目中的表现似乎颇为了解,夸赞他们有想法、有潜力。


    这让两人起初的戒备心放松了不少,甚至生出几分被重视的欣喜。


    然而,当谈话逐渐深入,对方看似不经意地提到“听说二位现在正参与天承街那个很有挑战性的项目?”时,陈然和陆依依心里都“咯噔”了一下,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对方话锋一转,表示繁昌非常欣赏像他们这样既有专业技能又参与过重要项目的年轻人。


    最后,对方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如果二位有兴趣来繁昌发展,我们这边可以立刻提供正式的设计师职位,年薪不低于五十万,并且有明确的晋升通道和项目奖金。像天承街这样的重点项目,我们繁昌也有参与,并且志在必得。二位过来,很可能直接就能参与到这个级别的项目核心团队中,这对你们的职业发展,无疑是极佳的跳板。”


    五十万年薪!这已经是这个年代比较壮观的数字了,而且听那个意思是还有上身的空间。而且,繁昌的平台、资源、以及“参与天承街核心团队”的许诺,都极具吸引力。


    这边云顶只是一个报名阶段就碰壁不少,竞争力确实没有繁昌那么强大。


    两人当时都没有立刻答应,只说需要时间考虑。但结束对话之后,心绪都难以平静。


    一方面,是对更大平台的向往;另一方面,是对目前团队的不舍,尤其是他们热情满满组建的新团队,以及在天承街项目上倾注的心血。


    更重要的是,他们隐约感觉到,繁昌在这个时候找上门,开出这样的条件,其目的恐怕并不单纯是为了“赏识人才”。


    这种认知让他们感到一丝不安和为难。


    几番挣扎后,陈然和陆依依不约而同地选择向姚乐坦白。


    姚乐听完他们的叙述,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或愤怒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因为之前在时光中心上模上,张茂就直白的来挖过人,现在他们在跟天承街这样的项目,肯定是会有人找上门来的。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繁昌是家大公司,平台和待遇确实有吸引力。这是你们自己的职业选择,我无权干涉,也不会阻拦。”


    她的语气很理性,甚至带着一丝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考量。站在职业发展的角度,如果你们觉得繁昌提供的条件更符合你们现阶段的预期,去尝试一下,也未必是坏事。”


    陈然和陆依依没想到姚乐会是这样的反应,没有极力挽留,也没有道德绑架,反而如此通情达理。这让他们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乐姐,我们……”陆依依想说什么,却被姚乐抬手制止了。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或者团队。”姚乐看着他们,目光清澈而坚定,“项目是大家的,但职业道路是自己的。我唯一的要求是,无论你们最终怎么选择,在做出决定并离开之前,必须做好手头工作的交接,保守项目的核心机密。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这个当然!”陈然立刻保证,“乐姐,我们肯定不会做那种事。”


    其实要是陈然跟陆依依走了,姚乐确实会有点失落,但是正如她自己所讲,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去繁昌,留在工作室也不会安心。


    现在重要的不是离开团队,而是保证目前他们参与的内容不外泄给繁昌,繁昌的胜算本来就比云顶要大,如果核心资料被繁昌知道,那对云顶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所以,这件事情姚乐必须要先说清楚了。


    “好,我们回去再想想。”陆依依回应了一句,陈然也点了点头。


    姚乐表示理解,不过这件事情她还是告诉了宁希,让宁希有所心理准备。


    宁希收到消息后,也并没有意外。


    不管是张秋山还是张茂,行事风格还是一样的上不得台面。


    第117章 第 117 章 恶性竞争。


    宁希觉得姚乐的做法是对的, 不管是去还是留,陈然跟陆依依都是自由的,但是前提得说清楚, 关于云顶这边的项目,他们得保守项目的核心机密。


    陈然跟陆依依这边也是有些犹豫的, 繁昌这样的大公司确实诱惑力很足, 两个人虽然心动,但是也在心中权衡利弊了几分。


    但冷静下来, 现实的考量也浮上心头。繁昌那样的大公司, 人才济济, 竞争激烈。对方所谓的“直接参与天承街核心团队”的许诺,有多少是画饼?


    他们这样半路加入、且明显带着“挖角”背景的人, 真的能迅速融入并接触到核心吗?还是会被边缘化,或者仅仅被当作打击云顶的一枚棋子?


    “对方说是看重我们的能力, 可我们之前也没什么大项目……会不会,主要是因为我们正在做天承街的项目?”陈然私下里对陆依依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陆依依也有同感:“而且,乐姐对我们一直不错,这么走了, 总觉得……不厚道。万一过去了没那么好,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两人反复权衡, 高薪的诱惑与对未知的担忧、对现有团队的不舍交织在一起。


    他们又私下打听了一下繁昌内部设计师的实际情况, 听到了一些关于论资排辈、派系复杂的传闻,加上繁昌的风评似乎不是那么的好……


    最终, 在姚乐给的两天考虑期限截止前, 陈然和陆依依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决定。


    “乐姐,”陈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好了。我还是留下来。繁昌那边……我觉得不太踏实。天承街这个项目, 我想跟到底。”


    陆依依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我觉得现在团队很好,项目也有挑战性,我也想继续做下去……”


    姚乐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她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好。既然决定了,就抛开杂念,专心把项目做好。”


    “嗯!”两人异口同声,心里都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反而有种更加踏实和坚定的感觉。


    姚乐将结果告知了宁希。


    宁希只回了一个字:好。


    繁昌那边,张秋山接到消息时,脸色更沉了几分。他没想到,五十万的年薪都没能打动那两个年轻人。


    难怪张茂之前就说,云顶的这群人不好搞!


    “没关系,”张秋山冷冷地对对方说,“这才刚开始。天承街,我们势在必得。明的暗的,办法多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显然并未打算就此罢手。


    时间如同指间沙,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转眼就进入了四月四月。


    中期阶段,宁希待得最多的地方已经不仅仅是云顶的办公室,更多时候是在天承街的现场。


    尤其是消防改造部分,云顶作为投资和运营方,缺乏足够的专业经验。


    宁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高价聘请了业内顶尖的消防设计及工程顾问团队加入项目组,确保方案既符合最严苛的规范,又能巧妙融入街区历史风貌,不破坏整体观感。


    云顶团队的规模,也在悄然扩大,吸纳了更多领域的专业人才。


    标书的内容,早已不是最初那个略显单薄的框架,变得更加丰富细致。


    有了之前成功运作时光中心的经验,宁希对招商的节奏和要点把握得更加精准。但天承街的规模、业态复杂度和对品牌调性的要求,远非时光中心可比。她亲自筛选目标品牌,重点还是要考量品牌与街区文化定位的契合度。


    招商计划书改了又改,潜在商户名单增了又删,工作量远比时光中心要大的多,而且这还只是初步招商计划,因为有了“惊鸿”,这张底牌,宁希还是很有底气的。


    投标截止的日期,近在眼前。


    云顶的标书,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个版本了,厚厚的一摞,静静地躺在宁希办公室的大会议桌上,旁边散落着无数草稿、笔记、计算纸。


    团队成员们围在桌边,脸上都带着长期奋战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即将交卷前的紧张与期待。


    所有的想法,在一次次的头脑风暴、实地推演、多次论证中,从最初的灵光一闪,逐渐变成了可执行、可量化、有竞争力的成熟方案。


    这里面有他们对这条古老街区未来的全部想象,也有他们两个月来不分昼夜付出的全部汗水。


    在这最后几天的时间里,还要进行最后一次修改,基本上就可以定下来了,疲惫与兴奋共存。


    夜色渐深,指针滑向晚上十一点。云顶的办公室里,加班的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互道着“明天早点来最后定稿”、“辛苦了”的话语。


    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存


    放最终版标书和相关核心资料的会议室,早已人去灯黑


    万籁俱寂。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云顶办公区。他穿着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脚步放得极轻,显然对这里的环境颇为熟悉。


    他目标明确,直奔会议室而去。


    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他迅速反手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强光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细细的光柱刺破黑暗,扫过会议长桌。


    桌上,那份厚厚的、装帧精美的最终版标书,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还有几个贴着“核心数据”、“财务模型”、“技术参数”标签的加密U盘和文件夹。那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中闪过贪婪和紧张,立刻伸手去拿那份标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标书封面的刹那——


    “啪!”


    会议室内顶灯毫无预兆地骤然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中的微型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只见会议室门口,宁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略显随意的常装,外面套了件薄开衫,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平静而锐利地注视着对方,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四目相对。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时间点,宁希竟然还在公司,而且……似乎就等着他?


    宁希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虽然对方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还有略显单薄的身形,让她立刻认出了对方——是项目部新招进来不到一个月的实习生,王敏才。


    一个看起来腼腆安静、做事还算勤快的男孩子。


    “小王?”宁希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来会议室找什么?需要开灯,为什么不打开?”


    王敏才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会议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宁希对视。


    宁希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还在亮着微弱光芒的微型手电筒,在手里掂了掂。


    “说吧”宁希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她举起那个微型手电筒,光照在王敏才惨白的脸上:“谁让你来的?繁昌?还是别的什么人?”


    王敏才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巨大的恐惧和事情败露的绝望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刺眼的白炽灯光下,王敏才被宁希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质问逼得无所遁形,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瘫软在地,捂着脸,抽噎着断断续续地交代:“是……是繁昌的张总……张秋山……他、他让人找到我……”


    “他让你来偷标书?”宁希声音冷了几分。


    “不……不是偷标书……”王敏才急忙摇头,带着哭腔,“他说……说只要知道云顶这边的最终报价……他说这不算什么大事,不会影响大局,但对他很重要……事成之后……给我三十万……三十万……”


    三十万。对于一个家境困窘、母亲腿脚不便、自己刚实习不久、背着债务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笔能解决燃眉之急、甚至改变现状的巨款。诱惑太大了。


    宁希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甚至更冷了一些。她走到会议桌旁,将那个微型手电筒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所以,是为了钱?”宁希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王敏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还是为了别的?觉得在云顶实习转正无望,薪资微薄,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捞一笔快钱,解决你家里的困难?”


    王敏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宁希,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同情或理解,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失望。他嗫嚅着:“宁总……我……我家里真的欠了很多债,我妈的腿……看病也要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张总他给的……我拒绝不了……”


    “拒绝不了?”宁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王敏才,当初人事把你的简历递上来,我看到你的家庭情况,知道你母亲身体不好,家里有负担。我特意交代,只要你踏实肯干,实习期结束后,只要能力达标,云顶可以给你一个稳定的职位和一份足以让你在京都立足、慢慢偿还债务的薪水。我看重的,是你简历上表现出来的那股想改变现状的劲儿,还有你专业成绩不错。”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剐在王敏才脸上:“但我错了。我高估了你。你不是穷,你是没了底线。贫穷不是你出卖公司机密、违背职业操守的理由。”


    王敏才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难当,却又想辩解:“宁总,我……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宁希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你为了三十万,就准备把整个团队两个多月不分昼夜的心血,把云顶竞标天承街的所有底牌,卖给竞争对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行为得逞,云顶会面临什么?所有为这个项目付出的人,他们的努力可能因为你这一个举动就付诸东流!”


    宁希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压得王敏才喘不过气。


    宁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人活着,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那就是信誉,是底线,是对得起自己拿的每一分钱,对得起别人的信任。”


    她在宁海家里的头两年,再怎么艰苦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因为贫穷损害过他人的利益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敏才身上,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今晚的事情,我会严肃处理。云顶,容不下你这样的人。至于繁昌那边……”她顿了顿,“你好自为之吧……”


    王敏才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失。宁希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被金钱蒙蔽的头脑。


    “宁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王敏才爬过来想抓住宁希的裤脚哀求。


    宁希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神色冷漠:“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要。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进办公室了吧?”


    宁希也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的,她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第一个来的,她走的时候都会把当晚的资料整理好,可是最近,她第二天来的时候偶尔会发现文档似乎挪了位置。


    办公室里其实装了监控,宁希早就知道有人动了标书,她已经给过对方机会了,可是……


    说完,宁希不再看他,走到会议桌旁,小心地检查了一下标书和核心资料,确认没有被动过,然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安保值班室。


    王敏才瘫在地上,看着宁希冷静处理的背影,听着她清晰地向安保说明情况,巨大的悔恨和恐惧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他知道,自己在京都的前途,恐怕是彻底毁了。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不久,保安上来,将失魂落魄的王敏才带离了办公楼。宁希独自站在重新恢复寂静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眼神深邃。


    张秋山……果然开始不择手段了。这次是买通员工看报价,下次呢?


    她必须更加警惕,繁昌的竞争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肮脏和残酷。她拿起手机,给姚乐和容予各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四月三十日,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对于宁希和云顶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宁希早早来到办公室,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装,显得干练而沉稳。


    眼底有些许熬夜留下的淡淡青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林远也已经到了,


    作为宁希的特别助理和此次投标的随行人员,他也是一身正装,手里提着装有最终版标书和所有必要文件的专用保密箱,神色郑重。


    “都检查过了?”宁希最后确认。


    “是的,宁总。标书、备份、授权文件、身份证明,全部齐全,保密箱锁完好。”林远快速汇报。


    “好,出发。”


    两人下楼,专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知道今天任务特殊,早已将车辆检查完毕。


    车子平稳地驶入早高峰尚未完全到来的街道。


    为了避开可能的拥堵,宁希特意选择了比常规更早的时间出发,走的也是一条相对车流较少、路线较直的路径。


    起初一切顺利,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然而,当车子行驶到中途,经过一个连接主干道的辅路交叉口时,情况突变。前方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严重的拥堵,车流几乎是停滞不前。


    “奇怪,这个点,这条路平时很少堵成这样。”司机师傅嘀咕了一句,探头向前张望。


    宁希睁开眼,看了看表,时间还算充裕,但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她摇下车窗,隐约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鸣笛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故。


    “能绕路吗?”林远问道。


    司机看了看导航,皱眉:“绕路的话,要穿过老城区,那边小路多,红绿灯也多,而且不确定那边堵不堵。现在调头也难……”


    只能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拥堵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宁希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好在他们出发得足够早,目前看来,即使耽搁一些时间,也应该能在截止时间前赶到。


    就在车流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他们的车也刚刚蹭过一个路口,准备并入左侧一条相对顺畅的车道时——


    右侧车道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银色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打方向盘,朝着宁希他们的车狠狠撞了过来!


    “小心——!”司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骤然响起!宁


    希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向左侧,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额头似乎磕在了什么硬物上,一阵钝痛和眩晕袭来。


    车子被撞得横移出去,车头严重变形,右侧车门凹陷,玻璃碎裂。


    刺鼻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狭小的车厢内。


    脑中短暂的空白,宁希的意识迅速回笼。她动了动身体,除了额头、手臂几处火辣辣的疼痛和撞击带来的全身酸麻,似乎没有更严重的伤势。


    她第一时间看向驾驶位:“师傅!你怎么样?”


    司机师傅似乎被撞懵了,趴在方向盘上,安全气囊也弹开了,但听到宁希的声音,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有擦伤,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哑着嗓子道:“没……没事……宁总您……”


    “我没事。”宁希又立刻转向后排,“林远!”


    “宁总……”林远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痛楚的吸气声,“我……我这边还好,就是胳膊好像撞到了,有点疼,可能扭伤了,头有点晕……”


    宁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有些变形的车门,忍着痛踉跄着下车。周围已经有不少车辆停下,有人围观,有人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那辆肇事的银色轿车车头也损毁严重,司机是个年轻男人,正一脸惊慌地从车里爬出来,看起来没有大碍,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刹车突然失灵了……我不是故意的……”


    刹车失灵?在这个时间点,这个路段?宁希眼神一凛,心中警铃大作。这巧合得太过诡异!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她快步走到后排,拉开车门。


    林远脸色有些发白,左手捂着右臂,额头有血迹,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保密箱,即便在撞击中也没有松手。


    “标书……”林远第一时间看向怀里的箱子。


    “箱子没事吧?”宁希问,同时快速检查了一下林远的情况,除了右臂可能扭伤或撞伤,额头的伤口需要处理,其他看起来问题不大。


    “箱子……好像没事,锁是好的。”林远试着动了动箱子。


    宁希当机立断。她看了一眼现场,又看了看时间,距离投标截止,只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了!


    而这里距离投标地点,在不堵车的情况下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车程,更何况现在道路因事故更加混乱。


    “林远,你留在这里,配合处理事故!”宁希语气急促但坚定,“标书给我,我必须继续送过去!”


    “宁总,您也受伤了!而且这车……”林远看着宁希额角渗出的血迹和狼狈的样子,焦急道。


    “我没事,皮外伤。”宁希抬手随意抹了一下额角的血,伸手去拿保密箱,“时间来不及了!快!”


    第118章 第 118 章 我们没输。


    林远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不再犹豫,忍着痛将保密箱递给宁希。


    宁希接过箱子,重重拍了下林远的肩膀:“坚持住, 这边交给你了!”


    说完,她提着沉重的保密箱, 忍着身上的疼痛, 迅速穿过围观的人群和停滞的车流,朝着记忆中来时路过的一个地铁站方向跑去。


    她必须尽快赶到能打车或者换乘其他交通工具的地方!


    额头的血迹顺着脸颊流下, 西装套裙沾满了灰尘, 模样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利刃, 锐利而决绝。


    不管这场“意外”是不是人为,不管前路还有什么阻碍, 天承街的标书,她今天必须准时送到!


    身后, 事故现场一片混乱。而那辆肇事的银色轿车司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眼神闪烁地看了一眼宁希消失的方向,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宁希提着沉重的箱子, 忍着额头的刺痛和身上各处撞击后的酸麻,沿着人行道朝着地铁站方向狂奔。


    额角的血混着汗水流下, 模糊了视线, 她也只是随手一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然而, 就在距离地铁站入口还有不到三百米的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转弯处, 三个穿着花哨、流里流气的男人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晃了出来,正好挡在了宁希面前。


    他们眼神不善,上下打量着宁希以及她手里紧紧抱着的那个明显价值不菲的箱子。


    “哟, 美女,跑这么急干嘛?东西挺沉吧,哥几个帮你拿拿?”为首一个染着黄毛、叼着烟的男人嬉皮笑脸地开口,眼神却紧紧锁定了箱子。


    另外两人也默契地散开,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堵死了宁希的去路。


    宁希脚步猛地刹住,心头一沉。


    刚经历车祸,转眼就遇到拦路的混混,目标明确地指向标书……这绝不是巧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几位大哥,”宁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丝示弱,“我赶时间,这箱子里的东西不值钱,就是些公司文件。你们要是求财,我可以把身上的现金、首饰都给你们。”


    “文件?”黄毛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少废话!把箱子交出来!我们不要你的破首饰,就要这个箱子!”


    宁希眼神一冷。果然,是冲着标书来的。幕后的人真是处心积虑,车祸不成,就来明抢。


    她迅速判断形势,对方三人,体格不算特别健壮,但毕竟是男人,而且可能带有家伙。


    “等一下!”宁希再次开口,语气加快,“我知道你们是受人指使。对方出多少钱?我出双倍!不,三倍!现金,你们可以直接去京谷新区云顶办公室支取!只要你们让开,就当没见过我!”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解决麻烦的办法。金钱,往往是这种人最直接的动力。


    然而,黄毛和他的同伙听了,只是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更加贪婪和狰狞的笑容。“三倍?听起来不错啊!”


    黄毛舔了舔嘴唇,“不过……我们更想知道,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让你这么紧张,肯出这么大价钱?把箱子给我们,我们拿了里面的‘宝贝’,再去领那边的钱,不是更赚?”


    他们根本不为所动,或者说,背后的指使者给的价码和威胁,让他们不敢轻易变卦。


    话音未落,黄毛已经不耐烦,猛地朝宁希扑了过来,伸手就抓向保密箱的提手!另外两人也同时逼近。


    “敬酒不吃吃罚酒!”宁希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怒火与决绝同时升腾。既然谈判无效,那就只有动手了!


    就在黄毛的手即将触碰到箱子的瞬间,宁希动了!


    她并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前冲的势头,身形一矮,避开黄毛抓来的手,同时左腿如同鞭子般迅疾弹出,狠狠扫向黄毛的下盘!


    “哎哟!”黄毛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狼狈柔弱的女人竟然会突然反击,而且动作如此迅猛狠辣,猝不及防之下,被扫中膝盖侧面,痛呼一声,踉跄着向旁边倒去。


    一击得手,宁希毫不停留。她将保密箱猛地往身后一甩,用背带斜挎在背上,空出双手。右侧那个留着板寸的男人已经挥拳砸来,宁希侧身闪过的同时,右手成掌,精准而狠厉地切在他的手腕麻筋上,左手顺势扣住他的手臂,借力一个过肩摔!


    “砰!”板寸男被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一时爬不起来。


    第三个男人见状,又惊又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咔嗒”一声弹出刀刃,狞笑着刺向宁希:“臭娘们!找死!”


    寒光刺眼!宁希瞳孔微缩,身体极限后仰,刀尖擦着她的胸前划过,划破了西装外套。她顺势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脚下使绊,同时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肩头!


    “呃啊!”持刀男吃痛,手腕被制,下盘不稳,被宁希一个巧劲带倒在地,弹簧刀也脱手飞出。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十几秒钟,三个拦路的混混,一个捂着膝盖哀嚎,一个躺在地上哼哼,最后一个也被摔得七荤八素,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宁希喘着粗气,额头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又渗出血来,手臂和身上被撞击的地方也传来阵阵刺痛。但她眼神冰冷,扫了一眼地上呻吟的三人,没有丝毫停留。


    在京都久了,看来都没人知道她以前在海城是什么样的,那么多流氓地痞拖欠房租都在她这儿没讨着好,凭什么这些人会觉得三个黄毛就能轻易的堵住了自己去路!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背上的保密箱带子,捡起刚才为了方便动手,脱掉的高跟鞋,也顾不上穿了,提在手里,赤着满是灰尘和血痕的双脚,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的地铁站入口,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刺而去!


    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地铁站的楼梯口。


    地上,黄毛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宁希消失的方向,又惊又惧地骂了一句脏话,赶紧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张、张总……失、失败了……那女的……太他妈能打了……”


    宁希几乎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拖着受伤疲惫的身体,提着沉重的保密箱,终于在投标截止时间前的最后几分钟,赶到了指定的办公大楼楼下。


    她头发凌乱,额角的伤口血迹已经半干,凝结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身上的西装套裙多处破损、沾染污渍,赤着的双脚更是布满了灰尘和细小的划痕,脚底火辣辣地疼。


    整个人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顾不上周围人或诧异或同情的目光,也顾不上整理仪容,咬着牙,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大厅。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指定的投标办公室门口时,墙上电子时钟的红色数字,刚刚跳过最后的规定截止时间——秒针归零。


    办公室的门还开着,里面隐约传来工作人员整理文件的声音,以及似乎还有其他投标方代表在办理最后手续的低声交谈。


    宁希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看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门,看着时间显示器上冰冷的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


    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感。


    赶上了……却又没赶上。


    只差这几秒?一分钟?不,或许从车祸发生的那一刻起,从路上被拦截的那一刻起,时间就已经被算计好了。


    她紧紧攥着保密箱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浑身的疼痛和疲惫,此刻仿佛潮水般涌了上来,让她有些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混合着身体的不适,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在她身侧不远处响起:


    “哟,这不是宁总吗?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啧啧,真是……有失体面啊。”


    宁希缓缓转过头。只见张秋山不知何时也从另一部电梯走了出来,正站在几步开外,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得意笑容,眼神轻蔑地扫过宁希狼狈的全身,最后落在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保密箱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看来宁总是路上遇到了点‘麻烦’?唉,年轻人就是心急,做事不稳重。天承街这么大的项目,可不是靠运气和冲动就能拿下的。连按时送标书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竞争力?真是不自量力。”


    张秋山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他显然是故意等在这里,就是为了亲眼看到宁希功败垂成的狼狈模样,享受这胜利者的嘲讽时刻。


    周围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公司代表,也投来了复杂的目光,或同情,或好奇,或纯粹看热闹。


    宁希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因为张秋山的嘲讽而失态。


    她只是深深地看着张秋山,眼神锐利。


    张秋山被宁希这种沉静得可怕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云顶出局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张秋山以为宁希会崩溃、会愤怒、会失魂落魄的时候——


    宁希的嘴角,忽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容,甚至不是苦笑。而是带着几分嘲讽。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味不明的笑容,让张秋山得意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他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陡然升起。


    “张总怎么知道云顶没有按时送标书?”宁希突然开口。


    张秋山脸色一沉看着宁希,有点不明白宁希是什么意思。


    “宁总这话说的好笑,”他冷哼一声,“截止时间刚过,你人在这里,箱子也在这里,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难不成,宁总还能让时光倒流?”


    宁希没有理会他的反问,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


    她没有再去看墙上那已经过时的时间显示器,也没有去看那扇紧闭的投标办公室门,而是将目光投向走廊另一端,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是齐盛。他穿着熨帖的西装,手里只拿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神态自若,步履从容,不过看到有些狼狈的宁希,脸上挂上了一丝担忧,往这边走的步伐也加快了一些。


    张秋山也看到了齐盛,眉头皱得更紧。他对齐盛不是那么熟悉,知道宁希在京都有个助手叫林远,但是林远不是还留在车祸现场,这个人看着……似乎跟宁希很熟?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掠过张秋山的脑海,让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齐盛走到近前,先是对宁希微微颔首,叫了一声“宁总”,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愤怒,但很快收敛表情。


    “按照招标文件要求,我们已经在规定截止时间前,将完整标书送达指定接收处,并取得了加盖公章的正式回执。”


    说着,他还真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盖着红色印章的回执单,在张秋山面前晃了晃,虽然只是一瞬,但那鲜红的印章和清晰的日期时间,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张秋山眼睛生疼。


    “不可能!”张秋山失声低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镇定和得意,“你……你们……”


    宁希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张总是不是很奇怪,我明明被‘意外’耽搁在路上,差点连人都来不了,标书怎么可能提前送达?”


    她上前一步,尽管形容狼狈,气势却陡然攀升,逼视着张秋山:“你以为,只有你会耍手段吗?你以为,在云顶楼下盯梢的人,我们真的毫无察觉?”


    张秋山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宁希。她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


    “从发现有人盯梢开始,我们就知道,送标书这天不会太平。”宁希继续说道,语气冷冽,“本来,今天应该是我和齐盛一起来。但我想了想,张总您目标明确,不就是想让我,或者让我亲自押送的标书出问题吗?既然如此,我怎么能让您失望?”


    她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所以,我照常亲自护送标书,走您‘精心安排好的路线,满足您看戏的欲望。而真正的标书……”她瞥了一眼齐盛,“早就由齐盛带着,走了另一条绝对安全、并且提前出发的路线提前出发了,在截止时间前一个小时,就已经安安稳稳地交到了该交的地方。我们云顶,是今天第一个送达标书的单位。”


    “至于我手里这个……”宁希掂了掂一直紧紧攥着的保密箱,忽然手臂一松,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是一箱废纸。”


    张秋山脸色难看极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箱子,又看看宁希冰冷的目光和齐盛手中的回执,最后看向周围那些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纷纷投来探究目光的人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以为万无一失的狙击,原来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反算计之中!他不仅没能阻止云顶投标,反而还被算计了!


    “你……你们……”张秋山憋了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宁希不再看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装着“证据”的箱子,对齐盛点了点头:“走吧,这里空气不太好。”


    齐盛会意,两人并肩,无视了脸色复杂的张秋山,以及周围各种震惊、恍然、幸灾乐祸的目光,从容地朝着门外走去。


    张秋山其实本来是没有把云顶放在眼底的,但是自从知道云顶跟容氏合作之后,他就有些不放心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他虽然没把云顶放在眼中,可是他还想想要斩草除根。


    云顶不是唯一被他针对的一家,可是只有云顶,狠狠地摆了他一道,折让张秋山心口的气难消!


    难怪,张茂会在宁希这里翻车。


    走出那栋气氛凝重的办公大楼,温暖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带着暖意,却驱不散宁希身上的疲惫和疼痛。


    她脚步虚浮,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处,额角的血迹在阳光下更加刺目。


    她刚往前走了一步,一辆低调却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稳稳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关切表情的脸庞——是霍文华。


    而更让宁希心头一颤的是,副驾驶的车门几乎在同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快步绕了过来。


    是容予。


    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显然是直接从某个正式场合赶来的,甚至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但此刻,他脸上惯常的冷峻沉着早已被打破,眉宇间紧锁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急切。


    当他的目光落在宁希身上——那凌乱的头发、破损沾血的衣物、苍白憔悴的脸色,尤其是额角那道刺目的伤口时,他深邃的眼眸猛地一缩。


    “宁希!”容予几步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紧绷。他想伸手去碰触她,却又怕弄疼她,手臂僵在半空,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血黏住的发丝,动作轻柔。


    “怎么伤成这样?”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看到她赤着的、布满灰尘划痕的双脚时,眼神更是暗沉得吓人。


    宁希看着容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我……”她刚吐出一个字,容予已经不由分说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披在了她冰凉的肩膀上,裹住了她沾染血迹的衣衫。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和他惯用的清冽木质香气,瞬间将她包裹,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然后,他弯下腰,一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竟然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容予!”宁希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牵动了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容予沉声命令,抱着她的手臂稳定有力,脚步却极其平稳,仿佛怕颠簸到她一丝一毫。他抱着她,径直走向车后座,霍文华已经机敏地提前打开了车门。


    将宁希小心地安放在宽敞舒适的后座上,容予自己也坐了进来,依旧将她半揽在怀里,用身体替她隔开车门的坚硬。


    他对着前座的霍文华简短吩咐:“去最近的医院,要最好的医生,全面检查。另外,联系陈律师,让他立刻开始收集今天早上从云顶出发到这里的路上,所有关于车祸、袭击事件的证据,还有目击者信息,一个不漏。”


    他的语气冰冷肃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显然,在来的路上,他已经从其他渠道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吩咐完这些,他才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宁希。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但紧随其后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


    “宁希,”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自己一个人去冒险?如果那些人下手再狠一点……”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紧抿的唇线和骤然收紧的手臂,泄露了他内心的担忧和怒气。


    他气她如此不顾自身安危,更气那些胆敢伤害她的人!


    宁希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腔下急促的心跳,听着他压抑着怒气的质问,心底倒是很平静


    “对不起,”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是我太自信了,以为能处理好……没想到张秋山这么不择手段。”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不过,标书安全送到了,我们没输。”


    第119章 第 119 章 不会放过。


    容予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双依旧明亮倔强的眼睛, 原本因为担忧而有些着急生气的心情全都化作了疼惜与无奈。


    他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未干的血迹,动作轻柔。


    “好了, 先去医院看看。”容予的情绪已经缓了下来,朝着宁希柔声说道。


    “好。”宁希点了点头, 顺从了他的安排。


    她看向车窗外等着的齐盛, 对他说道:“齐盛,你先回公司, 跟姚乐他们说一声, 标书顺利送达, 我这边没事,让他们放心, 按计划准备后续工作。”


    齐盛看着宁希身边的容予,他自然是认得容予的, 把宁希交给他也放心,随后他点头应道:“好的宁总,您好好检查休息,公司那边有我。”


    车子平稳而快速地驶向医院。宁希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疲惫和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轻轻靠向容予坚实的胸膛, 闭上了眼睛。


    有他在身边, 似乎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到医院后, 容予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院长亲自带着最好的外科和骨科医生等候, 宁希直接被送进了VIP检查室。


    容予全程陪同,沉静的脸色和偶尔投向医生询问时的锐利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一系列的检查下来, 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额角的伤口需要清创,好在不需要缝针,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脚底有些许划伤和磨损,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筋骨,也没有内脏受损的迹象,算是皮外伤。


    只是失血和体力透支,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松懈,让她显得格外虚弱。


    “伤口需要按时换药,避免感染。近期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饮食清淡营养。”医生仔细叮嘱着,同时开了一些外用药和内服的消炎镇痛药物。


    容予认真地记下每一项注意事项,看向病床上因疼痛而微微蹙眉的宁希,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冷峻。


    就在宁希刚处理完伤口,被送入安静的VIP病房休息时,病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喧哗。


    霍文华快步走进来,低声对容予汇报:“少爷,处理事故的警察过来了,说是要配合调查,也想……看看宁总的情况。肇事司机跟林远也受伤了,这会儿都在外头……”


    容予眼神一冷,点了点头:“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宁希也听到了,挣扎着想坐起来:“我也过去听听。”


    “你躺着。”容予按住她,语气不容置疑,“我去处理。你听着就行,别劳神。”


    他示意护士将病床稍微摇高一些,让宁希能靠得舒服点。


    安排好这一切,容予才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走向隔壁病房。


    隔壁病房里,林远头上缠着纱布,手臂吊着绷带,脸色也不太好看,但精神尚可。他旁边坐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而另一边,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普通、神情却带着几分强作镇定的年轻男人,正是那个肇事司机。


    见到容予进来,屋内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几度。两名警察显然认出了容予,态度立刻变得更加严肃客气。那肇事司机眼神闪烁了一下,腰板却挺了挺,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


    容予径自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先关切地扫过林远:“伤怎么样?”


    “容总,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医生说了休息几天就好。”林远连忙回答。


    容予点点头,这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肇事司机:“说说吧,今天早上怎么回事。”


    肇事司机咽了口唾沫,避开容予的视线,梗着脖子,用事先排练过无数次般的流利语气说道:“警察同志,还有这位……老板,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我早上起晚了,赶着去上工,开得有点急,可能……可能没休息好,精神有点恍惚,等看到前面车的时候已经晚了,刹车踩下去感觉也不太对劲,可能车子有点毛病……就、就撞上了!我愿意赔钱!该多少是多少!我全认!但我真的不是存心要撞谁!这就是个意外!纯属意外!”


    他一口气说完,反正咬死了自己不是故意的,态度看似诚恳,实际上估摸着早就想好了说辞,早不撞晚不撞偏偏那个时候撞上了宁希的车,怎么可能是意外。


    警察在一旁做着记录,其中一人开口道:“根据目前初步调查,现场痕迹和对方车辆受损情况,确实符合一次追尾碰撞事故的特征。至于是否涉及故意,需要更多证据支撑。肇事车辆我们已经扣留,会进行详细的技术鉴定。”


    肇事司机立刻附和:“对!鉴定!我配合鉴定!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卸!但是说我是故意的,这绝对没有!我跟他无冤无仇的,干嘛要故意撞他?”


    他说着,还指了指林远,一脸的无辜和委屈。


    容予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寒意更浓了几分。他没有继续追问司机细节,仿佛对他的说辞毫不意外。


    他转向警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辛苦两位。这起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针对的对象都过于巧合,我们有理由怀疑其背后另有隐情,并非简单的交通意外。这关系到重大商业项目的公平竞争,以及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我们恳请警方深入调查,不放过任何疑点。云顶和容氏,会全力配合,并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


    他没有直接指控,但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我们不信这是意外,要求彻查。


    接着,容予的目光再次落回肇事司机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对方强装的镇定:“事故责任,自有法律判定。该让你出的赔偿,一分不会少。但是……”


    他微微前倾身体,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如果你现在说的是实话,那么一切都好说。但如果,事后被查明,今天的事情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指使……那么,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交通肇事和蓄意伤害、乃至商业犯罪,量刑天差地别。而作伪证、包庇真凶,同样罪加一等。”


    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像冰锥一样砸在肇事司机心上:“你背后的人,或许给了你一些承诺,或者一笔钱。但你想过没有,一旦事情闹大,查到他头上,他第一个舍弃的会是谁?到时候,你不但拿不到钱,还要独自承担所有罪名,在监狱里待上很多年。你的家人怎么办?值得吗?”


    肇事司机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眼神剧烈闪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了嘴,低下头,避开了容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只是反复嘟囔着:“就是意外……我没骗人……就是不小心……”


    显然,背后的威胁或者利益,让他选择了硬扛到底。


    容予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起身,对两位警察点了点头:“后续事宜,我的律师会全力配合警方。我们先去看看伤者。”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脸色发白、却依旧梗着脖子的肇事司机,走出了这边病房。


    回到宁希这边,容予身上的冷意收敛了些。


    跟着过来的警察朝宁希询问了一些关于事故的问题之后便离开了,后续的处理还需要一点时间,宁希也没有让林远继续去跟,这件事情容予直接找了律师过来对接。


    “伤势怎么样?”宁希关心的朝着林远问道。


    “没事,都是皮外伤,小问题,就是胳膊扭了一下,医生说住一晚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林远说道。


    “那就好。”宁希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所防备,但是车子撞过来的时候,宁希还是慌了一下,现在听林远说没有大问题的时候,她也算是放心了。


    司机那边的情况其实还要好一点,只是轻微的擦伤。


    “那行,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后续的事情律师会跟进的,不用操心,好好养伤就行。”宁希说到。


    “好。”林远应声,随后便退出了宁希的病房。


    这边,容予看到众人都退出去了,这才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宁希,沉声道:“肇事司机是个硬骨头,或者说,对方给的价码或者威胁,让他觉得值得硬扛。”


    宁希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张秋山做事,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那个司机,恐怕只是最外围的一环,甚至可能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容予在床边坐下,握住她没受伤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他越是这样咬死意外,反而越显得欲盖弥彰。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霍叔和陈律师已经在查了,从这司机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最近接触的人,到那辆车的来源、维修记录,还有今天路上所有可疑的监控……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张秋山以为这样就能撇清?太天真了。”


    他轻轻抚过宁希包扎着纱布的额头,眼神温柔下来,但语气里的寒意不减:“他敢动你,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商业竞争是一回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伤人是另一回事。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得不偿失。”


    宁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和狠厉,心中那点因为受伤和波折而产生的阴霾,渐渐被一种踏实的安全感所取代。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世纪初的霓虹灯亮起,勾勒出城市朦胧的轮廓,五颜六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


    宁希因为药物作用,加上身心俱疲,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容予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并未离开。


    霍文华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份简单的餐食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又低声汇报了几句调查的进展,便悄声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宁希均匀的呼吸声。


    容予的目光落在宁希包扎着纱布的额角,那里还隐隐渗着一点血渍。他的眼神幽深,平静的表面下,是翻涌的情绪。


    京都的世家圈子,自有其不成文的规矩,多年来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其中重要一条便是:井水不犯河水,尤其不轻易涉足对方的核心领域。


    这并非出于高尚,而是利益权衡下的默契,避免两败俱伤。


    可这一次,张秋山的手段实在是太卑劣了。


    世家平衡的另一个层面,各家管好各家的枝蔓,别让旁支的愚蠢行径,给主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笑话。


    张秋山这个背靠城东张家的旁系,他不出手,有人能出手。


    容予站起身,走到外面的走廊,拿出便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喂?”


    “晚上好,打扰了。我是容予。”容予的声音平静而客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张启轩有些意外。“容予?难得接到你的电话。可是有什么事?” 张启轩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慎重。


    容家这小子,年纪轻轻却手段老辣,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只是容家跟张家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怎么把电话打到他这儿来了。


    “确实有点小事,想跟张伯伯说一声,也免得产生什么误会。”容予语气依旧平稳,但接下来的话却让电话那头的张启轩皱起了眉头。


    容予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提了张秋山。


    容予继续道:“商业竞争,各凭本事,本也正常。只是有时候,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该管教还是得管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张伯伯,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不喜欢把事情闹大,但也最是护短。我知道,这件事情与您和张家本家无关。但事情既然发生了,我想,还是应该跟您通个气,免得有人借题发挥,伤了张、容两家的和气。”


    容予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点明了事情,又摆明了态度。


    电话那头的张启选,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听不出容予话里的意思?


    什么伤不伤和气的,分明是容家小子在表达不满,并且将问题直接抛给了张家主家来处理!


    最让他恼火的是,张秋山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竟然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对付别人,还被人家抓了个正着,捅到了他这里!这简直是丢尽了张家的脸面!


    世家最重颜面。自己家的人不争气,在外面胡作非为,还闹到被对头家找上门来“提醒”,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容予啊,”张启轩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这件事,张伯伯事先确实不知情。你放心,我们张家,绝不允许门下子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竞争,更不用说伤及他人!这件事,张家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张伯伯言重了。”容予语气依旧客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相信,这只是一场误会。那就不多打扰张伯伯休息了。”


    “好,你小子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这件事情。”张启轩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脸色铁青。


    他立刻叫来管家,声音冰冷:“去,查清楚张秋山现在在哪里!然后,给他打电话,叫他立刻、马上,滚回老宅来见我!”


    管家心中一凛,不敢多问,连忙去办。


    另一边,张秋山本来就因为今天的计划失败而心情不爽得很,这次他针对的可不只是云顶一家,其他公司毕竟是老油条了,应对这点手段还是有所准备的,所以六家都准时交上了标书。


    只是张秋山不爽的是今天被宁希挑衅了,他最看不上的就是云顶,一个小公司也好意思来竞争,但是有容氏的参加又让他有了点危机感,没想到现在还被摆了一道,他自然是情绪浮躁。


    只是他这边争想着呢,电话就响了起来。


    接起来的瞬间,听到那冰冷而不容置疑的“立刻滚回老宅”的命令时,张秋山先是懵了一下,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老宅……话事人亲自召见?还用这种语气?难道是……


    他猛地想起白天容予出现在投标大楼的情景,难道……容予真的为了那个女人,把事情捅到了张家主家那里?


    不会吧,这种世家最讲究门第了,张茂说过,宁希只是海城的一个家世普通的人,大学时靠着竞赛奖金赚钱炒股后来又因为眼光独到,买了不少的房产,但是比起容家这种世界来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容家的那位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联系到他的本家!


    他手脚冰凉地放下电话,再也顾不得什么标书什么项目,仓皇失措地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而病房里,容予放下电话,走回宁希床边。他伸手,极轻地帮她掖了掖被角,眼神深邃。


    张秋山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赶到城东张家那栋威严深沉,透着百年世家底蕴的老宅门前时,夜色已浓。


    老宅门前的两盏石灯笼发出昏黄的光,映照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和门口那对沉默的石狮子,显得格外肃穆压抑。


    他心中忐忑不安,额头上因为一路疾驰和恐惧而布满了冷汗。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刚想抬手去叩那沉重的兽首门环——


    “吱呀”一声,旁边平时很少开启的侧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管家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圆滑笑容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七伯,家主他……”张秋山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想探探口风。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七伯身后突然闪出两个身形健壮、穿着黑色劲装的护院。


    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根手腕粗细、油光发亮的硬梨花木门栓,不等张秋山反应,那门栓带着风声,精准而狠厉地扫在了他的腿弯处!


    “哎哟!”张秋山猝不及防,只觉得膝盖后方一阵剧痛,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老宅门前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白了脸,重心不稳的他,额头也磕在了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家主吩咐,”七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先在门外跪着,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进去说话。”


    张秋山趴在地上,膝盖和额头的疼痛交织,但更让他心寒胆颤的是七伯话里的意思。


    跪在门外反省?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惩罚!连门都不让进!这说明什么?说明家主张启轩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辩解:“七伯,我……”


    七伯打断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显冰冷,“家主现在正在气头上。你最好按吩咐做,别再火上浇油。你不过是张家的一个旁支,这些年打着主家的名头在外面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你千不该万不该惹上城南容家。”


    张秋山如遭雷击,浑身一颤,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果然!果然是容予!他竟然真的为了宁希,把状告到了家主这里!而且听七伯这口气,家主在容予那里,怕是没讨到什么好,反而被将了一军,丢了面子!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再敢多言,忍着剧痛,老老实实地跪直了身体,低垂着头,面对着那两扇紧闭的、仿佛代表着张家无上威严的朱漆大门。


    夜风带着寒意,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冷坚硬,疼痛一阵阵传来,只是他心底冷得发狠,上次张茂的事情主家这边就已经给了他不小的惩罚,他几乎是赔了小半个繁昌才获得一线生机,可这次……——


    作者有话说:好了,宝,你想要的剧情在这里……


    今天眼睛痛,更得有些迟,应该还有一章,晚点昂……


    第120章 第 120 章 绝对优势。


    老宅内, 书房里灯火通明。


    张启轩脸色阴沉地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却半晌没有落下。书案上铺开的宣纸上, 只写了半个字,墨迹已经干涸。


    他烦躁地将笔掷在笔山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混账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是在骂张秋山,还是在骂让自己陷入尴尬境地的容予, 或许两者皆有。


    他确实生气。气张秋山愚蠢狂妄, 为了一个项目, 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容家那小子,年纪不大, 手段却比他老子当年还要狠厉果决,眼光也毒, 短短几年把容家的摊子撑得风生水起,在圈内是公认的不好惹。


    平时两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这次倒好, 被自家一个不成器的旁支,硬生生把脸丢到了对方面前!


    容予那个电话, 表面客气, 分明就是拿着张秋山的把柄,来打他张启轩的脸!


    这才是张启轩最不能忍的。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和年纪, 面子有时比里子更重要。被一个小辈用这种方式“提醒”, 简直是奇耻大辱!传出去,他张启轩在世家圈子里还怎么抬头?


    这一切,都是张秋山这个蠢货惹出来的!


    “七伯!”张启轩扬声叫道。


    一直等待在旁边的七伯立刻推门进来, 躬身听命。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还在外面跪着?”张启轩冷声问。


    “回老爷,张秋山一直跪着,没敢动。”七伯恭敬答道。


    张启轩冷哼一声:“让他再跪满三个小时!好好吹吹冷风,醒醒脑子!三个小时后,带他来见我!”


    “是,老爷。”七伯应下,心中明了,家主这是要狠狠惩治张秋山,一方面出气,另一方面,也是做给容家看,表明张家整顿门风的决心。


    在这春寒料峭的夜里,跪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三个小时,再加上腿弯挨的那一棍子……张秋山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这还只是家法的开始。


    七伯退出去传话。张启轩重新拿起笔,却依旧无心书写。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张秋山要严惩,但容予那边……这事恐怕还没完。那小子既然开了口,就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否则,这事怕是真的会成为一个疙瘩,影响两家的关系。


    而门外,跪在寒风中的张秋山,听到七伯出来传达了“跪满三个小时”的命令后,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三个小时,漫长如年。膝盖早已从剧痛转为麻木,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身体。额头上磕破的地方结了痂,又被冷汗浸湿,黏腻不适。他就这样强撑着跪在张家老宅门前的青石板上,甚至都不敢挪动


    时间终于熬到。侧门再次打开,依旧是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人。他们一言不发,上前一左一右,将几乎已经无法自行站立的张秋山从地上架了起来。


    张秋山双腿完全不听使唤,软得像面条,全靠两人拖拽着,踉踉跄跄地穿过幽深的前院、回廊,朝着灯火通明的内宅书房而去。


    每走一步,麻木的腿上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丝毫痛呼。


    书房的门被推开,张秋山被半拖半拽地弄了进去,然后像丢麻袋一样被扔在了地面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跪好,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狼狈地趴伏在地上,喘息着,不敢抬头。


    书案后,张启轩端坐着,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隔着雾气,冰冷地刺在张秋山身上。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张秋山粗重的喘息声和张启轩偶尔用杯盖轻刮杯沿的细微声响。这寂静比任何斥骂都更令人窒息。


    良久,张启轩才放下茶盏,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在这寂静中格外惊心。


    “张秋山,”张启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积压已久的怒意和深深的失望,“你一个我平日里都叫不出名号的旁系,今天出息了啊。”


    张秋山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家、家主……秋山知错……”


    “知错?”张启轩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是错在为了一个项目不择手段?还是错在手段低劣被人抓了现行?亦或是……祸水引到了张家头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吓得张秋山魂飞魄散。


    “商业竞争,各凭本事,只要在规矩之内,哪怕你动用些灰色手段,只要不留下把柄,主家也未必会管你太多!”


    张启轩站起身,踱步到张秋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你呢?办坏事也就罢了,连屁股都擦不干净!撞车?拦路抢劫?你以为这是拍港片吗?!还当面挑衅,现在人家直接把状告到了我面前!”


    他越说越气,指着张秋山的鼻子骂道:“你让容家那个小辈,拿着你的把柄,打电话来‘客气’地提醒我!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让张家在世家圈子里成了笑话!人家会说,看啊,张家的人没本事,净会使些下三滥的招数,还被对家找上门来!说我张启轩治家不严,纵容小辈胡作非为!”


    张秋山听得面如土色,冷汗如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张家,不需要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给主家招惹祸端的蠢货!”张启轩的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张秋山心里,“这件事,你必须尽快给我,给容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要让人家看到我们张家的诚意和态度!否则……”


    张启轩停顿了一下,目光森冷如刀:“否则,我就以家主的身份,将你张秋山,连同你那一支,彻底逐出张家!从此以后,你与你张家,再无瓜葛!”


    逐出张家!


    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张秋山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被逐出张家,意味着他将失去“张”这个姓氏带来的所有庇护、人脉、资源,他的繁昌建设将瞬间失去最大的靠山,在京都这个圈子里将寸步难行,甚至可能被昔日的对手和仇家群起而攻之,死无葬身之地!这比杀了他还可怕!


    “不!家主!不要!”张秋山再也顾不得疼痛和狼狈,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涕泪横流地哀求,“家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我一定给您和容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求您不要把我逐出家门!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绝不再给张家惹事!”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重重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又渗出血来。


    张启轩看着他这副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怒火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知道,对于张秋山这种人来说,逐出家族的威胁,比任何惩罚都更有效。


    “记住你说的话。”张启轩冷冷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的‘交代’。不仅要解决这件事情,还要把这件事情的影响压到最低,不能再让张家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果做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张秋山听得明明白白。


    “能做到!一定能做到!谢谢家主!谢谢家主再给我机会!”张秋山如蒙大赦,连连保证,心中却是一片苦涩和急迫。


    张启轩疲惫地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滚吧。把事情办漂亮点,别让我再失望。”


    张秋山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书房里,张启轩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宁希在医院住了两天,伤口愈合良好,除了额角留了浅浅一道需要时间淡化的浅疤,身体已无大碍。


    医生确认可以回家休养后,容予便立刻着手办理出院手续。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了她两天。


    分公司运行了一年,差不多也上路了,现在也不是年关的时候那么忙碌,也不需要容予天天坐镇,所以他的时间也变得空闲了许多,甚至亲自开车送宁希回京谷新区的住宅楼。


    回到熟悉的环境,宁希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


    他们刚进门不久,白瑶一脸担忧地从门口探进头来,但满脸的关切藏不住。“宁希姐!你回来啦!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脸色看着好多了!”


    她快步走进来,想靠近看看又怕碰着宁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宁希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对着白瑶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了,都是皮外伤,医生说回家养着就好。你别担心。”


    白瑶仔细看了看宁希,虽然气色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亮,精神头确实回来了。


    她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几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宁希姐,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跑腿买东西什么的我在行!”


    她知道自己不会照顾人,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好,有事我一定叫你。”宁希笑着应了一句。


    不过她也怕耽误宁希的休息,只是跟她多聊了一段,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她又关心了几句,便主动告辞:“那宁希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就在隔壁,随叫随到!”


    送走白瑶,公寓里安静下来。宁希想自己起身去简单洗漱一下,刚有动作,容予就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臂弯里搭着柔软的崭新毛巾。


    “别动。”他走到她面前,将水盆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声音不容置疑,“伤口不能沾水,我帮你擦洗。”


    宁希脸上腾地一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小心点就行,真的……”


    “听话。”容予已经俯身,在温水里浸湿了毛巾,轻轻拧到半干。


    他在她身侧坐下,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开始细致地擦拭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地避开额角贴着的纱布边缘,指腹偶尔不经意掠过她的皮肤,带着令人心尖微颤的温热和轻柔。


    宁希身体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被他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专注面容,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几乎是近在咫尺。


    擦完脸,容予又换了一条干净的湿毛巾,拉过她的手,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擦拭。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擦拭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胳膊。”容予低声示意。


    宁希红着脸,抿着唇,乖乖抬起另一只手臂。温热的毛巾抚过手臂内侧细腻的皮肤时,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容予动作微顿,抬眼看她:“弄疼了?”


    “没、没有。”宁希连忙摇头,声音低若蚊蚋。


    容予仔细看了看她,随后动作似乎放得更轻了。擦洗完手臂,他又检查了她脚踝和小腿上的几处划伤,确认无碍后,也用温毛巾轻轻擦拭干净。


    明明只是简单的清洁,却在两人之间静谧的空间里,发酵出浓得化不开的亲昵与暧昧。


    终于“折腾”完,容予端走水盆,又取来了医生开的药膏和干净的棉签。他小心地揭开她额角纱布的一角,查看伤口愈合情况。


    距离如此之近,宁希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鼻梁下紧抿的、显得格外认真的薄唇。


    他蘸取药膏,动作轻柔得仿佛羽毛拂过,一点点涂抹在伤口周围。微凉的药膏和他指尖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对比,宁希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好了。”上好药,重新贴好纱布,容予才直起身,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他看着宁希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做,或者叫管家服务。”


    宁希哪里还觉得饿,只觉得脸上热度灼人,心跳如擂鼓。


    她摇摇头,声音还有些不自在:“还不饿……等会儿吧。”


    容予也不勉强,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有些汗湿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那就休息一会儿。有事一定要叫我,别自己硬撑。”


    宁希点点头,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洒进客厅,勾勒出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的剪影。


    连着好几天宁希都没有去上班,中间容予倒是出去过几次,但是每次都是过几个小时就回来了,宁希被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着过着竟然也就习惯了。好在伤口总算是好了不少,容予也不用那么细致的照顾她了。


    “张秋山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宁希一边吃着饭一边朝着容予问道,这都过去三四天了,应该有个结果了吧。


    容予正准备开口呢,客厅的另一侧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原来是霍叔回来了。


    “刚得到的消息,”霍文华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丝古怪,“警方那边……有人去自首了。是关于那天早上车祸和袭击的事情。”


    宁希坐直了身体,眼神微凝:“自首?谁?”


    “张茂。”霍文华吐出这个名字。


    宁希和容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张茂,张秋山的狗腿子,之前时光中心项目上就跟宁希有过节,之前在各种场合也屡次被宁希压过一头。说他怀恨在心,合情合理。


    霍文华继续道:“根据张茂的自述,他是因为多次在商业竞争中输给宁希,心生怨恨,知道云顶要竞标天承街项目,所以起了歹念。他买通了那个肇事司机,制造‘意外’撞车,后来又安排了几个人在附近伺机抢夺标书,目的就是为了破坏云顶的投标。他说一切都是他个人所为,与旁人无关,纯粹是私人恩怨。”


    这番说辞,简直像是精心编写的剧本,逻辑清晰,动机合理,而且“恰到好处”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张茂一个人身上。


    这手段跟风格,要说不是张秋山做的,宁希还真不相信,只是她没有想到张茂那样的人,居然是说顶罪就顶罪!看来张秋山这个人的手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狠一些。


    宁希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皱。


    容予冷笑一声:“弃车保帅。张秋山动作倒是快,找了个最合适的替罪羊。” 张茂去顶罪,既能平息这次的事情,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张秋山和繁昌。


    “警方那边怎么说?”宁希问。


    霍文华点头:“目前来看,是的。肇事司机那边也改了口供,承认是收了张茂的钱,故意撞车。拦截宁小姐的那几个混混,虽然还没全部抓到,但根据已有线索,也指向张茂。证据链暂时是闭合的。张茂对指控供认不讳。”


    “张家那边有什么反应?”容予更关心这个。


    “张家对外保持了沉默,但私下应该已经‘大义灭亲’,严厉惩处了张茂。听说张茂已经被张家内部除名,并且‘自愿’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和赔偿。”霍文华顿了顿,“另外,张秋山本人,通过一些渠道,表达了希望能当面向宁小姐赔罪道歉,并商讨赔偿事宜的意愿。”


    “你怎么想?”容予看向宁希,把决定权交给她。他知道宁希有自己的主意。


    宁希沉吟片刻。张茂顶罪,是张秋山目前能拿出的、代价相对较小且能保住面子的解决方案。


    如果她坚持追究到底,非要扯出张秋山,势必会与张家彻底撕破脸,过程也会更加艰难漫长,对刚刚投标完毕、等待结果的天承街项目,未必是好事。


    但就这样轻轻放过张秋山?她不甘心。这次是她运气好,又有容予和齐盛双重保障,才没出大事。若是换个人,可能就真让张秋山得逞了。这种毫无底线的手段,必须得到足够的教训。


    “张茂既然‘认了’,那就按法律程序走吧,该怎么判怎么判,赔偿一分不能少。”宁希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至于张秋山……”


    她抬眼看向容予:“放心吧,他迟早还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张秋山能躲过一次,可不一定能躲过下一次。


    转眼就到了天承街项目开标的当天。宁希额角的纱布已经取下,只贴着一小块肤色接近的创可贴,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她将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掩去了伤后的一丝苍白,更显干练利落,气质沉静。


    齐盛跟在她身侧,同样衣着正式,手里拿着记录用的文件夹。


    两人刚踏上招标中心门前的台阶,旁边就传来一个略显热络却带着刻意讨好的声音:“宁总!早啊!”


    宁希脚步未停,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过去,仿佛那声音只是空气。


    齐盛倒是侧头看了一眼,见是张秋山,也只冷淡地收回了视线,不想跟对方交谈,随即紧跟宁希的步伐。


    张秋山脸上堆起的笑容僵了僵,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阴霾和恼怒,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快步追上几步,几乎与宁希并肩。


    他的语气更加“诚恳”:“宁总,之前……之前都是我御下不严,让张茂那个混账东西做出了那种无法无天的事情,让宁总受惊受伤,我实在是……愧疚难当!这几天我一直在反省,今天正好遇到,一定要当面再向宁总郑重道个歉!还望宁总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赔偿方面,我们繁昌绝对会让宁总满意!”


    他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是痛心疾首。周围陆续抵达的其他竞标方代表,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宁希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张秋山那张努力挤出愧疚表情的脸上。


    “张总,”宁希开口,声音清晰而冷淡,“今天是开标日,只谈公事。私事,等结果出来再说也不迟。”


    说完,她不再给张秋山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径直走进了招标中心大门。齐盛紧随其后,彻底将张秋山晾在了原地。


    张秋山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


    热脸贴了冷屁股,还是在这么多同行面前!


    他暗自咬牙,拳头在身侧握紧,心底那点因为“成功”推出张茂顶罪而稍稍平复的怒火和憋屈,又蹭地冒了上来。


    好你个宁希,等会儿开标结果出来,看你还怎么嚣张!他可是打听到了云顶的“底价”……


    他阴着脸,也快步走进了大楼。


    开标会议安排在中心最大的会议室。


    六家最终入围的竞标企业代表已经基本到齐,泾渭分明地坐着,气氛严肃而暗流涌动。


    宁希和齐盛在写有“云顶”的席位牌后落座。张秋山坐在斜对面,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信,只是偶尔扫向宁希的目光,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阴冷,看来他是势在必得了。


    官方主持人及评标委员会成员入场,会议正式开始。


    冗长的开场白和规则宣读后,进入了最紧张刺激的环节——开启标书,宣读各家的最终报价。


    工作人员按照抽签顺序,逐一开启密封的标书文件。


    每宣读一家公司的名称和报价,台下便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或抽气声。


    报价是综合评标中的重要因素,虽然并非唯一,但权重极高。


    前面几家公司的报价陆续公布,有高有低,但基本都在预料的范围之内。


    张秋山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眼神不时瞟向宁希那边,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挑衅。


    他安排在云顶的内线给他提供的云顶预算范围,大约是十二亿左右。为


    了确保拿下,繁昌在最后时刻将报价定在了十二亿五千万,既保持了竞争力,又预留了足够的利润空间。他相信,这个价格,应该能压过云顶。


    终于,轮到了云顶资本。


    工作人员展开厚厚的标书,找到报价页,清晰而平稳地念道:“第六家,云顶资本股份有限公司,最终报价为——”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工作人员身上。


    “壹拾叁亿元整。”


    “十三亿?!”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轩然大波!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低声交头接耳起来。这个价格,比目前已经公布的最高报价还要高出不少!


    张秋山脸上的笃定和得意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仿佛没听清。十三亿?!怎么会是十三亿?!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十二亿左右!


    宁希在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脸上倒是挂上了笑容,按照最初的估算,这次投标的价格确实是在十二亿,但是她知道这个价格,其他的肯定也知道,或多或少会往上加一点。


    宁希的主要目的就是拿下天承街的经营权,通过计算,每年可以拿到超过五亿的租金收入,更别说有其他的收入,十年的经营权就是五十亿,为了加快她的积分进度,多出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繁昌的报价可比他们少了整整五千万,这五千万比起十二亿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在开标现场,这五千万可是绝对的优势,她们第一轮就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注意:


    这里的设定的招标方不是出资方,出钱的是投标方,类似半拍卖。


    所以出价高会有优势……但是价格不是唯一评选标准,还要看改造方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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