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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

    第111章 第 111 章 各凭本事。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给京谷新区的高楼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云顶办公室里的忙碌暂时告一段落,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感。宁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将最后一份需要她过目的初步分工计划签好字, 才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公寓,而是来到了2808这边。


    容予似乎料到她会来, 门虚掩着。宁希推门进去时, 他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听到脚步声, 他转过身, 眼中带着了然与温和的笑意。


    “忙完了?”他走过来, 很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挂好。


    “嗯,算是把最紧急的安排下去了。”宁希换上拖鞋, 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里透出一丝忙碌后的倦意, 但眼神依旧清亮。


    容予给她倒了杯温水,在她身边坐下,没有急着问,只是安静地陪伴着。


    宁希捧着温热的杯子,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容予, 今天……我们去把天承街的正式招标文件领回来了。”


    容予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这是好事啊, 怎么感觉忧心忡忡的。” 他能看出她眉宇间并未完全舒展的凝重。


    “是好事, ”宁希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声音低了几分,“可我心里……反而更沉了。”


    她抬起头, 看向容予,眼神里交织着难得的脆弱与深切的担忧:“上次只是报名没过,大家就消沉了那么久。这次……这次是要真刀真枪地准备几个月,投入所有的人力物力,去跟那些根基深厚的大集团竞争。我几乎可以预见那会是怎样一场硬仗。我害怕……害怕我们拼尽全力,最后却还是失败。到时候,团队承受的打击,会比上次大十倍、百倍。我作为负责人,该怎么面对他们?又该怎么带着大家继续走下去?”


    领到材料的时刻肯定是高兴的,下午她就跟成员们一起在看资料,越看她的心情就越沉重,其实承接一个街道的运营权,远比想象中要复杂麻烦得多,之前很多都没有想到的问题,现在也要重新纳入考量范围内。


    之前的宁希是一往无前横冲直撞的那种,毕竟她是一个人,就算是当时齐盛遇到纠纷,她也是直接冲上去的那种。


    可是自从落选的事情出来之后,她就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更重了,每一个决策都至关重要,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身后站着的更是一个团队。


    只有在此刻,在这个完全信任的人面前,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对未知结果的担忧,对团队情绪的责任重压,才敢小心翼翼地流露出来。


    容予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微微收紧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宁希,”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地敲在她的心坎上,“你的这些顾虑,我全都明白。带领一支团队,尤其是像云顶这样充满锐气但也相对年轻的团队,去冲击一个近乎天花板级别的目标,这份压力,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微微收紧手掌,传递着支持:“但是,在商业竞标的战场上,尤其是在天承街这样的项目中,‘投标不中’才是常态。最终夺魁的,永远只是极少数。其余所有参与者,无论多么优秀,都注定要面对落选这个可能,这并非能力不足的证明。”


    他看着她渐渐专注起来的眼睛,继续道:“所以,对你和云顶而言,此刻最核心的任务,是如何做到最好这个过程。”


    “这个过程本身,”容予的语气加重,“云顶的专业品牌会在反复打磨中愈发闪亮,你们对大型复杂项目的理解和管理能力将跃升至新的台阶。这些成长,是任何中标通知书都无法替代的。”


    “至于结果……”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深邃而包容,“尽你所能,无愧于心就行。”


    宁希静静地听着,大概是前段时间压力太大了,让宁希都快忘了以前自己参加竞赛的时候是什么心态了,那时候的她也是一往无前,尽到最大的努力,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是去做了就不算是遗憾。


    商场如逆水行舟,重要的是始终保持向前的姿态和拼搏的勇气。


    她反手握住了容予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坚定温度,一直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眼中重新燃起沉静而锐意的光芒。


    “我懂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豁然开朗的清晰,“是我想岔了。机会摆在眼前,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瞻前顾后。”


    容予看着她眼中重新凝聚的斗志,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我相信你和你的团队。放手去做吧,需要任何帮助,我随时都在。”


    “谢谢你,容予”宁希笑着朝他说道。


    她不禁有些佩服容予了,以前只是觉得容予经常开会,经常出差,经常加班,但是对于容予这个领导者并没有实质上的感受,如今自己也站在领导者的位置,她才知道是多么的不容易。


    况且容予管理的容氏集团上下几万名员工,远超自己几十人规模的公司,她也很庆幸能够在容予这儿获得不少的经验。


    晚饭过后,容予起身,动作轻缓地将碗碟收拾进厨房,简单清洗后擦干手走出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等她出来,只见宁希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侧躺着,脸颊贴着米色的绒面靠垫,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容予在沙发边驻足,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没有叫醒她,只是俯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一只手穿过她的颈后,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尽量放轻动作,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宁希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呓语,脑袋在他胸膛前蹭了蹭,寻到更安稳的位置,便又沉沉睡去。


    容予抱着她,脚步放得极轻,走向客房,他走到床边,轻柔地将她放在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床中央。


    宁希一沾到柔软的床褥,便自发地蜷缩了一下,脸颊陷进蓬松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下意识地伸手将被子一角裹到了身上。


    容予站在床边,看着她睡得香甜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俯身,细致地帮她将被子拉好,严严实实地盖到肩膀,又将被角仔细掖了掖,确保不会有缝隙漏风。


    然后极轻、极珍重地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


    直起身,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隔日清晨,宁希在一种温暖而陌生的舒适感中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她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被褥的气息清冽好闻,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容予的淡淡冷松香。


    她猛地睁开眼,这不是她的卧室!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昨晚在容予家里吃饭、聊天、后来……后来她好像太困了,在沙发上睡着了?再然后……


    所以……是容予把她抱到客房来的?她居然睡得那么沉,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长发。


    磨蹭了一会儿,宁希才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客房时,已经快八点了。刚走到客厅,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飘来。


    她走过去,只见霍文华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蛋,而容予则站在一旁的小吧台边,手里端着杯咖啡,似乎正跟对方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都转过头来。


    霍文华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容,打趣道:“哟,小希醒啦?昨晚睡得可好?我看啊,你以后干脆就搬过来算了,省得每天让少爷两边惦记,你自己也来回跑,多麻烦!”


    宁希被他这么一说,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涌了上来,耳根微红,瞪了霍文华一眼:“霍叔!”


    容予帮着将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闻言也转过身,目光含笑地看向宁希,语气自然地说道:“霍叔说得有道理,来回跑确实折腾,不如……就搬过来?”


    霍文华的调侃加上容予认真的提议,让宁希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一种更实际的考虑取代。


    是啊,她和容予现在已经确定了关系,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


    同住一个屋檐下,似乎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且,就像他们说的,她最近忙项目,早出晚归是常态,容予也时常有应酬,分开住,见一面都不容易。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那点扭捏便散了大半。她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感情稳定,生活上更便利的安排,自然可以接受。


    “我……”宁希清了清嗓子,“……那我考虑一下,把那边的东西收拾收拾。”


    这就是答应了。


    容予眼中笑意更深,将早餐端到餐桌上:“不急,慢慢收拾。先吃早饭。”


    宁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在容予的帮助下,很快就收拾好了,搬个家也就花了二十多分钟,简简单单。


    霍文华还得开车去送容予上班,宁希倒是方便多了,从公寓这边走到办公室楼下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的通知便到了——邀请所有通过资格预审、获得正式竞标资格的六家单位,于本周五上午,进行首次集中的现场踏勘与实地考察。


    这对于投标方而言,是至关重要的环节。光看图纸和文字资料,远不如亲身感受一下现场来的更直接一些。


    周五上午,春光明媚。宁希带着齐盛和林远,准时来到了天承街南端的指定集合点。另外五家企业的代表也已陆续到达,彼此间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眼神中不乏审视与衡量。宁希看到了几张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都是京都商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或团队负责人,张秋山果然也在其中,隔着人群,他阴鸷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宁希这边,带着一丝冷意。


    “没想到云顶这次也入选了,宁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运气好。”张秋山这话说得也没有一点夸赞的意思。


    “没想到不用合作也能跟张总参加到一个项目中来。”宁希也回应了一句。


    这话儿就是在暗讽之前张秋山说的狠话,当时还说要是云顶不同意加入反常,很有可能就跟这个项目无缘了,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嘛。


    张秋山也没有想到云顶竟然在落选之后还能被选上,一般来说是没有备选的,落选就是落选了,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云顶的时光中心确实引起了管理委员会的注意,只是年初听说是酒店管理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加上云顶的规模确实也不如其他几家,所以加入了备选里,没想到前面还真有人数据造假,这不就让云顶上来了。


    “宁总也不用开心的太早,像云顶这个规模,能够参加竞标已经是垮了一个大门槛,想要拿下这个项目,简直是难如登天。我劝宁总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合作的事情。”张秋山继续说道。


    其实就算张秋山不说,宁希也能够感受得到,另外四家企业都是顶尖的公司,光是从员工就可以看出来其专业能力的强硬,对比起来,云顶确实还是稚嫩了一些。


    不过没有关系,就像容予说的,结果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努力做到最好,至于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管委会负责此次招标的副主任亲自带队,还有规划、建设、文旅等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陪同,阵容隆重,也显示了对此次踏勘的重视。


    “各位企业家,各位代表,欢迎大家来到天承街。”副主任是个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声音洪亮,“百闻不如一见。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希望带领大家走一遍核心段,沿途会就街区的建筑特色,一期改造效果、现存问题以及未来的整体设想,做一些介绍和答疑。请大家多看,多问,多思考。”


    踏勘正式开始。


    一行人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古老街道上。街道两侧,有明清风格的建筑,其间也夹杂着一些民国时期和建国初期的西式或中西合璧建筑。


    然而,繁华与落寞并存。一些老字号店铺门庭若市,传统小吃摊前香气扑鼻,游客如织;但也有一些铺面大门紧闭,略显落败,或是经营着与街区格调不甚相符的低端商品,显得杂乱。


    公共设施略显陈旧,一期改造虽然提升了硬件,但业态布局显然缺乏整体规划,高端精品与廉价批发比邻而居,文化展示与喧闹夜市交织,显得有些割裂和混乱。


    这风格倒是与张茂之前的商场如出一辙,难不成一期改造还有繁昌的手笔在里面?难怪张秋山的态度会那么奇怪。


    管委会的工作人员边走边介绍,不时指出哪些建筑是保护文物,哪些是规划中需要重点改造和业态升级的节点。


    齐盛和林远听得极其认真,不时在小本子上记录,或用相机拍摄关键细节。宁希则更注重整体的感受和观察,她留意着不同时段的人流走向、游客的构成与消费行为、街区南北段的氛围差异。


    踏勘持续了近三个小时,走完了约一点五公里的核心路段。结束时,齐盛带的交卷都已经用完了好几卷了。


    回程的车上,齐盛和林远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见闻和初步想法。


    “宁总,我觉得北段那个转角的老戏楼,如果能活化利用起来,做个小型沉浸式剧场或者高端文化俱乐部,绝对是亮点!”


    “南头靠近地铁站的那片杂乱的临时商铺区,是业态升级的重点,也是难点,涉及到不少小业主……”


    宁希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思绪翻涌。实地走过这一遍,那些图纸上的线条和文字都变得鲜活而具体。


    “回去先整理一下,然后大家再提出各自的想法,我们先做一个初步的规划。”宁希说到。


    刚刚从现场回来,大家肯定有很多的想法,遗憾的是宁希想让姚乐担任这次的设计师,但是她这两天去国外参加比赛去了,下次她再带着姚乐走一遍也行,反正管委会那边说的内容她都已经记下来了。


    不过让宁希有些头疼的还是在招商策略上面,有时光中心的成功案例,其实宁希知道,一旦有一个带动力的品牌入驻,其他的很多品牌都跟自来水一样的涌入。


    然而,现实却让她有些头疼。时砚的精品定制模式决定了其门店数量极为有限,有一家时光中心店已是难得,大概率是不可能在天承街再开一家。


    不过她还是打算去问问,虽然机会渺茫。


    她反复翻阅着团队搜集来的国内外知名品牌名单,尤其是那些兼具文化底蕴和商业价值的品牌,却始终没有找到像时砚那样,既能瞬间拔高格调,又能在理念上与天承街历史风貌完美融合的“天选之人”。


    一种因自身人脉和资源尚浅而生的无力感,再次悄然袭上宁希的心头。


    晚上回到容予的公寓,餐桌上,宁希还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容予看出她情绪不高,温声问:“还在想天承街的事?今天踏勘不顺利?”


    宁希摇了摇头,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踏勘很顺利,现在刚起步卡在招商策略上,缺一个能‘一锤定音’的核心品牌。时砚那样的可遇不可求,其他名单上的,要么调性不够契合,要么影响力不足。感觉……我的人脉圈还是太窄了,接触到真正顶尖、又适合这种历史街区项目的品牌资源有限。”


    她将招商的困境和自己的苦恼大致说了一遍。


    容予认真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显然也在帮她思考。


    他的人际网络固然广阔,但主要集中在科技、金融、地产等领域,对于这种需要极强文化属性和独特性的小众高端品牌,一时间也难以立刻想到合适人选。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用餐的霍文华,忽然放下了碗筷,擦了擦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不知道合不合适。”


    “哦?”宁希立刻来了精神,“霍叔,您详细说说?”


    霍文华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容予:“这个人……手艺是顶尖的,做的东西也绝对符合宁小姐说的‘有文化底蕴’、‘顶级手工定制’,调性气质跟天承街的老底子可以说是天作之合。不过……”他顿了顿,“我的了解可能不如少爷多,而且这位老人家的脾气……相当特别,想请动她,怕是比登天还难。”


    宁希听得心痒难耐,到底是什么人,让霍叔如此推崇又如此讳莫如深,她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容予。


    容予在听到霍文华那意有所指的“手艺顶尖”、“脾气特别”时,眉头就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待霍文华说完,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像是惊讶于霍叔会突然提起这人,又像是对这人的脾性了如指掌而感到无奈,还夹杂着一丝微妙的窘迫。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却似乎被呛到,低低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放下杯子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大半平静,但眼底那抹复杂情绪却未完全散去。


    “你说的是……苏城那位?”容予看向霍文华,虽是问句,语气却已十分肯定。


    霍文华笑了笑不说话,容予倒是看懂了,只是留下一脸茫然的宁希。


    “谁啊?”宁希有些好奇的问道,看着霍文华跟容予的态度,宁希的求知欲更重了。


    第112章 第 112 章 初步规划。


    容予放下水杯,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看向宁希,缓缓吐出四个字:“苏城白家。”


    苏城白家?


    宁希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她隐约有些印象, 不过很快宁希就想起来了。


    苏城白家,据说是从明清时起, 就世代为宫廷供奉织造与成衣的家族。传承超过三百年, 其核心技艺——‘惊鸿绣法’,在几年之后就会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


    他们做的衣裳, 尤其是旗袍和礼服, 早已超越了普通衣物的范畴, 甚至被视为艺术品。


    如今白家旗下的品牌‘惊鸿’,是极少数被国际公认、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顶级奢侈品牌, 代表着东方美学和手工技艺的巅峰。


    这样的品牌,这样的底蕴, 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天选之人”吗?其历史厚重感、工艺的极致追求、以及“惊鸿”品牌本身所代表的东方奢侈定位,与天承街的文化内核简直是天作之合!


    如果能将“惊鸿”引入天承街,开设一个集高级定制、文化展示、技艺传承于一体的多元空间,其带来的影响和话题性, 将是无与伦比的。


    然而,容予接下来的话, 却像一盆冷水, 浇熄了她刚刚升起的兴奋火焰。


    “而白家如今的掌权人,正是我外婆, 白锦书。”容予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话说到这里, 宁希的眼前一亮,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只是看着容予跟霍叔的表情似乎都不太好的样子, 宁希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了。


    霍文华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老太太性子是出了名的倔强执拗,对自己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对技艺的追求近乎苛刻,对商业合作更是嗤之以鼻,认为那会玷污了手艺的纯粹”


    “惊鸿品牌能够持续几百年,更多是靠口碑和真正识货的顶级客源慢慢积累,老太太几乎从不参与任何商业活动,品牌运营也交给了家族专业的经理人团队,她只负责最核心的设计和工艺把关。想请她本人出山,为一个商业地产项目站台或者开设新店……” 霍文华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霍文华这话一出,宁希立刻就明白了,其实她是能够理解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其实惊鸿已经不需要天承街这个平台了,只是宁希还是想要试一试。


    “这件事情上,我可能帮不了你太多。”容予看着宁希,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要是别的品牌,他或许还能靠着人脉棒棒宁希,比如时家,或者其他家族,可是苏城白家……


    宁希倒是诧异了,莫非其中还有其他隐情?


    “白家祖训极严,尤其看重技艺传承和家族规矩。其中有一条,便是‘白家女不外嫁’,意在确保核心技艺不外流,家族血脉与传承紧密相连。”


    容予顿了顿,目光微黯:“我母亲……当年执意嫁入了容家。这在白家看来,是违背祖训的重大事件。外婆虽然疼爱母亲,但对这件事始终难以释怀,连带着对我们容家,甚至对我这个外孙,态度都……算不上热络。我小时候去苏城,外婆也总是淡淡的,更多时候是让我看她那些绣品和布料,却很少亲近。”


    “这一回,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了,恐怕比时家要难多了。”容予的目光落在宁希的脸上,苦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看来对方不仅仅是一个脾气古怪、隐居避世的老匠人,更是一位对商业世界充满警惕与不屑的古老家族掌舵人,况且要是知道了容予跟她的关系,怕是连带着她也要撞一鼻子灰。


    想要请动这样一位人物,其难度可想而知。这不仅仅是诚意和尊重的问题,还涉及到家族旧事、个人心结,以及对商业价值的根本性排斥。


    不过,宁希还是打算试一试,毕竟什么就像容予之前说的一样,有些事情只有努力过了才会知道结果,不管结果好坏,总得先试一试。


    宁希并没有着急去苏城,现在项目还是刚刚起步的状态,投标方案初步雏形还没有出,所以宁希打算先把手头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其他的人能够展开工作之后,她再专门抽出一段时间的空档去一趟苏城。


    好消息是姚乐从国外参加完比赛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参加完国际设计大赛后的兴奋与开阔。更让宁希惊喜的是,姚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宁希!猜猜我给你带回了什么?”姚乐一进宁希办公室,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除了奖杯和一身疲惫,还能有什么?”宁希笑着打趣。


    “比奖杯更棒!”姚乐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眼睛亮晶晶的,“这次比赛,我认识了好几位特别棒的设计师!有擅长古建筑改造的,有对商业空间动线和人流研究特别深入的,还有专攻传统文化元素现代表达的……我们聊得特别投机,都觉得现在国内市场有很多机会,但缺好的平台和项目把大家的力量整合起来。”


    她看着宁希,语气变得认真而期待:“所以,我跟他们聊了聊,他们对你和云顶做的项目很感兴趣,尤其是……天承街。我们都觉得,这是一个能够真正发挥我们所长、做出点不一样东西的绝佳舞台。怎么样,宁希,要不要合作试试?我的工作室,加上我这几位新伙伴,我们组成一个设计联合体,来参与天承街这个项目!”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宁希心中一阵激动。姚乐的设计能力她本就信赖,如今她又带来了一个跨领域、有想法、有热情的设计师团队!这对于正在为方案构思和设计深化发愁的云顶来说,无疑是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太好了!姚乐!”宁希紧紧握住姚乐的手,“欢迎加入!我们正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和专业力量!天承街项目,有你们加入,我对设计部分的信心更足了!”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眼中都充满了对即将携手挑战的庞大项目的期待与斗志。


    敲定了与姚乐设计团队的合作意向后,宁希觉得有必要让姚乐尽快对天承街建立最直观的感受。


    上次管委会组织的集体踏勘姚乐错过了,但宁希已将关键信息烂熟于心。于是,在二月底,一个尚有寒意的下午,她亲自带着姚乐,再次走进了天承街。


    微凉风带着冷峻的寒意,吹过青石路面,卷起几片枯叶。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比起上次踏勘时,游客似乎少了一些,但本地居民和往来行人依旧络绎不绝,给古老的街巷带来勃勃生气。


    宁希紧了紧大衣领口,对身旁同样裹得严实的姚乐说道,“从元明那会儿就是热闹地方,几百年没断过人气。可你看,老底子是好,但这些年风吹雨打的,也确实显老了。”


    虽然进行了一期改建,但是效果并不明显,天承街想要走的路子是城市地标,现在还差得有点距离。


    姚乐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地扫过街景。


    那些明清老宅的灰砖墙面上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木制门窗上的朱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却别有一种历经沧桑的质朴美感。


    夹杂其间的民国时期小洋楼和五六十年代建的简易砖房,风格各异,有些经过居民自行搭建或改造,显得颇为凌乱。


    前两年刚完成的一期改造,主要是换了一批统一样式但材质普通的木质店招底框,加了点高矮不一的路灯和水泥砌的简易休息凳,算是整齐了些,但远远谈不上“提升”。


    “这买卖做得……太杂了。”姚乐微微蹙眉,低声评价。


    她的视线掠过一家号称“正宗京造”却卖着外地货的店铺,旁边是音响震天响、挂着“跳楼价”牌子的服装摊,对面则是一家门窗紧闭、玻璃蒙尘的老式国营副食店。


    “好东西跟便宜货挤在一块儿,分不出个高低,整个街的格调就上不去。”


    宁希点头,这正是改造的难点和重点。


    两人顺着主街缓步前行,不时拐进旁边更窄的胡同。


    胡同里生活气息更浓,但也更显杂乱,蜂窝煤堆在墙角,晾衣绳横七竖八,还有些私自搭建的小棚屋。


    走着走着,日头西沉,天色暗了下来。街上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一些卖吃食的摊子,还有几家新开的、挂着霓虹灯招牌的“快餐厅”和“歌厅”,灯光亮起,人气明显旺了起来。


    而不少卖日用杂货、布料、甚至一些老字号糕点铺子,则开始上门板,准备打烊。


    街道上,穿着各色工装或夹克的下班男女多了起来,步履匆匆中带着放松,寻找着吃饭、会友或是简单消遣的地方。


    “瞧见没?”宁希对姚乐说,“白天天承街,像个大集市加旅游点。可一到晚上,尤其是平常上班日的晚上,味儿就变了。


    大伙儿下班想找地方松快松快、花点钱,可眼下天承街晚上能给的,主要就是吃吃喝喝,还是寻常吃食居多,花样少,也缺点派头。”


    姚乐若有所思:“这么说,咱们琢磨设计的时候,得考虑一下现在日益上涨的夜经济。”


    “正是这个理!”宁希赞同道,这正是她反复思量的关键,“比方说,主街靠南那段,白天可以多摆些有文化味的铺子、精致点的买卖;晚上呢,通过灯光和时不时搞点活动,变成能听街头弹唱、逛新奇小摊、或者坐在外头喝点东西的地界。那些安静点的胡同,白天可以弄成画画的、做手艺的、或者安静喝茶看书的地方;晚上,灯光弄得幽静雅致点,偶尔有点小节目,让人愿意进去走走看看,图个清静有趣。咱们得让这整条街,白天跟外伤,各有各的热闹。”


    姚乐听得入神,脑子转得飞快:“灯光太要紧了!不同的地儿,不同的时间,光打得完全两样。白天的光得亮堂、自然,把老房子和好东西照清楚;晚上的光得有层次——让人看清路的基本光亮,烘托铺子气氛的重点光,最好还能有点好玩、能互动的灯光点子。”


    两人站在渐起的暮色和初亮的灯火中,越说越投入。宁希随身带的小本子上,很快记满了姚乐随手勾画的布局草图和密密麻麻的关键词。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各色灯光将天承街妆点得朦胧而喧闹。


    虽然眼前的夜晚经济还显得简单甚至有些粗粝,但那川流不息的人潮和盎然的生机,让宁希和姚乐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的庞大生机。


    “看来,有得咱们忙活了。”姚乐收起笔,脸上带着构思后的兴奋与一丝疲惫,眼神却格外亮。


    宁希合上本子和姚乐找了个尚在营业的老茶馆,要了壶热茶,借着晕黄的灯光,继续梳理刚才的思路。


    茶香氤氲,驱散了些许寒意。宁希用铅笔在小本子上简单勾勒着天承街的大致轮廓,将主街、重要支巷、节点广场一一标出。


    “关于业态分区,我有个初步想法。”宁希的笔尖在图纸上划过,“咱们不能像现在这样,好东西赖东西全挤在一块儿,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主次。得有个清晰的框架。”


    姚乐凑近了些,看着图纸:“你是说……按类别或者调性,把铺子分开放?”


    “对。”宁希点头,笔尖点了点图纸的北段,“你看这里,靠近地铁口,人流最大,但建筑相对新一些,一期改造后空间也更规整。我设想,把这里打造成‘国际风尚区’。主要引入那些有知名度、设计感强的欧美、日本,甚至港台的时尚品牌、潮流买手店、轻奢配饰、现代设计家居,还有高端的咖啡馆、西餐厅、酒吧。环境要现代、明亮、有格调,吸引追求时尚、消费能力强的年轻白领和潮流人士。”


    品牌引进这些,有时光中心的经验,普通高奢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想要像“时光阁”“惊鸿”这样的品牌,还需要花费一些经理。


    她接着将笔移到中段,这里历史建筑最为集中,风貌也最完整。“这里,是整条街的灵魂,必须突出我们的文化根脉。我打算规划为‘国粹匠心区’。核心就是引入像‘惊鸿’那样的顶级非遗手作品牌,还有老字号中的精品、传统工艺创新品牌、高端定制、文人雅士喜欢的文房茶器、艺术品画廊,再搭配一些能体现传统美学的高端中式餐饮、茶舍、书院。这里的氛围要静谧、雅致、有底蕴,每一家店都应该是能讲出故事、值得细细品味的。”


    “那南段呢?”姚乐指着图纸另一端,那里连接着居民区和一些老市场,氛围更市井。


    “南段,可以定位为‘创意生活区’。”宁希解释道,“这里租金相对便宜,空间也更灵活。适合引入独立设计师工作室、小众原创品牌、手作工坊、特色书店、创意杂货、小型艺术展览空间,还有一些定价亲民但品质不错的特色小吃、简餐、小酒馆。这里要的是活力、创意和烟火气,吸引本地文艺青年、学生和喜欢淘货的游客。”


    姚乐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画面:“分区清晰,各有侧重,避免了混乱。但……会不会太割裂了?从一个区走到另一个区,感觉断层太大?”


    “问得好。”宁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所以需要过度合融合。比如,在国际风尚区和国粹匠心区之间,可以设置一些兼具现代设计与传统元素的新中式品牌,或者是一些国际大牌推出的中国风限定系列店铺,作为视觉和概念上的桥梁。在国粹匠心区和创意生活区之间,则可以安排一些传统技艺体验工坊、非遗传承人的小型展示空间,或者将传统元素应用于日常用品的创意店铺,让高端技艺以更亲民的方式被接触和了解。”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公共空间和活动的串联。通过一些过渡的街景设计,引导人们自然地从一个区域漫步到另一个区域,感受不同的氛围。同时,定期举办主题市集、艺术节、文化沙龙等活动,这些活动可以跨越区域边界,将不同调性的品牌和客群联结起来,营造整体街区的活力。”


    而且到时候或许还得配合管委会进行一些国家级别的活动,这方面也要提前考量起来。


    姚乐听得连连点头,补充道:“灯光设计也要配合分区。国际风尚区可以用明亮,时尚多变,甚至加入一些动态光影效果;国粹匠心区的灯光要更温暖柔和,主要是要有层次,营造宁静典雅的氛围;创意生活区则可以更活泼、有创意,甚至鼓励店铺有自己的灯光个性,形成一种有机的、富有感染力的景象。”


    “对!就是这样!”宁希眼中光彩熠熠,“每个区域有明确的主题和客群定位,但又通过精心的设计、活动和公共空间串联,形成一个有机整体,满足人们从白天到夜晚、从高端消费到日常休闲、从文化体验到潮流追逐的全方位需求。”


    两人越聊思路越清晰,原本庞杂的改造目标,在这个分区改造的框架下,渐渐变得有条理、可操作起来。


    宁希和姚乐越聊越投入,从分区策略到灯光细节,从品牌引入到活动策划,思绪如同泉涌,在小茶馆略显陈旧的木桌上铺开了一张未来的蓝图。两人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激动地比划,笔记本上涂满了草图,旁边的茶壶续了又续,早已没了热气。


    直到宁希放在桌边的R-2000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专注的讨论氛围。宁希瞥了一眼屏幕,看到是“容予”的名字,才恍然惊觉时间。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讨论时的余韵。


    “宁希,还在外面?快十点半了。”容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背景音很安静,显然他已经下班回到家里了。


    “十点半了?”宁希吃了一惊,连忙抬腕看表,表盘上的指针果然已经指向了十点三十五分。她居然和姚乐聊了整整一下午加一个晚上!


    “聊得太投入,忘了时间了。我这就准备回去。”


    “嗯,路上注意安全。需要霍叔去接你吗?”


    “不用不用,我跟姚乐就在天承街附近的老茶馆,打个车很方便。你先休息,我很快就到。”宁希挂了电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姚乐笑笑,“聊得太嗨了,都这个点了。”


    姚乐也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惊讶道:“真的十点半了!时间过得太快了。不过今天收获太大了,思路基本理顺了!”她脸上也带着兴奋后的红晕。


    “是啊,收获满满。”宁希小心地收起画满草图的本子,“那今天就先到这儿?你先跟团队商量一下,回头你来云顶办公室,我们把今天的思路系统整理一下,形成初步的框架方案。”


    “好!没问题!”姚乐爽快答应。


    两人在茶馆门口道别,各自打了车离开。


    回到容予的公寓,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屋子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容予穿着家居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份财经杂志。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宁希脸上尚未褪去的兴奋神采,眼中也染上了笑意。


    “回来了?聊得这么开心?”他放下杂志,起身接过她脱下的外套。


    “嗯!特别有收获!”宁希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想分享,“我跟姚乐把天承街的分区思路基本敲定了!北段做国际风尚,中段核心区主打国粹匠心,南段搞创意生活,清晰定位,避免混杂……”


    她语速很快,将下午和晚上讨论的核心内容一股脑儿地讲给容予听。


    容予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欣慰。


    他能感受到她对这个项目倾注的巨大热情和清晰的思考,那份属于创业者的锐气和投入,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所以,我觉得这个框架是可行的,接下来就是细化每个区的具体品牌落位和设计深化了。”宁希一口气说完,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容予早就给她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大口。


    “思路很清晰,也很有见地。”容予肯定地点点头,“分区明确又能相互带动,考虑得很周全。姚乐的设计团队加入,看来是如虎添翼。”


    “是啊,她带来很多新鲜想法。”宁希放下水杯,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更加热切,“对了,容予,我还有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容予饶有兴致。


    “是关于智能商业的。”宁希坐直了身体,“你看,现在是2000年了,科技发展这么快。我在想,天承街的改造,不能只停留在建筑外观和业态调整上,是不是可以引入一些前沿的智能科技,打造一个智慧街区?这不仅能提升运营效率和管理水平,还能给游客和消费者带来全新的体验!”


    她看着容予,眼中带着期待:“容氏集团在通讯和科技领域有很深的积累,也有自己的研发团队。我们云顶负责整体的商业策划、招商运营和传统部分的改造,容氏提供智能科技的技术支持。你觉得……有合作的可能吗?”


    宁希这个想法并非一时兴起。她深知,在未来的商业竞争中,科技赋能将越来越重要。如果能将容氏的尖端科技与天承街深厚的文化底蕴相结合,打造出一个古今交融、智慧便捷的样板街区,其示范效应和竞争力将是巨大的。


    容予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快速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和价值。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宁希,眼中闪烁着锐利而欣赏的光芒。


    “很有前瞻性的想法。”他缓缓开口,“将智能科技融入历史文化街区改造,在国内应该还没有成熟的先例。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既能展现云顶的创新思维,也能展示容氏的技术实力。打造智慧街区的概念,在招标评审中会非常加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实际的考量:“不过,具体的技术方案以及长期的运维模式,都需要详细讨论。这不是一个小工程。”


    “我明白!”宁希连忙道,“这只是个初步构想。如果容氏这边有兴趣,我们可以先成立一个联合工作小组,进行前期的可行性研究和方案构思,不必立刻做出大规模投入的承诺。先把概念和初步的技术框架做进我们的投标方案里,作为核心亮点之一。等我们真的中标了,再根据实际情况,细化合作模式和实施方案。”


    她的提议务实而灵活,既表达了合作的强烈意愿,又充分考虑了现实步骤和风险。


    容予看着她周密思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喜欢她这种既有大胆构想、又能冷静规划的特质。


    “好。”他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这件事,我原则上同意。下周,我会让相关的负责人跟云顶对接,先启动前期研讨。”


    “太好了!”宁希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一天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她对天承街项目的信心又增添了好几分。


    “不早了,先去洗澡休息吧。”他温声提醒,“具体的,明天再细聊。”


    “嗯!”宁希用力点头。


    第113章 第 113 章 苏城白家。


    隔天一早, 宁希踩着晨光走进云顶办公室,头脑中还萦绕着昨晚与容予讨论智慧商业街区的兴奋感。


    她迅速泡了杯浓茶,准备开始新一天紧张的工作, 首要任务就是将昨天和姚乐敲定的分区框架落成更加细致的文字。


    她刚在办公桌前坐下不到半个小时,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不确定:“宁总, 楼下……容氏集团来了几位先生, 说是跟您约好了,来谈……智能商业合作的事情。”


    宁希握着话筒, 也是一愣。昨晚才跟容予提了一嘴, 她以为至少需要几天时间容予内部沟通协调, 安排合适的人对接,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直接登门了?


    这效率……果然是容予的风格。


    雷厉风行, 绝不拖沓。


    “请他们上来吧,直接带到小会议室。”宁希定了定神, 迅速吩咐道。


    她看了一眼自己桌上还未来得及整理的杂乱思路草稿,深吸一口气,快速将核心要点在脑中过了一遍。


    不多时,前台领着三位气质干练、衣着得体的男士走了进来。


    为首是一位约莫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人, 他主动上前伸出手:“宁总,您好。我是容氏集团负责跟云顶项目对接的总监, 赵明远。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李工来自智能科技事业部,负责技术架构, 王经理负责商务合作评估。容总吩咐我们过来, 与您初步沟通一下关于‘智慧街区’项目的合作意向。”


    “赵总监,李工,王经理, 你们好,欢迎欢迎!”宁希连忙起身相迎,与三人一一握手,心中暗自佩服容予安排得周到,派来的正是最对口的部门和人员。“容氏效率真高,我这边都还没完全准备好详细的方案呢。”


    赵明远微微一笑,态度谦和而专业:“宁总客气了。我们过来,主要是先听您介绍一下项目的整体构想,特别是关于‘智慧街区’部分的初步想法,了解需求和场景。具体的合作细节和方案,我们可以后续组建联合工作小组慢慢打磨。”


    他的话语既表达了容氏对合作的重视,又给足了宁希这边准备和思考的空间,没有任何压迫感。


    宁希将三人引到小会议室落座,吩咐助理上了茶。她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感谢各位专程过来。那我先简要介绍一下天承街项目的基本情况和我们的改造构想。”宁希打开笔记本,上面是她昨晚回来后简单梳理的要点,“天承街是京都历史最悠久、底蕴最深厚的商业街区之一,目前面临业态混杂、设施老旧、活力不足等问题。我们的改造目标,是将其打造成为一个既尊重历史文脉、又充满现代活力,兼顾白天文化体验与夜经济并存的商街体系。”


    “在这个基础上,”宁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明亮,“我们认为,单纯的物理空间改造和业态升级还不够。面向未来,特别是面向2000年之后更加科技化、智能化的消费趋势,我们希望能为天承街加入更加智能的系统。”


    她顿了顿,看向那位负责技术的李工:“这还是一个非常初步的想法,我们希望借助容氏在通讯和智能科技领域的领先优势,共同探索如何将先进的科技手段,自然、有机地融入到这条古老街区的运营管理和游客体验中。”


    接着,她结合自己昨晚的思考,列举了几个可能的方向:“比如,建立覆盖全街区的智能安防监控网络和早期火灾预警系统。或者是智能进出车辆扫描系统……”


    宁希说得很坦诚,也点明这只是方向性的设想:“具体的哪些技术可行,成本如何,如何与街区现有设施和老建筑保护要求结合,运行模式怎样,都需要专业评估。容氏拥有强大的技术研发和落地能力,我们希望能达成一种战略合作,在投标阶段,就将智慧街区作为我们方案的核心亮点和优势进行呈现。如果中标,再根据实际情况,共同推进具体方案的落地实施。”


    赵明远三人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李工更是频频点头,显然对宁希提到的几个技术应用场景很感兴趣,已经开始在思考技术实现的可能性和难点。


    听完宁希的介绍,赵明远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事,继续道:“基于今天的初步沟通,容氏集团愿意以战略合作伙伴的身份,支持云顶公司参与天承街项目竞标,并在投标方案中共同提出‘智慧街区’联合解决方案的构想。”


    跟云顶达成合作,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有容予拍板,这个项目是板上钉钉的,只是细节还需要他们来把控。


    “后续,我们可以立即组建一个由双方技术人员、商业策划人员组成的联合工作小组,进行更深入的需求调研、技术可行性分析和初步方案设计,为投标文件提供更扎实的内容支撑。具体的合作模式、权责划分、以及未来可能涉及的知识产权和投资收益等事宜,可以在意向书框架下,随着项目推进逐步明确。您看这样是否可以?”赵明远说到。


    “完全可以!赵总监,这样的安排非常周到,也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宁希欣然同意,“我们云顶会全力配合,尽快组建对接团队。希望能与容氏一起,打造出一个真正有竞争力的智慧街区方案!”


    主要是现在只是投标阶段,像容氏这样的大公司,云顶要是想要邀请加入,还是挺有难度的,宁希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容予的功劳,心底也是暖暖的。


    送走容氏的代表,宁希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感觉前路愈发清晰。


    有了明确的分区框架,有了姚乐的设计团队加盟,现在又有了容氏在智能科技上的强力支持……


    虽然挑战的难度很大,但她的团队也越来越壮大了。她打开电脑,开始飞速敲击键盘,用文档将今早会议的内容和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记录下来。


    与此同时,在距离云顶办公室不远的一处新租赁的、充满loft风格的工作室里,姚乐正和她新招募的两位设计师伙伴正式成立新的工作室。


    工作室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涂料和新鲜木材的味道,空间宽敞,采光极好。


    几张大大的绘图桌拼在一起,上面已经铺开了天承街的测绘图和几张姚乐昨天回来后匆匆勾画的草图。


    除了姚乐,房间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


    姚乐将昨天下午和晚上与宁希实地踏勘、深入讨论的内容,向两位新伙伴做了详细的转述。从街区现状的复杂与潜力,到初步确定的“国际风尚”、“传统文化”、“创意生活”三大分区构想,再到日夜业态转换的思考,以及公共空间串联、灯光分层设计等初步想法。


    “……所以,云顶那边的商业逻辑和整体框架已经比较清晰了。”姚乐最后总结道,手指点了点白板上的分区示意图,“现在,压力给到我们设计这边。我们需要把这些概念,转化成立即可视、可感知、可落地的空间设计方案。这不仅仅是画几张漂亮的效果图,而是要真正解决街区现存的问题,提升体验,创造价值。”


    陈然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测绘图那些标注着不同年代、不同状况的建筑上:“分区思路很有必要,能避免混乱。但具体到每个分区内部,尤其是传统文化区,如何在新业态植入和老建筑保护之间找到平衡点,是关键难点。”


    “比如,那些明清老宅,结构承重、采光通风都有局限,如何在不破坏主体结构的前提下,满足现代商业空间的功能需求?还有外立面的改造尺度,修旧如旧到什么程度?‘新’又该如何恰当地表达?”


    他提出的问题非常实际,直指历史街区改造最核心的矛盾。


    陆依依则更关注动态的体验:“日夜兼顾,意味着很多空间和设施需要具备双重或多重功能。白天的展示橱窗,晚上能不能变成互动装置?休息座椅区域,入夜后能否通过灯光和轻质隔断,变成小型聚会空间?这对家具、照明、甚至铺装材料的选择都提出了更高要求。”


    “你们提的这些问题都非常关键,也正是我们需要在方案中一一回答的。”姚乐回应道。


    “如果能把智能科技也融入进来,那我们的设计维度就更丰富了!”陆依依眼睛发亮。


    “但也要注意不能为了科技而科技,”陈然提醒道,他性格更求稳,“尤其在这种历史街区,科技元素的介入必须克制、含蓄,不能破坏整体的历史氛围和静谧感。”


    “对,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姚乐深以为然,“科技应该是润物细无声的赋能,而不是喧宾夺主的炫技。这需要我们设计团队和未来的技术团队紧密配合,从需求源头就开始共同构思。”


    “不过好消息是,云顶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已经和容氏集团达成了智慧街区的合作。”姚乐将这条消息分享给自己的团队。


    “容氏?是我知道的那个容氏吗?”姚乐刚刚说完,陈然就忍不住激动的说到。


    “对,就是你以为的那个科技巨头容氏。”姚乐点了点头。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容氏!”陆依依也震惊了。


    有容氏参与这个项目,那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了啊!陈然跟陆依依还没有见过宁希,云顶这个品牌崛起的很快,之前姚乐参与设计的时光中心都火到国外去了,他们也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人脉都已经发展到容氏的品牌话事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越来越激动。


    云顶这边,敲定了智慧街区的初步合作意向,宁希并未有丝毫松懈。她知道,再宏大的构想和前沿的科技,最终都需要落地到一个个具体的店铺、品牌和消费体验上。


    招商,是决定项目成败的另一条生命线,必须立刻着手推进。


    她回到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将纷繁的思绪暂时压下,打开一个新的笔记本,拿起笔,开始梳理招商思路。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宁希首先列出了一个“核心合作品牌名单”。这份名单上的名字,大多是在云顶·时光中心合作过、并且取得了不错效果的品牌。她对它们的定位、产品、客群以及合作模式都非常了解,沟通起来障碍最小,成功引入的把握也最大。


    名单列完,宁希审视了一遍。这些品牌大多有合作基础,沟通成本低,引入成功率较高,能够快速构建起三大分区的初步骨架,尤其是风尚区和创意生活区。


    但她也清楚,仅靠这些“熟面孔”还不够,缺乏真正能“镇场子”、具有广泛号召力和文化象征意义的顶级品牌,就像“时光阁”一样。


    不止是惊鸿,她还出了不少的备选,其实这种百年穿成的老字号,邀请难度要大得很多。


    这些品牌往往藏得更深,需要花费更多精力去搜寻、接触和说服。


    宁希合上笔记本,距离投递标书的日期还有段时间,但是仔细算算,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宁希并没有急于求成,她深知,面对白老太太那样的传奇人物和百年家族,贸然上门不仅徒劳无功,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整个二月下旬到三月初,她和云顶团队都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完善投标方案框架、推进与容氏的“智慧街区”合作,以及梳理其他相对容易接洽的品牌资源上。


    直到三月中,春风吹绿了嫩芽,宁希才做好准备去一趟苏城。


    “方案有了雏形,我们对天承街的理解也更深入了。现在去拜访外婆,至少我们能向她展示,我们不是空谈,而是有了一套相对完整、且尊重历史的改造构想。或许……能增加一点对话的可能性?”宁希的语气带着谨慎的期待。


    容予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决心和这段时间显而易见的扎实工作,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至少是心理上的准备。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方案有了眉目,说话也能有些底气。不过,”他再次提醒,语气认真,“你要有最坏的打算。”


    “我明白。”宁希郑重点头。


    于是,在三月中旬一个烟雨蒙蒙的清晨,容予亲自开车,载着宁希,驶离了喧嚣的京都,前往那座以园林和丝绸闻名、古韵悠长的江南水城——苏城。


    车子穿过繁华渐退的城区,驶入一片保存完好的老城区域。白墙黛瓦,小桥流水,石板路湿漉漉地反射着天光。


    最终,车子在一处看似普通、却透着不凡气度的宅院前停下。院墙高大,门楣古朴,黑漆大门紧闭,只有门楣上一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木匾,用清隽的字体刻着两个字:锦云。


    没有招牌,没有标识,静默得仿佛只是寻常江南大户人家,却又隐隐透出一股遗世独立的清贵。


    容予上前,轻轻扣响了门上的铜环。声音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就在宁希以为不会有人应答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位穿着素色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的老妇人探出半张脸,目光平静地扫过容予,又落在宁希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却没有太多情绪。


    “苏婆婆,是我,容予。”容予恭敬地开口,“带一位朋友,来拜访外婆。”


    被称作苏婆婆的老妇人显然认得容予,见着他脸上带着几分高兴。


    将门又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开:“老太太在后园绣楼。你们直接过去吧,她今儿个精神头还行。”


    容予道了谢,带着宁希走进门内。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院内别有洞天。曲折的回廊,精巧的假山,一池春水在细雨下泛起涟漪。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混合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香,宁静得让人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沿着回廊走到深处,一座两层的小楼依水而建,飞檐翘角,木雕花窗。这便是白老太太平日起居和工作的绣楼了。


    容予在楼下轻声唤道:“外婆,我带宁希来看您了。”


    楼上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略显清冷、却并不苍老的声音:“上来吧。”


    两人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二楼是一间极为宽敞通透的房间,一面是临水的轩窗,窗外景色如画。


    另一面则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色丝绸缎料,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下泛着柔和华美的光泽。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绣架前,坐着一位身着深青色暗纹旗袍的老太太。


    她便是白锦书,白家如今的掌舵人,“惊鸿”的灵魂。


    老太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精神许多,头发银白,却梳得纹丝不乱,在脑后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


    脸上虽有皱纹,却肌肤白皙,眼神锐利清明,仿佛能洞悉人心。她手中正捏着一枚细如发丝的绣花针,动作并未因来客而停下,只是抬眼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和艺术大师特有的疏离与威严,瞬间让宁希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外婆。”容予再次问候,态度恭敬。


    “嗯,来了。”对方回应的平淡。


    宁希的视线落在老太太身上,难怪之前容予的态度那么的古怪,对方对他的态度,确实说得上是冷淡,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全然不像寻常祖孙见面时的亲昵。


    只是……宁希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她之前在海城的时候,跟着宁海一家住了两年,那家人对她的态度不能说是热络,只能说是浮于表面的客气,甚至偶尔眼神和话语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与算计,那种感觉如芒在背。


    可是在面对这位老太太的时候,就算她对容予的态度很冷淡,宁希也并没有从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察觉出任何不喜或排斥。


    老太太的目光虽然疏离,却清澈坦荡,甚至……宁希有种莫名的直觉,对方似乎并不反感他们的到来,那平淡的表象下,或许隐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关注?


    就在宁希暗自思忖时,白老太太停下了手中的针,将它仔细别在绣架上,抬眼看向他们,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口吻:“吃过饭没有?”


    这话问得突兀,又带着家常的关心味道,只是那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询问。


    宁希刚想开口回答“吃过了”或者“还不饿”,以免打扰,容予却像是习惯了一般,微微摇头:“还没有,外婆。”


    “那正好。”老太太站起身,动作利落,完全看不出年岁已高。她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净了手,用雪白的棉布擦干,一边擦一边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厨房备了饭,一起吃吧。”


    说完,也不等宁希和容予再说什么,便径直朝楼下走去,仿佛笃定他们会跟上。


    宁希看了容予一眼,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半句话都没憋出来。


    “走吧,先吃饭再说。”容予牵起宁希的手。


    两人跟着白老太太下了绣楼,穿过一段回廊,来到一处相对独立、却同样布置得清雅宜人的小厅。


    厅内一张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碗筷都是素雅的青瓷,摆放得整整齐齐。


    菜式简单,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与这古雅环境相得益彰,更透出一种居家的温暖气息——尽管老太太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


    “坐吧。”老太太自己先在上首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宁希和容予依言落座。苏婆婆无声地走了进来,为三人盛好米饭,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吃吧,别拘着。”老太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自己先吃了起来,动作优雅从容。


    “谢谢外婆。”宁希笑着朝着对方说了一句。


    老太太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第114章 第 114 章 同床共枕。


    老太太的眼皮都没抬, 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了回应宁希的话。


    但宁希敏锐地察觉到,老太太周身那种过于紧绷的疏离感, 似乎因为她这一句话,略微松动了一丝丝。


    饭桌上很安静, 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容予也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宁希夹一筷子菜, 动作自然。


    一顿饭在无声却并不尴尬的气氛中结束。苏婆婆又悄无声息地进来收拾了碗筷, 奉上清茶。


    老太太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目光这才再次落到宁希身上, 平静地开口:“饭吃好了,跟我来。”


    她站起身, 却不是回绣楼,而是朝着后院另一个方向走去。


    容予见状,下意识地想开口,似乎想替宁希说些什么, 或者询问去做什么。宁希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微微摇头, 示意他别问, 跟着去就是了。


    老太太走到门口,回过头, 视线落在了容予的身上, 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你也一起。”


    说完,她径自走到廊檐下,那里放着两个半旧的竹篮子和两顶同样有些年头的草帽。


    她将竹篮递给跟在身后的宁希和容予, 自己则拿起旁边一顶更小巧些的草帽戴上。


    容予跟宁希对视一眼,随后都乖乖的戴上了草帽,不得不说,西装革履的人戴上有些格格不入的草帽,也没那么的违和,更加显得那张脸青隽硬朗。


    廊檐外,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将青石板路晒得有些发白。老太太戴上斗笠,踏入明亮的日光里。


    宁希和容予提着竹篮,紧随其后,日光落下来,暖洋洋的,帽檐遮挡住了阳光的刺眼,宁希有点庆幸今日穿的鞋还比较跟脚。


    他们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后院院门之外,竟藏着一片不小的桑园。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桑叶,透着脆嫩的绿色,整片园子生机勃勃,在湛蓝的天空下,像一片漾开的、浓稠的绿缎。


    桑树并不十分高大,枝叶却颇为繁茂,像是茶园一般,一株连着一株,望不到头。


    老太太停在一株桑树前,并未回头,只伸出手,指尖掠过一片肥厚的桑叶,阳光照在她布满皱纹但依旧稳定的手上:“采叶子,要采这样的,颜色深绿,叶肉厚实,没有虫眼,也不是顶梢最嫩的那几片。顶梢的,留给它继续长。”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拇指和食指掐住叶柄,轻轻一折,一声轻脆的响动传来,叶子便完好地摘了下来,放入宁希提着的篮子里。


    宁希学着她的样子,小心挑选,采摘。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也得了要领。容予也在一旁安静地采着,他手指修长,做起这细致的活计来,竟也显得从容。


    桑园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和采摘时细微的声响。阳光温暖地洒在肩头,远处市井的喧哗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宁静。


    采了小半篮,老太太才又开口,目光落在被阳光照得脉络分明的桑叶上,话却是对宁希说的:“知道采这些做什么用吗?”


    宁希略一思忖,想起方才饭桌上那道以丝为喻的题,又结合这桑园,心中已有猜测,但仍恭敬答道:“养蚕?”


    “你倒是个聪明的。”老太太言终于侧过脸,看了宁希一眼。


    阳光照亮了她鬓边的银丝,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寂的眼眸,此刻映着明亮的日光和桑园的绿意,似乎也透亮了些许。“春蚕吃桑叶,吐丝结茧。茧子缫成丝,丝才能织成绸。”


    她说着,走向另一株长势更好的桑树,手指抚过被晒得微暖的粗糙树皮。“这园子里的桑树,有些年岁了。养蚕、缫丝、织造……白家祖上便是靠着这些手艺,一点一点立起来的。所谓的百年传承,不过是是一代代人,守着蚕房,看着火候,手指在丝线里一遍遍捋出来的。”


    她的语调平平,听不出多少怀念或感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宁希却从这平淡的话语里,触摸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与他们在繁华的京都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世界,节奏缓慢,认真专注,每一个步骤都依靠的是耐心与手艺的传承。


    “缫丝不易。”老太太缓缓说道,语气低沉,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向人叮嘱。“水温需分毫不差,抽丝的手劲要稳而匀。人一急,丝便断;手一乱,粗细便失了准头,只能落为次品。好丝看着纤弱,却耐得住反复牵引与缠绕,等织进缎子里,便挺立成形,内里有劲,表面生光。”


    宁希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篮中桑叶被阳光晒得微微发脆的脉络。老太太似乎话中有话,宁希觉得自己理解了一些,又没有完完全全的理解。


    老太太似乎说完了想说的话,复又沉默下来,只专注于采摘。三人的身影在偌大的桑园里,显得渺小,却又奇异地和谐。


    竹篮渐渐满了,老太太看了看天色,道:“够了。”


    她转身往回走,宁希和容予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跟上。离开桑园前,宁希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黑色的院门关上,老太太落下门栓,苍翠盎然的桑园消失在视线之中。


    才回来的桑叶倒在了手工编织的竹簸箕上拨开晾干,容予帮宁希摘下了草帽,又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回到廊下,带着泥点的鞋子留在石阶上。容予和宁希从墙角找来边缘被磨得光滑的竹片,蹲下身,仔细刮去鞋底鞋帮上干结的泥块。动作间,两人都沉默着,配合默契。


    刮干净后,又去井边打了清凉的井水,用旧刷子刷洗鞋面。水声哗啦,冲走最后的泥污,也冲淡了从繁华都市里带过来的浮躁。


    弄好这一切,日头已经西斜。苏婆婆悄无声息地出现,唤他们去吃晚饭。


    晚饭的饭桌上,依然安静。菜肴比中午更简单些,但依旧清爽可口。老太太端坐主位,仪态一丝不苟,慢慢地吃着,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宁希和容予也默默用餐,偶尔目光相接,交换一个彼此了然的眼神。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金黄转为温暖的橘红,又渐渐沉淀为昏沉的墨蓝。


    饭后,打了水兑了开水瓶的热水,简单的梳洗过后,身上沾染的尘土和植物的气息被洗去,人也清爽了不少。


    夜色渐浓,宅子里只点了几盏光线昏黄的电灯,大部分角落都沉在暗影里。苏婆婆提着一盏玻璃罩的煤油灯,引着他们往厢房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宅子久没住人,好些房间都没拾掇,被褥也只备了一间房的。”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平淡无波,“你们两就将就着住一个屋子吧。”


    她推开一扇老式的木门,将煤油灯放在靠墙的方桌上。


    灯光照亮了房间,不算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挂着旧蚊帐的架子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再无他物。


    苏婆婆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便提着灯,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容予和宁希两人,以及桌上那盏跳动着柔和光晕的煤油灯。空气里有旧木头和干净棉布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老宅的、特有的沉静气息。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先动。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下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局促,毕竟这还是他们头一次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最终还是容予先动了。他走到床边,抱起一床被子,对宁希说:“你睡床,我睡躺椅。”


    宁希看着竹编的躺椅,上头也并没有垫子,蹙了蹙眉:“躺椅凉,而且……”她环顾这空荡荡的房间,“也没有多余的褥子。”


    容予也看了看那有些单薄的躺椅,明白她说得对。三月初春,夜里肯定寒凉。


    短暂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煤油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转过身,灯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床够大。”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分你一半。”


    容予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灯火摇曳投下的光影。


    两人开始简单地整理床铺,动作间难免有些生疏和小心翼翼的避让。


    宁希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只着素色中衣,正准备掀开被子躺下的时候,容予却开了口:“等等。”


    他的声音不高,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宁希动作一顿,疑惑地转头看他。只见容予从自己脱下搁在一旁的西装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深褐色陶瓷圆盒。


    他走到桌边,就着煤油灯的光,用指尖挑开盒盖,里面是半透明青绿色的膏体,散发出一缕清苦微凉的草药气息。


    “转身。”容予走到她身侧,示意她背对自己。


    宁希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微微侧过身,将后背和颈项展露在他面前。


    煤油灯的光将她颈后和耳下的一片肌肤照得清晰,也照亮了那里几道细细的、已经凝了暗红血痂的刮痕,是下午在桑园里,被桑叶边缘不甚明显的细小锯齿划伤的。


    容予的指尖沾了少许药膏,另一只手极轻地撩开她颈后散落的碎发。当那冰凉湿润的触感轻轻落在伤口上时,宁希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别动。”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指尖力道控制得极好,沿着那几道细痕,缓慢而均匀地将药膏涂抹开来。


    冰凉的药膏刚刚接触皮肤时有些刺激,但很快,那清苦的凉意便渗透进去,将伤口原本几乎被忽略的微微刺痒感覆盖。


    他涂抹的动作很仔细,很轻,宁希的身体微微僵硬。


    房间里太静了,静得她能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能听到他平缓却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药膏在指尖与皮肤间摩挲。


    那冰凉的触感明明应该让人清醒,可此刻,一股陌生的、细密的暖流却从被他触碰的脖颈处悄然蔓延开,顺着脊椎向下,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息,混合着老宅旧木的微潮味道,还有……一种悄然滋生、无声涌动的暧昧,缠绕在两人之间。


    容予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他似乎极轻地吁了一口气,气息拂过她颈后刚刚涂抹过药膏、微微湿润的皮肤,激起一阵更明显的酥麻。宁希觉得那片皮肤快要烧起来了,与药膏的冰凉形成奇异的对比。


    终于,他收回了手,将药膏盒盖好,放回桌上。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了。苏婆婆说这药膏化瘀止痒,明早应该就看不出什么了。”


    宁希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煤油灯的光映着她的脸,她抬眼看他,发现他的视线也正落在自己脸上,眸色在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情绪。


    “谢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轻。


    容予没应这句谢,只是移开了目光,走到床的另一侧,低声道:“睡吧。”


    吹熄了煤油灯。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一线微弱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脱下西装外套和衬衫,同样只着里衣,在床的外侧躺下。


    床确实不算小,但两个人并肩躺着,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


    夜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甚至能听到远处隐约的、不知名的虫鸣。


    “容予,我觉得外婆她,还是很在意你的。”宁希的身影从旁边传来。


    仰躺着的容予翻了个身,面对着宁希:“怎么突然这么说?”


    “嗯……不知道,就是这么觉得的。”宁希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一种直觉。


    容予沉默了片刻。黑暗中,宁希感觉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一只温热的手臂伸了过来,揽住她的肩,轻轻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宁希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并未抗拒,只是顺从地挪近了些。


    随后,额头上传来温软而干燥的触感,一触即分,却残留下一片清晰的温热。是容予极快地、轻轻落下的一吻。


    “其实,我是知道的。”他收回手臂,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好了,早点睡吧,奔波一天也累了。”


    “嗯,好。”宁希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心跳依旧有些快,额头被亲过的地方似乎还在微微发热。


    脑中却浮现出另外一个念头,她觉得,外婆大概率是不会跟她回京都的。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觉得。奇怪的是,这个认知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失落。


    这一夜,后半段竟也睡得沉了,许是白日真的劳心劳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宅子里就响起了细微的动静。宁希和容予几乎同时醒来,互道了一声早,昨夜那点微妙的尴尬似乎被晨光冲淡了不少。


    苏婆婆已经备好了简单的早饭,老太太已然端坐,依旧沉默地用着。


    饭后,老太太没多言,只看了宁希一眼,便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次,她没叫容予。容予很识趣地留在了原地,目送她们离开。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厢房。


    推开门,一股温热、微带桑叶清甜和某种特殊生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不甚明亮,窗户糊着报纸,只在高处开了一扇小小的透气窗。地上整齐排列着许多宽大的竹簸箕,


    每个簸箕里,都铺着一层白白胖胖、正在缓慢蠕动的春蚕,沙沙的食叶声连成一片。门口的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温度计,红色的酒精柱停在某个刻度,格外醒目。


    老太太示意宁希换上干净的布鞋,自己也换了。


    她动作麻利地开始工作,先是将一些蚕宝宝已经吃光桑叶、显得空荡的簸箕端到一边,换上铺着新鲜、干燥桑叶的新簸箕,再用柔软的鹅毛,将蚕一只只轻轻掸到新簸箕里。


    宁希学着帮忙,小心翼翼地移动那些软绵绵的蚕宝宝。有些簸箕的角落里,已经结了数个莹白或淡黄的蚕茧,圆润可爱。老太太将那些成熟的茧子一一捡出,放入另一个干净的竹篮里。


    出了蚕房,绕过回廊,走到另外一个房间里,这里有一个老式的灶台,灶上坐着一口深锅,里面盛着清水,老太太点了火。


    “你在这坐着,看着点火,烧的差不多了就添根柴。”老太太朝宁希吩咐道。


    “噢,好。”宁希应了一声,从对方手里接过火钳,坐在了木质的小凳上,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焰。


    水将沸未沸时,她将一部分捡出的蚕茧放入水中,用长竹筷轻轻拨动。原本纠缠紧密的茧丝,在热水中渐渐松解,丝头浮现。


    老太太取过一个看似简陋的木制缫车,捞起几个丝头,手指灵巧地引丝,搭上缫车的框架,开始缓缓摇动把手。


    一丝极细、却闪烁着柔润光泽的银线,便从水中被绵绵不断地抽引出来,缠绕上缫车的轮子。


    宁希屏息看着。锅中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老太太平静的侧脸。


    只有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将一个个曾经包裹着生命的茧,抽成连绵不绝的、蕴含着光泽与韧性的丝。


    宁希看得有些出神,要不是对方催了一句添柴,她怕是已经看得忘了时间。


    新添的柴火噼啪作响,灶膛里的火光映着老太太波澜不兴的面容。


    生丝抽出来之后,被小心地挽成绞,搭在院子里早已架好的干净竹竿上晾晒。


    宁希站在檐下,看着那一排排丝线,心底情绪复杂。缫丝不易,从桑叶到丝线,看似只是材料的转变,背后却是无数道繁琐细致、不容丝毫差错的工序,是日复一日的耐心与专注。


    中午饭点,苏婆婆摆好碗筷,宁希走进饭厅,却发现桌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一身清爽的浅蓝色棉布裙,扎着利落的马尾,眉眼明亮,透着股阳光开朗的气息。


    她正笑着同老太太说着什么,见到宁希进来,立刻站起身,笑容灿烂地打招呼:“你就是宁希姐吧?我是白瑶!”


    “表哥也在?”白瑶对容予打了个招呼,容予也应了一声。


    “这是我大舅苏伯远的女儿,一直在本地读书,算是老太太身边少数还亲近的孙辈。”容予介绍道。


    原来……是这一层关系。


    “你好,我是宁希。”宁希微笑着回应,心中却有些诧异。昨天老太太对容予和她都保持着距离,今天怎么突然让白瑶过来了?


    老太太没多解释,只示意大家坐下吃饭。饭桌上,因为有白瑶在,气氛活跃了不少。


    她性子活泼,话也多,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偶尔也问宁希几句京都的风物,眼神里满是好奇。


    饭后,老太太照例去了她的绣楼。白瑶却拉住了正准备去帮忙收拾的宁希,眨眨眼:“阿姐,别忙了,外婆让我今天下午教你点东西。”


    “教我?”宁希更疑惑了。


    “嗯!”白瑶点头,拉着宁希往后院一间平时闲置的厢房走。


    厢房已经被简单收拾过,靠窗摆了一张宽大的绣架,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各色丝线、绷子、针剪等物。


    宁希看着那些工具,心头更是疑惑。


    白瑶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解,一边熟练地分着丝线,一边开口:“开始前,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惊鸿绣法是白家,也是白家不外传的绝技,传女不传男,而且只传血脉至亲。你不是白家人,所以……最核心的东西,我不能教给你。”


    她看着宁希,眼神干净直接:“但是,外婆让我教你一些基础的针法,用来绣些简单花样是没问题的。”


    宁希愣住了。她没想到白瑶会如此直白地说出“不能外传”的话,但这直白里并没有轻视或排斥,反而有一种对家传规矩的认真和维护。


    她本就不是为技艺而来,或许,老太太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用这种方式,让她触碰门楣,却又清晰地划定了界限。


    “我明白了。”宁希点点头,看向绣架上洁白的缎面,和阳光下泛着不同光泽的丝线,“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白瑶见她如此反应,笑容更加灿烂,拿起一枚细针:“当然是从穿针引线开始啦!别看针小,学问可大着呢!”——


    作者有话说:老太太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这个东西,离不开这个地方。


    她不会答应宁希的邀请……不过,总会有转机的。


    而且,老太太真的很喜欢容予跟宁希。


    第115章 第 115 章 新的转机。


    起初, 宁希很不适应。


    虽然在容氏上班的时候,接触芯片的时候也做过不少精细的活儿,但是女红她确实没什么天赋。


    针脚歪歪扭扭, 时疏时密,绣出来的线条毫无美感可言。她看着自己绣出的作品, 不禁有些气馁。


    白瑶却一点也不着急, 反而笑眯眯地鼓励:“刚开始都这样!我小时候学,绣得比这还丑呢, 我奶奶那时候可严厉了, 说我绣的是鬼画符。”她吐了吐舌头, 模样娇俏。


    在白瑶耐心细致的指点下,宁希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呼吸要平稳, 手腕要放松,眼睛要跟着针尖走, 一定要有耐心,一旦心浮气躁,线就乱了,要是想着急于求成, 图案就失了形状。


    一个下午的时间,在穿针引线、反复拆改中悄然流逝。


    当夕阳为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时, 宁希总算是绣出了个形状, 是云顶的logo,要是用笔几下就画出来了, 但是想要绣出来, 却不容易。


    她的针脚虽然还谈不上匀称精巧,但轮廓清晰,图案饱满, 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哇!宁希姐,你学得真快!”白瑶凑过来看,由衷地赞叹,“一下午就能绣成这样,很厉害了!我当初可花了两三天才勉强绣出个圆呢。”


    宁希看着那抹小小的图案,心中泛起一丝微小的成就感。


    她抬头看向白瑶,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笑容真诚,眼神明亮,一下午的相处,两个人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晚饭时,白瑶显得格外兴奋,在饭桌上就忍不住对老太太说:“奶奶,宁希姐可聪明了!一下午就学会了齐针和打籽针,还绣了个小图案,像模像样的!”她语气里带着点点兴奋与炫耀。


    当然也是因为她教得好!


    老太太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闻言,眼皮抬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白瑶吐吐舌头,也不在意,继续笑嘻嘻地跟宁希说话。


    直到饭快吃完,老太太才放下碗筷,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宁希,又扫了一眼安静用餐的容予,开口道:“今儿晚上,苏城河畔有灯会,一年一度,还算热闹。”


    她顿了顿,“阿瑶,你带他们去逛逛吧。”


    白瑶立刻高兴地应了:“好呀!奶奶,我保证带宁希姐和表哥好好玩!”


    宁希心中微动。她看向容予,容予也正好看向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白瑶领着宁希和容予穿过青石板小巷,朝着人声渐沸的河岸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一片璀璨的光海倒映在暗沉的水面上,将古老的苏城装点得如梦似幻。


    喧嚣的人声、各色小吃的香气、流光溢彩的灯影……与白日里那座沉静如水、仿佛停滞在时光里的古镇,恍如两个世界。


    宁希走在容予身侧,看着眼前流淌的灯火与繁华。


    河岸边的灯会果然热闹非凡。各色花灯争奇斗艳,。沿街小摊贩叫卖着糖人、糕点、精巧的玩意,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和人群的喧腾。


    白瑶拉着宁希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时不时还买上两样零嘴,塞给宁希。


    三人走到一处稍显僻静的河湾,岸边聚着不少放河灯的人。


    水面上已经漂浮着星星点点的暖黄光晕,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荡去,承载着无数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心愿。


    “我们也去放吧!”白瑶眼睛一亮,拉着宁希跑到一个卖河灯的老妇人摊前。


    河灯是简单的莲花造型,用薄纸糊成,中间有个小小的凹槽放置蜡烛。


    宁希挑了三盏,递了一盏给容予,又替白瑶付了钱。三人寻了个人少些的岸边,蹲下身。


    白瑶从卖灯的老妇人那里借来细细的毛笔和墨汁,背过身去,认真地在自己那盏河灯的内壁上写着什么,写完了还用手小心遮着,神神秘秘的。


    宁希看着自己手中的灯,想了想,用笔尖蘸了墨,在灯的内侧,极快地、极轻地写下一行小字——「早日达成百亿积分」。


    写完,她侧头去看容予。他拿着笔,似乎在沉吟,侧脸在摇曳的灯火和远处水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静。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对她微微一笑,随即低下头,也快速地写了起来。笔尖移动很快,似乎没写几个字。


    “你写的什么?”宁希忍不住凑近一点,小声问。


    容予已经放下了笔,用手掌虚虚拢着灯的内壁,闻言,转过头,眼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戏谑和温柔:“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对对对!”白瑶这时也写完了,凑过来正好听到,连连点头,“心愿嘛,就是要放在心里,说出来就不灵验啦!宁希姐,你也不能说哦!”她狡黠地眨眨眼。


    宁希看着容予拢着灯壁的手,又看看白瑶一脸认真的样子,点点头:“好,不说。”


    三人点亮了河灯中心的细小蜡烛。


    温暖的橘色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薄薄的纸壁,也模糊了内里墨字的痕迹。


    他们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用手拨动水流,送它们一程。


    花灯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岸边,加入了那片顺流而下的光点大军中,很快便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了。


    夜风吹拂,带着河水的微腥和远处传来的笑语。


    白瑶又拉着他们去看猜灯谜,吃特色小吃,玩得不亦乐乎。


    尽管灯会的那条主街人流如织,灯火璀璨,但稍微偏离中心,喧嚣便迅速褪去。


    回老宅的路需穿过几条更深的巷弄,白瑶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


    与主街的明亮相比,这些巷子只有零星几盏老旧的路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脚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


    两旁多是黑漆漆的老式宅院,门扉紧闭,窗户里不见灯火。有些院墙斑驳,爬满了藤蔓植物,偶尔有几户亮着灯的人家,透出的光也是模糊的,衬得周遭更加寂静。


    宁希默默走着,心中那点因灯会而起的轻松热闹感,渐渐沉淀下来。


    苏城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但是如今只有历史的余韵,缺少了现代的活力。


    可是,这些古建筑,若规划得当,未尝不能焕发新的生机。


    她恍然记起,再过几年似乎有古镇改造成功的例子。


    她的大脑习惯性地开始运转,快速估算。


    苏城古镇的规模不算特别大,核心区域风貌保存尚可,但基础设施肯定老化,居民外流严重。


    初步估算,启动一个中小型、精品化的文旅项目,前期投入大概在十五到二十亿之间。


    这个数额不小,但若能整合资源,分期开发,风险可控。


    关键在于,要有足够的资金流和成功的标杆项目作为底气。


    宁希想到了京都正在全力争取的“天承街”改造项目。那是块硬骨头,也是试金石。


    若能拿下并圆满完成,不仅能在京都站稳脚跟,更能积累宝贵的古旧街区改造经验和品牌声誉。


    到那时,灵活运用“天承街”的成功经验和资本关注,再来苏城推动这样一个项目,无论是说服当地,还是吸引投资,都会顺利得多。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在宁希的心中。等到天承街的项目落地,她可以考虑考虑这边的房产投资,然后做成商业项目,就跟天承街一样。


    租金可以用来积累系统积分,其他的收益可以用来经营云顶团队,扩大规模。


    这么一想,宁希心底就有了目标,对天承街的项目更是干劲满满。


    三人踏着夜色回到老宅所在的巷口,远远便看见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走到近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宁希微微一怔。


    门廊下,老太太竟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衣,独自坐在躺椅上。廊檐下那盏光线不足的电灯,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将她略显单薄的身影显得渺小。


    见他们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尤其在宁希和容予身上略作停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便起了身,步履沉稳地朝她自己的屋子走去。


    很快,那身影便消失在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后,廊下又恢复了寂静。


    白瑶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笑道:“看吧,奶奶还是担心你们的,特意等着呢。以前我晚上出去玩回来晚了,她也这样。”


    宁希望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先前的兴奋感,悄然沉淀下来,化作一丝温热的暖流。


    这位看似疏离,难以接近的外婆,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表达着她对晚归小辈的牵挂。


    夜色已深,宅院里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黑暗,只有他们厢房和老太太屋里还亮着微弱的光,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宁希姐,表哥,晚安啦!明天见!”白瑶活泼地挥挥手,回了自己临时的住处。


    宁希和容予也回到了厢房。


    关上门,隔绝了夜风的微凉。


    躺下后,身心的疲惫渐渐袭来。


    在沉入睡眠之前,宁希最后模糊地想,天承街的项目要拼尽全力,打造旅游古镇的可能性也要慢慢铺路……


    次日清晨,宁希醒来时,发现床头多了一个用深蓝色土布仔细包裹的方正物件。她坐起身,有些疑惑地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件旗袍。


    展开的瞬间,宁希呼吸微微一滞。


    旗袍是经典的月白色真丝缎料,触手温润柔滑,光泽华贵。


    但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前襟和两侧开衩处绣着的图案,几枝墨绿色的兰草,姿态清雅。


    那绣工精妙绝伦,丝线光泽与缎面底色完美融合,兰叶仿佛随风轻轻拂动,甚至能看出叶片转折处细腻的光影变化,产生了近乎立体的视觉效果。


    针脚之细密匀称,简直非人力所能及,每一针都恰到好处,既突显了兰草的清雅,又不失丝绸本身的柔润。


    这绝非市面上能见到的寻常精品。


    宁希几乎立刻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惊鸿绣法”所造就。


    昨日白瑶只教了最基础的针法,坦言核心技艺不能外传,而眼前这件旗袍,无疑就是那“不外传”的绝技最直观的展现。


    宁希轻轻抚过那栩栩如生的兰草,指尖能感受到丝线细微的突起与走向,心中震撼与了然交织,她知道这尺寸刚好合适,也知道定然是花了不少的时间,绝不是这几日可以完成的,看来是早有准备。


    或许是因为容予,又或者是其他,但是不难得知,这是老人家的心意。


    早饭时,那件旗袍已被宁希小心收好。饭桌上依旧安静,老太太神色如常,只字未提旗袍的事情。


    直到收拾妥当,即将动身离开老宅时,宁希看着站在廊下送他们的老太太。


    晨光中,老人家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姿挺直,目光平静地望过来,身后是黑瓦白墙的院落、桑园的绿意、高高的绣楼……这一切,构成了她完整的世界。


    宁希此行,本事怀着希望能请动这位深居简出的刺绣大家出山。


    然而,这几日,她心底已明白,苏城是老太太的根,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缕阳光,甚至每一片桑叶的脉络,每一根蚕丝,都与“惊鸿”血脉相连。


    这几日老太太带着她采桑、看缫丝、让白瑶教基础针法,直至送上这件堪称艺术品的旗袍,这一系列举动,本身就是无声答案。


    她在这里,“惊鸿”就在这里,离此无根,去则失魂。


    所以,那些相邀的话,此刻一字也不必提了。


    心底那点因任务未能完成而可能产生的遗憾或失落,早被这几日的浸润冲刷得平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领悟与尊重。


    宁希上前一步,深深吸了口气,对着老太太,郑重而清晰地说:“外婆,我们回去了。您多保重身体。这几日,谢谢您。”


    “也谢谢您的礼物。”她眼底有些不舍。


    老太太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寂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荡漾开来,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依旧是淡淡的一声:“嗯。”


    但这一声“嗯”,在宁希听来,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温和的意味。


    容予也上前,低声说了句:“外婆,保重。”


    “走吧。”老太太摆了摆手。


    容予跟宁希转身离开,迈出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


    坐进等候的车里,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容予替她关好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内一时安静。容予侧头看了看宁希,她正望着窗外的旧街景,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深蓝色的布包。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这次来,本来是想请外婆出山的。怎么……最后没提?”


    宁希收回目光,转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了然的弧度。“不用问出口,我就知道答案。这几天的相处,外婆已经用她的方式,回答得很清楚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苏城是她的根,‘惊鸿’的魂就在这里。我……不能那么做。”


    她的语气平静,带着理解和尊重,但容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极细微的遗憾。


    “嗯。”容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他理解她的决定,也明白那份遗憾。


    车子正准备启动,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慌乱的呼喊:“等等!等一下!”


    宁希和容予诧异地回头,透过车后窗,只见白瑶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个小巧的行李箱。


    她跑得脸颊通红,额上沁出汗珠,却咧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司机刹车,白瑶已经跑到车旁,一把拉开了宁希这一侧的车门,弯下腰,气息还未喘匀就急急道:“宁希姐!表哥!你们怎么走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宁希愕然:“白瑶?你这是……”


    白瑶把行李箱往空位上一放,利落地钻进车里,挨着宁希坐下,关好车门,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开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我跟你们一起去京都呀!”


    “去京都?”宁希更惊讶了,下意识看向容予,容予也面露疑惑。


    “对呀!”白瑶挺直脊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兴奋,“奶奶同意了!她说,惊鸿的‘根’在苏城,但惊鸿的‘花’,可以开到更远的地方去。我是白家第十三代传人,守着根是我的责任,但让花开出去,让更多人看到,也是我要走的路!”


    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要去京都,开一间‘惊鸿’的工作室!不用很大,但要足够精致,足够展示我们白家刺绣的精髓。奶奶说……我可以试试看。”


    宁希怔怔地看着白瑶青春洋溢却充满决心脸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包裹,那上面栩栩如生的兰草仿佛在眼前摇曳。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垮了心底那点残留的遗憾,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视线甚至有些模糊。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她请不动扎根于此的老一辈宗师,但新一代的传人,却主动选择了带着“惊鸿”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太好了……白瑶,这真是……太好了!”宁希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握住白瑶的手,用力点头,“欢迎你来京都!工作室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放心,工作室的事情,我帮你。”容予看着瞬间情绪翻涌、眼眶发红的宁希,又看了看信心满满的白瑶,眉眼柔和。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白瑶笑着回应了一句,“谢谢表哥!谢谢宁希姐!”


    “嗯。”容予应了一声,随后对司机道:“开车吧。”


    车子重新启动,加速,将静谧的古镇抛在身后,驶向宽阔的公路,驶向繁华的京都。


    车子驶入京都,林立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海、五光十色的霓虹瞬间映入眼帘,与苏城那份沉淀的静谧古朴形成鲜明对比。


    白瑶几乎把脸贴在了车窗玻璃上,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哇!这楼好高!都看不到顶!”


    “天哪,这么多车!比我们那儿过年赶集还热闹!”


    “宁希姐,那个发光的大屏幕一直在动!上面的人像真的一样!”


    白瑶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与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连向来严肃的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容予从副驾驶回过头,问道:“白瑶,到了京都,你是想去容家老宅,还是你有其他安排?”


    白瑶却立刻摇了摇头,转身挽住宁希的胳膊,语气轻快又带着点依赖:“我跟宁希姐一起!回头等我安顿好了,我再正儿八经地去拜见容奶奶。”


    她拍了拍白瑶的手,对容予道:“就让她先跟我们一起吧,方便些。悦景台我那套房子,正好给她住。”


    容予点点头,没有反对。


    车子径直开到了悦景台。


    踏入明亮奢华的大堂,乘坐高速电梯直上28楼,白瑶又是一阵小声的“哇塞”。


    当宁希用密码打开2809的房门,示意白瑶进去时。


    女孩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简约时尚却处处透着精致与昂贵的装修,光洁如镜的地板,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高档的家具电器,一时竟有些不敢迈步。


    “宁希姐……这、这房子太好了吧?我住这里……真的可以吗?” 白瑶有些局促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苏城老宅虽然底蕴深厚,但那是另一种古朴的,沉静的美,而眼前公寓的现代化豪华,直接而冲击,让她这个从小在古镇长大的女孩,真切感受到了京都顶级住所的样貌。


    “当然可以,这房子暂时空着,你先安心住下。” 宁希笑着拉她进去,带她熟悉各个房间,“缺什么就跟我说,或者直接告诉物业。这里24小时都有安保和服务,很安全。”


    “那你呢?你住哪?”白瑶询问道。


    宁希:……


    她能说她就住在隔壁,跟容予一个屋子吗?——


    作者有话说:爱屋及乌,其实外婆早就在准备给宁希的礼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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