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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30

    第126章 第 126 章 情况不明。


    地铁路线的规划对于天承街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事, 地铁口附近的规划也纳入了改建内容,不过这些宁希在之前的预案里就有所准备,所以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 除了前期踩了一些坑以外,整个天承街的二期改造工程进行的还是比较顺利的。


    眼看着步入了2000年的秋日, 这两年互联网发展的极快, 大大小小的网站层出不穷,也就是因为发展的过快才出现了网络泡沫经济, 对整个行业来说都是不小的冲击, 但是也有不少的网站脱颖而出, 除了容氏投资的类似于讯聊这样的通讯工具,还有不少的实用性网站也崭露头角。


    宁希虽然身处看似传统的实体建设行业, 但是在容氏工作这么多年,她也深知有些机遇就像是一阵风, 要是抓住了这阵风,带来的效果是相当可观的。


    天承街的改造不仅仅是传统街区的更新,其文化内涵,现代体验感的营造, 同样至关重要。而正在快速普及、尤其是吸引年轻人群和城市中产关注的互联网,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展示窗口和沟通渠道。


    所以宁希给周楷带领的团队添加了一个新任务, 分出来一个团队专门做宣传, 不是传统的电视广告或者报纸宣传,而是做网络宣传。


    宁希想让工作人员在各个网站注册官方账号, 并且对天承街的整个改造阶段进行每日进展更新, 主要是做图文宣传,虽然目前不少的门户网站都是初始阶段,不过宁希深知互联网的发展速度很快, 宁希觉得她虽然不是第一个吃到肉的人,但是绝对是头一批喝到汤的人。


    周楷对宁希的想法也非常的支持,虽然现在云顶的官方网站浏览量也很大,但是毕竟还是有局限性,所以其他平台的流量也不要错过。


    宁希顿了顿,补充道:“内容上,不要搞那些假大空的宣传稿。就记录真实的天承街改造日常……就用图片,用简短的文字,就像写日记一样,每天更新。要让看的人觉得真实,有趣,能感受到这条街在一点点变好。”


    周楷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宁总!通过持续的内容输出,培养期待感和参与感!现在有些论坛里的旅游板块和摄影板块,人气还挺旺的,我们可以去那里同步发一些精华内容引流。虽然目前可能看的人不多,但持续输出肯定能有不错的效果!”


    “没错。”宁希赞许地点点头,“浏览量小不怕,只要我们坚持。等到天承街正式开放那天,这,就是最好的预热广告。”


    “交给我吧,宁总!”周楷干劲十足。


    很快,“天承街的每一天”这个朴素却亲切的名字,出现在了几个主流门户网站的本地生活专栏和旅游文化论坛里。


    账号头像是一张从施工围挡缝隙中拍摄的、充满历史感的旧墙砖雕特写。更新频率基本保持每日一更,内容正如宁希所要求的那样,真实,细致。


    有时是一组九宫格图片,展示施工团队如何一点点清理、修补一座古楼的复杂过程,配文简短却专业,有时是会“剧透”一下智慧街区的某个未来功能,引发小范围讨论。


    2000年这会儿,新鲜玩意儿层出不穷。蓝牙技术开始被人提起,车载导航系统也冒了头,虽然用的人还不多,但已经显露出苗头。


    宁希跟容氏的团队对接当中就提到过这个导航系统,虽然是比较基础的电子导航,但是比起传统的图纸来说,还是提升了不少的科技感,能够吸引不少的年轻人。


    容氏这边合作的人很是兴奋:“技术上没问题,我们容氏正好在研究智慧城市这块。导航能做成街区的电子导览,还能加上历史介绍短信息推送……”


    这个跟当初时光中心的短信排队法差不多,按照运营商的收费标准来算,在移动网络还不普及的年代,短信推送是比较普及的方式,只是这个年代还处于收费阶段,不过还是有不少的人愿意花小钱图个乐子的,不管最后有没有人使用,先做出来再说,至少也能作为一个宣传点。


    她要做的不止是让天承街保留历史的影子,也要让它融入未来发展当中。


    2000年十月二十三,霜降。


    天气明显转凉,早晚的风里带着寒意。


    宁希这一年忙得脚不沾地,云顶的办公室在京谷新区,自己名下青石胡同的澹园更是没怎么回去住过。


    但老园子就是这样,每年都得检修维护,尤其入冬前,水电、屋顶、草木都得仔细看看。她抽空回了趟青石胡同,处理澹园的事。


    隔壁容家老宅的容奶奶听说她回来了,立刻让家里的阿姨过来请她。


    “宁小姐,老太太念叨您好几回了,说您好久没来。正好今天新送了一批上好的牛羊肉过来,老太太让厨子炖上了,请您务必过去尝尝,暖暖身子。还有今年的新菊花茶,也等着您品呢。”阿姨笑得殷勤。


    宁希想着确实很久没见容奶奶了,老人家一直待她不错。而且容予出国后,老太太一个人守着老宅,儿孙辈都在外忙事业,回来的少,也挺孤单的。她便应下了,处理完澹园的事,就去了隔壁。


    容奶奶见了她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话,问天承街的进展,问她身体,还念叨容予在海外辛苦。晚饭是热腾腾的羊肉锅子,配着自家腌的小菜和刚烙的饼,吃得人浑身暖和。饭后,老太太又亲自泡了今年的新菊花茶,清香扑鼻。


    宁希看老太太兴致高,也舍不得扫兴,第二天又陪着说说话,在园子里走了走。老太太精神挺好,就是话里话外透着对儿孙的牵挂。


    宁希原打算十月二十五号就回京谷新区,但架不住容奶奶挽留,又多待了一天。


    二十五号晚上,她陪着容奶奶吃了晚饭,席间气氛温馨。


    晚上八点多,她接到了容予从欧洲打来的国际长途。信号有些杂音,但容予的声音还算清晰。


    “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容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稍后我得去一趟美国N城,那边的情况要严重一些,如果运气好的话,春节前应该能回去……”


    比预想的情况要稍微好一点,但是也没有好太多,原本就预计的是明年年初,或者是年中,只是可能不需要年中就回了,宁希还是高兴的,毕竟她跟容予的时间对不上,常常忙的几乎连电话都没有一个,两个人的通讯是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的。


    宁希算了算时差,欧洲那边现在是下午。“嗯,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她轻声叮嘱。


    “知道。你那边呢?一切还顺利吗?”容予问。


    “挺顺利的,你不用担心。”宁希没提那些糟心事,不想让他分心,“你忙你的,注意身体。”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容予那边似乎有急事,便匆匆挂了电话。


    宁希握着有些发烫的听筒,想着他之后的长途飞行,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等他飞到大洋彼岸,自己这边应该是明天。


    她放下听筒,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容奶奶坐在旁边的黄花梨木圈椅里,,将宁希的神情尽收眼底。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小希啊,辛苦你了。容予那孩子,现在也正是忙的几年。这摊子事业越大,担子越重。要不是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怎么也该多陪陪你,帮你分担些。”


    老太太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真切的心疼:“你之前遇到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些。又是事故又是有人捣乱……你一个女孩子,扛着这么大一摊事,不容易。奶奶看着,心里头……不好受。”


    宁希走到老太太身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握住老人有些干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奶奶,您别这么说,我不觉得辛苦。这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容予有他的责任,我也有我的。我们各自努力,都是为了把想做的事情做好。”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而且,我相信我们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容奶奶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眼中那份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稳和韧劲,心中的怜惜渐渐化为了欣慰和赞赏。


    她反手拍了拍宁希的手背,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孩子。”老太太的声音更柔和了,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笃定,“奶奶果然没有看错人。容予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


    宁希感受到老人掌心的温度和话语里的支持,心头暖融融的,先前的些许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她笑着应道:“奶奶,我们都会好好的。您也要保重身体,等容予回来,天承街修好了,我们接您过去逛逛。”


    “好,奶奶等着。”容奶奶笑着点头,眼神慈爱。


    二十六号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透着深秋的凉意。宁希在澹园醒来,心里惦记着今天要先去天承街看看。


    她走到一楼的小客厅洗漱的时候便顺手打开了那台老式的25寸彩色电视机,调到了中央台的早间新闻,想听听有没有什么要闻。


    新闻主播正在播送国内几条经济消息。宁希心不在焉地听着,想着早饭应该吃点什么,吃一碗羊汤面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突然,电视画面切换,出现了一行醒目的紧急插播字幕,背景音乐也变得急促。主播的声音异常凝重:


    “本台刚刚收到的紧急消息。据外电报道,欧洲P城国际机场当地时间十月二十五日下午起飞的一架航班,在起飞后不久与地面失去联系。据最新核实,该航班为F航空公司执飞的XH号航班,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四十由P城飞往美国N城国际机场。目前已确认飞机坠毁于P城郊区,机上人员恐全部遇难。具体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本台将持续关注……”


    宁希迟钝了一下,随后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猛地向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电视屏幕,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P城……飞往美国N城……XH号航班……当地时间二十五日下午……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突然一下狠狠的烫再了她的心上!容予昨晚电话里说,他稍后就要飞往N城!而且就是从P城起飞吗?!时间……时间也对得上!二十五日下午,正是好是昨天!


    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那么多航班,怎么会……


    她脸色煞白,手指冰凉,下意识地想转身去找电话,想立刻拨通容予在欧洲用的那个号码,想听到他的声音……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全身冒冷汗。


    坠毁……全部遇难……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口,砸得她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容予……他……难道真的在那架飞机上?


    回过神来的瞬间就是疯狂找自己的手机,找不到手机,她心底一阵慌乱,好在她想起了在澹园安装的座机,她快速的跑进书房,抓起听筒,按下国际长途区号,还有那一长串的号码,拨过去之后却并没有回应


    挂断,再拨。还是冗长的等待音,最终归于沉寂。


    再拨……依然是令人绝望的忙音或无人应答。


    连续几次,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或者干脆是无法接通的忙音。


    那个能联系到他的号码,仿佛随着那架失事的飞机,一同沉寂。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彻底淹没了她。她丢下电话,甚至顾不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连外套都来不及抓,鞋都没有穿好就冲出了澹园的大门,朝着仅一墙之隔的容氏老宅狂奔而去。


    清晨的青石胡同寂静无人,冰冷的石板路硌着她的脚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容家!他们一定知道更多!一定有办法联系上!


    容氏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罕见地在清晨敞开着,门口停着几辆平时很少同时出现的黑色轿车,气氛凝重得异乎寻常。宁希的心沉得更深了。


    她冲进大门,穿过长廊,直接跑向正厅。平日里总是井然有序、透着雍容气度的宅邸,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重。


    正厅里,光线有些昏暗。容予那位日理万机、甚少露面的父亲容政也在,他此刻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厅中央,身影显得有些僵直。


    容奶奶坐在上首的太师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佛珠,指节泛白,脸色是骇人的灰败。


    旁边还站着几位容家的长辈和核心人物,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沉重,眉头紧锁,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压抑感。


    宁希的出现惊动了厅内的人。容父转过身,看到是她,那双惯常锐利深沉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深切的、无法掩饰的痛楚。


    容奶奶看到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那双总是慈祥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浑浊的泪光。


    “容……容伯伯,奶奶……”宁希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新闻……新闻上说的飞机……容予他……联系上了吗?”


    容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沉痛的黑。他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驻外使馆和航空公司那边……正在紧急核实乘客名单,但情况……很不乐观。”


    最后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宁希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轰”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随即缓缓崩塌。她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旁边的门框,才没有倒下。


    消息……是一样的。联系不上……也是一样的。


    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情绪,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厅堂,也冲击着宁希的心情。


    还是容奶奶最先注意到了宁希的异样。老太太强忍着内心的巨大惊痛,目光扫过,发现宁希竟然赤着脚,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就跑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站在门边微微发抖。


    “小希……”容奶奶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你……你怎么这样就过来了?快,快带宁小姐去后面,找双鞋,拿件厚衣服披上。”


    旁边伺候的阿姨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宁希。


    宁希机械地被扶着往后院走,脚底传来的冰凉和石子硌痛的感觉此刻才迟钝地传回大脑,却远不及心中那万分之一冰冷的恐慌。


    她被安置在一间暖阁里,阿姨很快找来了干净的袜子和一双柔软的棉拖鞋,又给她披上了一件厚实的羊毛披肩。


    但衣物带来的暖意,丝毫无法驱散她骨子里透出的寒冷。她双手紧紧攥着披肩的边缘,指尖掐得发白。


    前厅那边,电话铃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容父和几位容家核心成员面色凝重地接听着,大多是来自各方的询问、确认,或是容氏海外分支传来的初步信息。


    每一次铃声响起,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但每一次挂断电话,带来的都是更深的沉默和凝重。没有确切消息,也没有好消息。


    航空公司、使馆、当地救援机构……所有渠道的反馈都混乱而缓慢,唯一确定的是飞机确实坠毁了,搜救正在艰难进行,伤亡情况……不明,但是极其不乐观。


    早饭早已备好,但摆在外厅桌上,无人动筷。


    精致的点心和小菜渐渐失去了热气,如同厅内凝滞的空气。


    宁希被请到桌旁,看着那些食物,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搅,别说吃了,连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容奶奶也被搀扶着坐到主位,老人家脸色灰败,眼神都有些涣散,显然受到的打击极大,但她到底历经风雨,强撑着没有倒下,甚至对着宁希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安抚性笑容,示意她也多少吃点。


    宁希摇摇头,声音低哑:“奶奶,我吃不下。”


    容奶奶也没再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忧虑。


    等待,成了唯一能做的事情。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未知和压抑。


    宁希从来没有想过,时间可以这样漫长,这样难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与容予相识以来的种种画面,最后定格在昨晚电话里他那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上……


    心脏骤然紧缩,揪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终于,临近中午时分,前厅传来一阵略显不同的骚动。


    一个电话接听后,容父的声音似乎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急切的确认和难以置信的微颤。


    很快,有人快步走到暖阁门口,是容政身边的一位亲随。


    “老太太,宁小姐,”他躬身,语气急促而谨慎,“刚刚从我们在P城分公司的人那里辗转传来的最新消息……容少爷他,当天下午确实去了P城机场,当天是由公司配的司机送少爷前往的机场,到达机场时间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半……”


    宁希和容奶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出事的那趟飞机正好是下午四点半左右起飞的,容予到达的时间正好卡在了这个点上,一时间巨大的沉重笼罩着整个暖阁里的人,宁希只觉得眼前发黑,就连把着老太太的手力道都重了一些。


    “但是,”亲随的语气变得轻了几分,“目前从航空公司那边流出的不完整的乘客名单里……暂时……暂时没有发现容少爷的名字。目前,只能确认容少爷当天下午在机场,是否真的登上了那架航班……还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作者有话说:要写申奥了,在想要不要买下之前奥运村旁边的那一片,但是回报等待时间很长诶……


    第127章 第 127 章 峰回路转。


    对方后面那句暂时没有出现容予的名字, 是全场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只是……暂时没有?不完整名单?”容奶奶的声音抖得厉害,紧紧抓住太师椅的扶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是, 老太太。目前初步的消息是比较积极的。但是少爷是否登机……还不能下结论。”对方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这几个字意味着, 希望和绝望就像是在同一杆天秤上头, 摇摇晃晃的,而她们的心被悬在中间, 备受煎熬。


    宁希纸觉得呼吸都变得沉重了一些, 但是脑中的空洞消散了一些, 开始能够思考很多事情了。没有名字,或许是漏掉了, 或许是登记信息有误,或许……他真的没上去?


    无数个“或许”在她脑子里疯狂冲撞, 却无法拼凑成一个确切的答案。


    每一次消息传来,都让所有人的心跟着提起又重重落下。


    午餐时间早已过去,桌上的食物彻底冷透,在秋日的冷意下凝结了一层油脂。却没人有心思去管这些。


    宁希坐在暖阁里, 容奶奶在她身边,手里捻着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左手一只紧紧的抓住她。


    时间, 在极致的焦虑和沉默中,缓缓走过。


    不知又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小时, 也可能只是二十分钟,但对等待的人来说,就像是数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 前厅传来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拔高了音调的惊呼,紧接着是容政骤然响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沙哑:“……什么?你说清楚!……确定了?!……好!好!让他立刻接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像一道惊雷,炸响了凝滞的空气。暖阁里的宁希和容奶奶几乎是同时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目光死死盯向正厅的方向。


    容奶奶身子晃了晃,宁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感觉到老人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这次是容四叔亲自疾步走了过来。他素来沉稳威严的脸上,此刻混杂着极度紧张后骤然放松的表情,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眼眶都有些发红。


    “妈!小希!”容四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砸在两人紧绷的心弦上,“联系上了!容予他……没上那架飞机!”


    “真的?!”容奶奶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带着说不出的几栋。


    宁希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和喉咙,几个小时令人绝望窒息的等待,终于在此时此刻,得到了情绪的释放。


    “千真万确!”容四叔重重地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同样激动的情绪。


    容予确实是计划从P城飞N城,但是却并没有乘坐直飞的这一趟,而是另外一趟四点二十起飞,经法兰克福转机前往N城的航班,因为一直在飞行和转机途中,手机关机,所以一直没能联系上。他刚刚在N城落地,开了手机,才看到无数未接来电和新闻推送,知道了飞机失事的消息,立刻打了回来报平安。


    容四叔一口气说完,自己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形微微松垮了一些,抬手抹了把脸。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容奶奶喃喃重复着,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走,身体软软地靠向宁希,眼泪终于决堤而出,眼中满是欢喜与庆幸。


    宁希紧紧扶着容奶奶,那冰冷彻骨的恐惧感,此刻才缓缓被后知后觉的喜悦取代。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却不再是最初的惶恐,而是充满了一种失而复得的解脱。


    “电话……电话还在吗?我能……跟他说句话吗?”宁希声音沙哑着问。


    “在,在!电话转到书房了,线路稳一些。”容政连忙道,侧身引路,“妈,小希,你们过来。”


    书房里,那部红色座机电话的话筒放在桌上。宁希搀着容奶奶走过去,容奶奶示意她先接。


    宁希深吸一口气,手指微颤地拿起听筒,放到耳边。国际线路特有的轻微电流声传来,然后,她听到了那个此刻无比珍贵的声音。


    “喂?是小希吗?”容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以及显而易见的关切。


    仅仅这一声,宁希的手忍不住的抖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是我……你……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别怕。”容予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大抵是知道这次的事情确实让大家吓得不轻,所以声音也极尽温柔,“让你们担心了,尤其是奶奶,她还好吗?”


    “奶奶在,她……她吓坏了,现在知道你好好的,正高兴着呢。”宁希侧身,让容奶奶能靠近听筒一些。


    容奶奶凑过来,对着话筒,声音有些哽咽:“小予啊……你可把奶奶吓死了……平安就好,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奶奶,对不起,让您受惊了。”容予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安抚,“我真的没事,就是一路在飞机上,没及时联系。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别太激动。”


    “好,好,奶奶知道了,你没事奶奶就没事……”容奶奶泣不成声,被宁希和旁边的阿姨扶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宁希重新拿起话筒,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你那边……都处理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边我会尽快处理,最迟……春节前一定回去。”容予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几分,“小希,辛苦你了……等我回去。”


    宁希只觉得心头一颤:“嗯,好。你……在外面,一切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好。”容予应道,“照顾好自己和奶奶。”


    “嗯,你也是。”


    把话筒递给其他人,心底的巨石总算是放下了,书房里挤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宁希走到容奶奶身边,两人相视,眼中都带着泪,却也带着释怀的笑意。


    “奶奶,没事了,容予没事了。”她轻声重复着。


    “是啊,没事了……”容奶奶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咱们家的孩子,都是有福的……”


    经历了这一场虚惊,宁希却清楚有些东西,在悄然之间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生活重归正轨,容奶奶经历这次的事情后,精神虽受了些影响,但好在容予平安的消息是最大的慰藉,老人家休养了几日,渐渐缓了过来,只是越发念叨着要容予早些回来。


    宁希这边,天承街的压力也顶上来了,因为前面的事情,工期还是有些延误,年前还是有些赶,所以施工团队也是一直在追赶进度,虽然效果不是那么的明显,不过宁希还是叮嘱要安全为主。


    这边天承街的项目正按照规划进行着,宁希却将目光落向了正在规划的地铁线,她这个时候入手已经有些晚了,但是目前来说没有什么好的投资目标。


    主要是她很难再找到像之前那种能够租出高价的好地方,走高端精品路线的也就那么些地点,她都差不多已经投资了,有些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


    自从这次天承街的项目直接让宁希有了五十亿的积分,宁希就想要打造第二个天承街,可是有些东西欲速则不达,她是有想过在苏城打造一整个古镇旅游项目,但是她手里的资金才是最大的限制。


    天承街她是用十三亿拿下来的,现在系统并不把天承街纳入她的个人资产,所以贷款总额是没有变动的,她能够在系统那儿贷款的金额限制在了十二亿,整个苏城的项目拿下来起码要二十亿起步,所以她只能暂时搁置了这项规划,但是钱留在手里是不会涨积分的,所以宁希还是将目光放在了京都的一些房产项目上。


    现在地铁路线开始掩藏,会增加好几个地铁口,周围的房价也在持续上涨中,但是宁希还是瞅准了几分买了几个地铁口附近的楼盘,比不得悦景台那种走高端路线的风格,这边的楼买过来就已经是简装的,只需要加一些软装就行了。


    宁希还是用系统评估了一下,给出的答案也是很中规中矩。


    【地段价值评估:潜力中】


    【预计未来五年年价值增长幅度:300%】


    【建议投资类型:普通住宅楼】


    【风险指数:中】


    宁希要是早两年投资,肯定价值不是现在这样,这个时候地铁开发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价格也已经涨起来了,所以她再买就没那么划算了,但是宁希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赚取积分。


    地铁口的房子租给白领打工人是最合适的,交通便利就是最重要的点,虽然没有那么的值钱,但是宁希毕竟也不是做房子买卖的炒房客,所以也还是能够接受。


    所以宁希很快就以五亿的价格谈拢了一个普通地铁盘的七百套房子。


    【贷款项目:地铁口普通楼盘】


    【本次贷款申请金额:5,000,000,000 元(5 亿元)】


    【贷款期限:10 年(120期)】


    【还款方式:月供模式】


    【计算确认:每月还款金额为:5,829,554.20 元】


    【第六笔贷款已发放。资金 5,000,000,000 元已汇入指定账户】


    【当前总负债更新为:21,650,000,000 元(21.65 亿元)】


    【剩余可用贷款额度:7,100,000,000 元(7.1 亿元)】


    【叠加前期贷款月供,宿主每月需偿还贷款总额为:19,583,044.80 元 + 5,829,554.20 元 = 25,412,599.00 元】


    宁希签下合同之后,很快就对房子进行了全面的软装,春节过后就能够招租入住了,宁希直接让周楷先把广告挂上去,让人可以提前预约看房,林远跟齐盛两个人也很快组建了服务团队,直接对接租客,这样能够快速的投入运营使用。


    因为东西都是批量采购的,所以比起毛坯房开始装修既节省了装修的时间,又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元旦假期刚过去,宁希就两头跑,天承街跟新楼盘都得稍微盯一盯,但是好在齐盛跟林远两个人帮她处理这些事情,所以她也比之前一个人干的时候轻松多了,很多事情也没必要亲力亲为。


    容予在中间也打来电话,说是事情差不多了,年前肯定能回来,听容家那边的消息,过年的时候,所有在外头的小辈都要转回总公司了,也算是欢聚一堂的春节。


    只是宁希没有想到意外来的更早一些。


    电话响起,她以为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按下接听键。


    “喂?是……是小希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显急促和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宁希听出来了,是她那个血缘上的大伯,宁海。之前让他们一家离开京都之后就没有联系过,后来也就没怎么管锥了。


    “是我。有事吗?”宁希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希啊,真的是你!太好了!”宁海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显得慌乱又悲痛,“小希,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奶奶……你奶奶她病重,快不行了!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了!老太太嘴里一直念叨着你,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宁希握着手机,心里没什么波澜。


    “我知道了。”她语气依旧平淡,“但我这边工作很忙,恐怕抽不出时间。”


    “小希!你不能这样啊!”宁海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毕竟是你的亲奶奶!血浓于水啊!而且……而且老太太说,她手里有……有你爸妈当年留下来的一些东西,一直帮你收着,说是要亲手交给你……你就当是回来拿你爸妈的遗物,行吗?”


    爸妈的遗物?虽然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但是毕竟是原主爸妈的遗物……


    电话那头,宁海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语气越发焦急,仿佛生怕她拒绝。


    宁希沉默了片刻,半晌,她开口道:“地址发给我。我会尽快安排时间过去。”


    “好好好!我马上发!小希,你可一定要快点啊!”宁海如释重负,连声答应。


    挂断电话,宁希站在窗前,思考了一下她转身,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齐盛。


    “京都这边的事情你盯着一点,我这两天要去一趟海城。”


    齐盛没有多问,利落地应下:“明白,宁总。”


    宁希定了隔日的机票,飞机落地海城,空气里是南方冬日特有的湿冷。宁希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出了机场,直接打了车,报上宁海发来的医院地址。


    一路上,窗外的街景既熟悉又陌生。离开这里几年虽然偶尔回来,但是城市拆拆建建地,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到达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按照宁海给的病房号,宁希找到了那间位于住院部走廊尽头的病房。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躺在病床上、面色灰败枯槁的老人。比记忆中的模样更老了一些,此刻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浑浊的眼睛半阖着,呼吸微弱。


    宁海跟余慧都守在床边,穿着也更落魄了一些,当年夫妻两个人都在单位上干活,出了宁康的事情之后宁海就下岗了,余慧的工作也没了,后来跟着宁芸去京都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捞到钱不说,还欠下了一大笔,现在夫妻两个人都只能打点零工,看到宁希进来,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小希!你可算来了!”宁海几步迎上来余慧也赶紧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宁希淡淡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病床上。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来,病床上的老人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搜寻着,最后定格在宁希身上。


    “是……是小希吗?”老人的声音极其微弱沙哑,带着喘息。


    宁希走到床边,神情淡漠的看着床上的人。


    “是我。”她轻声说。


    老人的眼角似乎渗出了一点浑浊的液体,嘴唇哆嗦着,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似乎想抓住什么。


    “我父母的东西在哪里?”宁希开口问道。


    对方没有想到宁希一开口就是这么冷硬的额对话,宁希本来就是冲着东西来的,要不是因为原主父母的遗物,就算是老太太去世了,她也懒得回来看一眼。


    原主对这一家子有感情,她可是磨合了两年都没有能适应,所以这点浅薄的亲缘,没了就没了吧。


    “……东西……在我这儿……”她气若游丝,却努力把字句挤得清晰,“小希……你现在……有本事了……我都听说了……”


    她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宁希,浑浊的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算计。


    “你……你把康康……我大孙子……从里头弄出来……东西……我就给你……”她几乎是用尽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那是你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


    宁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笑话。等老人说完,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宁康是犯了法,法院判的刑。”宁希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谁也没本事把他捞出来。犯了错,就该承受后果,这是他应得的。”


    她微微俯身:“至于我父母的东西——您愿意给,那最好。不愿意给,我也不会强求。但想用这个来跟我做交易,让我去捞一个罪犯?奶奶,您病糊涂了。”


    “你……你!”老人被宁希这番话激得浑身颤抖,眼睛骤然瞪大,枯瘦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病房床单,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厉害,一口气憋在胸口,眼看着就要背过气去。


    “妈!妈你怎么了!”宁海和余慧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到床边,一边给老人顺气,一边慌乱地按呼叫铃。


    宁希直起身,冷漠地看着眼前的混乱。护士很快冲了进来,开始紧急处理。病房里一片忙乱。


    宁海百忙之中回过头,冲着宁希低吼道:“小希!你看你把奶奶气的!她都快不行了!你就不能顺着她点吗?!不就是捞个人,你现在那么有钱有势……”


    “大伯。”宁希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注意你的言辞。法律不是儿戏。我今天来,是为了我父母的遗物。如果你们想用这个拿捏我,或者有其他算盘,那就打错了。”


    她看了一眼在医护人员抢救下渐渐平复呼吸,但眼神怨毒死死盯着自己的老人,又扫过脸色青白交加的宁海夫妇。


    “东西,你们愿意给,现在就说在哪里。不愿意,我立刻就走。至于宁康,”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他咎由自取,在牢里好好反省,才是正道。”


    说完,她不再看这一家子,转身就朝病房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等等!小希!”宁海急了,几步追到门口,拦住她去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语气里有些气急败坏,“你……你真这么绝情?好歹是一家人!”


    “一家人?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了,当初吃绝户的时候有想过我跟你们是一家人吗?”宁希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说什么原主父母的遗物,估摸着能拿捏她把宁康捞出来。


    老太太大概也是看自己没几日活头了,想以此要挟宁希,当年羽翼未丰的时候还能与这一家子虚与委蛇,现在宁希早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跟这一家子周旋的女孩了。


    “跟奶奶说一声,再不孝,她去世了,我也会给她坟头上一炷香的,但是要别的,恐怕就没了。”宁希淡淡的吐出一句话。


    宁海只觉得一阵心冷。


    第128章 第 128 章 又是一年。


    宁希这次回海城本来就是为了原主父母留下的东西来的, 但是老太太要用这个来威胁宁希,那可真是想太多了,看在原主的面子上, 她可以回来一趟,但是提条件, 那就是做白日梦。


    病房里老太太本来状态就不好, 听到门口传来的一句,差点一口气又背过去了, 宁希这是明里咒她去死, 她怎么听不出来!


    宁希这边也不着急, 反正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着急的是老太太, 毕竟多活一天都是赚回来的,但是宁康那边她是绝对不可能松口的。


    正好在海城这边的这段时间, 宁希重新看了一下整体的业务,上明区跟苏城的海上直通桥已经开通了,上明区的海港也投入了运营,她前两年买的仓库租金也涨了一些, 但是都是些小钱,不过她之前买的两个服务区的产业现在每年也能赚不少, 最赚钱的还是中央大街的八栋办公楼, 至今都是她在海城最赚钱的产业。


    齐盛带出来的人工作能力确实不错,宁希一整个看下来, 管理的都是井井有条的, 需要她操心的地方并不多。


    一月十五,海城阴雨连绵,偶尔几天还下着雨夹雪。


    容老太太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湿冷的冬天, 在医院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弥留之际,她惦记着的还是那个在牢里的大孙子,不过到死她也没见到耀祖好大孙的最后一面。


    老太太的葬礼办得简单而潦草,没什么人来,只是以前关系稍微好一点的老邻居来了一趟,大多数邻居都不想跟这一家来往,毕竟家里出了个坐牢的,其他人也不想沾边。


    老家那边倒是来了几个亲戚,不过大多数也没有经济条件来海城这边,宁海也没条件把人送回去,所以也就是走了个过长。


    宁海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眼圈深重,神色颓唐。看到一身素黑、神色淡漠前来吊唁的宁希,他眼底压抑许久的怨怼和某种扭曲的“理直气壮”终于按捺不住。


    灵堂外,下着小冰雹,有点砸脑袋,宁希撑着伞都觉得吵得很。


    宁海拦住正要离开的宁希,声音沙哑带着指责:“小希,你……你心也太狠了!老太太最后那点念想,就是想让你把康康弄出来,一家人团圆……你都这么有钱有势了,抬抬手的事,为什么就是不肯?非要眼睁睁看着她带着遗憾走?她可是你亲奶奶!”


    宁希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阴沉的天气下,更衬得她眉眼清冷。她看着宁海,眼神陌生又冷淡。


    “亲奶奶?”她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到死都想要拿捏我替她的孙子铺路,真当我是那么好骗的人?”


    她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宁海耳中:“大伯,别再自欺欺人了。叫我回来无非是知道老太太撑不住了,想要用什么遗物来要挟我捞宁康出来,亲情?你们一家人有亲情吗?我怎么到现在都没见宁芸出现过?”


    宁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什么来,宁芸当时确实是跟着他们回了海城,可是老太太却觉得宁芸在外面干了丢人的事情,不让她进门,后来宁芸就那走了,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宁芸去了哪里。


    老太太临终之前也是想要见一见这个孙女的,可是宁芸那边接通电话听完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他们多余说话的机会,想必也是恨死了老太太。


    “我……”他语塞。


    “不用再说了。”宁希打断他,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我今天来,上一炷香,了却这最后一层名义上的牵扯。从今往后,宁家是兴是衰,是死是活,都与我宁希再无半分关系。”


    她抖了抖伞面上的细小冰球,神情淡漠。


    “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宁海青白交加的脸,转身朝外走去,黑色的身影很快被朦胧的水汽吞没。


    宁海站在原地,灵堂里传来的哀乐和清冷让他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曾几何时,他何尝想过今日这样众叛亲离,家破人亡的现状。


    不过现在,这些都跟宁希没有什么关系了。


    最近海城的天气不好,海城机场这边几乎都是延期的消息,宁希干脆就买了火车票,好久都没有坐过海城到京都这条路线的火车了,想当初为了参加考试,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如今几年过去,时间缩短了不少,宁希上午出发的,下午就到了京都。


    齐盛开车来火车站接她,车上给她说着最近的进度,天承街这边的进度不错,居民区那边的订购单都已经齐全了,软装也过半,春节之后要是赶一下工,正月底应该就能迎来第一批住户。


    而且周楷已经把相关的信息挂在了云顶的网站上,浏览量不小,而且现在不止是电话提前预约,网络的普及让不少的租客都进行了更加便捷的网上预约,为他们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毕竟之前的电话对接只能一对一,现在一个客服可以多线服务,极大的提高了工作效率。


    临近年关,宁希又开始为云顶的员工开始挑选过年的礼物了,今年宁希给管理层挑的礼物是容氏最新出的数码相机,胶卷相机慢慢退出时代的舞台,数码相机兴起,正是时下流行的。


    给其他员工准备也是容氏的MP3产品,也准备了一些U盘,都是时下时兴的产品,也感谢云顶所有员工在这一年对团队的付出。


    腊月二十五的时候,云顶就正式放假了,留了周楷的一小波团队管理网站。


    天承街那边的装修也暂时停止了,一直到正月十五之后再开始,公寓软装团队倒是28号才停,过了正月八号就回来,在时间上确实是有些赶,但是宁希该给的加班费也是给了的,她在这方面不是抠抠搜搜的人,只要保证进度和质量,花点钱也没什么。


    二十六号清晨,天色刚透出一点微光,宁希起了个早,东西早已收拾妥当,她提着简单的行李直接下到了车库。


    霍文华从驾驶座上下来,照例是一身熨帖的中山装,面容沉稳。


    见到霍叔,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霍叔,又辛苦您跑一趟。”


    “宁小姐客气了,老太太吩咐的。”霍文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利落地放好,一边为她拉开车门,一边道,“老太太前几天就念叨了,说今年家里人多,要早点接您过去,帮着参谋参谋怎么布置,热闹热闹。”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街边已经有了不少年货摊子,红色的春联、灯笼透着喜气。


    容家老宅今年似乎比往年更早地焕发出春节的气息。


    朱漆大门上已经贴好了崭新的门神,廊下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连院子里那几株腊梅,枝头也仿佛比往年更热闹些,点缀着些特意绑上的小巧红色装饰。


    仆人们穿梭忙碌,脸上都带着笑意,空气里隐隐飘着准备年节食物的香气。


    容奶奶穿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锦缎袄子,精神看起来很不错,正指挥着人在正厅布置。


    见到宁希,立刻眉开眼笑地招手:“小希来啦!快来看看,这花儿摆这儿成不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宁希放下东西,走过去仔细瞧了瞧,又调整了一下旁边青松的角度:“奶奶,这样是不是好一些?高低错落,显得灵动。”


    “对对对,还是你眼光好!”容奶奶满意地点头,拉着宁希的手坐下,上下打量她,“瘦了点儿,是不是海城那边的事儿闹心?都过去了,别再想了。今年就在这儿,咱们好好过个年。”


    宁希心里一暖,点点头:“嗯,不想了。这儿才是家。”


    接下来的几天,宁希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容家筹备春节的忙碌与温馨中。


    和容奶奶一起挑选年花、核对菜单、商量给各家小辈准备的红包样式。


    容家上下待她亲厚自然,仿佛她本就是这家中的一员。


    年二十八晚上,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小年饭。


    饭后,众人围坐在烧得暖融融的厅堂里喝茶闲聊,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着安全的小烟花,笑声阵阵传来。


    容奶奶拉着宁希坐在自己身边,剥了个橘子递给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试探问道:“小希啊,眼看着又一年了。你跟容予那孩子……年纪都不小了,经历这么多事儿,感情也稳当。奶奶瞧着,你们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把事儿定下来了?”


    宁希正接过橘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她垂下眼睫,看着手中饱满的橘瓣,声音轻了些:“奶奶……这事儿,还是等容予回来,看他怎么说吧。”


    话虽如此……


    容予。


    这个名字一提起来,思念便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细算起来,竟然有快半年未见了。


    起初是怕打扰他处理海外那一摊棘手事务,联系得也少。


    后来自己一头扎进天承街和新楼盘的项目里,忙得脚不沾地……时间就在各自的忙碌中静悄悄的滑过去了。


    上次那场飞机失事的虚惊,仿佛还在昨日,那种瞬间被掏空般的恐惧和后怕,此刻想起,心尖仍会微微发颤。


    也正是经历了那次,她才更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分量平时或许不觉得轻重,可是关键时刻却是那么的又存在感。


    他说年前会回来。眼看着没两天就是除夕了,他能顺利赶回来吗?


    宁希捏着橘子瓣,有些出神。


    厅堂里的笑语喧哗似乎隔了一层,她忽然非常,非常地想听到他的声音,想确认他真的平安归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想他了?”容奶奶看着她微微失神的样子,了然地拍拍她的手,笑容慈爱又带着促狭,“放心,那小子说了年前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啊,心里惦记着呢。”


    宁希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心底那份牵挂和期待,在节日团聚的氛围里,变得愈发清晰而炽热。


    她抬头望向厅外漆黑的夜空,远处隐约有零星的烟花绽放。


    快了,就快过年了。他,也快回来了吧。


    正想着呢,前厅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轻微躁动,夹杂着几声低呼和人快步走动的声音。


    霍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由远及近:“老太太!太太!少爷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


    这几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宁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是他吗?是容予回来了?他真的赶在年前回来了?


    她起身前行的脚步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刚跨过门槛,视线尚未完全清晰,就看见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深色的长大衣,肩头似乎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气。


    宁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然而,下一瞬,待那人完全走进灯光下,抬起脸……


    是容却。


    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归家的轻松笑意,正笑着同迎上前的长辈打招呼。


    宁希脚步猛地一顿,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和激动,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回落。


    明亮的眼神黯了下去,心也像是从高处骤然跌落,空落落的,带起一阵清晰的失落感。


    原来。不是他……


    她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正要调整表情上前跟容却打个招呼,却见容却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笑着朝身后说道:“哥,哪那么多东西拿,让霍叔帮你吧,赶紧进来暖暖,可冻死我了。”


    随着他的话,门口光线一暗,又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同样的高大挺拔,同样的风尘仆仆,黑色大衣的衣摆还卷着冬夜的寒意。


    他微微低头跨过门槛,然后直起身,抬手摘下了围巾。


    厅堂明亮温暖的灯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面容。


    眉骨深刻,鼻梁高挺,原本有些冷硬的轮廓,此刻因为归家,漾着一点温和的倦意与暖意。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过,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僵立在门边的宁希身上。


    是容予。


    真的是他。


    宁希只觉得呼吸一滞,=那失落的冰凉尚未完全褪去,重逢的热流已然轰然席卷,=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他,忘了言语,忘了动作。


    容予看着她,顿了顿。


    两个呼吸后,他没有立刻走向家人,而是径直朝着宁希的方向,稳步走了过去。


    冬夜的风霜似乎还停留在他的生啥比方,但他向她走来的步伐,却带上了几分急促。


    不过短短几步距离,却仿佛走过了分隔他们的漫长时光与千里路途。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声音因为长途奔波而略带沙哑,却清晰无比地落在她耳中:“小希,我回来了。”


    容予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温暖的阴影,将她笼罩。他身上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混合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宁希看着眼前这张许久未见的面容,真实的触手可及让她鼻子蓦地一酸。


    她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轻轻向前迈了半步,微微抬起了手臂。


    容予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将她稳稳地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隐忍,却又充满力量的拥抱。他的手臂有力地环住她,将她微微冰凉的身躯纳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宁希的脸颊贴着他大衣微凉的领口,能感觉到他胸腔平稳而有力的跳动。


    那压抑了数月的深切思念,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汹涌传递。


    然而,这个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宁希猛地回过神来,这是在容家正厅,一大家子人都在看着!脸颊瞬间腾起热意,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轻轻挣动了一下。


    容予立刻松开了手臂,顺势改为扶住她的肩膀,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眼底混着千百种心绪。


    周围果然已经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宁希脸颊绯红,垂下眼睫,只觉得耳根都烧了起来。万千话语在心间翻滚,最终却只化作简单的一句:“回来就好。”


    声音出口,她才发觉自己嗓子有些发干。


    容予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眼底笑意更深,低低“嗯”了一声。


    “阿予!快过来让奶奶看看!”容奶奶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浓浓的喜悦,“瘦了!外面肯定没吃好!快来坐下,正好赶上宵夜!”


    亲戚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容予从容地应对着,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宁希身上。


    众人重新回到温暖的饭厅圆桌旁,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


    容予被按坐在容奶奶身边,宁希则坐在了他身侧。


    桌上重新摆上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询问着容予海外的情况,容予沉稳应答,海外的项目都已经处理好了,容却这半年也成长了不少,时不时的也搭上几句话,开始的情况确实严峻,但是好在有容予帮他,总算是稳住了。


    宁希安静地坐着,听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他看起来确实清减了些,虽然话语里说的都是轻松的事情,但是宁希也是个懂行的人,知道其中的辛苦。


    看着他和家人谈笑,,看着他偶尔投来的的目光……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地、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就在她又一次悄悄抬眼看他时,容予放在桌下的手,却极其自然地悄悄探了过来,在桌布的遮掩下,精准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宁希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却异常有力。


    他没有看她,依旧神情自若地听着长辈说话,甚至偶尔点头附和。唯有那紧紧相握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所有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退去。


    宁希屏住呼吸,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与力道透过皮肤传来。她也轻轻动了动手指,回握住他。


    “瞧瞧,阿予回来了就是好,咱们家这年味儿啊,才算真正足了!”容奶奶笑眯眯地看向宁希,又看看容予,意有所指,“刚才还说呢,你们俩这兜兜转转的,也都不是小孩子了。经历了不少事儿,心也都定了。这眼看着又是一年,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下一步了?也让我这老太婆,早点安心!”


    其实小辈儿的事情,老太太不太想催的,但是之前飞机出事那件事情给老太太吓得不轻,有些事情就开始着急了。


    她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桌下,她能明显感觉到容予握住她的手,倏地收紧了一下,那力道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震动,随即是更坚定的包裹。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牢。只能垂下头,盯着眼前的茶杯,压力瞬间如山般压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旁的容予清了清嗓子。


    他并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反而用拇指安抚性地,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奶奶和众人含笑的目光,脸上并无太多羞涩,反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与郑重。


    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宁希,眼底掠过一丝极温柔的歉意和笑意,然后转向容奶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饭厅:“奶奶,这件事……不急。”


    他顿了顿,感觉到掌心里宁希的手指微微蜷缩,便更紧地握了握,给她无声的支持。


    “我听宁希的。”他继续说道,目光再次落回宁希低垂的侧脸,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却极其认真,“一切都以她的意愿为准。”


    宁希:……


    还以为他会解救自己,看来是她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推啊推……


    第129章 第 129 章 六月开街。


    “好了好了, 时间不早了,吃完该干嘛干嘛去。”容奶奶笑呵呵地打着圆场,总算将那股聚焦在宁希身上的视线转移开来。


    宁希悄悄松了口气, 借着喝汤的动作平复心绪,感觉脸颊的热度慢慢消退。


    这事儿, 今儿个总算是暂时揭过去了。


    结束后, 众人移步到暖阁,喝着消食茶, 继续聊着天, 扛不住的人已经回去歇着了。


    容予虽然面带倦色, 但依旧耐心地陪着长辈们说话,回答着各种关心和询问。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 容奶奶心疼孙子长途奔波,便开口道:“阿予坐了那么久飞机, 肯定累坏了。别在这儿陪我们耗着了,赶紧回房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歇歇。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容予也没推辞, 起身应了:“好,奶奶, 那我先回房。您也早点休息。”


    他走到宁希身边, 很自然地伸出手。宁希顿了顿,在长辈们含笑的目光中, 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容予握住, 力道温和却坚定,牵着她一同起身,向众人道了晚安。


    两人并肩走出暖阁, 穿过熟悉的回廊,朝着容予在容家老宅的独立小楼走去。


    夜风带着寒意,但被他牵着的手,掌心一片温热。


    一路无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直到走到小楼门前,容予拿出推开门,宁希才恍然想起,她今晚本该回澹园的,怎么就跟着过来了。


    “那个……你好好休息,我先……”她轻声说着,想把手抽回来。


    容予却像是没听见,径直推开门,牵着她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小楼里暖气开得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气。屋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温暖。


    容予将大衣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过身,面对着还有些怔忪的宁希。


    他没有开别的灯,只是借着那点暖光,深深地凝视着她。


    半年的分别,数月的牵挂,方才饭桌上那些未尽的言语,还有此刻终于独处的空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化作了眼底汹涌的暗流。


    宁希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刚想说什么,他却忽然上前一步,手臂一揽,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这宁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听到他比平时稍快的心跳。


    她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也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肩头。


    半年来的担忧,思念,还有重逢的巨大喜悦,都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出口。


    然而,这还不够。


    容予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起她的脸。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他的气息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带着不容错辨的思念和渴望。


    宁希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得微微睁大了眼,但很快,便闭上了眼睛,仰起头回应着他。


    这个吻,绵长而炽烈,带着一点点久别重逢的陌生,更多的是无尽的眷恋。


    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容予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你……你不累吗?”她声音微哑,“快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容予却摇了摇头,手臂依旧环着她,不肯松开,声音低沉沙哑:“累。但是……舍不得放开你。”


    他低头,又轻轻啄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她停顿瞬间,随即抬手,轻轻抚上他略显疲惫的眉眼,柔声道:“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你好好休息,我陪着你,嗯?”


    容予看着她,眼中光芒闪动,最终点了点头。他拉着她的手,没有去客房,而是直接走向卧室。


    容予确实累极了,洗漱后几乎是沾枕就陷入了沉睡,只是即便在睡梦中,他的手也始终紧紧握着宁希的手,或者将她揽在怀里,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


    宁希起初有些不习惯,但之前在苏城的时候也同床共枕过,也没有那么的不适应。她悄悄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情渐渐平缓下来。


    困意席卷,她也慢慢的闭上了眼。


    窗外,飘起了雪花。


    旧年将尽,新年即至。


    隔日两个人都没有起早,宁希是被热醒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格外的暖和,她动了一下,容予也醒了。


    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早安吻。


    “早。”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异常清晰。


    “……早。”宁希脸颊微热,轻声回应。


    两人没有赖床,很快便起身洗漱。


    难得的休息时间,用完早饭之后,老太太让他们出去走走逛逛,回来的时候去隔壁街的老字号买份点心回来,宁希应下,容予便拉着她的手出了厅门。


    雪已经停了,院子里到处都覆盖上了雪白色,不过还是出了太阳,就是有些冷,容予替她把帽子戴好,又拉起她的左手揣在了自己的兜里,宁希也不挣扎。


    穿过一条小巷,便到了隔壁更热闹些的街市。老字号点心铺果然还开着,黑底金字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赶在年前来买传统点心的街坊。


    铺子里飘出混合着油酥,枣泥和糖霜的香甜气息,与冬日清冷的空气交织在一起,勾起许多回忆。


    “时间过得真快。”宁希轻声感慨。


    当年第一次跟容奶奶见面就是在这家点心铺子里,几年过去了,这家店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嗯。”容予应着,侧头看她,“我离开这段时间,云顶怎么样?张家的事情解决了没?有没有为难你?”


    想问的话很多……


    宁希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还好,都轻松解决了。目前天承街进度不错,就是工期赶了些。新买的地铁口楼盘也开始招租了,反响挺好。海城那边……”她顿了顿,“……也都处理好了。”


    容予静静地听着,没有追问。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看似柔和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一副坚韧的内里。他没有再多问,但握着她的手,却悄然收紧。


    容予也说了一些海外的事情,不过大多都是趣事,工作上的也是挑轻松的说,其实其中艰辛,他们自己知道就好。


    两人买完点心,就这样牵着手,沿着熙攘又充满年味的街道慢慢走着。


    走到街角,人渐渐少了。容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宁希。


    阳光落在他肩头,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至极。


    “小希,昨晚奶奶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话说出口,他的表情却极为认真,他自认为不是那么容易着急的人,可是这一次分别的时间太久了,心底的万千思绪也涌上的心头,但是他也不是那么莽撞的一个人,他尊重宁希的想法。


    只是这话问出口,宁希这边却是有一阵迷茫。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天承街二期改造尚未完工,后续的招商、运营、文化注入……每一项都是庞大的工程。系统的一百亿积分任务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前路的遥远和艰难。


    在这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在她背负着如此多未知与重任、前路尚且迷雾重重的时候,她怎么敢轻易许诺,将另一个人也拉入这场充满变数的征程?


    万千思绪在胸中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沉默。她停下了脚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被容予更紧地握住。


    她的沉默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与茫然,没有逃过容予的眼睛。他没有等到回答,却仿佛已经读懂了她所有的为难。


    他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小希,”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冬日午后最和煦的阳光,带着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看着我。”


    宁希依言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不要着急。”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


    他微微俯身,让两人的视线平齐,目光柔和而坚定:“你不必为昨晚的话感到任何压力。有些事情不是终点,也不是束缚。”


    “而我,”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以及一种磐石般的笃定,“我会一直在这里。在你身后,在你身旁。你按照你自己的节奏走,做你想做的事,我一直都在。”


    他最后说道,语气平淡却重若千斤,“等你觉得一切都准备好了,等你愿意向我伸出手,说‘我们可以一起走了’的时候。无论是一年,两年,还是更久。我就在原地,等你。”


    他尊重她的沉默,理解她的顾虑,包容她的犹豫,并愿意用无限的耐心,去等待她准备好。


    这番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宁希心头因压力和茫然而升起的迷雾。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哽咽着,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低低地、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容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走吧,该回去帮忙贴春联了。奶奶肯定等着急了。”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这个年过得格外热闹圆满。容家老宅里笑语不断,从除夕守岁到正月里走亲访友,处处洋溢着团圆喜庆的气氛。


    老宅这边煮了迷糊用来刷对联,容奶奶说起容予跟容却小时候偷挖米糊吃被容四叔追着打的事情,宁希站在院子里看着贴对联的兄弟两,嘴角勾起了笑意,现在这么沉稳的两个人,没想到小时候也是那般的调皮。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正月十五一过,年味渐渐淡去,生活重归正轨,也意味着新的征程正式开始。


    年后开工的第一天,容氏集团总部便召开了一场高层会议。会上,容政正式宣布,将逐步退出集团具体管理事务,由长子容予全面接手容氏集团的业务。


    这一决定虽在众人意料之中,但正式宣布仍标志着容氏一个时代的交接,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容予站在会议桌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神情沉静而坚定。


    他的话语从容不迫,目光锐利而充满力量,与会者无不感受到这位新任掌舵人的气度与决心。


    宁希作为容氏的核心技术顾问见证了这一更迭的现场,。她知道,容予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她也相信,以他的能力与心性,定能带领容氏走向新的辉煌。


    与此同时,另一项人事变动也悄然落定。容却正式从欧洲分部调回总部,担任集团副总裁,主要负责国内市场拓展和部分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


    而最让宁希感到惊讶和敬佩的,是那位素未谋面、却已在家族内部声名鹊起的堂妹——容酥。


    容酥是容予三叔的女儿,比容予跟容却小几岁。她自幼聪慧独立,很早就显露出惊人的商业天赋。如今容氏在整个欧洲跟北美的产业都由她接手。


    这意味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其能力之强,魄力之大,心志之坚,令人咋舌。


    宁希虽然还没见过容酥,但早已从各种渠道听说了她的传奇。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一边完成学业,一边经营产业,如今更是独当两面,这份能力与韧性,怎能不让人心生敬佩?


    容予顿了顿,看向宁希,语气温和:“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应该会很谈得来。”


    宁希点点头,能在容家这样人才辈出的家族里,凭实力赢得如此地位和尊重,其过人之处,绝非寻常。


    年后,各自的事业都进入了新的阶段。容


    予正式执掌容氏,千头万绪,忙得不可开交。


    宁希的天承街二期改造也进入了中期,不少的企业已经入驻开始装修门店,但是为了配合整体的风格,其中需要商讨的细节还有很多,也有需要磨合的地方,偶尔各持意见的时候,宁希也是亲自坐镇,好在后来都顺利解决了。


    白瑶这个年回苏城过的,过了正月她才从苏城回来,给宁希跟容家的人都带了不少的礼物。


    白瑶也在天承街挑了个喜欢的铺子,宁希也依着她的喜好给她装修得差不多了,有些工具也叫了卡车从苏城运过来。


    地铁这边的工程已经开始修了,但是天承街二期改建完成的时候地铁口应该还是不开放的,不过宁希也不着急,她拿下的事天承街十年的经营权,总不能一个地铁口十年都修不好,总归是她赚的。


    出了正月,日子就过得很快了,春天来得静悄悄,去的也没有什么痕迹,去年冬天冷得很,今年夏天也热得不得了,好在酷暑来临之前,天承街的二期改建已经来到了尾声。


    六月初,所有的改建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各种检查,安全检查,消防检查,忙忙碌碌近十天。


    二零零一年六月十三日,星期三,农历四月二十二,宜开市,出行。


    上午八点起,天承街南北两端的主入口便陆续有市民和游客聚集。


    九点整,吉时到,数支醒狮队在锣鼓声中精神抖擞地入场,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呼与喝彩。舞狮队伍沿着修葺一新的天承主街一路欢舞,将开街的喜气与活力从街头渲染至街尾,


    十点,街口正式开放。早已等候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入。


    国际一线品牌的身影自然引得顾客的注目,但更让业内与高端消费者感到震撼的,


    是一批极具分量的“传统精粹”品牌集群式亮相。这其中,尤以“惊鸿”为甚。没想到这个神秘的传统高级定制品牌,竟在天承街开设了其首个面对公众的展示体验空间。


    即便没有任何张扬的宣传,其门口很快便排起了安静而有序的长队,人们翘首以待,只为近距离感受那份极致的匠心与中式美学。


    与“惊鸿”相邻,有另外一批同样秉持“传承与创新”理念的品牌并肩而立,形成了一个气质独特、格调高雅的东方韵味。它


    们的出现,不仅吸引了收藏家与品味人士,也让许多普通游客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传统工艺在当代所能焕发的惊人魅力。


    与此同时,宁希力主融入的“未来感”与“智慧体验”亦成为吸引年轻群体的关键。


    街区多处设置的电子导航,对于2001年的大众而言尚属新鲜事物,操作简单有趣,使用率极高,高科技的设计让年轻人感到新奇兴奋。


    不少的国际品牌,邀请了当时正红的影视明星站台,引发了不小的围观热潮。


    宁希站在云顶设于街区制高点的临时观景廊内,隔着玻璃幕墙,俯瞰下方那片热闹的景象。


    信产部即将开放民用对讲机市场,天承街的开业,让云顶有机会成为第一批测试者,这是云顶的荣幸。


    对讲机里,制定频道内,各区域负责人的汇报声清晰传来:


    “北区‘惊鸿’体验预约已满,已启动限流措施。”


    “智慧导览系统运行稳定,数据显示访问量持续高位。”


    “餐饮区午市全部满座,翻台率惊人,后勤保障已增派人手。”


    “安保巡逻正常,人流引导顺畅,未发生拥堵……”


    周楷站在她身侧,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自豪:“宁总,成了!比我们预想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好!”


    “继续保持,安保也要警惕,一有情况马上反应。”宁希叮嘱道。


    这年头扒手还是很多的,客流量这么大,格外需要注意,宁希希望在各方面都给客人最好的体验,好在他们早就做好了路线规划,不至于所有的游客都拥挤在一起。


    天承街北区,容却一身休闲西装,少了些在总部时的严肃。


    他今天是作为容氏的一员,为容氏在天承街的门店揭幕。


    容氏的这家门店选址颇为巧妙,位于传统雅致生活区与现代科技体验带的交界处,建筑外观保留了天承街统一的青砖灰瓦风格,但入口处流畅的金属线条与大幅的玻璃幕墙,又清晰地昭示着其内在的不同。


    店内空间开阔明亮,陈列并非传统的货架模式,而更像一个科技互动展厅。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放置在中央体验区的那几台造型颇具未来感的“电动平衡车”。


    在2001年,私家汽车尚属家庭重大资产,城市自行车流仍是主流,电动自行车也才刚刚兴起的概念下,打破传统代步工具,新兴的概念引起了不少年轻人的关注。


    它的出现,瞬间引爆了现场科技爱好者与年轻极客们的热情。店外很快排起了长队,人们翘首以盼,只为获得几分钟的场内体验资格。


    尽管初代产品在平衡性、续航和价格上都还有明显的局限,但那种摆脱传统束缚、自由掌控移动的新奇感和未来感,已足够让人兴奋不已。


    容却揭幕完就来找宁希了,主要是他也是头回举办这种揭幕活动,虽然两年的历练让他成熟了不少,但是这么多人的关注下也还是显得局促。


    “你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姚乐的?”宁希打趣的问道。


    “不都一样嘛,小嫂子,我哥等会儿就来了,你再打趣我,我就给我哥告状了。”容却回应道。


    “告完状,最后吃亏的不也是你自己。”霍叔在旁边直接戳了容却一刀。


    宁希忍不住的笑了,对着容却道:“她在白瑶的店里,你这会儿去应该能见着人,再慢一点可就没时间搭理你了。”


    容却一听这话,哪里还待得下去,拎起外套就往外头走,电话都忘了带上,霍叔拿起来赶紧给他送过去。


    宁希抿了一口茶,看着楼下来往的人流。


    热茶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作者有话说:本来写的是六月十一,看了一眼老黄历,忌出行,赶紧改了哈哈哈哈……


    信产部于2001年12月6日才宣布开放民用对讲机市场,所以故事发生的六月我设计成提前体验,实际上是不可以用的,体验也不行~~~不算是bug昂~~~


    写下一章的时候才注意到,以为六月开街还是过年的时候,凉嗖嗖的,有些地方修改过,但还是有些地方可能看漏了,不要太在意哈……


    第130章 第 130 章 五亿拿下。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 日头偏西,天承街的人潮却并未见少,反而因为周末和工作日下班的缘故, 又迎来了一波新的高峰。


    霓虹初上,与古色古香的灯笼交相辉映, 将整条街映照得流光溢彩, 天承街的夜场才真正拉开序幕。


    容予今天上午在别的城市有会议,下午的飞机, 落地了才匆匆赶过来, 踏进茶楼, 深色的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西装。


    远远的就看见了靠着窗边坐着的宁希, 他步履未停,径直走了进去。


    宁希刚听完一波客流高峰的应对汇报, 正想稍微松口气,一抬眼,便看见那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挂上了笑意。


    “怎么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下飞机就直接回去了。”她起身,自然地迎上前。


    “会议上午才结束, 紧赶慢赶, 还是错过了今天的揭幕。”容予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 带着歉意与关切,“累不累?”


    “还好,都挺顺利的。”宁希摇摇头, 注意到他眉宇间难掩的疲惫和眼底淡淡的青色,心下一软,“还没吃饭吧?我让服务员送几样清淡的小菜和粥过来?还是你想去楼下逛逛,顺便吃点?”


    容予看了眼窗外依旧喧腾的街景,略一沉吟:“就在这儿吧,清净些。楼下……人太多了。”他此刻更想与她独处片刻。


    宁希了然,立刻吩咐了下去。不多时,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和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摆在了小圆桌上,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茉莉花茶。


    “你也没好好吃午饭吧?”容予看着宁希自然而然地为他布菜,问道。


    “忙起来就忘了。”宁希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正好陪你吃点。”


    两人没有太多交谈,偶尔聊两句,外头的热闹跟屋里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吃完饭,容予的精神恢复了些。宁希见他兴致不错,便提议:“要不要下去走走?看看晚上的天承街,跟白天很不一样。现在人虽然还多,但比下午那会儿好一些了。”


    容予点头应允。


    与白天相比,夜晚的天承街确实别有风情。


    暖黄的灯笼光晕柔和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各家店铺的橱窗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宛如一个个小型艺术舞台,吸引着人们驻足。


    一些白天未曾注意的细节,在夜晚的灯光中反而更加突显。


    容予牵着宁希的手,慢慢地走着。不时低声与宁希交流几句,两个人倒是难得这么一起悠闲的逛街。


    走到街区中段,一处小小的露天广场上,正有民间艺人在表演皮影戏,幕布上光影晃动,演绎着古老的传说,周围围了不少看得津津有味的大人和孩子。


    不远处,一家新式茶饮店门口,年轻人捧着漂亮的杯子说说笑笑。


    宁希指着皮影戏的方向,对容予说:“白瑶的店就在那后面,她今天也忙得够呛,不过看样子很开心。”


    容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她能适应这边就好。”


    苏城的环境跟这边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止容予担心,宁希其实也还挺担心的,不过白瑶年纪小,接受能力强,很快就融入了京都快节奏的生活当中。


    姚乐在白瑶的店里帮忙,容却也被拉去做了壮丁,被他们仨的颜值吸引过来的人也不少,看到容予跟宁希过来,容却总算是找了个偷懒的借口,拉着姚乐出来了。


    白瑶的店里其实也有不少工作人员,少两人也完全顾的过来,本来姚乐是想脚上白瑶的,一起去外面逛逛,但是白瑶放心不下店里,她的铺子就在这边,什么时候逛都行,也不好一直麻烦姚乐,就让他们自己先去逛逛。


    出了门,容却就自然的拉起了姚乐的手,外头的人没有刚开街时那么多,不过客流量仍旧不少。


    四人聊了两句就沿着街走走逛逛,后来人一多就走散了。


    “他们两在一块儿呢,不用多管,那么大的人了也丢不了。”容予对宁希说到。


    宁希想了想也是,让容却跟姚乐自个儿玩会儿也挺好。


    直到晚上九点多,街上的游客才开始有减少的趋势,但不少餐饮和娱乐场所依然灯火通明。


    “回去吧?”宁希侧头问容予,见他眼底虽有疲色,但精神尚可。


    “好。”


    两个人现在还住在京谷新区的公寓里,容氏有大半的业务都从原来的老地方挪到了京谷新区,这两年京谷新区发展的极快,现在已经是高楼林立,都是高新科技产业公司,晚上开了灯后格外的壮观。


    回到悦景台的高层公寓,两个人都有些累了。


    宁希洗漱完出来就听到了容予在书房电话会议的声音,宁希早已习惯他这样的工作节奏。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走到客厅宽敞的落地窗前,静静站了一会儿。


    喧嚣了一整天,此刻的安静让她感到一种充实的疲惫。


    她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台。


    果然,晚间新闻正在重播今天天承街开街的盛况。


    镜头扫过人声鼎沸的街道,聚焦在舞狮采青的精彩瞬间,人流涌动,一派热闹景象。


    宁希看着电视里那些熟悉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切辛苦,在此刻仿佛都有了最直观的回报。


    她,窝在沙发里,随手翻看着几份关于“苏城”项目前期调研的资料,电视的声音调得很低,成了背景音。


    时间悄然滑向午夜。


    就在指针即将越过零点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楷的名字。


    宁希立刻接起。


    “宁总,没打扰您休息吧?”周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他那边的忙碌余韵。


    “没有,你说。”宁希坐直了身体。


    “刚刚统计部门把最终数据送过来了!”周楷语速很快,却清晰有力,“今日天承街开街,截止到晚上十一点闭街清场,总客流量是……您猜猜?”


    宁希心跳快了一拍:“直接说。”


    “打破了我们之前所有的预估模型,也打破了京都单个商业街区单日客流的最高历史纪录!”周楷报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是过去天承街客流最高月份——去年节假日黄金周单日最高峰的三点五倍!而且,这还是在实行了部分区域限流引导后的数据!”


    纵然宁希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时,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三点五倍……这不仅仅是成功,简直是现象级的爆发。


    “还有,”周楷继续汇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们随机发放并回收的五千份游客体验问卷调查,有效回收率超过九成。初步统计结果显示,表示‘非常满意’和‘满意’的比例合计高达百分之九十四!正面评价都占了绝大多数。不满意的意见主要集中在个别餐饮店排队过长、部分体验项目预约难等运营细节上,这些我们明天一早就会开会针对性优化!”


    “太好了,周楷,你们辛苦了!”宁希由衷地说道,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被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充盈。


    数据不会说谎,这份成绩单,是对整个团队这一年来努力最硬核的肯定。


    “今天大家都累坏了,让核心团队明天上午晚点上班,好好休息。总结和优化会议安排在下午。”宁希说到


    “明白!”


    挂了电话,宁希握着手机,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胸腔里激荡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疲惫卸去后的轻松,有目标达成后的欣慰,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拉开。容予结束了他漫长的越洋电话会议,眉宇间带着处理完公务后的倦色。


    他按了按眉心,抬眼看向客厅。


    暖黄的灯下,宁希蜷在宽大的沙发里,睡得正沉。


    她身上只搭着一条薄毯,滑盖手机滑落在一旁。


    她侧着脸,脸上卸去了白日里的干练与神采,显得格外安静。


    容予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眼底的疲惫被一片深沉的温柔取代。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拢了拢,然后俯身,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宁希在睡梦中脑袋本能地往他温热的颈窝处靠了靠,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依旧均匀绵长。


    容予抱着她,脚步沉稳地走向卧室。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


    他轻轻将她放在大床中央,为她盖好被子,动作轻柔。


    他在宁希身侧躺下。刚关掉床头灯,陷入黑暗与宁静不过几秒,身旁原本安睡的人便有了动静。


    或许是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使然,睡梦中的宁希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伸过来,准确地环住了容予的腰身,自然而然地朝他怀里依偎过来。


    容予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黑暗中,他无声地勾起唇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六月十八,清晨的阳光带着夏日特有的热度,洒在京都北郊略显空旷的晨曦路上。


    这里距离市中心颇有一段距离,道路宽阔,空气中飞扬的尘土,和偶尔驶过的重型卡车的轰鸣,都在提醒着这里尚处于建设的前夜。


    一年前,张秋山和张茂也曾看中这里,当时宁希是觉得这个回本时间太长,所以就没有拿下,但是现在她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投资目标,加上张秋山跟张茂都被关进去了,宁希还是打算过来看看。


    “现在这边的拿地成本和预期售价,比去年,大概上浮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齐盛谨慎地汇报道,“主要是奥运概念和地铁规划的双重预期在推动。但比起市中心和其他热点区域,这里的价格基数依然偏低,上涨空间从长远看,依然被市场看好。”


    宁希听着,目光沉静。她心里清楚,齐盛的分析是中肯的。现在入手,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利润空间被压缩。


    但另一方面,她手头的资金需要找到出口,目前没有其他比较好的投资目标,系统里那个“一百亿积分”的任务如同无声的秒表,在催促着她不断前进。


    这一片在2001年的经济环境下,依然是相对稳健且回报可观的选择。


    “去看看具体的楼盘吧。”宁希收回目光,对齐盛说。


    来看房的人不算特别多,但大多神色认真,询问的也多是关于周边具体规划等长远问题。


    一圈看下来,宁希心里有了底。这个盘,定位就是面向未来在此通勤的普通白领、以及看好区域发展前景的投资客。它不会像悦景台那样走顶级奢华路线,也不会像天承街那样具有独特的文化和商业价值。它更像她之前投资的地铁周边楼盘的升级版,不过她不卖房,只是做租赁,积攒积分。


    蚊子腿也是肉,更何况这可能不是“蚊子腿”,在未来也是一条颇具分量的“羊腿”。


    回到售楼处的贵宾室,宁希没有过多犹豫。她看向销售经理,直接问道:“如果我想整体打包拿下你们目前可售的五百套中小户型房源,价格上,能做到什么程度?”


    销售经理显然被这大手笔惊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心神,与总部紧急沟通后,报出了一个经过磋商的打包价。


    五亿。


    这个价格,平均到每套房,单价并不算低,但考虑到打包购买的便利性和资金一次性到位的优势,开发商给出了一个比市场均价优惠约百分之八的折扣。


    宁希在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个总价在她的承受范围内,预期的投资回报率虽然比不上一些暴利项目,但胜在风险相对可控,更重要的是,它能快速“吃下”她手中一部分闲置资金,并将其转化为能够持续产生积分的资产。


    “可以。”宁希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具体的合同细节,让我的团队和你们对接。尽快走流程。”


    不过他们还是先签署了一个初步意向合同,避免双方反悔。


    【检测到宿主新增资产:地铁口楼盘 5 亿元】


    【宿主当前总资产估值更新为:5.75 亿元 + 5 亿元 = 10.75 亿元】


    【贷款项目:晨曦路二期楼盘】


    【贷款项目:晨曦路普通楼盘(第二期)】


    【贷款金额:5,000,000,000 元(5 亿元)】


    【贷款期限:10 年(120期)】


    【还款方式:月供模式】


    【确认月供金额:5,829,554.20 元】


    【第七笔贷款已发放,资金 5,000,000,000 元已汇入指定账户】


    【当前总负债更新为:26,650,000,000 元】


    【剩余可用贷款额度:27.10 亿元】


    【叠加前期贷款月供,宿主每月需偿还贷款总额为:31,242,153.20 元】


    合同拿下,总资产上涨之后,贷款额度也上涨了,不过她现在的还款能力有限,想要拿下苏城古镇项目,还是有难度的。


    晨曦路五百套房源被宁希以五亿价格打包拿下,并以极快速度走完前期合同流程的消息,像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很快在相关圈子里传开。


    张立人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自己那间装修浮夸却总显得空荡冷清的办公室里,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对下属发火。自从没了张秋山之后,他干什么都不顺。


    当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完晨曦路的情况,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五亿?!打包?!”他猛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拳头重重砸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跳了一下,“那片地!那楼盘不是繁昌之前就看中的!怎么着也应该是咱们张家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


    张秋山和张茂接连出事进去后,繁昌树倒猢狲散,留下的摊子七零八落。张立人也赶紧割席,可是之前他就是跟张秋山合作赚点甜头,现在人都不在了,他的短板就显出来了。


    张立人能力有限,心气却高,总想着一朝翻身,重现“辉煌”。晨曦路这片地,他确实一直惦记着。但他一来资金捉襟见肘,二来总想着凭借“张家”的人脉,能把价格狠狠压下去,最好能以四亿多甚至更低的价格吃下,所以一直只是派人接触、试探、磨价格,迟迟没有实质动作。


    他盘算着,拖一拖,自己就能占到大便宜。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低价拿下后,如何借着奥运和地铁的东风,好好炒作一番,大赚一笔,让所有人看看,他张立人也不是吃素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宁希!竟然不声不响,直接以五亿的价格把盘子整个端走了!动作还这么快!


    “宁希……又是她!”张立人咬牙切齿,眼睛因为愤怒和一种被再次“截胡”的羞辱感而布满血丝。


    他觉得宁希简直是他命里的克星,处处与他作对,让他一次次吃瘪,丢尽脸面。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认了!这片地,必须是他的!他要在宁希面前,把这场子找回来!


    “联系那边的开发商!现在!立刻!”张立人对着助理咆哮,“告诉他们,那五百套房子,我立发集团人要了!我出五亿一千万!不,五亿两千万!让他们把合同撕了!赔点违约金算什么,我补给他们!”


    助理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不敢耽搁,连忙去打电话沟通。


    然而,几分钟后,助理脸色有些发白地回来了。


    “张总……开发商那边说……说已经跟云顶签了正式合同,定金都付了,流程走了一大半。现在毁约,他们要承担法律责任和商业信誉损失,不是赔点违约金那么简单……而且……”助理吞吞吐吐。


    “而且什么?!”张立人瞪着他。


    “而且……那边的人说,别说五亿一千万,就是……就是五亿五千万,现在也不可能了。他们很重视和云顶的这次合作,说宁总做事爽快,信誉好……还,还说……”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说什么?!”张立人预感到了更坏的消息。


    “还说……做生意要讲信用,不是谁临时加价就能改变的。他们让我们……别费心思了。”


    “砰!”一声巨响,张立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落地花瓶,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对方不仅拒绝了他,还用那种语气,那种态度!甚至抬出了宁希的“信誉”来打他的脸!什么叫“不是谁临时加价就能改变的”?分明是在讽刺他之前光压价不行动,现在看到别人成交了又来搅局!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对方宁愿守着和宁希的五亿合同,也不愿意多赚他这一两千万!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宁希……云顶……”张立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


    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淹没。办公室里的低气压让助理和其他几个下属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恨不得自己变成隐形人。


    张立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眼神阴晴不定。这笔账,他又记下了。宁希,还有那些不识抬举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宁希这边倒是头疼得不行,这个楼盘拿下来之后,并不能快速的回本,现在都是在建的状态,或者有些开始规划初期,想要赚钱还有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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