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 瞬息万变。
七月的京都, 暑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与期盼。
2001年7月13日,当电视里传来那个清晰的城市名字, 这一刻时间仿佛禁止了了一秒,随即巨大的欢呼声传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欢呼声震耳欲聋, 穿透夜空。
而在这举国欢庆的狂潮中, 一些原本成长缓慢的市场再次掀起热潮。
7月14日,随着申奥成功庆祝活动的全面展开和媒体的热闹报道, 全国的城市面貌和发展轨迹都迎来新的篇章, 尤其是与奥运相关的区域和产业, 发展前景一片光明。
宁希一个月前以五亿价格打包买下的晨曦路五百套房产,瞬间成了这场价值飙升风暴中最引人注目的目标之一。
“晨曦路”区域, 本就因为地铁延长线的规划而具有潜力,如今, 叠加了“奥运辐射区”、“潜在奥运配套区域”的超级光环,其定位和价值发生了质的飞跃。
几乎是一夜之间,各路房产中介、投资客、炒房团都将目光聚焦于此。
在二级市场上,周围的房产报价开始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攀升。
林远向宁希汇报时, 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激动:“宁总,晨曦路那边……疯了。我们上个月签合同时的单价, 现在市场上类似的房源报价, 已经涨了快百分之六十!而且还有价无市,因为周边可售房源极少, 我们那五百套……现在是绝对的焦点。已经有不下十拨人通过各种关系找到我, 询问我们是否有意转让,哪怕只是部分房源,价格……随便我们开。”
宁希听着, 面色平静。
这个结果,宁希并没有太过意外,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一个盛况,但是这种暴涨持续不了多久,房价不可能无止境的上涨,一旦官方出手,很快就会被压下来,但是赚肯定还是赚的。
“按原计划,”宁希吩咐道,“这批房源,一套都不卖。竣工后,统一装修,全部用于出租。定位还是面向未来的通勤白领和年轻家庭,租金可以参照市场热度适当调整,但不要脱离实际需求太远。我们要的是长期稳定的现金流和资产持有,不是短期的炒卖。”
“明白!”林远应道,心底也是深深感叹宁希的定力。
面对如此暴利诱惑,能坚守,不为所动,这份心性绝非寻常。
然而,有人却无法如此淡定。
立发集团那间浮夸的办公室里,张立人死死盯着报纸上关于申奥成功带动相关区域房价暴涨的报道,尤其是提到了“晨曦路”字样,他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胸口一阵阵发闷,呼吸困难。
仅仅一个月!不,甚至不到一个月!那批房子的价值就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
如果……如果当初是他拿下了,现在他张立人瞬间就能身价暴增,彻底翻身,扬眉吐气!
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四处碰壁,被人看笑话!
“宁希……又是宁希!”他嘶哑地低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认了!
张立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宁希刚刚开完晨曦路的相关的会议,依旧是按照地铁口的房子进行装修,但是地铁口的是简装房子,晨曦路的事毛坯房,前期的投入还要多一些,不过本来也不是重点楼盘,所以宁希也不着急,等到周围的配套设施起来,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呢!
看到等待在会客室的张立人,宁希本来是想要让齐盛这个老油条应付的,但是张立人也是眼尖,看到宁希的身影就冲了出来。
“宁总!留步!”张立人拦在宁希车前,脸色因为激动和暑热而涨红,额头上冒着虚汗,眼神里混杂着急切、不甘和一丝强行挤出来的所谓的诚意。
宁希停下脚步,神色淡漠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宁总,明人不说暗话!”张立人顾不上什么仪态,急切地说道,“晨曦路那五百套房子,你转手给我!立刻!马上!价格好商量!你现在卖,至少能多赚一两个亿!这钱赚得多轻松?你何必捏在手里等着慢慢出租回款?”
他见宁希无动于衷,咬咬牙,加重筹码:“我出比现在市场最高询价再高百分之十!不,百分之十五!只要你肯卖!直接交易,绝不拖欠!”
在他看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唾手可得的巨额利润。
宁希之前不卖,不过是待价而沽,现在他给出了无法拒绝的高价,她一定会动心。而且一个月的时间转手一卖就能赚这么多,很难不心动啊,他也是咬咬牙才拿出了这么高的利润,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然而,宁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等张立人说完,气喘吁吁地等待回应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淡:
“张先生,我想你弄错了。云顶旗下所有的持有型房产,无论是商铺,办公室,还是公寓,都只租不卖。我们不会因为任何短期市场价格波动而改变。”
只租不卖!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张立人心头。他愣住了,随即是不敢置信,然后是彻底的暴怒。
“只租不卖?!你疯了吗?现在卖你能赚多少?租?那要租到什么时候?宁希,你别给脸不要脸!有钱不赚,你装什么清高!”张立人失控地吼了起来,最后一丝伪装也撕破了,脸上满是气急败坏的狰狞,“你就是故意跟我张家作对是不是?以前是,现在也是!那本来该是我们张家的!我们的!”
他的嘶吼在会议室里回荡,引来远处几个云顶员工侧目。宁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对旁边的齐盛示意了一下。
齐盛上前一步,隔开了情绪激动的张立人,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先生,请您冷静。这里是云顶办公区域,请不要大声喧哗。关于房产交易,宁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回吧。”
当初为了收拾海城那群拖欠房租的老油条,宁希特意选了齐盛,他的体格自然是没得说,站在张立人面前就跟座山似的,张立人被他压的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张立人只觉得心底憋着气没处儿发。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宁希那始终平静的眼神,知道宁希是真的不会卖,只好骂骂咧咧的离开了云顶的会客室。
“好……好!宁希,你等着!咱们走着瞧!”进电梯前还不忘了留下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狠话。
宁希看着那算得上是仓皇逃离的身影,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跟前台说一声,以后立发集团的人都拒绝接待,浪费时间。”宁希对齐盛说到。
“我这就去通知。”齐盛立刻应声。
张立人在宁希那里碰了个结结实实的硬钉子,满腔邪火无处发泄,憋得他心口生疼。
但晨曦路房产价值因申奥成功而飙升的诱惑实在太大,像一块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肥肉,即便吃不到宁希手里最肥的那块,他也绝不甘心空手而归。
既然整体打包不成,那就零敲碎打!
他立刻调集手头能用的所有资金,甚至挪用了部分项目款和高息拆借,发动手下所有的关系和渠道,在晨曦路片区乃至周边辐射区域,疯狂扫货。
他的策略简单粗暴,跟张茂当初在海城一个行事风格,高价收购!给出比当前市场成交价高出百分之二十、甚至百分之三十的溢价!
对于许多普通投资者来说,面对如此诱人的“快钱”,很难不动心。
尤其是在申奥成功初期,市场情绪虽狂热但走势并不完全明朗,很多人抱着“落袋为安”或“见好就收”的心态。
一时间,不少散户投资者被高价打动,签署了转让协议。
张立人看着手中逐渐积累起来的购房合同或产权转让意向书,虽然单套成本远超宁希的打包价,且房源分散、产权情况复杂,但他依然觉得豪情万丈,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房价继续疯涨、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景象。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把这些零散房源整合起来,或者等房价再涨一波后转手,就能狠狠赚上一笔。
然而,市场的风云变幻,远非他这种被贪婪冲昏头脑,缺少长远目光的人所能预料。
申奥成功带来的房地产炒作热潮,虽然初期来势汹汹,但也很快引起了相关部门的密切关注。
高层深知奥运会对于国家的重大意义,绝不允许贪婪的投资者扰乱市场秩序。
几乎就在房产价值飙升的黄金时期,一系列稳定房地产市场,保障奥运相关建设有序进行的条款开始出台。
官方直接指出炒高房价不利于城市长远发展和民生改善。紧接着,相关部门直接处罚哄抬房价的乱象。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虚高的价格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二手房市场有价无市,报价虽高,但实际成交略显寂寥,且价格快速回弹。
张立人高价收来的那几十套分散房源,瞬间成了烫手山芋。
他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快进快出,或者持有等待更高点。
可现在,市场风向突变,他手里的房子不仅难以按预期高价快速转手,甚至因为收价过高,按当前回调后的市场价估算,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浮亏!
更要命的是,为了筹集收购资金,他动用了大量短期高息借款,还挪用了其他项目的款项,每天都要支付惊人的利息,其他项目的正常运营也因资金被抽走而岌岌可危。
资金链骤然紧绷,甚至发出了断裂的预警嘶鸣!
张立人慌了。
他试图寻找下家接盘,哪怕降价,可现在稍有实力的投资者都在观望,谁愿意来接他这个明显买在高点的盘?
焦头烂额之下,张立人甚至又厚着脸皮,想通过中间人探探宁希的口风,看云顶是否愿意接手他这部分优质资产,当然,价格他愿意“适当”让步。
消息传到宁希这里,她只是淡淡一笑,对林远说:“告诉他,我们目前没有收购散盘的打算。”
张立人原本指望靠这一场热度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结果却一脚踏空,深陷泥潭,自己因为资金问题惹上官司,气急攻心,直接昏迷住进医院。
最终,张立人不得不以远低于收购价、甚至略低于当前市场价的“骨折价”,将手中大部分房源仓促转手,才算勉强堵上了资金窟窿,不过他折腾了这么一出,不仅没赚到钱,反而亏了一大笔,元气大伤,立发集团直接一落千丈,本来就排不上什么名号,现在更加是没点水花。
而宁希,自始至终都心态平静。
申奥成功带来的机遇是巨大的,但是机遇还是陷阱全在一念之间。
如果张立人不贪多,远远不会是现在的惨状。
云顶的全体员工自然也是看到了不少房产商在这场战役中元气大伤,云顶从头到尾都没任何影响,众人不得不再次感叹宁希的定力。
当然,宁希也叹了口气,要不是系统限定,她说不定还真会出手炒房,系统这个规定是枷锁也算是风险规避。
上明区酒店在海城,临江一号在南城,重新改
12月11日,加入WTO的消息传遍全国,尤其是京都、海城这类开放前沿城市,掀起了时代的巨浪。
几乎是在消息落定的同时,云顶旗下的商厦就收到了不少外资企业的咨询。
跨国企业、外资银行、顶级律所等机构对办公室的需求激增。云顶旗下的写字楼,瞬间成为炙手可热的目标。
海城上明区的酒店也从开业的九成入住率变成了现在一房难求,提前一周到两周预约都火热得不行。
这座集高端住宿、大型会议、商务宴请于一体的综合型酒店,成了海城最为火热的高档酒店。
南城的临江一号本来就是按照京谷新区这样的超高档公寓打造的,这处原本主要面向国内顶尖企业高管和富裕阶层的奢华住所,在新闻播放后短短数周内,外籍租客比例陡然飙升。
统计显示,竟有过半数的房间,被来自各大跨国企业、金融机构驻华总部或区域总部的高管租下。租金水平也飞速上涨,系统积分也快速上涨中,虽然不如天承街项目拿下来一口气涨了五十亿积分,但是增长速度也是相当的可观。
外资的进入也创造了不少的就业机会,宁希在地铁口的楼盘在开租之后,几乎短短一两个月内就实现了满租,甚至有人已经提前开始预定,就算是前租客退租后,很快也有新租客入住。
不止是地铁口,海城的商厦,南城的高级公寓,京都的地铁口普通租房,这些云顶旗下的所有产业在2001年都飞速发展,从七八成入住率直接飙升到百分百的入住,预定异常火爆。
冬日傍晚,天色暗得早。
容予结束一天冗长的集团会议,回到京谷新区的高层公寓时,屋内已是一片暖意融融。
客厅里就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灯看着柔和了许多。
宁希正窝在沙发里,姿势慵懒,神情却认真。
她微微偏着头,手机贴在耳边,正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偶尔低声应一句“嗯”、“好”、“文件放在我桌子上,我明天过去看”,眉眼间是专注,但是嘴角却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现在团队扩大了,她也不再需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林远,周楷跟齐盛三个人分工合作,铺开之后落到她肩上的重担就小了不少,自然也轻松了许多。
容予放轻脚步,没有急着打扰,只是脱下大衣挂好,松了松领带,走到沙发边自然地坐了下来。
几乎是他落座的瞬间,宁希的身躯就不自觉微微向他这边倾斜,很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臂上,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听着电话。
容予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稳些,自己也放松地倚进沙发靠背。
鼻尖萦绕着的是她身上熟悉的香味,耳边偶尔传来她的声音,听筒里还有云顶员工激动的声音。
他微微侧目,当初那个沉默寡言甚至可以说看起来有些孤僻的女孩,如今也成长得独当一面了,他很庆幸现在的她看起来是幸福快乐的。
没有年少时的困苦,反倒是由内而外的轻松,他见证了她每一步的成长,恍然想起,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时间溜走得真快。
过了约莫十分钟,宁希终于结束了通话:“……好,我知道了,具体的我们明天会议上再详细过。辛苦了。”
挂断电话,她似乎才从专注的状态中完全抽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几乎半个人赖在了容予怀里。
“看来今天又有好消息?”容予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头顶响起。
“嗯!员工刚把云顶今年的初步财务数据报过来,”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得意,“虽然最终审计还没完成,但预估的营业额……比我们年初最乐观的预期,还要高出将近百分之四十!”
她顿了顿,补充道:“主要是天承街开街后的商业运营收入超预期,所有的产业在‘入世’后的租金涨幅也贡献很大。”
容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柔软一片,忍不住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调侃道:“听这口气,我们宁总今年是赚得盆满钵满了?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小富婆了。”
宁希被他蹭得痒,笑着躲了躲,反击道:“容总就别取笑我了。谁不知道容氏今年才是真正的风头无限?国内科技领域的领头羊,股价一路看涨,你这位新任掌门人的身价,那是我这种小打小闹能比的。”
她说的是实话。
容予执掌容氏后,更是蒸蒸日上,不断推出新产品,几乎是每个月都能引起市场的震荡。
今年下半年容氏推出的新款游戏主机“Rbox”,凭借其创新的无外置存储卡设计,流畅的画面和丰富的游戏内容,一经上市便引发了购买狂潮,销量屡破纪录,不仅在国内市场独占鳌头,甚至开始反攻海外市场,成为容氏今年最亮眼的产品之一。
“你上次不是试玩过了?感觉如何?给点用户体验反馈?”容予笑着询问。
“体验很棒!”宁希肯定地点点头。
容予听着她又是一连串的夸赞,她今日心情应该是大好。
暖黄的灯光下,她微微仰着脸,红润的唇瓣开合,吐露着让他心神愉悦的话语。白日里高强度工作带来的些许疲惫,似乎都在她这带着温度的声音里渐渐消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悸动与渴望。
“好了好了,再夸明年还怎么做升级,说点批评的。”出声打断,声音却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那我不管,反正是今年最好的。”宁希是懂的拿捏容予的。
下一秒,容予的眼神骤然一暗,揽在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密地贴向自己,同时俯身,精准地捕获了那双带着些许欢心喜悦弧度的唇角。
“唔……”宁希未尽的话语被尽数吞没。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热烈异常。
不是平常蜻蜓点水般的轻触,而是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属于他的强势。
宁希起初惊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她并没有退缩,反而闭上了眼睛,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仰起头,缓缓地回应着他。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最直接,最亲密的交流。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气息交缠的细微声响,在暖意升腾的室内回荡——
作者有话说:三章跨一年,我真的在使用时间大法……在拉进度了……
第132章 第 132 章(捉虫) 恶意滋生。……
云顶近几年来成绩亮眼, 一度成为热点讨论的对象。作为这一切的掌舵者,宁希本人也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聚光灯下。
京都电视台财经频道向宁希发出了采访邀请,采访的日期定在了十二月底。
录制当天, 宁希起了个早床,从京谷新区开车到电视台还挺远的, 特别是赶上早高峰, 稍稍还是有些堵车。
宁希伸手拿起那块蓝色的手表戴在手腕,时间悄悄走过, 这块表也一直跟着她, 时间并没有让金属的光芒褪色, 这是容予送给她的礼物,总感觉戴着它就仿佛他在身边。
容予替她戴上了一条同色系的围巾, 又帮她将凌乱的头发整理好。
“我让霍叔送你过去。”容予开口道。
“那你呢?”宁希问了一句,这个点容予也该出门上班了。
“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了, 十几分钟而已。”容予笑着应了一句。
“明年有时间我也去考一个驾照,方便多了。”宁希感叹,她这几年都太忙了,加上出门都有人接送, 也就没想着这个事情,现在想想也确实该去考一个了。
“好, 到时候帮你安排。”容予应了一声, 心底已经记下了。
两个人一同乘坐电梯下到车库,霍文华已经等着了, 宁希跟容予道别, 上了霍文华的车。
“麻烦你了,霍叔。”
这几年的相处,她也把霍叔当成家人一般, 在容予身边的这些年,她越发有家的感觉,不再是初来这个时代的形单影只,她的身边有太多陪伴她一路走过来的人。
“不麻烦,不麻烦。”霍叔笑呵呵的应了一声,车子开出地下车库,外头还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昏暗,车流的红色灯光在带着雾气的车窗玻璃上变得模糊,绚烂城一片片光影。
两个小时后,宁希到达了电视台。
演播室灯光柔和,背景是简约的都市线条剪影。主持人在见到宁希这般年轻的时候,还是震惊了一下,但是职业的专业让她在开录的瞬间就恢复了一贯的礼貌得体。
“云顶的成就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管是时光中心,还是天承街的成功。宁总,很多人都称您为今年度最优秀的女性企业家代表之一,对此您怎么看?”主持人微笑着询问着宁希。
镜头对准宁希。她没有立刻回答,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迎向主持人和镜头,既不闪躲,也不刻意张扬。
“优秀企业家代表不敢当,”她的语速平缓,“云顶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时代给予的机遇,更离不开团队每一个人的努力和付出……”
她的回答,谦逊地同时又把分寸感拿捏的极好。
主持人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继续开口:“我们注意到,云顶的投资似乎有一个特点,就是‘只租不卖’。在很多人看来,这等于放弃了短期的巨大利润,为什么您会做出这样的战略选择?”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直指云顶商业模式的核心。
宁希神色未变,略微思考后答道:“只租不卖能够让我们更专注于物业本身的品质提升和长期运营,也避免了因短期市场波动而做出非理性决策……”
张立人失败的例子可不就是前车之鉴,当然她自然不能再镜头前说这是系统限制,其实……要是买卖能赚积分,她肯定也是要出手的。
面对主持人提出的问题,宁希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坦然自若的态度。她也没有回避商业竞争的残酷,但强调的始终是合作共赢才是商业的基础。
录制结束,灯光暗下。
主持人主动起身与宁希握手,真诚地说:“宁总,今天的访谈非常精彩。”
宁希微笑致谢,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
与录制的工作人员礼貌道别后,宁希在电视台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步履从容地走出京都电视台气派的大楼。
就在她走到大厅的时候,另一行人正从正门方向迎面走来,被几位西装革履的人簇拥在中间,颇为醒目。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容严肃,穿着考究的深色中山装,正是张家如今名义上的家主——张启轩。
他今天也应该是为了录制同一档节目来的,只是时间排在了宁希后头。
张启轩此行,似乎是来参加台里另一个关于传统工艺传承的节目录制或相关活动。
张家虽然在房产方面的商业帝国远不是云顶能比的,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这骆驼还没瘦呢!
不过张家还是保持传统的营业方式与风格,与宁希这种积极拥抱市场变化,进行现代化改造和商业化运作的风格截然不同。
两人在商业上早已没有交集,甚至因过往种种,存在无形的隔阂。但既然碰上了,场面上的礼节还是要有。
宁希脚步未停,脸上适时地扬起一抹得体而疏离的浅笑,朝着张启轩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然而,张启轩的目光扫过宁希,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
他显然认出了宁希,张家旁支在宁希手里屡次落败让主家的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他是不喜欢宁希的,更深层的,或许是一种路径依赖被挑战、传统权威受到新势力冲击时,本能的反感与排斥。
对于宁希礼貌的致意,张启轩仿佛完全没有看见。
他面无表情,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任何回应的表示,径直从宁希身侧走过。
宁希平静地收回目光,没有任何停顿或难堪。
她确实不在意。张启轩的态度,在她预料之中。张家这些年的发展其实早已显出疲态。
家族内部矛盾,人才青黄不接,方法守旧等……问题重重。
张家的下坡路,还长着呢。
老品牌部顺应时代做出变革,退出历史的舞台是迟早的事情。
2002年新年的气息还未散尽,容家老宅便迎来了一场意料之外却又令人无比欣喜的盛宴。
容家四爷容明哲,老来得女,也算是容家近年来家族中的大喜事,上一次还是1996年11月26日,容奶奶的大寿。
那时,容家老宅欢腾一片,一墙之隔的青石胡同里,宁希正被拦下来,被告知前方是私人园林,谢绝游客。
容明哲是上一辈中年岁最小的一位,如今也不过四十多岁,但是大概是年纪与下一辈差不了多少,所以也很受小辈喜欢,在家族里人缘也是较好的那位。
虽然之前因为南城的事情跟容予这边有些小小的尴尬,但是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容家内部的团结和谐是宁希切身感受的。
小家伙的满月酒是在容家老宅摆的,就在一月底,腊月中。
宴会当日,容家老宅一扫冬日的庄肃,处处装点得喜气洋洋。
宾客纷至沓来,道贺之声不绝于耳。世交故旧济济一堂,气氛热烈而隆重。
宁希也是第一次见到了容家小辈里那个传奇般的存在容酥。
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显得年轻些,约莫二十三四的模样,身量很高,她脸上妆容极淡,五官清秀,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静与专注。尤其是一双眼眸,黑白分明,眸光清亮锐利,带着沉静的洞察力,与那张略显年轻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容酥进门后,目光先是精准地投向主位,看到抱着小妹妹、满脸喜色的四叔容明哲和四婶,她冷冽的眉眼微微柔和,快步上前,并俯身轻轻碰了碰小堂妹娇嫩的脸颊,低声说了句祝福的话。
举动间,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情。
随后,她的视线便转向了厅内,很快便锁定了正与几位女宾含笑交谈的宁希。
宁希也察觉到了那道与众不同的目光,抬眸望去,正好与容酥的视线撞个正着。
宁希对她展露出一个温和而友好的笑容。
容酥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随即迈开步子,径直朝宁希走来。
“宁希姐,”容酥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如其人,清晰干净,“初次见面。我是容酥。” 她伸出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容酥,你好。常听容予他们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宁希也伸出手,与她相握。
仅仅是一眼,两个人眼中就带上了笑意。
所谓的一见如故,可不就说的是两人么。
两个人本就年岁相当,加上见地喜好都差不多,很是聊得来。
“这次回来行程紧,后天就要飞回纽约。”交谈告一段落时,容酥对宁希说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
“这么赶?”宁希诧异。
“没事,等过两年我也要回来了,老在外面也累。”容酥笑着回应了一句。
其实容酥很庆幸自己生在容家,对小辈没有过多的限制,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这个年纪还可以再外面闯一闯,京都世家多,像她这个年岁的多已经被家里安排了联姻。
趁着时间还早,她也要在外头大展拳脚,证明她不比哥哥们差,当然,哥哥们也确实优秀。
容却除外。
宴席依旧热闹,欢声笑语不断。
容明哲抱着刚满月的小女儿,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与慈爱,四婶在一旁温柔含笑,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就在这热闹非凡之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宴会厅的侧门边。是吴嘉淑。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香槟色小礼服,妆容精致,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只是脸上没什么笑意,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郁色和疏离。
小家伙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
母亲改嫁容明哲后,她与这个新家庭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
她的目光先是在人群中找到了被簇拥着的母亲和继父,看到母亲脸上挂着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随即,她又看到了那个让她更觉难堪的身影——她的生父,胡向文。
他正端着酒杯,挤在一群颇有身份的宾客中间,脸上堆着略显谄媚的笑容,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看那架势,分明是在借机拉关系、谈投资。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生父如此不堪,再看看那边气度雍容、只需一个“容”姓便能让无数人恭敬有加的继父……强烈的对比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而自己呢?吴嘉淑看着母亲温柔逗弄怀中妹妹的样子,那是一种全然放松、全心投入的母爱。
那自己这个与前夫所生、性子又不算特别讨喜的女儿,在母亲心中,还能剩下多少位置?继父那边……就更不用奢望了。
一股混杂着委屈、嫉妒、失落与不安的酸涩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明明厅内暖意融融,人声鼎沸,她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冷得厉害。
手中的礼盒变得沉重无比,她几乎想转身离开。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有离开,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朝着母亲和继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吴嘉淑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影子。她看着满堂的喜庆,看着来往宾客对容家,对新生儿的恭维祝福,看着母亲和继父眼中只有那个襁褓中的婴儿,看着生父还在不远处试图攀附……心中的酸楚与寒意,越来越浓。
这场盛宴,于容家是锦上添花,于她吴嘉淑,却像是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小孩子精力终究有限,在母亲怀里热闹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小小的哈欠,眼皮便开始打架,很快就在奶香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容明哲见状,示意旁边的保姆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接了过去,抱往内室早已准备好的、温暖安静的婴儿房。
容四婶这才仿佛卸下了一半的重担,轻轻舒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目光终于有机会在人群中搜寻,落在了独自站在稍远处的吴嘉淑身上。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快步走了过来,拉住吴嘉淑的手:“嘉淑,你能赶回来,妈妈真高兴。路上累不累?”
她上下打量着女儿,眼神里有关切,毕竟吴嘉淑送出去国外已经很久了,这还是出国之后第一次回来,她自然也是关心的。“妈妈也想你,就是这阵子忙你妹妹,实在是分不开身。”
继父容明哲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客气而温和的笑容:“嘉淑回来了就好,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要是累了,就先去客房休息。”
话语得体,挑不出错处。母亲的爱意似乎依旧,继父的关怀也一如既往。
可吴嘉淑面对两人,只觉得胸腔里那股酸涩的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变得浓烈。
她强迫自己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不累的,妈妈。看到妹妹这么可爱,我也很开心。四叔……爸爸您不用管我,我去那边和朋友打个招呼。”
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挣脱了母亲的手,找了个借口,转身朝着相对人少的侧厅方向走去。
转身的刹那,脸上强撑的笑容迅速垮塌。
她需要透口气。这屋子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
刚走出宴会厅,来到连接内院与偏厅的廊下,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抬头一看,正是她的生父胡向文,喝得满面红光,脚步有些虚浮,正拉着一个面生的宾客,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投资计划,眼神浑浊,姿态狼狈。
吴嘉淑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瞬间烧了起来,难堪到了极点。她立刻低下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摊上一个窝囊废亲爹,她只觉得丢人。
她瞥见旁边有一扇虚掩着的房门,似乎是通往休息室的。
她想也没想,一闪身便钻了进去,迅速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令她厌恶的声音和景象。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吴嘉淑定了定神,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才发现这竟然就是临时布置的婴儿房!
房间中央,摆放着那个精致华丽的摇篮,里面铺着柔软温暖的襁褓,她那个刚刚满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同母异父妹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睡得香甜。
摇篮边,保姆正守着,她自然是认得吴嘉淑的,小家伙的姐姐。
“婶婶休息会儿,我来摇吧。”吴嘉淑说到。
对方本来是推拒的,但是架不住吴嘉淑的坚持,对方只当吴嘉淑是要喝小家伙培养感情,心底还感叹姐妹两人关系真好。
“那您看一会儿,我去清理一下尿垫。”保姆回应道。
吴嘉淑带着笑意应声,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她的嘴角才沉下来。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小家伙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吴嘉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不受控制地,轻轻挪到了摇篮边。
她低头,看着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无比纯净安详的小脸。
皮肤粉嫩,睫毛长长,小嘴微微嘟着,全然不知世事,却已拥有了她渴望而不可得的一切——完整的母爱,显赫的父亲,尊贵的家族背景……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涌上心头,勒得她喘不过气。
凭什么这个小东西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凭什么母亲所有的温柔和关注都给了她?凭什么所有人都关注着她,在这个家里像个尴尬的局外人?
阴暗的念头,如同角落里滋生的苔藓,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保姆压低的说话声,似乎正在返回。吴嘉淑心中一紧,慌乱之下,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她伸出手,抓住了摇篮边沿那条柔软蓬松的、用来挡风的薄绒毯。
毯子原本只是轻轻搭在摇篮边上。
她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婴儿,心底那股邪恶的冲动骤然达到了顶点。
她的手微微颤抖,却异常迅速而用力地,将那条绒毯猛地往上一拉,高高拉起,然后……胡乱地盖了下去。
厚重的绒毯边缘,堪堪覆盖住了婴儿小小的口鼻区域。
做完这一切,吴嘉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不敢再看,踉跄着后退两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房门。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的瞬间,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保姆拿着干净的尿垫走过来,吴嘉淑避着她的目光仓皇而逃。
保姆进门看到屋子里没有吴嘉淑的身影的时候心头一惊,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让小宝宝一个人待在室内,早知道她就不把孩子交给她了!
保姆心底有些担心,快步走向摇篮,然而,当她走近,看到那条被拉高、几乎完全盖住了婴儿小脸的绒毯时,脸色骤然一变!
“天哪!”保姆低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极其轻柔又迅速地将那厚重的绒毯从婴儿脸上掀开。
摇篮里,小家伙似乎因为呼吸短暂受阻,小脸憋得有些发红,眉头不舒服地蹙着,在睡梦中发出细微的、不舒服的嘤咛声。
但幸好,毯子盖住的时间极短,她很快又恢复了平稳的呼吸,只是睡得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安稳了。
保姆惊魂未定,轻轻拍抚着婴儿,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门口。吴小姐……她刚刚还在,难道没看见毯子盖住了孩子的脸?还是……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又被她迅速压下。
不可能,那可是孩子的亲姐姐,大概是没注意吧,或者是想给孩子盖好,不小心弄高了。
她仔细检查了孩子的情况,确认无恙后,才长长松了口气,将绒毯仔细地折好,只盖在孩子的胸口以下,再不敢有丝毫疏忽,寸步不离地守在了摇篮边。
而冲回自己临时客房、紧紧关上门的吴嘉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脑海中,只有那张被绒毯盖住的小脸,和自己那双止不住颤抖的手。
第133章 第 133 章 心生怨恨。
吴嘉淑吓得魂飞魄散,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身后突然笼罩过来一个身影,她本能地想要尖叫, 却被一只带着浓重酒气和粗粝老茧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咽。
那双手力道极大, 钳制着她, 将她从门边拖拽开几步,远离了门口。
她双腿发软, 几乎要瘫倒在地, 却被那股蛮力强行支撑住。
惊恐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胡向文那张熟悉又令她无比厌恶的脸。只是此刻, 胡向文那原本带着些许醉意的脸上带着几分罕见的严肃。
“嘘——别叫!”胡向文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手上力道未松,“嘉淑,是爸爸!别怕!”
吴嘉淑这才放松了一些,还好不是别人, 她生怕是自己刚刚干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心脏都差点吓出来了, 但是看到胡向文的瞬间还是松了一口气。
胡向文见她稍微安静了一点, 才缓缓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别怕,那孩子没事, 我都看见了, 保姆进去得及时。”他的话让吴嘉淑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依旧抖得厉害,但至少, 至少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刚才……刚才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只是一时糊涂……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定,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痕迹的瞬间,胡向文握着她胳膊的手,却骤然加重了力道!
“唔!”吴嘉淑痛得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胡向文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钳制得更紧了一些,他脸上带上了几分阴沉,幽幽开口:“嘉淑啊,爸爸知道你在想什么。心里难受,不平衡,是不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吴嘉淑的耳朵,“你妈妈现在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了。看看那个小丫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容家的小公主啊……以后,容家的一切,还有……原本你外祖吴家应该都是你的那些东西,现在可都要分出去一大半了,说不定,以后就全是她的了。”
吴嘉淑身体一僵,刚刚压下去的酸涩与不甘又涌上了心头,她抿紧了唇,没有反驳,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晦暗。
“你妈妈现在,眼里心里就只有那个小的,还有她那个体面的容家。你呢?你看看,今天这种场合,你妈妈和那位容四爷,有多少心思是真正放在你身上的?要不是你自己回来,他们怕是都想不起还有你这个女儿吧?”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吴嘉淑最敏感的地方。
是啊,母亲之前就狠心的把自己送到国外,她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做错,商场上有胜败,她输给宁希是她后台不够硬,可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母亲竟然把她直接丢到国外不管不问的!
美其名曰为了她好,实际上不就是觉得她碍眼,想把她支开吗?现在好不容易熬到回来,她只想在家里待着,可母亲有了新宝宝,所有的关注和温柔都给了那个小东西,她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位置?就像一个多余的摆设。
“还有啊,”胡向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妈妈现在都有了新小孩,明眼人都知道她更喜欢小的。到时候,你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吴嘉淑脑海里回荡。而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小东西,却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指甲都已经掐进了肉里,她也不觉得疼。
刚刚因为保姆及时出现而消散的邪念,在胡向文这番话之后,再次疯狂滋生。
“不过你可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有些事情怎么能亲自动手呢……”胡向文朝着吴嘉淑低语了几句,吴嘉淑的瞳孔瞬间瞪大,但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爸爸说得对,她不能亲自去做,但如果是“意外”呢?
宴席又持续了一阵,小婴儿睡醒后,保姆照例抱出来给相熟的亲友们看一看,沾沾喜气。回廊宽敞,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石板,两侧挂着的红灯笼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宁希正巧觉得厅内有些气闷,打了声招呼,想到廊下透透气,醒醒神。她刚走到回廊中段,便看见保姆抱着孩子从对面走来。
就在保姆即将与宁希擦肩而过时,脚下突然毫无预兆地一滑!
仿佛踩到了什么极其滑腻的东西,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最可怕的是,在她摔倒的瞬间,手臂下意识地挥舞,怀中的襁褓竟脱手飞出!
小小的婴儿,裹在柔软的包被里也没什么分量,脱手的瞬间就不受控制的朝直直朝着几步开外,栏杆外冰冷刺骨的锦鲤池坠去!
“啊——!!!” 跟着宁希出来的容酥跟姚乐也吓坏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几人都僵硬的失去了反应。
宁希离得最近,变故发生在她眼前不过一两米的距离。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脚下在光滑的石板上几乎打滑,硬生生在急速前冲中调整重心,伸长手臂,朝着那飞出的襁褓扑去!
千钧一发!
巨大的惯性让她连同怀中被捞回的孩子一起,重重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后背“砰”地一声狠狠撞在了坚实的红漆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咬着牙,将孩子保护在怀里,避免手上。
与此同时,失足摔倒的保姆也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尾椎骨传来剧痛,一时竟爬不起来,只是面无人色地看着被宁希紧紧抱住、嚎啕大哭的孩子,吓得魂飞魄散。
“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天哪!快来人!”
“宁希!你没事吧?”
闻讯赶来的容家人和宾客们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容明哲和吴嘉淑的母亲拨开人群冲了进来,看到在宁希怀里安然无恙的女儿,又看到宁希苍白的脸色和隐忍痛楚的神情,皆是又惊又怕。
容明哲连忙从宁希手中接过女儿,四婶则扶住摇摇欲坠的宁希,连声道:“小希!小希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快,快叫医生!”
宁希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站了起来,摆了摆手:“我没事……快看看孩子,有没有伤着?”
万幸,孩子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撞到,只是惊吓之下哭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地上……地上有冰!” 一位眼尖的宾客指着保姆摔倒的地方,惊呼道。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保姆方才滑倒的位置,散落着几块晶莹的碎冰,也是现在天色暗了下去,廊下虽然明亮,但是地上还是有些看不清,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有冰碴子。
霍文华这会儿也出来了,看着地上的冰碴子,脸色有些冷:“这几日并未下雪,老宅各处檐角每日都有人仔细检查清扫,这冰锥从何而来?还偏偏掉在这人来人往的回廊之上!”
容家规矩森严,下人做事向来谨慎,这种明显的安全隐患,几乎不可能出现如此低级的疏忽。更何况,这冰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心生寒意。
容予这会儿也出来了,他赶紧走过去扶住脸色苍白、强忍疼痛的宁希,低声道:“先别管这些,让医生给你看看伤。这里我来处理。”
宁希后背撞在廊柱上,淤青了一片,肌肉也有些拉伤,需要摸几日药。保姆除了摔了一跤,倒无大碍。
孩子虽然侥幸无恙,宁希也并无大碍,但地上那几块来历不明、险些酿成大祸的碎冰,却在宾客散去后成了重点目标。
那冰块虽然看上去像是檐下的冰锥子掉在地上摔碎的,可是今日老宅里有宴请,这些东西早早的就处理了,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很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计划彻底失败,不仅没能伤到那个碍眼的小东西,反而让宁希成了救人的“英雄”。
吴嘉淑藏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看着被众人围住关怀的宁希和安然无恙的小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她。
怎么办?那块冰……会不会有人查到什么?她当时虽然离得远,又藏在暗处,但难保没有人瞥见她的身影。万一……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胡向文,她现在没有别的人能帮她了,但是胡向文本来就是带着一些醉意,因为看着前期跟容四爷过得幸福,心里不平衡罢了,跟吴嘉淑说的那几句也是没过脑子的,这会儿醉得不行了,就回去了,哪里还记得吴嘉淑,更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情。
吴嘉淑的心猛地一沉。走了?他竟然就这么走了?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个烂摊子里?
巨大的被抛弃感和孤立无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敢再在容家老宅多待哪怕一分钟,就怕被人查到她头上,她也不想跟母亲一起住在容家老宅。
慌乱中,她想起胡向文在京都的别墅,自从胡向文来到京都发现这边比南城自在多了,上头没有前岳父吴志业打压他,加上跟容家沾亲带故的缘故,混得也算如鱼得水,所以一直都留在这边。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吴嘉淑的心跳依旧快得很,直到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别墅的门还半掩着,里头照出来暖黄的灯光,看样子是父亲给她溜了门,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边。
推开门,门口放着的确实是胡向文换下来的衣服。
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喊“爸”,却听见里间传来女人娇滴滴的笑声和小孩的嬉闹声。
“爸爸,爸爸,我要骑小马!”一个稚嫩的童音。
“好好好,爸爸这就抱着你骑飞马……哎哟,我的小祖宗,轻点拽……”
吴嘉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从里间卧室里,胡向文身上还带着些酒气,肩头扛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在屋子里转圈圈,开心的不行,转了几圈就停下来,笑作一团。
紧接着,一个穿着艳俗睡衣、头发烫着大波浪、妆容有些花的年轻女人也亲昵地揽住胡向文的胳膊。
“向文,她是谁”女人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吴嘉淑,愣了一下。
胡向文也看到了吴嘉淑,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和慌乱,但随即被他用惯常的笑容掩盖了过去:“哟,嘉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在你妈那儿参加宴会吗?”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但眼神却有些躲闪。
那小男孩跑过来,抱住胡向文的腿,仰着小脸,清脆地又叫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吴嘉淑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再看看胡向文那故作镇定的脸,只觉得荒谬绝伦,恶心透顶!
原来如此……原来他早就有了新的女人,甚至可能有了新的儿子!怪不得他早早的就离开了,甚至都不跟自己说一声!他根本不在乎她!
自己竟然还指望他能帮自己收拾残局……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胡向文,眼神里充满了憎恨和鄙夷。
胡向文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推开黏在身上的女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嘉淑,你听爸爸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滚!”吴嘉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而尖锐。
“喂!你怎么说话呢!”那女人自然是知道吴嘉淑的,也知道对方是胡向文跟前妻的女儿,现在是要回来跟她儿子抢父亲了?她带球跑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上位,怎么可能会让吴嘉淑坏了她的好事,“这里是我跟向文的家!你一个外人,跑到别人家里大呼小叫,还让主人滚?该滚的是你吧!”
吴嘉淑被这女人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转向胡向文,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变了调:“!你选!今天有她没我!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女儿,就让这个女人和她带来的野种立刻滚出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那小男孩似乎被吓到,怯生生地又往胡向文身后躲了躲。
胡向文脸色不断变幻,他看着眼前气得发抖的女儿,又瞥了一眼躲在他腿后,懵懂地望着他的小男孩身上。
儿子……他盼了多久的儿子。
短暂的沉默,在吴嘉淑看来,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看着胡向文游移的眼神,看着他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那个小男孩身上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难以掩饰的重视和犹豫……
心,瞬间凉透了。
“好……好得很。”吴嘉淑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冰冷彻骨的声音说道。她甚至没有再去看胡向文和那个女人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她缓缓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回玄关,穿上自己刚才慌乱中踢掉的鞋子。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胡向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嘉淑……”
吴嘉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反手将门重重带上,仿佛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隔绝了身后那个令她作呕的“家”和那个彻底让她死心的父亲。
她没了母亲,父亲也是别人的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与其等待他们施舍,不如自己直接去抢!
容家老宅,灯火通明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容予、容却、容明哲,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核心叔伯都在。电视屏幕上,正在无声地回放一段监控录像。画面角度有些偏,但足够清晰地记录下了回廊拐角处发生的一切。
看着吴嘉淑脸色狰狞的将冰块摔在地上的画面,书房内一片死寂。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这一幕,尤其看到实施者竟然是吴嘉淑——容明哲新婚妻子的亲生女儿,名义上的容家继女——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冲击和一阵心寒。
“这……这怎么可能……” 容四婶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女儿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写满嫉妒与狠戾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那是她的女儿啊!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虽然因为改嫁和诸多原因,母女关系不如从前亲密,但她从未想过,女儿心里竟然藏着如此深的怨恨,甚至会对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她的亲妹妹,下这样的毒手!
一想到若不是宁希反应迅速,自己刚出生的小女儿此刻可能已经……容四婶就觉得眼前发黑,心脏绞痛,几乎喘不上气来。
后怕、愤怒、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自责与羞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
“嘉淑……嘉淑她……她现在在哪儿?” 容四婶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抓住身边丈夫容明哲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快!快去找她!把她找回来!我要问问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怎么能……怎么能……”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容明哲的脸色同样铁青,他扶着几乎瘫软的妻子,沉声道:“已经让人去找了。老宅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看到她的人。问了门口的保安,说看到她一个人匆匆忙忙跑出去,上了辆出租车。”
“查车牌!快查!” 容四婶急道。
“查到了,她坐车去找她的父亲了,不过撞见了胡向文的私生子还有情人,又被气走了,跑走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容四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胡向文的烂事,听到女儿在胡向文那里也闹翻了,如今下落不明,心中更是焦灼万分。
女儿一定是知道了胡向文那边的情况,受了刺激,才更加心灰意冷,不知所踪。
本来好好一个满月宴,弄成现在这样,也是众人不愿意见到的。
“四叔,四婶。”容予站起身,“宁希受了伤,需要休息,我先带她回去上药。”
容明哲看了一眼明显不在状态的妻子,又看看脸色不佳的宁希,点了点头:“这里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容四婶也勉强打起精神,拉着宁希的手,眼眶微红,满是感激和后怕:“小希,今天多亏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宁希摇了摇头,温声道:“四婶别这么说,孩子没事就好。您也别太着急……”
容予小心地扶着她,避开她受伤的后背。坐下来的瞬间,还是忍不住的抽了一口气。
容予赶紧扶住她的胳膊:“是不是很疼?让我看看伤处。”
“真的没事,医生不是说了吗,就是点淤青,过几天就好了。”宁希试图避开,容予却快她一步,将她的袖子挽上去了一些。
入目的就是青紫一片,虽然之前在前厅上过一点药,但是那时候众人心绪不宁的,也没仔细看,这会儿房内更明亮一些,伤势看起来也更清晰了。
“还说没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撞成这样……”
“还有别的地方吗?”容予询问。
“后背上也痛。”宁希也懒得挣扎了,干脆趴了下来,后背实在是痛,坐着难受。
容予将衣服往上扯了扯,果然看到宁希的腰间青紫了一大块,脸色一沉,手指沾了些药膏,轻柔的抹了上去。
宁希痛得“嘶——”了一声,容予的指尖都忍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满眼的心疼。
“疼?那我轻点……”容予上药的动作更轻了一些。
“不是,就是药膏有点凉。”宁希回应道。
容予:……——
作者有话说:写点日常,然后又要去搞事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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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结束了,2026祝大家新年健康,快乐,有钱,暴富,暴暴富,暴暴暴富!
第134章 第 134 章 目标明确。
容家动用了不少关系, 几乎将京都翻了个遍,终于在京都的一家民宿里,找到了精神萎靡、形容憔悴的吴嘉淑。
她被带回容家老宅时, 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眼神空洞。
容家的实力她是知道的, 找到她是迟早的事情, 担惊受怕了这么长时间,她的心境早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在对上母亲那张又生气又难过的脸时, 才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又被心底的倔强和怨恨掩盖。
书房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容明哲、容予、容却都在,容四婶坐在一旁, 脸色泛白。吴嘉淑站在中间,垂着头, 一言不发。
“嘉淑,你……”容四婶哽咽着开口,声音颤抖,“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做那种事?那是你妹妹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吴嘉淑身体微微一颤, 声音却依旧倔强,带着些许恨意看着对方, 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我干什么了?”
容予没有多言, 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很快, 那晚的监控录像再次被调出, 无声却清晰地在大屏幕上播放起来。
从她鬼鬼祟祟地取出冰块,到决绝地掷在地上,再到躲藏起来等待事故的发生, 虽然画质并不是那么的清晰,甚至半模糊的,但是吴嘉淑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录制了下来。
吴嘉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脸色由麻木转为震惊,再由震惊变成一片死灰。
她显然没想到,容家老宅竟然会装有监控!现在除了一些重要单位还有交通枢纽会安装监控,谁会把监控安在家里!
容家老宅本来也是不装监控的,但是因为家里多了个小孩,去年容氏的新产品出来之后就给老宅这边装上了,没想到这才多久就派上了用场。
吴嘉淑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这铁一般的证据彻底击碎。
“我……”她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声音干涩嘶哑,“我不是……我没有想害死她……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受点惊吓,生个病……我没想……”
“住口!”容明哲厉声打断她,脸色铁青,“无论你想的是什么,把冰块扔在保姆必经之路上,导致她滑倒,孩子脱手飞向水池——这就是蓄意伤害!若不是宁希恰好经过,后果不堪设想!”
“她这不是没事么!”吴嘉淑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迸发出一种不甘的光芒,她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控诉,“是!我是嫉妒!可你们呢?你们谁在乎过我?!”
“妈妈!”她指着容四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却是充满恨意的泪水,“你眼里只有容家!只有你新生的宝贝女儿!我呢?我算什么?你之前不顾我的意愿硬把我送出国!现在我回来了,你有正眼看过我吗?你心里除了那个小东西,还有我的位置吗?”
“还有他!”她又指向外头黑漆漆的一片,仿佛胡向文就站在那里,“我爸!我那个好爸爸!他早就有了别的女人,别的儿子!我在他眼里就是个累赘,是个可以用来恶心容家的工具!你们都一样!你们都偏心!都只在乎自己!”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近乎歇斯底里,将连日来的恐惧,委屈和被抛弃的愤怒,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我讨厌你们!我讨厌那个夺走一切的妹妹!我讨厌这个家!我讨厌所有人!”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吴嘉淑疯狂的控诉。
容四婶浑身颤抖地站在那里,打完女儿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满是失望和难以置信。
“你……你……”容四婶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被旁边的容明哲眼疾手快地扶住。
吴嘉淑捂着脸,先是愣住,随即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打得好……反正,你也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
容四婶被她的态度气得心口绞痛,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泪水涟涟,声音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疲惫和决断:“好……好……既然你这么想,这个家容不下你,我也管不了你了。你立刻收拾东西,我给你订最近的机票,送你出国!离这里远远的!我就当……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现在关系都已经激化到这个地步了,她自己的女儿她是知道的,以前跟在她身边还可以,可是跟着她爸爸这么多年,性格学的是一模一样的,当初就不该听父亲的话把孩子留在南城,看看现在都歪成什么样了,对比之下,容家的年轻一代各个都是谦逊努力的性子。
然而,吴嘉淑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冷冷地看着母亲,眼神里再无半点温度,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地说:“出国?呵……不必了。从今天起,我跟你,跟容家,再无瓜葛。你不用再为我操心,我也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走出了容家老宅。
容四婶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容明哲搂着她,眉头紧锁,重重叹气。
家里的小辈掺和不上这件事情,而且毕竟是四房这边的私事,其他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容四叔跟四婶私底下讨论好就行。
宁希作为一个外人,更说不上什么,这件事情最终也是不了了之了。
时间过一天少一天,容酥在京都的时间也不多了,容奶奶也不想家里的事情让小辈心情不愉快,于是第二天就叫小辈们自己出去逛逛。
容酥想要给国外的朋友挑一些礼物,宁希就带着她去了天承街,容酥小时候也没少来这边,不过几年时间没见,这边的变化确实挺大的,她对欧美品牌没什么兴趣,更多的事逛一逛传统文化区。
虽然开街已有一段时间,但这里的人气依旧居高不下,尤其是周末,依旧是熙熙攘攘。
宁希陪着容酥慢慢走着,白瑶正好在店里。
“酥酥姐,你要是送礼,丝巾我觉得就不错!”白瑶兴奋的介绍着。
“我倒是忘了还有你,早就听说你从苏城过来开了家店,没想到还弄得挺好的。”容酥笑着说到。
白瑶最终帮容酥选了几条融合了传统纹样与现代审美,颜色雅致的丝巾,精心为她包装好。
容酥原本想要邀请白瑶一同吃完饭,但是白瑶的店太火热了,根本忙得走不开,容酥只好算了。
从天承街出来,又去附近的艺术区和几家宁希觉得不错的精品店转了转。
容酥虽然话不多,但看得出兴致不错,两人聊起国内外不同的消费习惯和审美偏好,颇有共鸣。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晚上想吃什么?西餐?还是尝尝地道的本地菜?”宁希征询容酥的意见。
容酥看了看天色:“简单吃点吧,不用太麻烦。我听姚乐说这附近好像有家评价不错的私房菜馆?”
“对,就在前面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宁希点头。她让司机先把今天买的东西送回车上,在停车场等她们,自己则和容酥沿着相对清净些的辅路,朝那家私房菜馆走去。
冬日天黑得早,此时华灯初上,街道两旁行人不多。两人边走边随意聊着天,氛围轻松。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就在她们即将拐进一条通往菜馆的、灯光略显昏暗的窄巷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银灰色面包车突然从后方加速冲来,一个急刹车,横亘在她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车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四个身形彪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迅捷地跳下车,二话不说,直接朝宁希和容酥扑来!动作粗暴,目标明确!
“你们干什么?!”宁希瞳孔一缩,厉声喝道,同时本能地将容酥往自己身后一拉。
她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最先伸过来的手,抬腿就踹向离得最近那人的小腿迎面骨!
那人吃痛闷哼,动作一滞。但另外两人已经围了上来,一人去抓容酥,另一人则配合第一个,再次扑向宁希!
宁希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人很明显的事有备而来,就是不知道目标是她还是容酥,她一边奋力格挡,一边对容酥急喊:“容酥!快跑!往回跑!”
容酥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住,但她到底不是寻常娇弱女子,短暂的慌乱后立刻冷静下来,试图挣脱抓住她胳膊的那只手。
然而,袭击者人数占优,且配合默契。抓容酥那人见她不老实,下手更重,几乎要将她胳膊拧断!
容酥痛呼一声,挣扎的力道顿时弱了。
宁希见状,心中大急!她原本预估自己应付两三人,为容酥争取逃跑时间尚有可能,但容酥被抓,她不得不分心!
“放开她!”宁希厉喝一声,不顾自身安危,猛地撞开纠缠自己的两人,朝着拽住容酥的那个男人冲了过去,抬脚狠狠踢向对方膝弯!
这一下她用了全力,那人猝不及防,膝盖一软,松开了容酥。
宁希趁机一把将容酥扯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她。
但也就是这一下,让她彻底暴露在了另外三人的围攻之下!大概是知道宁希不好对付,所以几个人上来就下了狠手。
不过……宁希也看出来了,这三个人的目标似乎不是容酥,不然他们完全可以拖住自己,带走容酥,这个想法让宁希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目标不是容酥就好,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停止了挣扎,对着正试图冲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的容酥,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口型示意:“别管我……快走……”
只要容酥是安全的,没有被一起抓走,那她就还有机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容酥的安全。
果然,见她停止了挣扎,那几人迅速将她拖向面包车。剩下的人看着远处似乎有人跑过来,也懒得再管容酥,转身上了面包车。
“宁希!”容酥眼睁睁看着面包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瞬间消失在前方的拐角。
她踉跄着追了两步,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扬起的尘埃。
手臂被抓处传来剧痛,脖颈上似乎还有被勒过的火辣感,但她此刻顾不上了。
巨大的震惊和后怕让她浑身发冷,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无力感席卷的焦灼。
容酥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地四处跑,而是立刻掏出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容予。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冷静:“大哥,出事了。宁希被绑架了,就在天承街附近,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全,往东边去了。对方有四个人……”
容予本来在开会,手机响个不停,看到是容酥的名字,他迟疑了两秒才接起来,只是没有想到接通的瞬间就听到了苏酥那微微颤抖的声音。
容予心底有瞬间的慌乱,但是很快就沉稳了下来,开口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却清晰:“知道了,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些擦伤。”容酥快速回答,“霍叔和司机正在赶过来……”
“好,待在原地,等霍叔到了立刻跟他汇合,去安全的地方。不要单独行动。”容予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把事发地点具体坐标、面包车特征、对方人数和衣着尽可能详细的描述,通过短信立刻发给我。”
“好!”容酥应道,干脆利落。
电话挂断,她才靠在一旁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手指紧紧攥着手机,骨节泛白,却快速的回忆着刚刚的场景,将所有的信息都尽可能的编辑成详细的文字传输给容予。
挂断电话,容予,只有短短两三秒的静止。
“会议暂停。”他的声音不高,“我有紧急私人事务需要立刻处理。”
这还是容予第一次打断重要会议,但是看着他严肃的脸色,众人立刻起身,无人多问一句,迅速而有序地离开了会议室。
容予没有片刻耽搁,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外头走去。
京都的监控系统是容氏帮忙做的,所以很快就传来了消息。
“最新的情况,目标车辆最后被公共监控捕捉到的位置在这里,东三环辅路出口,之后转入了一片监控盲区的老旧居民区。根据车型和行驶速度推断,他们可能的目的地……”
面包车在夜色中七拐八绕,车窗被黑色的贴膜封得严严实实,宁希只能凭感觉判断车子似乎在朝着郊区方向行驶。
她的手脚被粗糙的塑料扎带绑住,眼睛也被一块散发着霉味的黑布蒙上,口鼻处似乎还残留着那块刺鼻手帕的气味,让她阵阵反胃。
身边的男人呼吸粗重,带着一种混合了烟味和汗味,令她极度不适。
她能感觉到车辆在颠簸,似乎是上了不那么平整的路。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经过其他车辆时的风声。
直到容酥没有被一起抓过来之后,宁希其实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对她下狠手,那应该就是有别的目的。
正思索间,车子猛地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下来!” 粗鲁的男声响起,她被推搡着下了车。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郊区特有的荒芜和泥土气息,还有一些水泥的味道,好像是建筑区……
她被半拖半拽地带进了一个空旷的空间,回声很大,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随后,她被粗暴地按坐在一把坚硬的椅子上,手脚的束缚并没有被解开。
眼罩被猛地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宁希不适地眯了眯眼。她迅速适应光线,面前站着两个男人挡在她的面前,正是车上绑架她的其中两个,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凶悍的眼睛。另外两个人似乎在门外守着。
“看什么看!” 其中一个人恶狠狠的说了一句。
“老三,别乱来。” 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高个子男人出声制止,他走到宁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们绑我过来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宁希冷声问道,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了当的问。
“我们能有什么目的,宁总现在也是名人了,都上电视节目了,名下房产那么多,牙缝里漏出来点给我们就行,也不多,一千万到手我们就放人。”对方朝着宁希竖了一根食指。
宁希现在是明白了,十有八九是因为前些天自己上了本地的电视节目被盯上了,这年头企业家被绑架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这也是为什么开始推广城市监控网络。
她平日里都在住所跟云顶往来,也就是十几二十分钟的路程,京谷新区那边发展的好,安全系数也高,只是没想到还是被逮着机会了。
她上一次被盯上还是因为出现在电视频道的报道里……
一千万?宁希心中飞快盘算。这个数额不算小,但她也不是拿不出。
“一千万现金,不是小数目。” 宁希放缓了语气,试图谈判,“短时间内很难凑齐。你们给我点时间,我让人去准备。在这期间,你们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这个你放心。” 高个子男人似乎对她的配合颇为满意,“我们只要钱,不要命。你乖乖配合,把钱准备好,我们收到钱,自然放你走。但你要是耍花样,或者报警……” 他眼神一厉,“那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
“可以,我需要打个电话给我的私人财务顾问。” 宁希平静地说,接过手机,“只有他能最快调动大额现金,并且知道如何处理旧钞的要求。”
高个子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最终点了点头:“可以。记住,怎么说。”
“嗯。”宁希点了点头,对方才递过来一只手机。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喂?” 容予的声音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但宁希知道,容酥肯定已经通知了他,他此刻应该也很紧张。
“哥,是我,宁希。” 宁希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放松,“没打扰你休息吧?有个急事得麻烦你。”
宁希从来不会这么称呼他,容予也立刻会意,回应了宁希一句:“宁总,什么事?”
电话那头极其短暂地沉默了一瞬——或许只有零点几秒——随即,容予的声音无缝衔接,语气也变得如同一位专业且亲近的顾问:“这么晚还没休息?什么事,您说。”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哥”这个称呼,知道宁希此刻不便,立刻进入了角色。
“是这样,我这边需要一千万,要快点准备,后……” 宁希斟酌着词汇。
“明天。”对面的人冷声吐出一句。
“最迟明天就要。”宁希看了他一眼,随后吐出一句。
“好的,宁总。”容予的声音很平静,也似安抚。
“稍后还是用这个电话联系,你筹备好了通知我。”宁希补了一句。
“好的。”容予回应。
宁希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面前的人就把电话接了过去,仔细听了听,确定已经挂断,又检查了一下通话记录,没发现异常。
他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松弛了一些,看向宁希的眼神少了几分最初的凶戾。“宁总果然爽快。你放心,钱到位,我们立刻放人,绝不为难你。现在就委屈你在这里待着,有吃有喝,只要你不乱来,我们保证你没事。”
“好的,我明白。”宁希应了一句,脸上放松了一些。
然而,她的内心丝毫没有松懈,这年头拿到钱撕票的例子也不少,她要确认一下眼前的情况,要是就这四人,除了棍棒以外没有其他的危险武器,她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作者有话说:财不外露啊,财不外露……
=====
新年快乐,我的宝们……
第135章 第 135 章 见钱眼开。
容予的手里握着手机,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
“容总,钱已经准备好了。” 助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一千万现金,对于容家而言, 确实不算什么。
只要能确保宁希毫发无损,别说一千万, 就是一个亿, 容予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钱,而是如何安全地交付, 并确保宁希在交易过程中和交易后的绝对安全。绑匪拿到钱后撕票的风险, 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容予的心头。
“追踪有进展吗?” 容予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辆面包车最后消失的区域已经锁定在东郊这片新规划的建筑区。面积很大, 结构复杂,搜寻难度极高。搜索队正在逐片排查, 但需要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废弃仓库里, 冬夜的寒意,一点点侵蚀着宁希的体温。
宁希没有动这些人送来的吃食,虽然现在面上看起来这些人只是求财,但是计划这么周密, 仅仅只是为了求财?
她是上了电视访谈,知名度有所提升。但那个节目播出才几天?这些人从锁定目标、跟踪踩点、到策划实施如此专业的绑架行动, 需要多长时间?几天够吗?
而且, 他们对她似乎有一定了解,这不像是一时兴起, 看了电视就动手的莽夫所为。
更重要的是……目标太明确了。天承街附近, 她和容酥两个人,他们直扑她而来,对容酥只是阻拦而非绑架。
容酥的气质不俗, 穿戴上面更是比宁希要讲究一些,但是他们一开始就只是阻拦容酥……
这次绑架,恐怕不仅仅是“求财”那么简单。背后可能有人指使,目标就是她宁希本人。要钱,或许只是顺带,或者是一个幌子。
会是谁?谁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张立人?还是……吴嘉淑?
宁希蜷缩在冰冷的椅子上,抱紧双臂,试图保存一点体温。黑暗和寒冷放大了一切感官,也放大了内心的警惕。
她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这些人可能在拿到钱后也不会放过她。或者,他们的根本目的就不是钱。
她需要自救。不能完全依赖外界的救援。
深夜,万籁俱寂,唯有寒风掠过的声音。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仓库里的凝滞。不是铃声,是震动。老三猛地睁开惺忪睡眼,一把抓过放在破木箱上的那部旧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号码,正是白天宁希拨打的那个。
他按下了接听键,并习惯性地打开了免提。
“宁总,资金已经准备好了,我是放在公司还是……?”容予的声音传过来。
“明天早上九点,你在东五街门口那家早餐店等我。”宁希按照绑架她的人之前的指示说到。
“噢,行。”对方应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宁希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宁希这边装作正常,容予那边也要装作不知道宁希被绑架的事情,不然引起了绑匪的警惕就不好了。他们估摸着也没有想到接电话的是容予,还以为真的是云顶的财务负责人。
看来这些人不太清楚她跟容家的关系,不然不可能在京都这么明目张胆的梆她。
时间在寒冷与煎熬中爬行,终于挨到了后半夜。
凌晨六点,天刚刚亮的时候,领头的人进来了,他们低声交代了几句,老三和刀疤脸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
接着就带着另外一个人离开了,随后外头传来了汽车启动的声音,想来应该是离开了,宁希抬起绑着的手腕,瞅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没想到已经凌晨六点了。
距离交易的时间也没多久了,估计是提前去布置了,但是把她留下来,估摸着一开始就没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幸好,她早有准备。
手脚上的塑料扎带看似牢固,但经过一夜小心翼翼地、借着身下椅子棱角的反复摩擦,手腕处的已经悄悄松动。
她一直维持着被绑的姿势,实际上双手已经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活动。她不动声色地将一小块边缘尖锐的水泥碎块藏在手心,继续耐心等待。
老三似乎有些困倦,靠在门边的破箱子上打盹。
刀疤脸则抱着胳膊,在仓库里来回踱步,眼神不时扫过宁希,表情冷漠。
仓库里更加寒冷,呼吸都带着白气。刀疤脸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走到宁希面前,踢了踢她的椅子腿:“喂,起来活动活动,别TM冻死了,晦气。”
宁希顺从地,装作手脚麻木的样子,缓缓站起身,身体微微摇晃。老三被惊醒,揉了揉眼睛,骂骂咧咧地也走了过来:“妈的,事真多。”
就是现在!
两人都离她很近,注意力有些分散。
宁希眼中寒光一闪,一直被束缚在背后的双手猛地分开,早已松脱的扎带应声落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一直坐着的、那把沉重的木质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离她更近、还没完全清醒的老三当头砸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老三猝不及防,被沉重的椅子结结实实砸在脑袋和肩膀上,惨叫一声,眼冒金星,踉跄着向后倒去,手里的一个保温杯也脱手飞出。
“操!”刀疤脸反应极快,见状怒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反手就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二话不说,朝着宁希的心口就猛刺过来!动作狠辣,毫不留情!
宁希早有防备,一击得手后立刻侧身闪避,同时顺势将手中已经砸得有些散架的椅子残骸朝刀疤脸的面门扔去!
刀疤脸下意识偏头躲闪,刺击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滞!
宁希不退反进,欺身而上!她避开匕首的锋芒,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的肚子上!这一脚又快又准,带着她积蓄了一夜的狠劲!
“啊!”刀疤脸手腕剧痛,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宁希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一个迅猛的肘击,重重撞在对方心窝!刀疤脸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
宁希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借力一个过肩摔,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旁边粗糙的水泥墙壁!
“轰!”
刀疤脸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即软软地滑倒在地,捂着胸口,一时动弹不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老三还在地上捂着脑袋呻吟,刀疤脸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宁希又狠狠的补了两下……
宁希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激烈运动和肾上腺素飙升而起伏不定。
她不敢松懈,立刻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警惕地看向门口和地上的两人。不知道另外两个人什么时候回来,她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她准备冲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正向仓库快速逼近!
宁希的心猛地一紧!是另外两个人回来了?还是他们的同伙?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闪身躲到一堆高大的废弃木箱后面,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屏住呼吸,全身紧绷……
“砰!”
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刺目的手电筒光芒瞬间照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宁希眯起眼睛,从木箱缝隙中死死盯着门口。人影晃动,似乎有好几个人冲了进来。
就在她计算着距离,准备在对方靠近的瞬间暴起发难时……
“小希!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对方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来了!”宁希紧绷的身体松了下去,容予赶紧接住她。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容予关心的问道。
宁希摇了摇头。
“容酥呢?她怎么样了?”宁希有些着急的问道。
“她没事,在家里呢,婶婶们陪着她。”容予回应了一句,给宁希笼罩了一件宽厚的大衣,宁希这才觉得冻僵的身体暖和了不少。
正说着呢,被宁希打趴的那两个人就被拖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想要打电话通风报信,但是容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就把人踹晕过去了。
“还有另外两个人。”宁希着急的说到,这边的两个抓住了,但是领头的那个人却早就离开了。
“你放心,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容予安慰道。
怎么可能会让他们逃走!
东五街,清晨八点刚过。
这是一条毗邻老居民区,结构复杂,烟火气十足的街道,两侧多是些经营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店铺。
此时天色尚早,路灯刚刚熄灭,但已有早起的人们在街上走动,几家早餐店飘出热腾腾的蒸汽和食物香气,给寒冷的冬日清晨带来几分暖意。
一家早餐店门口,支着几张简陋的折叠桌凳。越是这样日常的地方,越不容易引起注意,也方便得手后迅速混入人群离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棉服、头发有些蓬乱、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油布袋的男人,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张望,似乎是在等人,又像是初来乍到找不到地方。他看起来面相老实,与周围忙着吃早餐、行色匆匆的街坊们格格不入。
这个男人,正是林远。
在街对面一家尚未开门营业的杂货店屋檐阴影下,绑匪头目和另一个同伙缩在角落里,目光紧紧锁定着早餐店门口的林远。
“大哥,你看,就那小子!跟照片上对得上,是云顶的人!”同伙压低声音,语气兴奋。
头目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更加仔细地观察。
林远独自一人,表情紧张不安,不停地看着手表,又四处张望,似乎有些怕手里的黑色油布袋被抢走。他周围吃早餐的人各忙各的,没有任何人特别注意他。
街道上除了渐渐多起来的早起市民和车辆,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盯梢或埋伏迹象。
“再等等。”头目非常谨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远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开始来回踱步,但始终没有离开早餐店门口的范围,也没有试图打电话或与人交流。
“差不多了吧?再等天就大亮了,人更多了反而不方便。”同伙有些急切。
头目看了看天色,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实,除了正常的生活气息,没有任何异常。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走!按计划,拿了包就走,别废话,别停留!”
两人迅速从阴影中走出,混入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看似随意地朝着早点铺走去。
林远似乎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惶恐的表情,朝着走近的两人迎上了一小步。
绑匪头目走到林远面前,几乎脸贴着脸,压低声音,语气凶狠:“东西呢?”
林远像是被吓到了,身体微微一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黑色油布袋往怀里抱了抱,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东西,我不认识你们!”
“少废话!拿来!”旁边的同伙早已按捺不住,见头目使了个眼色,立刻上前,一把就将林远紧紧抱着的油布袋夺了过来!
油布袋入手沉重,同伙脸上瞬间涌起狂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一千万!就这么到手了!
然而,就在他夺过油布袋、心神被巨大的贪婪冲击得有些恍惚的刹那——
“动手!”
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仿佛信号!
原本坐在旁边桌子上埋头喝豆浆的两个人,猛扑向刚拿到袋子的同伙!
街对面杂货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起,里面冲出三四名矫健的男子!
甚至旁边一个看似在扫地的环卫工人,也扔下扫帚,从腰间掏出了手铐!
瞬息之间,七八个身影从各个看似平常的位置暴起发难,动作迅猛如电,配合默契,瞬间就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绑匪头目及其同伙扑倒在地!
“警察!别动!”
“放下武器!”
厉喝声与身体撞击、挣扎扭打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清晨街市的宁静。
周围吃早餐的市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避让,惊呼声四起。
绑匪头目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油腻的地面,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咔嚓”两声脆响,冰凉的手铐已经牢牢锁住。
他奋力挣扎,眼中充满了惊骇、愤怒和不甘……
那个抢到油布袋的同伙更惨,他刚感受到油布袋的重量,狂喜还停留在脸上,就被狠狠扑倒在地,油布袋脱手滚落一旁,人也被压得动弹不得,只剩下一连串惊恐的嚎叫。
林远早在包围发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一名便衣迅速护着退到了早餐店内。他透过玻璃窗,冷静地看着外面迅速被控制的场面,脸上松了一口气,好歹是完成任务了。
带队行动的警方负责人迅速检查了一下现场,确认两名绑匪已被完全控制,没有漏网之鱼,也没有无辜群众受伤。
他捡起那个滚落在地的黑色油布袋,打开拉链看了一眼,钱不少。
“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直到一千万多少钱么,是能拿袋子装满的?”林远狠狠踹了地上的人一脚。
“带走!立刻审讯!”负责人一挥手,几名便衣将仍在骂骂咧咧、挣扎不休的两名绑匪迅速押上了不知何时停在街角的一辆普通面包车。
林远也拎着东西跟着一起离开了。
清晨的东五街,在经历了短短十几分钟的惊心动魄后,迅速恢复了往常的喧嚣。
除了地上打翻的桌椅碗碟和人们心有余悸的议论,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热气腾腾的早餐铺上,也照在悄然驶离的警车上。
消息很快传到了容予那里。他紧紧握着宁希冰凉的手:“你放心,人已经抓到了。”
“那就好。”车子里的暖风让宁希恢复了不少,但是熬了一夜,这会儿也困了,得到消息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靠着容予的肩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容予也知道宁希是真的累了,替她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两个人互相依偎着闭上了眼。
开车的霍叔看着后视镜里温馨的一幕也松了一口气,他也跟着担心了一路,好在人是平安的。
虽然宁希坚持自己没事,只是有些冷和疲惫,但容予态度坚决,必须进行全面检查,尤其是她后背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和可能存在的内伤。
医院的VIP通道早已准备好,专业的医疗团队迅速为宁希做了详细检查。
除了手腕上摩擦的伤痕和轻微着凉引起的低热,以及之前为了救小孩撞出来的青紫以外,没有伤及筋骨,也没有内出血或其他严重损伤。
听到医生确认的“只需静养,按时用药,注意保暖”的诊断结果,容予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一直握着宁希的手也微微松了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
与此同时,四名绑匪被分开审讯。对于绑架动机和是否受人指使的关键问题,四人的口供却出奇地一致,且与最初的“供述”没有太大出入。
绑匪头目面对审讯,依旧是态度坚决:“警官,我都说了,我们就是穷疯了,想捞点快钱。那女的上电视了,看着就有钱,名下有那么多房子。我们盯了她几天,觉得有机可乘,就干了。就这么简单。”
“只是捞钱?”审讯的刑警冷笑,“那你们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上受害人,还留了两个人看守她?”
赵大龙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那是吓唬她的!我们只想要钱,没想杀人!留两个人看着,是怕她跑了或者报警!我们要是真想杀她,干嘛还让她打电话要钱?直接……”他住了口,没再说下去。
“直接什么?直接撕票?”刑警逼问,“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拿了钱就撕票?”
“没有!绝对没有!”赵大龙连连摇头,“我们就是求财!拿到钱肯定放人!我们也不想背人命官司!”
另外三名同伙的供词也大同小异,坚称是临时起意,只为求财,否认有灭口计划,更否认背后有人指使。对于踩点等作案细节倒是交代得比较清楚,但是其他的问题要么是一问三不知,要么是坚持之前的说法。
消息传到医院时,宁希已经睡醒一觉,精神恢复了一些。容予将警方的初步审讯结果告诉了她。
宁希靠坐在床头,听完后,眉头蹙得更紧,摇了摇头:“他们的说法,漏洞太多。”
她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思路清晰,“就像我之前怀疑的,从电视节目播出到他们实施绑架,时间太短。策划、跟踪、踩点、安排人手和撤退路线,几天时间根本不够一个临时起意的团伙完成得如此周密。他们对我似乎有一定了解……”
容予眼神沉郁,点了点头:“警方也怀疑他们的动机不纯。但四人咬死是临时起意,只为钱,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幕后主使。”
宁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别的呢?我之前得罪过的张家,有异常吗?”
容予知道她在想什么,随即摇了摇头,张立人现在有点自顾不暇。
宁希感到一阵疲惫和隐隐的不安。敌在暗处,这次绑架未遂,难保不会有下一次。这次是她侥幸,加上容予行动迅速,下次呢?
“我会让警方继续深挖,同时我们自己的人也会从其他渠道调查。”容予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这次的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不管是谁在背后,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另外,”容予补充道,“我已经加强了云顶、天承街、还有我们住所周边的安保。这段时间,你出门一定要带足人手,尽量不要去人少僻静的地方。”
宁希点了点头,之前随意惯了,倒是没有想太多,而且一两个人她也确实解决得来,但是不管是真还是假,身家上去了,被盯上的风险也更高了。
不过,隔日的早报一出来,宁希大概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张立人呢……是不是呢……感觉不是,明天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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