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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书后被偏执长公主缠上了 30-40

30-40

    第31章


    竹林旁, 早先一步出来的闻尘青和银杏站在青石小径等文照阑方便。


    她们二人正小声说着话,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止住话语,闻尘青抬头, 见是一道身着月白锦袍、身形挺拔的陌生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


    本以为是路过,没想到这人直接停在她们面前不走了。


    “闻尘青。”


    不认识的男子叫着她的名字,语气莫名冷酷。


    闻尘青蹙眉:“你是谁?”


    男子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警告你, 世媛心善,不与你计较过去的所作所为, 可你若再敢对她有半分不利, 或是以姐妹之名行拖累之事, 我绝不会放过你。”


    行吧,一听这发言, 闻尘青就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了。


    闻世媛的官配,小说男主裴怀慈。


    “哦。不过我与长姐如何相处,是我们闻家姐妹之间的事。”闻尘青冷淡地问:“你此番来警告我, 我长姐知道吗?”


    裴怀慈利剑般的眉皱起,眸色一沉:“你是在威胁我?”


    闻尘青无语了。


    她目光扫了一眼周围, 语气淡淡:“我长姐来了。”


    裴怀慈黑沉的脸一僵, 下意识转头看。


    疾步而来的闻世媛站在两人面前, 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闻尘青,见她无事, 才松了口气, 转而去看裴怀慈。


    “你……你和我妹妹说了什么?”


    裴怀慈面对着闻世媛下意识柔和了脸庞,镇定自若道:“只是聊了几句以后让她学会尊敬你。”


    闻世媛扭头问:“是这样吗?”


    闻尘青点头。


    闻世媛脸色舒缓了些, 不过还是拧着眉道:“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们是姐妹,有什么事自然会自行解决。”


    裴怀慈一直看着闻世媛,自她出现,他眼底便看不见别人了。


    此时见她面有愠色,便一口应下:“好。”


    闻尘青看着这两人,后退了一步,不想掺合进男女主之间的事情,道:“文小姐似乎快出来了,长姐,我去看看。”


    等领着银杏离开时,闻尘青还是没有忍住,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专心盯着闻世媛的裴怀慈。


    裴怀慈,如今的裴世子,未来的裴大将军。


    ——亦是当朝提议公主和亲的那个人。


    闻尘青见到文照阑时,心中仍恍若有口郁气堵着,呼吸不畅。


    文照阑见她面色不佳,关心地问:“怎么了?”


    闻尘青摇摇头:“没事。”


    见她不想说,文照阑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春日宴散场时,闻尘青和文照阑告别,再次跟在了闻世媛身后。


    二人准备登上马车之时,只见不远处缓缓驶过一辆玄底金纹的马车,车辕上悬挂的徽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正是长公主府的车驾。


    闻尘青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旁边还未登马离去的众人都看见了那辆彰显着身份的马车。


    闻世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延康十五年春,闻尘青正是想攀附长公主,才会缠着她一起去承恩侯府,而后发生了将她推入湖水中的事情。


    她目光有些微妙,看了一眼身侧垂头的闻尘青。


    旁边有人说:“想必是长公主殿下从宫中回府,途经此地。”


    “也是,这条街本就是许多宗室回府的必经之地。”


    众人停在原地避让。


    闻尘青垂下眼睫,和其他人一样,保持恭敬避让的姿态。


    周遭似乎安静了下来,连喧嚣的风都停滞了。那马车不疾不徐,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在马车即将与闻府的马车擦身而过时,闻尘青察觉到身侧蹭过来一个人。


    她微微侧目,文照阑露出微红的脸,轻声道:“方才忘记问了,你明日有空吗?那本书我明日就给你送过去如何?”


    闻尘青的注意力有些涣散,勉强才辨认出文照阑的意思。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微微点头:“可以。”


    文照阑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两人小声交谈时,一阵微风吹过,恰好卷起了那辆马车侧窗的锦帘一角。


    只是一瞬,很快,锦帘又重新落下,挡住了四处窥探的目光。


    闻尘青自始自终都老老实实地低头,生怕看见什么。


    因此她没有看到,那一瞬,隔着那晃动的帘隙,一道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无尽寒潭水的目光遥遥扫了过来。


    待长公主的马车远去,众人才继续离开。


    直到回了住处,闻尘青才稍微松了口气。


    人那么多,那人又在马车里,应该不会看见自己。


    以后再有宴会果然还是得拒绝,出门一趟太危险。


    圆月当空,长公主府。


    听完宣王妃春日宴上发生的一切后,司璟华红唇微勾:“果然是蠢货。”


    延康十五年,司璟樟和司璟钰都对兵部尚书之女有意,区别在于前者不加掩饰地去皇帝那开口,后者倒知道暗中徐徐谋划。


    不过有司璟樟打草惊蛇在先,不论司璟钰伪装的多么好,她的好父皇一听到他与兵部尚书之女“两情相悦”,便转头给他赐下了婚。


    就是可惜,成亲对象不是司璟钰心心念念的对象。


    如今京中因会试在即热闹非凡,司璟樟这个蠢货又蠢蠢欲动,阵仗弄的这么大,真当旁人不知晓他的意图吗?


    想起今日宫中父皇听闻此事时铁青的脸,司璟华唇边的笑意讳莫如深。


    “殿下。”一名身着暗色劲装的暗卫无声无息出现在书房,呈上一封密报。


    司璟华敛去唇边笑意,接过密报迅速拆开。


    烛光下,她艳丽的容颜忽明忽暗,凤眸沉沉。


    北境异动。


    她既然能得到消息,父皇呢?


    可朝中竟然没有半点风声。


    司璟华指尖轻轻敲击桌案,暗自思量。


    过了片刻后,她将这封密报于烛火下销毁。


    “芙蕖。”司璟华看着即将吞噬指尖的焰火,仿佛感受不到刺痛的灼热,“让你查的人,查到了吗?”


    芙蕖看了眼公主分明挂着淡淡的笑,却无端让人升起几分寒意的神情,道:“殿下,查到了。”


    她递上信笺。


    一目十行看过,司璟华唇角溢出一声冷笑,不屑道:“不过一四品官员的女儿。”


    她想起今日马车擦身而过时,那一瞬看到的那人低垂着头却难掩清韧的侧影,眼眸深深。


    还有那双凝视着别人却吝啬朝她投去一瞥的眼睛。


    忆起这个场景,陌生的怒火于她心间燃起。


    芙蕖埋头不语。


    延康十五年,殿下答应放闻二小姐离去。


    芙蕖还记得那个夜晚,星子漫天,殿下从春光馆离开时,负在身后的手攥的发白。


    翌日闻二小姐离开时,殿下不发一言,没有阻拦。


    直到闻二小姐彻底不见,芙蕖以为此事会到此为止,却忽然听到殿下偏头道:“派人去春光馆,找到那支碎了的簪子。”


    芙蕖知道殿下口中的是那支被她摔断的蝶恋花发簪,连忙派人去找。


    结果去的人回来复命,说没有找到。


    “给本宫一寸一寸地搜。”彼时的殿下听到复命,再次冰冷地下达命令。


    但是派出去的人仍是一无所获。


    然后芙蕖就看到殿下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芙蕖……”


    “殿下。”


    “派两个人去她身边。”


    芙蕖微惊,抬眼看向公主。


    结果下一秒,她看到公主又改了主意,道:“罢了,就这样吧。”


    今日,殿下又见到了闻二小姐,还让她去查她身边和她说话的那女子是谁。


    埋头不语的芙蕖隐隐有些头痛。


    烛火跳跃,司璟华的声音幽幽响起:“芙蕖,闻尘青此人如何?”


    芙蕖想了想,说:“闻二小姐是个善良的人。”


    当年会把殿下带回去,还会帮素不相识的人写状纸和出谋划策,平日里的点滴似乎也有随手帮人的习惯。


    就算心是和殿下完全站在一起的芙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闻二小姐人不好。


    不对,是三年前落水后改了性子的闻二小姐是个善良的人。


    芙蕖连忙把话补充完整。


    司璟华勾唇,眼底却浸着寒意:“人大抵都喜欢内心良善之人。芙蕖,若是你,你也会如此,对吗?”


    芙蕖不知道信笺上写的什么,只是听着殿下的语气,内心一咯噔,连忙摇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喜欢殿下。”


    司璟华冷笑。


    “你的意思是本宫并非良善之人了?”


    芙蕖脸一皱,赶紧告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无论殿下是什么样的,奴婢都只跟随殿下。”


    司璟华淡淡:“你不必如此慌张,本宫确不是良善之人。”


    芙蕖有些诺诺。


    这几年殿下的脾气越发喜怒无常了。


    烛火将司璟华的影子拉的纤长,在寂静的书房里摇曳,恍若要吞噬什么。


    芙蕖听到殿下的声音于寂静中响起,如深潭之下起伏的暗涌。


    “派人去盯着闻尘青,她在京中的一举一动,每日呈报。”


    自下午见到闻二小姐后悬在心中的最后一只靴子终于落地,芙蕖应声:“是。”


    她就知道。


    芙蕖去安排任务的时候心想,她就知道,一见到闻二小姐,殿下一定会有所行动。


    因为这两三年间,殿下一直在反复下达命令——


    去监视,过段时间,又叫停了。


    一段时间之后又派人去监视,再叫停。


    简直是反复无常。


    今天都遇见了,殿下又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作者有话说:


    公主:我会一直盯着你,一直。


    第32章


    闻尘青昨夜罕见地有些失眠, 不过幸好后半夜的睡眠质量不错,早上醒来时精神不算萎靡。


    她虽和陆鸣眷租赁一个院子,但其实两人都有各自的空间, 唯有正厅、院子和厨房是共同活动空间。


    文照阑来送书的时候,陆鸣眷正好从里屋出来,见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愣了一下。


    “是你?”


    等她看到文照阑手上细致地包起来的书,记忆回溯到书肆那日,显然也认出来了。


    闻尘青回头, 给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陆鸣眷看了看她们两人,识趣地没有打扰, 回自己的书房了。


    等午间她再从书房里出来时, 文照阑已经离开了。


    看着闻尘青左右活动脖颈的样子, 陆鸣眷好奇地问:“没留人吃个饭吗?”


    她们聘请的厨娘端着热菜送到院子的石桌上,初春的日光洒落在人身上, 暖洋洋的。


    闻尘青落座,瞥她一眼:“人家早走了,说是怕耽误我们用功。”


    陆鸣眷拿起竹筷:“其实也没什么, 那文小姐还蛮好的,亲自给你把书送来了。”


    闻尘青上午打开门看到文照阑时也有些惊讶。


    她和陆鸣眷想的一样, 这种事情, 随便派个下人送过来就可以了, 文照阑还特意亲自走一趟。


    当时似是看出她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惊诧,文照阑解释说昨天分别时她还特意问过她了。


    闻尘青记得。


    不过当时她有些分神, 没有注意文照阑话里的意思。


    “文小姐人很真诚。”闻尘青说。


    陆鸣眷眼里带笑:“我觉得不止如此。”


    闻尘青看她, 无奈:“你又发现什么了?”


    陆鸣眷没少自诩自己是商贾出身,从小在长辈身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最会察言观色明辨真意了。


    “很简单啊,那位文小姐想和你交朋友。”陆鸣眷揶揄道。


    “……”闻尘青收回目光,“说点我不知道的。”


    陆鸣眷大笑-


    与此同时,朝中。


    临近会试,可主考官人选悬而未决,朝野上下猜测纷纷陛下心中到底是有何思量。


    往常惯例都是由内阁大学士担任主考官,可如今却迟迟没有动静。


    这日未时三刻。


    延康帝刚被侍候着喝下今日的药,外面的太监躬身进来禀报:“陛下,长公主求见。”


    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道:“宣。”


    司璟华身着常服步入书房,步伐从容,行了一礼,面容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父皇的身体今日可好些了?”


    延康帝靠在软枕上,挥退奉药的宫人,目光在她关切的脸上停留片刻,有些厌倦道:“还是老样子,吃多少药也不见大好。”


    司璟华皱眉:“太医院果真是一群庸医,到如今也不曾让父皇的身体康健。”


    延康帝眼皮微抬,语气淡淡:“天下最好的大夫都汇于太医院了,他们向来尽心尽力。”


    司璟华何等敏锐,听出他平淡语气下的淡淡不满,便顺着他的话锋道:“父皇仁厚,为他们说话。可正是因为这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太医院了,他们便自觉已至顶峰,安于现状,失了钻研进取之心。但凡遇到些疑难,便只会用些太平方,或是……”


    她顿了顿,缓缓道:“……或是将一切归咎于‘年岁不饶人’,仿佛人力已尽,再无他法。却不知医术一道无止境,岂能不悉心钻研?”


    这话如精准的银针,直刺延康帝内心最忌讳之处。


    这几年他身体时常不适,可太医院那群人只会遮遮掩掩地表述此乃自然,多多休养。话里隐含的意思,无疑是在提醒他年事已高,龙体衰微。


    皇帝的脸色微沉,殿内一时之间静的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司璟华像是感受不到窒息的氛围一般,说:“所以儿臣今日进宫,是想向父皇引荐几位在民间搜寻的颇有名望的大夫,或许能有不同的见解。”她语气诚恳,带着纯粹的孝心,“民间亦有明珠蒙尘,或许正有擅长调理父皇此类症状的圣手。”


    延康帝闻言,阴沉的神色稍霁,眼底闪过意动。


    “你的孝心朕知道了,只是民间大夫……终究不合规矩。”


    司璟华早有预料,道:“父皇顾虑的是。可儿臣也实在担忧父皇的身体,日夜期盼父皇能早日康健。父皇安好,这天下才能欣欣向荣。不如先让太医院暗中考较其医术根底,若真有真才实学,儿臣再把他们带进来为父皇请个平安脉,盼他们也能早日让父皇痊愈。若所言无物,打发出宫便是。”


    这番为父担忧、思虑周全的话,让延康帝深深看了她一眼。


    “璟华,这些年,你愈发懂事了。”


    司璟华露出一个孺慕的神情:“儿臣前些年是被父皇宠坏了,如今年岁渐长,出宫建府后,才知父皇平日操持国事有多不易。儿臣这些年只会吃喝玩乐,别无所长,若再只会不懂事的让父皇忧心,实在是罪过。”


    她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延康帝看着长女沉静的眉眼,心中不由触动。


    这几年,这个自来受他宠爱的嫡长女确实与以往不同了。不再像年少那般偶尔还会有出格之举,如今她虽入了朝,身上领了职务,却从未听说她有左右逢源笼络朝臣之举。


    比起另外几个心思活络的孩子,她堪称安分守己,还会时常进宫纯粹关心他的身体。


    最重要的是——延康帝的思绪有些偏移,璟华虽为嫡为长,可本朝初建,高祖之后虽为女帝即位,但只在位数年便崩逝,此后虽也出现了几位太女,可登基为帝的还是少数。


    换言之,哪怕他下放一些权力给璟华,她也翻不出太大的风浪。她权力的根源,始终牢牢掌握在自己这个父皇手中。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花,瞬间照亮了延康帝心中盘桓已久的困局。


    他看着满眼孺慕的长女,语气缓和:“你能如此体恤朕,朕心甚慰。你既已入朝历练,又常能为朕分忧,朕这里眼下有一件棘手之事,思来想去,或许交由你来办,最为稳妥。”


    司璟华面露疑惑:“父皇请讲,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为父皇分忧。”


    皇帝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说:“今科会试在即,主考官人选朕迟迟未定,如今朕有意让你为今科会试的主考官。你可愿担此重任?”


    司璟华立刻露出震惊的神情,推拒道:“父皇,此乃为国选材,关乎国本,儿臣……儿臣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此任。”


    她下意识的拒绝非但没有让延康帝不悦,反而让他更加坚定内心所选。


    他语气甚至更加和缓了:“璟华何必妄自菲薄?你自幼由大儒启蒙,太傅教导,何来才疏学浅?方才你还说要为朕分忧,如今朕有要事让你来办,何必推辞?只有你接下,才算是为朕分忧了。你若是再推辞,便是不忠不孝了。”


    话已至此,司璟华知道火候已到。


    她露出为难又感动的神色,犹豫片刻,深深叩首。


    “父皇如此重视信任儿臣,儿臣若再推辞,实在有违父皇的苦心。儿臣必尽心竭力为父皇选拔人才,不负父皇所托。”


    长女口中的为他选拔人才之语恰恰戳中了延康帝的内心,他斟酌至今定不下主考官是谁,正是心有顾虑,届时会试已过,数百位进士名义上虽是“天子门生”,可心里头终归是有几分香火情要记在考官之上。


    如此,这选拔的究竟是他的天子门生,还是那些大臣的门生故吏?


    至于用宣王与恒王,也不妥当。


    延康帝此时龙颜大悦,脸上的病容都仿佛褪去了几分:“好,这才是朕的女儿!”


    他扬声:“拟旨!命长公主司璟华为今科会试主考官,即刻锁院!”


    “遵旨!”-


    时间在紧张地准备中悄然而逝。


    这期间文照阑也来找过闻尘青几次,不过一般没有待很久就离开了。


    和文照阑交谈并不会让她感到不适,何况对方也不曾打扰到她什么,倒是偶尔碰上陆鸣眷时,这个往日里爱凑热闹的人却偏偏一本正经地窝在书房不出来了。


    闻尘青不知道她在偷笑什么,索性不管。


    会试在即,闻尘青哪怕面对过许多次考试的摧残,心中还是忍不住升起紧张的情绪。


    这天,距离会考还有两日之时,文照阑又敲响了小院的门。


    正在检查考具的闻尘青听见门外的银杏道:“小姐,文小姐来了。”


    放下手中的东西,闻尘青出去,看见文照阑手中拿了个东西。


    见她递过来一枚青玉玉佩,她疑惑:“这是?”


    “后日就是会试了,前两日我去文昌庙特意请法师给这枚玉佩开了光,想送给你,讨个吉利。”文照阑紧张地说完,怕闻尘青拒绝,她还补充道:“玉佩并非名贵之物,你不要拒绝。”


    看着塞到手上的玉佩,上面似乎雕刻着“魁星点斗”的图案,个别线条还有些生涩。


    “你亲手雕刻的?”闻尘青有些惊讶。


    文照阑点点头,不好意思道:“许久不练,手艺有些生疏,你不要嫌弃。”


    她怎么可能嫌弃?


    手工之作,最为费心费神,人家好心来给她送祝福,她感动还来不及呢。


    闻尘青仔细收起来,郑重道:“谢谢你,我会好好珍藏的。”


    文照阑看着她认真的神色有些开心,体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你会试结束后,我再来找你。”


    送文照阑离开后,闻尘青又看了看手中开了光的玉佩,心里仍残留着几分感动。


    陆鸣眷路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玉佩,再次露出一个笑容。


    闻尘青不明所以:“?”


    又过了一日,会试前一晚,复习完功课早早洗漱准备歇息的闻尘青,在俯身欲吹灭蜡烛之时,余光忽然瞥到桌案上有个东西。


    奇怪,她记得方才还没有呢。


    疑惑一闪而逝,闻尘青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陆鸣眷:


    话说我们公主又演上了,当年的一番经历怎么不算对演技的锤炼呢?这炉火纯青的演技在皇帝面前最有用了


    第33章


    桌子上放着的是一个食盒。


    食盒乍一看极为普通, 但当闻尘青凑近的时候,发现食盒上虽然没有任何雕花镶嵌,但却在烛光下流淌着匀称的光泽。


    看起来用材就不便宜。


    闻尘青心想, 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刚才在屋子里进进出出,她都没有看见这个东西,难道是没有注意到吗?


    夜不算晚, 只是明日她和陆鸣眷都要早早起来准备,今日院子里的灯便熄的早了。


    闻尘青往外看了看,迟疑了一下, 伸手打开了食盒。


    里面整齐地码着两样点心。


    左边是几个小巧玲珑的粽子,苇叶捆的一丝不茍, 右边则是几块雪白的糕点, 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和甜意。


    无论是粽子还是白米糕都是温热的, 像是刚出炉没多久。


    棕子与白米糕本是寻常之物,可在此时出现, 似乎是某种祝福的寓意。


    是银杏为她准备的吗?


    闻尘青的目光落在食盒上,内心否决了这个猜测。


    又或者是陆鸣眷悄悄准备的惊喜?她们之前是就各地考试前的一些习俗聊过。


    但她好像没有给她准备,闻尘青有些苦恼, 不确定考后再为她补可不可以?


    怀揣着愧疚的心情,闻尘青拿起一块“状元糕”轻轻掰开, 里面是研磨得极其细腻、甜度正好的豆沙馅, 香气扑鼻。


    怀着感恩的心咬一口, 闻尘青眼睛微亮。


    陆鸣眷是让人在哪里买的?还怪好吃的。


    吃完一块白米糕,闻尘青又拿起旁边沉甸甸的粽子。


    揭开粽叶, 糯米的香甜又勾起了她的食欲, 她咬了一口,口感十分丰富。


    有糯米的香、红枣的甜和蛋黄的咸香。


    味觉得到极大满足的闻尘青目光微垂, 两枚印着牙印的金黄流油的蛋黄映入眼帘。


    “……”


    她咀嚼的动作一顿,把手上咬了四分之一的粽子更近距离的举到眼前。


    就是两个蛋黄,错不了。


    突兀地,闻尘青寝衣之下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么一个小粽子,里面惯常塞了一个蛋黄,再配上红枣和糯米便已经满了,塞两个实在反常。


    她下意识地把手中咬了一口的粽子放下,又拆开了一个,咬了一口。


    低头一看,还是两个蛋黄。


    色泽金黄,品相极佳,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


    目光移了移,闻尘青心想剩下的几个是不是也都是双蛋黄?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闻尘青把所有的粽子都拆开各咬了一口。


    “……”


    看着排排放的双蛋黄粽子,闻尘青深吸了一口气。


    她亦和陆鸣眷一起度过端午节,陆鸣眷根本不会包这种甜咸口馅料的粽子。


    因为她和陆鸣眷都是吃甜粽子。


    而且双蛋黄……


    闻尘青深吸了口气,或许只有现代人才能懂得双蛋黄的寓意。


    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那个人的名字刚出现,闻尘青就下意识否定了。


    不可能。


    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做事这么低调?她一旦在京城看见自己,还关注着自己,以她霸道偏执的性子断不可能让自己这般低调安然。


    真是见鬼了。


    闻尘青抿着唇,有点想把东西催吐了。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吃了,会不会影响她第二天的考试?


    目光在排排站的粽子上和叠放整齐的“状元糕”上滑过,闻尘青的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未穿越前,高考的时候,她身边有同学的父母会特意做抑或买这两种东西,只为讨个吉兆和好彩头。


    可当时妹妹发烧生病,她又高考,父母忙的分身乏力忘记了这件事,闻尘青也没有提。


    她其实不信这些,可当别人都有的东西自己却没有父母准备,还是难免会感到一丝失落。


    后来成绩出来后,她考上了理想的学校选择了理想的专业,事实证明即使没有那些东西也丝毫影响不了什么,但这件闻尘青以为自已已经遗忘了的往事却还是在心中留下了痕迹。


    第一次从回忆里想起它是在刚与阿衿互明心意后。


    某天她们闲聊时不知怎的聊起了考试,闻尘青记得自己当时随口提起了这件事,只不过是换了个表达方式。


    也就是那一次,她才意识到原来当初那件小事还被她记在心中,纵使已经过去数年,遗憾的痕迹仍未扫尽。


    而彼时的阿衿是如何说的呢?


    她倚在她肩头,摸了摸她的脸,温柔地说:“以后我可以为阿青准备。”


    那一刻闻尘青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可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假的幻梦。


    真正的那人,永远不会如阿衿那般。


    索性如今天不热,这些东西放一夜也不会坏掉,闻尘青把东西收起来,撇去纷杂的情绪,将烛火熄灭,躺床上歇息了。


    熟睡的闻尘青做了个梦。


    混沌无序的黑茫茫里,陡然出现一截白皙的手臂。


    那截手臂在氤氲的蒸汽中若隐若现,袖口挽起,正将一捧莹白糯米填入翠绿的苇叶。


    她手边还放着一碗洗的发亮的红枣,和一碟色泽金黄的蛋黄。


    在第三视角下,闻尘青看到对方的指尖悬在碗碟之上,虚虚挑拣着,最终挑剔又仔细地挑选出两颗大小、色泽近乎一样的蛋黄,将其并排放入铺好糯米和一颗红枣的叶中。


    接着,是包粽叶,捆麻绳。


    一个个捆的紧实又匀称的粽子被排排放好。


    画面流转,她又看见这双修长的手在蒸米糕。蒸汽缭绕,她好像在伸手去试探蒸笼的温度,却被热气烫的指尖一缩,迅速收回,下意识地轻捏住耳垂。


    梦中的闻尘青怔住。


    这个动作……


    还有——


    她目光紧紧凝在那截随着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青色脉搏之上,随着呼吸而震颤的红色小痣。


    画面在此定格,模糊,消散。


    药膏涂抹烫红的指尖,芙蕖有些心疼:“殿下何必亲自做这些。”


    公主千金之躯,从前哪里下过厨?


    司璟华不以为意:“不过被烫了一下而已,本宫的手已无大碍。”


    她扭头去看菡萏:“这两日的东西呢?呈报上来。”


    会试将要开始,她如今作为主考官,身上事务繁杂,索性今日一起把这两日的记录看了。


    一目十行,司璟华目光淡淡,直到看到一行字——那个四品官员之女将亲手雕刻花纹的青玉玉佩送给闻尘青。


    下一瞬,只听“刺啦”一声,那记录着玉佩一事的纸角被她生生撕下一小片。


    司璟华恍若未觉,只是眼神幽深地盯着那行字。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映衬得她侧脸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凌厉到极致的美。


    刚收好药膏的芙蕖和菡萏一起屏息,从殿下身上散发的气息,简直沉重地压的她们头皮紧绷。


    “亲手雕刻……”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司璟华唇中溢出,思及上面提到的闻尘青“郑重收下”四字,她带着一股被冒犯了专属领域的戾气道:“雕虫小技。”


    魁星点斗算什么?


    司璟华松开指尖,信笺滑落。


    她幽暗的目光盯着自己涂好药膏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包裹粽子时苇叶的清香和麻绳的粗糙触感。


    每个粽子里藏着的双蛋黄,是只有她与闻尘青才会懂的彩头。


    “本宫命人送去的东西,她吃了吗?”


    被吩咐要仔细盯着的菡萏立刻道:“回殿下,闻二小姐都一一尝了,奴婢见她似乎很是喜欢,尤其是粽子,每个都拆开吃了。”


    司璟华眉头微动:“这么晚了?她都吃完了?”


    因开始时不熟练耽误了些时间,否则不会这么晚送到。


    司璟华知晓送去时已经过了闻尘青平日用餐的时间,这么晚了她还能吃得下?


    菡萏悄悄看了一眼殿下,小心说:“闻二小姐都尝了一口,似是吃不下了,便收起来了。”


    “……”


    司璟华挑了挑眉,眸中的寒冰融化了些许,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从菡萏的描述中,她自是猜到了闻尘青的用意。


    她一定是发觉了“双蛋黄”的彩头,毕竟这是她曾经亲口所说。


    司璟华的心情微妙地好转了一丝。


    只是转念一想到闻尘青将那人的东西郑重地收了起来,她就觉得胸腔里仿佛有蚂蚁在啃噬。


    罢了。


    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司璟华无意识地摩挲着涂了药膏的指尖,喃喃:“你最好乖乖的,本宫才能忍下去啊……”


    外面漆黑的夜吞噬了一切活动,寂静的只余呼吸声。


    闻尘青猛地睁开眼,窗外一片沉寂。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可怕,尤其是那人指尖的红痕,和皓腕上的红痣。


    闻尘青缓缓坐起来,目光于黑暗中投向放着食盒的地方。


    喉咙有些发紧。


    那个人、那个人真是像个女鬼一样阴魂不散啊!阔别已久的竟然又宛如蟒蛇一般死死把她缠住了。


    她竟然还说自己是鬼?


    真正的女鬼还是自己照照镜子吧!


    闻尘青平复着呼吸,鸡皮疙瘩慢慢消退。


    她极力忽视因猜测终于尘埃落定后内心深处那一声轻的几乎令人注意不到的裂响。


    管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或许那人是良心未泯,谎言说的太多,忽然想积点德呢?


    睡觉!谁也不能耽误她考前的充足睡眠!


    作者有话说:


    小闻:呸呸呸!


    第34章


    三场九日的会试结束, 贡院的大门紧紧闭上。


    烛火通明的堂内,司璟华端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下方垂手侍立的众人, 勾了勾唇道:“诸位为国选材,在此一举,望尔等秉公批阅, 莫负圣恩。”


    众人齐声应诺。


    司璟华的眸光扫过某些老老实实的人,起身:“那就辛苦各位大人了,开始吧。”


    “——是。”


    阅卷流程旋即启动。


    无数的试卷如同流动的河流, 在官吏手中传递。


    司璟华身为主考官,又是长公主, 身份特殊, 不参与批阅, 便在各房之间踱步视察。


    这日她行至誉录房外,停下脚步隔着窗棂静静地看着里面。


    数支朱笔正在将墨卷上的作答一字不差地转抄, 沙沙书些声未曾停止。


    某个角落里的誉录员在抄写一份笔力遒劲的策论时出了一层细汗,手腕微不可查地一顿,旋即, 一个数据便被无意抄错了一个数字。


    等察觉长公主已从窗边离开,誉录员才敢小心地呼出一口气。


    离誉抄房有些距离了, 司璟华才停下脚步, 给了旁边芙蕖一个眼神。


    芙蕖点了下头。


    司璟华继续视察下一个地方。


    来到考官们阅卷的厢房外, 她并未进去,只是站在廊下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声。


    “……此文华而不实, 空有词藻!”


    “这种浮夸之风确实不可助长!”


    “这篇倒是不错, 用词朴实却严谨……”


    静静听了片刻,司璟华抬脚离开, 她身侧的芙蕖早已不见踪迹。


    待夜色渐深,贡院此时与世隔绝,唯有烛火与试卷相伴。


    司璟华回到自己的屋内,案几上放着几份被考官们列着“下等”的试卷。


    她拿起一份仔细读过,挑了下眉,执起朱笔亲自批阅。


    自父皇颁布圣旨命她为今科会试主考官后,便有人的小心思藏不住了。


    就在圣旨颁下不过两日,街肆便有流言出现,称她虽由大儒开蒙教导,可到底不如翰林院钻研了数十载的大儒,这次被提为主考官,实在是陛下宠渥尤甚,有些荒唐了。


    尤其是竟还有人胆大妄为地以自己手中有考题为由,肆意卖弄敛财,弄的部分人人心惶惶。


    这些小手段简直是在挑战她的威势,意图在她身上留下“能力不足、御下不严”的印象。


    司璟华当即派人去查,抓住的不过是几只替罪羊罢了。


    纵是有些蛛丝马迹,再往深处一查,线索很快就断了。


    她不信背后之人的手段只会有这些。


    又过了两日,试卷都被批阅的差不多了。


    众人的心刚歇喘半刻,便听人来传话,长公主殿下要复审。


    复审?复审什么?


    一些批阅试卷批阅的眼花头晕的官员揉了揉耳朵,这位殿下在搞什么?


    当初陛下下令让长公主为主考官时他们还在私下议论过,从身份上来说长公主是合适的,但是经验上……就怕长公主喜欢指指点点,可这些时日长公主甚少发言,他们也便渐渐忘了这个类似吉祥物一样的存在了。


    不曾想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唉,做事最烦上司指指点点了,他们倒要看看长公主要复审出什么所以然!


    一行人一撩衣袍,迈着虚浮的脚步往正堂去。


    “殿下,不知您要复审什么?”


    众人见了礼,便有人率先向主座之人发问。


    司璟华慢条斯理地开口:“本宫见诸位大人连日批阅,辛劳至极,已将诸多试卷评定完毕。”


    底下有人悄悄松口气,这复审莫非只是走个过场?


    然而,司璟华话锋一转,拿起手边的一沓试卷,道:“不过本宫闲来无事,翻阅了些被批为下等的试卷,觉得其中有些不妥,所以请诸位前来一同参详。”


    “……”


    众人只见殿下拿起一份,问:“本宫看这篇策论引经据典,文采斐然,为何会被批为下等?”


    有人探出头来,细细观阅道:“殿下,此人虽文采斐然,可纵观所提良策会发现这篇策论有些华而不实,乃虚有其表。”


    “那这篇呢?这篇看起来数据详细,推论严谨。”


    “殿下有所不知,此人连数据都记错了,实在不堪!”


    司璟华点点头:“那这个呢?本宫细细读过,这篇策论被评为下等实在是有些不妥吧?”


    有人接过看,这篇策论逻辑缜密,数据扎实,只是提出的方略有些激进,不算为优,也不至于是下等。


    她一拱手道:“殿下所言甚是。”


    司璟华凤眸一转,落在某人身上:“王大人可要再仔细看看?”


    被唤的人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顶着众人的目光又重新看了一遍,请罪道:“是臣疏忽,殿下慧眼,及时找出问题,臣等佩服。”


    看着他们重新将这份试卷修改评级后,司璟华勾唇。


    一个时辰过去,这一沓评为下等的试卷里有几个重新得到它该有的评级。


    结束之时,司璟华又温语称赞勉励了众人,而后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膳食呈上来。


    待长公主离开后,众人皆了松口气。


    “早先听闻殿下性格骄纵,如今一看倒不尽然。”


    “是啊是啊,殿下看起来还是很尽心负责的。”


    “就是少了些经验。”


    “年轻人嘛,正常。何况殿下也就这两年才开始入朝做正事。”


    提到这个,偌大的正堂静了一瞬。


    众位已成年的皇女皇子为何这两年才开始做正事,他们心中都有数。


    这个话题太敏感,众人一致略过,话题很快又转到别处去了。


    唯有两人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狂跳的心复位——好在长公主方才没有察觉出问题-


    会试放榜这日,天色未明,外面已是人头攒动。


    闻尘青和陆鸣眷亦挤在其中。


    她其实不想大半夜不睡觉只为来守这一手消息,毕竟从心而讲,闻尘青对自己还是有自信的——以她的水平必不可能落榜的。


    明明陆鸣眷也很有自信,却非要拉着她挤过来守成绩。


    无奈,闻尘青换好衣服便带着银杏和她一起在贡院外等待。


    她本来不紧张的,可是这里的气氛紧张又焦灼,渲染的她不由自主也提起心了。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缓慢的滑过。


    直到时辰已到,锣鼓敲响。


    官吏捧着黄榜出来,在无数道期待的目光下将其缓缓展开贴上。


    刹那间,人声鼎沸,如炸开的锅。


    “中了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哈!”


    “我也中了!我也中了!”


    “什么?!为何上面没有我的名字?!”


    人类的悲喜于此时并不相通。


    有人狂笑有人喜而晕倒,还有人泪流满面亦或失了魂一般。


    众生百态。


    闻尘青的目光飞快滑过榜单,当在榜单前列看见她与陆鸣眷都位于前列之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小姐!你太厉害了!”银杏在她耳边激动地说。


    “好姐妹!真厉害!”陆鸣眷红光满面地捶了一把闻尘青的背。


    “……”反手捂了捂被捶的有些痛的地方,闻尘青无奈道:“分明是你更厉害,还压我一头呢。”


    只是她眼底的笑意还是泻了出来。


    排名第五,这样的成绩出乎她的意料,可也配得上她的努力与付出。


    她们几人渐渐退出人群,精神亢奋,还未来得及商量如何庆祝一番,便被周遭骤然高昂的议论打断了交谈。


    “看!顾文心!那个有名的江南才女!怎么在榜尾?!”


    “还有张茂!我记得乡试时他位次靠前,他的文章我等都拜读过,堪称绝伦,怎么也……”


    “这人谁啊?我记得前不久还读过他的文章呢,实在平平,怎么在二甲前列啊?!”


    “你们看排名第五的那个,那是谁啊?往日文会诗会,似乎没有看见此人有什么惊人之作传出?”


    不满与质疑迅速于群情激昂间扩散。


    几个落榜的学子更是愤慨,高声嚷嚷着不公平,引得人群骚动。


    听到有人还提到自己,闻尘青顿足在原地:“?”


    凭什么啊?诗写的不太好就考不了高分吗?她分明很擅长除了诗以外的东西的!


    更何况这是选官,又不是选大诗人。


    陆鸣眷看她,憋笑:“别气别气,我们不和他们计较。”


    有人混迹其中,趁机煽风点火:“往年会试也不曾出现过这种情况。今年是怎么了?怎么好些人都有问题?”


    “今年主考官是谁?”


    “长公主啊!当今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啊…她毕竟初涉科场,又年轻……”


    被陆鸣眷劝着离开休息的闻尘青僵在原地。


    不打算看热闹明哲保身的陆鸣眷扭头:“怎么了?”


    身后群情激昂,听的闻尘青不由怀疑,究竟是真的因失落而愤懑,还是有人在煽风点火。


    不然为何这里的舆论已经从部分人在怀疑成绩到一片激昂讨伐本次会试不公了。


    ——矛头似乎直指今科会试的主考官。


    陆鸣眷扯着她的衣袖:“走吧,那些热闹和我们无关。”


    她凑近闻尘青,常常挂着笑的脸难得正经起来,低语道:“上面的人打架,我们可不要做被殃及的鱼。”


    闻尘青听着身后的议论,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待下一瞬听到陆鸣眷的劝告时,又飞速松开。


    “你说的对,别一不小心被人给拍扁了。”


    从小鱼变小鱼干,那很惨的。


    作者有话说:


    小闻:瞧不起谁呢?!


    以及…鲜香麻辣的小鱼干吗?那很好吃了


    第35章


    看完成绩回到住处时闻尘青痛快地补了个觉。


    等她睡到自然醒起来后发现闻家竟然来人了。


    看了眼银杏, 闻尘青又看着面前凑过来的人,从记忆里扒拉了两下,记起这是闻怀远身边的仆从。


    见二小姐终于露面, 被银杏要求闭上嘴巴不允许发出声音吵醒小姐的关达行了一礼,脸上堆出笑来:“恭贺二小姐高中!老爷知晓喜讯后立刻遣小的来为二小姐道贺,顺便请二小姐得空回府一趟, 也好让大家为二小姐庆贺一番。”


    闻尘青听着这漂亮恭敬的话,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有劳关管事跑这一趟, 还请稍候片刻,我去换身衣裳就随你回去。”


    关达闻言, 脸上笑容更盛, 连声应道:“小的就在外面候着二小姐。”


    反正他都等半天了, 不差这会儿换衣裳的功夫。


    折身回去后,闻尘青看着正等着自己朝自己挤眉弄眼的陆鸣眷, 开口道:“抱歉,院子里的人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陆鸣眷往嘴里塞了个果脯,边吃边摇头:“那倒没有, 银杏很体贴你,勒令他们不许发出声音。对了, 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闻尘青想了想:“可能回不来了, 庆祝挪到明天吧。”


    “行。”陆鸣眷点头, 目光在闻尘青的身上扫了一圈,莞尔道:“希望也能等到你的好消息。”


    闻尘青一怔, 旋即明白陆鸣眷看出自己为何会答应随着外面的人回府了。


    她冲陆鸣眷露出一个笑, 点点头。


    等闻尘青带着银杏回闻府后,发现关达带着她一路到了闻怀远的院子里。


    书房外, 闻尘青示意银杏在外面等她,随着关达一起进去。


    书房内,檀香袅袅。


    闻尘青进去时,一眼便能见到端坐主位的闻怀远和他身侧的闻世媛。


    “父亲,长姐。”闻尘青依礼问安。


    “尘青来了,坐。”闻怀远指了指下首的座位,目光在两个女儿身上扫过,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此次会试,你们二人都未辜负为父的希望,世媛一甲第二,尘青排名第五,姐妹同辉,实乃我闻氏一族难得的盛事!”


    闻世媛听到父亲话中的自豪,浅浅一笑:“二妹近来一向勤勉,有此成绩,亦是理所应当。”


    从前的闻尘青在她脑海里的印象已经逐渐模糊,如今的闻世媛见到勤勉努力的二妹心中有丝欣慰,她们毕竟是姐妹,届时一起入仕,可算是彼此的臂膀。


    所以尽管她心中有种自身光芒被分薄的复杂,却并不嫉妒。


    闻尘青低头谦逊道:“我还需要向长姐多学习。”


    闻怀远看着如今关系和睦互相谦让的一对姐妹,心中不由大为欢喜。


    曾经他以为长成的孩子里唯有嫡女世媛出色,不曾想庶女尘青也有悔过奋进之心,他们闻家的下一代有如此出色的双杰,实在令人快慰。


    闻怀远看着座下的姐妹二人,语气沉凝了几分:“不过今日放榜之后,外间却有些不安宁的风声。如今你们姐妹二人名次靠前,这段时日更需谨言慎行,莫要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他为官数年,如何看不出今日放榜时外面大闹是针对何人?


    不知明日上朝朝中又会有什么风云?


    闻怀远将那些思虑压在心中,目光看着点头应下的闻尘青,沉吟道:“尘青,你如今住在外面,虽然清静,可到底不如家中周全。不若搬回府中居住?也免得为父和你母亲挂心。”


    闻尘青抬眼看去,闻怀远的脸上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关切。


    她垂下眼,心中自知,关怀自己这个有些前途的女儿是真,可想让自己回归家族更进一步受家族掌控也是真。


    “多谢父亲关怀。只是女儿租下如今居住的院子时就已决定好和同窗友人一同居住至殿试结束,女儿不愿做毁约背信之人,也恐惹人非议,说我们闻家女儿不知礼数,轻慢他人。”


    闻怀远的眉皱了一下。


    他自然调查过闻尘青口中的同窗友人是谁,不过是南方而来的一茶商之女。


    “你的同窗之谊固然重要,但也要分清主次。”闻怀远语气淡淡,“既然是合租,补偿她些银钱便是。我们闻家的女儿,何必与一商贾之女长久混居一处?”


    于会试中考取一甲第四的陆鸣眷在闻怀远口中也不过是一个商贾出身而已。


    闻尘青听到他话里那份属于世家大族对寒门子弟的轻视,眉峰动了动。


    闻世媛也带着规劝的意味说:“二妹,父亲所言极是。非是家中想让你做毁约背信之人,只是你与那位同窗到底身份不相当,你们之间日常起居和言行规矩有所不同,长久相处,万一起了一些龃龉,反倒不美。”


    闻尘青在这种双重夹击下沉默了一下。


    这种浸淫在骨子里的傲慢啊……不看能力只看出身。


    哪怕陆鸣眷的名次能碾压一众世家子弟了,在他们眼中也只留下了商贾出身而已。


    明明是她比陆鸣眷低了一个名次,闻怀远和闻世媛话里话外却都是瞧不上陆鸣眷。


    但闻尘青仍坚持自己的想法。


    “多谢父亲与长姐关心,只是我与她相交是钦佩其才华人品,若因门第而疏远,岂非成了趋炎附势之人?还望父亲成全。”


    闻怀远盯着她看了片刻,不曾想她骨子里竟然有不容小觑的执拗和主见。


    “罢了,你那同窗也算有才之人,你若坚持便随你。”


    闻怀远想的更深一些,那个商贾之女文采不错,与闻尘青相交,到底也算亲近他们闻家,日后也算是他们闻家的助力。


    “多谢父亲成全。”


    闻尘青道了谢,心中有些烦躁。


    不过本质上来说还是她经济不曾独立,或者换言之,还是因为闻家培养了她,自然有掌控她的资本。


    她现在只盼望着赶紧殿试完,努力外放。


    她查过资料,殿试一甲及二甲前列进士,初授官职就外放的历代都有,就以本朝为例,延康帝登基后,朝廷甚至还会鼓励新科进士深入地方积累实务经验。


    更重要的是闻尘青记得小说里写过女主那一批外放的进士很多,特别是一甲进士,留在京中的反倒很少。


    主座上的闻怀远又将话题引回正事,正色道:“殿试在即,你们务必要全力以赴。尤其是策论,需得格外用心,切莫在殿前失了分寸。”


    他目光扫过二人,带着些期许和凝重:“待殿试之后,你们的前程便算定了。届时,无论是留京任职还是考虑婚事都需要仔细斟酌。以你们如今的才名,京中已有不少人家递来话头,探听意向。”


    说到最后,闻怀远甚至隐隐含着笑意。


    闻尘青:“?”


    她只考虑到闻怀远今天把她叫回来会谈一些正事,万万没想到这正事还涉及到婚事。


    她一点也不想被包办婚姻啊。


    一旁的闻世媛在听到父亲提及婚事时端坐的身姿就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她感觉到父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语,最后缓缓挪开。


    闻世媛缓缓松了口气。


    父亲如此犹豫,定是因为还没有思量好。


    闻尘青听到闻怀远在上首说:“尘青,你虽为庶出,但如今功名在身,亦不可轻慢。吏部侍郎季大人家有位养在嫡母名下的庶子,年纪与你相仿,虽未曾科举入仕,但是在家中协助打理庶务,也算稳重,和你恰是相配。”


    闻尘青:“……”


    啊,头痛。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闻怀远的视线,声音清晰平稳:“父亲为女儿操心筹谋,女儿感激不尽。只是……”


    不知为何,上首的闻怀远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女儿喜欢女子,那位季家公子,与女儿实在是不相配啊。”


    闻怀远盯着闻尘青,似是听到了难以理解的话:“你说什么?!”


    就连闻世媛也不由得放下心中的忧虑看向她。


    闻尘青当他没听清,又提高了几个声量:“女儿喜欢女子,所以和那位季家公子一点也不般配。”


    “——胡闹!”闻怀远立即呵斥,脸色沉了下来,“你若成亲,阴阳调和才是正经!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闻怀远骤然发怒,闻尘青却一点也没有被吓到。


    她甚至还品出了几分意思,总感觉闻怀远生气的不是她喜欢女子,而是她竟然以此为理由拒绝成亲。


    其实标准还挺灵活,言下之意就是她得找个男的结婚,然后结了婚随便她想怎么玩都可以,但明面上自然得正经起来。


    她面上露出一丝“恍然”,苦恼道:“可是父亲,女儿就是对男子没有半分感觉,何况女儿也是个随心之人,不愿受委屈。若是强求,不过是徒增怨偶,结亲不成反结仇了。”


    闻怀远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现出了未来他的二女儿宠妾灭正,使得家宅不宁,季大人整日黑着脸声讨他。


    他看着闻尘青理直气壮的样子,一甩衣袖:“实在是荒谬!”


    只是神情到底不如方才坚持了。


    闻尘青低下头,在两人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了下唇。


    忽然,她又听到闻怀远充满怀疑地问:“你一直不愿搬回府,可是与你那同窗友人——”


    “……”


    “啊嚏——”小院里正美滋滋喝着闻家送来的茶的陆鸣眷打了个喷嚏,而后感到后脊背有些发凉。


    奇怪,太阳还没落山,怎么感觉背后阴风阵阵的?


    作者有话说:


    陆鸣眷:锅从天降!谁在造谣我?!


    第36章


    想聊的婚事没聊成, 闻怀远心情不佳,又对着底下的姐妹二人嘱咐了些事情,便让二人离开。


    走出门外后, 闻世媛看着神色平静,甚至眼底还带着一丝轻松笑意的闻尘青,说:“二妹, 你可真是太大胆了。”


    闻尘青笑了笑,稀薄的日光在她眼底漾开浅浅波纹,“长姐, 我只是坚持了我的心意而已。”


    闻世媛怔住,内心有些触动。


    等闻世媛离开后, 闻尘青想了想, 又折返回去敲响了书房的门。


    她今日愿意回闻府, 本意就是为了和闻家透露她殿试后有意外放之事,没想到闻怀远竟然打着让她殿试之后定下婚事的主意, 方才那个气氛,倒是不好把她提前考虑的说出口了。


    见二女儿去而复返,闻怀远下意识皱眉:“你还有何事?”


    闻尘青神色正经, 开口道:“父亲,殿试之后, 若蒙圣恩, 女儿想外放为官, 去历练一番。”


    “外放?”闻怀远愣住,眉头紧锁, 方才被忤逆的余怒未消, 此时又新添不满,“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京城清贵衙门难道不好吗?你如今排名第五, 殿试之后,留京授官顺理成章,何必自讨苦吃?”


    要知道自古以来都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以闻尘青的实力,殿试照常发挥之后,进入翰林院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她竟然想外放?闻怀远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个女儿先是拒绝一门有利的婚事,现在又想离京,简直是昏了头!


    闻尘青早已预料到闻怀远会不满意,不过她心中早有对策。


    对着闻怀远这种把家族利益看的很重的人来说,和他讲那些所谓的想“磨练才干、有真正建树”之类的话根本行不通,虽然闻尘青想离京也不是因为这个理由,她纯粹只是想避开某个人。


    所以她把早就想好的、在心中打磨过许多次的说辞搬了出来。


    “如今在京中有父亲和长姐在,若女儿自愿前往地方,或可在另一方天地为闻家光耀门楣。”顿了顿,闻尘青又道:“如今时局不稳……”


    她抬眼看了一眼闻怀远,相信他已经明白这一眼的暗示了。


    果然见闻怀远勃怒的脸一顿,和她想到一处了。


    闻尘青并不知边疆异样,这个时局不稳自然是如今天子已老,而皇女皇子渐长,朝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她相信身在官场上的闻怀远只会比她更明白这个情况。


    “……女儿性子实在不够沉稳,恐惹事端,便想远离京城,这样他日若有所成,也算与长姐互为臂力了。”


    闻怀远神色一凛,方才的怒意被凝重取代。


    他深深地看着闻尘青:“为父倒不知你如此敏锐。”


    不过女儿若聪明些,自然要比看不清时势的蠢货强太多了。


    闻怀远开口时带着一丝怀疑:“你执意想离京,理由不止如此吧?”


    闻尘青的脸上适时露出一分被察觉的慌乱,很快镇定下来。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上首之人:“什么都瞒不过父亲。长姐能力出众,我自是知晓比不过长姐的,到时若留在京中,免不了会被人拿来比较,女儿实在不愿这样,倒不如选择外放,走出去自然是闻家的人,也能少听些闲言碎语。”


    这番夹杂着私心的剖白倒是让闻怀远信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从家族的利益角度考虑,这个女儿的选择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闻怀远心中仍有顾虑,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必如此。


    难道这个女儿还能不依靠家中吗?


    她纵有几分能力,可若没有家族在背后支持,在地方上如何能站稳脚跟?


    让她出去历练一番也好,吃些苦头,自然就知道家族的不可或缺,届时只会更加依附家族。


    早已对闻尘青在外租住却不回府的行径不满的闻怀远在心中如是想着。


    “你有这份为家族考量的心,为父甚是欣慰。既然如此,那么殿试时,你更需全力以赴,争取更好的名次了。”


    闻尘青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立刻道:“女儿明白,定不负父亲期望。”


    “嗯,明白就好,去吧,好生准备。”


    闻尘青走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


    她站在廊下,看着垂落的太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实而轻松的笑意。


    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闻家若不卡她,那么殿试之后,大概率她就海阔天空了。


    当晚在闻家吃了个低调的庆功宴,喝了点酒的闻尘青带着银杏再次坐着马车回了小院。


    下了马车时闻尘青已经发现眼前有重影了。


    她其实不善饮酒,不过想着古代的酒度数其实不高,就在推让间多喝了几杯。


    没想到后劲还是有点大的。


    被银杏扶着进屋,洗漱完之后,带着昏昏沉沉想要休息的大脑,闻尘青换上寝衣躺在床上,把被子一拉,睡意几乎不用酝酿,很快就见周公了。


    夜半时分,小院静悄悄。


    几道窸窣声忽然响起,闻尘青未合掩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司璟华一身玄衣,几乎融进了浓稠的夜色中。


    她步履极轻地来到闻尘青的床前。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闻尘青的气息,冲淡了些她玄衣上面淡淡的血腥味。


    床上的人睡的正沉,呼吸匀长。


    司璟华俯身,就着月亮的银辉看着她因酒意而泛红的双颊。


    她凝视着熟睡的闻尘青,伸出指尖轻轻滑过她温热的面颊,停留在紧合的唇缝之间。


    而后她收回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探/舌轻舔了一下。


    一股若有似无的、混合着酒气的清甜在舌尖绽开。


    司璟华的眸色愈发幽深,里面翻滚着晦暗的浪潮。


    她压低身体,视线描摹着闻尘青的眉骨,停在那双因饮了酒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唇瓣上,而后低头轻轻压上。


    舌尖往紧闭的唇缝中探了探,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随后司璟华就尝到了比方才更清甜的滋味,神智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沉溺。


    睡梦中的闻尘青似乎感到了不适,无意识地蹙起眉头,侧头想避开扰人清梦的触碰。


    “阿青……”司璟华贴着闻尘青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声音低哑,于深夜间挟着一抹温柔与偏执,“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说完这句低语,她起身从床前离开。


    在黑暗的屋内踱步了两下,司璟华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处存放东西的柜子前,轻轻一拉,从中取出一样东西。


    看着手中的盒子,司璟华眯了眯眼睛,无声地冷笑一声。


    侧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人,司璟华转身离开。


    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消失在门外。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在床前,屋内静谧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翌日,天光大亮。


    朝堂之上。


    “陛下!臣要弹劾今科会试主考、长公主殿下!”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御史和长公主身上。


    “长公主在阅卷期间,识见不明,治下不严,公然使得一些素有才名的学子落榜,反将一些文采平平、名不见经传的人提至高位,取士不公之举,已引得众多学子哗然、寒心不已!长公主殿下德才不足以服众,恳请陛下严查此事,以正科场风气,安天下学子之心!”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议。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璟华,你可有话要说?”


    三皇子站在百官之中,侧目看去。


    司璟华面对这些弹劾,脸色平静,听到龙椅之上的问话,上前一步先是行了一礼,而后道:“父皇明鉴,容儿臣回禀。”


    她抬起眼,目光轻飘飘扫过那些弹劾她的御史,最后落在三皇子身上,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让三皇子司璟樟心头一紧。


    她也不废话,而是直接扬声道:“来人,将东西呈上来!”


    早已等在殿外的芙蕖立刻应声而入,手上捧着一个锦盒。


    司璟户当着众人的面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几份誉录过的试卷和对应的原卷。


    “父皇,诸位大人,这便是在学子中引起哗然的几份试卷,请诸位一看,这抄录过的试卷和原卷可是一致的?”


    早有内侍上前将东西接过展示给皇帝及大臣观看。


    仔细对比之下,立刻有人发出低呼——那抄录的试卷上,关键的数据、论点竟有被人抄错的痕迹,意思与原文大相径庭!


    有大臣惊疑:“可是誉录有误?”


    “并非如此!”司璟华声音冰冷,“而是有人蓄意破坏,意图借此埋没真才,构陷本宫!”


    她不管群臣的哗然,转向皇帝,拱手道:“父皇,儿臣在锁院阅卷期间便察觉到异动,为避免打草惊蛇,早早派人私下留意,截留了这些被动了手脚的试卷,涉事的誉录官已被控制,儿臣连夜审问,这是昨夜儿臣审来的画押供词。”


    内侍将供词呈上。


    司璟华又拿起另一份卷宗,“此外,儿臣这里还有一份记录了副考官王士仁等人如何在阅卷时极力压低这几份真正优秀的试卷的证据,还望父皇明察。“


    一份份证据被抛出,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朝堂。


    原本站出来弹劾司璟华的几个御史脸色煞白,额前渗出冷汗。


    司璟樟更是脸色僵硬。


    在看到司璟华拿出那些试卷之时他就变了脸色,他不是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吗?那些蠢人都是如何办事的?!


    皇帝看着眼前的证据,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偷梁换柱,好一个构陷主考管!竟敢在会试上行如此龌龊之事,来人!将一干涉事人等给朕拿下!”


    “父皇息怒。”司璟华再次开口,神色镇静道,“此案背后主使心思歹毒,不仅想毁坏儿臣清誉,更是要动摇国本,寒天下学子之心,儿臣恳请父皇彻查到底。”


    上首的皇帝看着下方的司璟华,眸光一动,似有所觉,“准奏!”


    “退朝!”


    司璟华在一众形色各异的目光之下从容地退出朝殿,路过三皇子司璟樟身边时,她勾了勾唇,关怀道:“三弟的脸色似是不佳,可是身体有恙?需要传太医吗?”


    “劳长姐关心,本王并无大碍。”司璟樟忍住心底的愤恨,干巴巴地回道。


    落后两人半步的四皇子司璟钰看着前面“姐友弟恭”的场景,隔着司璟樟的半个身体,与偏头看来的司璟华四目相对,无声地扬了扬唇。


    作者有话说:


    小闻:zzZ


    第37章


    听到皇上写下一道圣旨派人送去宣王府, 命内侍当着众人的面将宣王训斥了一番,还免除了他身上的官职,勒令他在王府里闭门思过, 司璟钰的脸上出现淡淡的遗憾。


    “我的好三哥可真没用啊。”他假惺惺地状似惋惜般叹了一声。


    裴怀慈看了一眼对面的四皇子,将手中的白子落下。


    “恭喜殿下。”


    司璟钰眉梢微挑,唇边那点假惺惺的惋惜瞬间化为似笑非笑:“此话怎讲?三哥被训斥, 本王可是痛心尚且来不及呢。”


    裴怀慈望着此时的四皇子:“殿下何必与臣打机锋呢。宣王被陛下厌弃,殿下岂不是少了一个对手。”


    司璟钰眸光微闪:“可这厌弃到底只是一时的。”


    他向来喜欢斩草又除根。


    裴怀慈眼底滑过一抹深思。


    他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原来四皇子曾经还对与他一母同胞的长公主下过手。


    虽说那毒并不致命, 可是长此以往接触这种毒素,会致使人身体虚弱、性情偏激暴躁。


    这样一来, 无论是陛下还是朝臣都不会考虑一个身体不好且性情偏激之人为储君。


    “只是此时并不是好时机。”裴怀慈声音压低, “若是此时宣王出了什么事, 陛下定会震怒,进而彻查。”


    见四皇子不说话, 裴怀慈又道:“何况此时长公主刚以雷霆手段肃清了科场,我们此时若有什么动作,有可能会成为她手中的把柄。”


    闻言, 司璟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也罢,本王不过随口一提。”他沉着脸说, “我这三哥向来没有多少脑子, 不足为惧。”


    今科会试主考官悬而未定之时, 司璟钰亦在私下走动。


    他深知以父皇如今的性情,这件差事交给自己的可能性极低, 便在私下运作, 争取推上自己的人。


    却没想到父皇直接下旨将这件事交给了长姐来办。


    当夜,司璟钰沉思良久。


    他隐隐察觉, 虽然他与长姐同为嫡出和已长成的皇女皇子,可在父皇心中,竟然是他更有威胁,否则这件事父皇不会交给长姐来做。


    但在父皇心中长姐的威胁不大,不代表在朝臣之中长姐对他的威胁就不大。


    所以他蓄意派人引诱宣王行事,让他顶在前头。


    事实证明,他这三哥果真是废物蠢货一个!


    如今司璟钰隐隐有些后悔。


    早知长姐行事如此咄咄逼人,当初就不该只下那毒,应该下个更烈一些的……


    裴怀慈见四皇子眉宇间戾气涌动,只作不知,将话题引到别处:“殿下,眼下有一事或可成为我们的契机。”


    司璟钰按捺下心中升起的杀意,挑眉看向他:“说。”


    裴怀慈身体微微前倾,谨慎道:“边疆近来有些异动,北蛮的斥候活动较往年猖獗了数倍,边境常有摩擦。”


    司璟钰眼神一凝:“此事为何朝堂之上风平浪静?”


    裴怀慈闻言露出一个微妙的神色,“陛下似乎有意按下此事,如若不是裴家乃武将出身,在军中有些人,能察觉到此事,否则我们也无法得知。”


    四皇子皱眉。


    之前他想与兵部尚书之女结亲,借助兵部尚书接触兵权,却被宣王横插一脚,导致父皇心生警惕,另赐婚事,打乱了他的计划。


    此后他一直想找机会接触兵权,却一直无果。


    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司璟钰正色道:“怀慈,此事还需你多多费心,务必要探听清楚。”


    “是,殿下。”裴怀慈拱手道。


    另一边。


    闻尘青一直想请文照阑吃饭,可之前忙着会试,如今虽说殿试在即需要多费心准备,可也不是不能抽出半天的事情请人家吃饭,不然再拖下去就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了。


    她本来计划的是请文照阑在外面酒楼里吃饭,但谁知对方却道比起酒楼,她其实更想在小院里简单吃点就可以了。


    话说好像文照阑来过好几次,确实都没有在小院里吃过饭。


    “……”


    这么一想,她可真不会待客啊。


    越想越有点愧疚,闻尘青思索了一下,分别去问了陆鸣眷和文照阑,介不介意一起吃。


    两人的回答都是不介意,听她安排。


    既然如此,闻尘青特意去最好的酒楼里定了一桌席面,等文照阑上门,连忙让银杏去取。


    用膳时,闻尘青注意到文照阑只夹她面前的三两样菜,伸手拿起公筷为文照阑夹了点别的。


    “尝一尝这个如何,是这家的招牌菜呢。”


    “多谢。”文照阑轻柔地道了声谢,将闻尘青给她夹的吃下,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闻尘青又给她夹了几筷子,“这顿饭本就是为了宴请你,会试前你送的那个礼物实在费心了,多谢你了。”


    文照阑微微摇头:“不费什么心,你喜欢就好。”


    闻尘青确实喜欢,何况这么珍贵的心意,她担心不小心磕着碰着,还特意放进柜子里了呢。


    今日闻尘青还备了酒,度数不高,喝起来甜滋滋的。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在酒精和轻松氛围地作用下,文照阑看起来也比平时放松了许多,偶尔也会轻声细语地加入话题,只是大多数她的目光还是更多地停留在闻尘青的脸上。


    闻尘青起初没有发觉,直到聊到某个话题,她下意识去关照一向比较腼腆的文照阑,冷不丁地和她水润而专注的眼睛对上。


    她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几分。


    闻尘青面色如常地把文照阑拉入话题,心中却掀起风浪。


    那个眼神……她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在后半场,闻尘青一边聊天一边分出心神去关注文照阑的动静,发现她很多次都会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那样看自己,却在自己转头时飞快地收回目光。


    直到散场后,闻尘青起身送文照阑离开。


    等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关上院门,闻尘青转身看向三两步之外笑眯眯看热闹的陆鸣眷。


    “我说……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陆鸣眷装傻:“发现什么?”


    “别装了。”闻尘青细想,说不定这人早就发现了什么,怪不得之前还说什么不止如此。


    陆鸣眷歪了歪头,耸肩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转身进了屋。


    “……”


    闻尘青轻哼一声,看这反应陆鸣眷一定比她发现的早。


    不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闻尘青反思了一下自己,在和文照阑的相处过程中应该没有透露过让人误会的信号吧?


    好的,确实没有。


    自查完毕,闻尘青舒了口气。


    既然文照阑没有很明显的表示,她就当作不知道吧,不然凭空戳穿然后拒绝,显得她自己还挺普信又尴尬的。


    回到自己的屋子,闻尘青想了想,走到放东西的柜子旁边,伸手拉开某层。


    “?”


    东西呢?


    闻尘青皱眉,又翻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她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就是放在这里了,但是东西怎么不翼而飞了?


    闻尘青扬声:“银杏!”


    “小姐您找我?”银杏哒哒哒小跑过来。


    闻尘青指了指柜子,“这几天你有没有看见文小姐送我的那个礼物?”


    银杏茫然道:“小姐不是自己收起来了吗?”


    闻尘青面色如常地点头:“对,我是自己收进房间里了。好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等银杏离开,闻尘青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她的屋子向来是自己收拾,虽说银杏有时候也会进来,可她没拿,而陆鸣眷更是不可能踏入她的寝居。


    东西怎么会没了?难道还能自己长了双翅膀飞走了?


    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感觉,只会让闻尘青第一时间联想到某个人。


    她深吸了口气,缓解着这令人窒息的感觉。


    当年被司璟华放走回到别院后,闻尘青才发现她们一行人偷梁换柱了多少东西。


    被褥、衣裳、手帕……里里外外,全都被悄悄换过了。


    可笑她在那之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没有细想。


    可问题是就算细想,她也不会想到会有人这么无聊,全副武装就只为逗弄别人。


    闻尘青止住发抖的手,再次深呼吸平静心绪。


    她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会试前夜突然出现的粽子和白米糕,如今又不翼而飞的青玉玉佩。


    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她不愿想起的人,只有她才有这样的能力和这样的心思入侵她的生活。


    可她悄无声息地留下印记,又在表达什么呢?


    是想向自己宣告她对自己无所不知无处不在的掌控吗?


    可真恶劣又霸道啊。


    闻尘青轻嗤一声。


    夜色中,小院的灯火灭掉。


    静谧无声的深夜,再次迎来了悄无声息的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小闻:又拿我当傻子呢?


    第38章


    司璟华轻车熟路地走至床边。


    今夜的月被厚厚的云层遮挡, 屋内漆黑一片。


    她看不清闻尘青熟睡的脸,却能嗅闻到空气中属于她的气息。


    司璟华在床边坐下,不知不觉, 紧绷的思绪渐渐得到放松。


    只是这份抚平人心的松弛并未维持太久,很快,当她从闻尘青身上闻到一股混合着甜香的酒气时, 几乎是同时,暗卫傍晚时分呈上的密保内容,又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小院设宴, 三人对酌。


    闻尘青是如何温和体贴地为旁人布菜斟酒。


    白日里听闻时尚且能维持的平静,在这个充满着闻尘青气息的黑暗时刻里, 被无限扭曲。


    司璟华几乎能想象出闻尘青在席间对着旁人浅笑、温柔细致的模样。


    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心头。


    从前她的那些体贴, 都是属于她的。


    黑暗中, 司璟华目光沉沉地盯着床榻之上呼吸匀长的人。


    为何是她?


    为何她试着去找来与她相似之人,见到后非但没有得到丝毫慰藉, 反而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与厌恶。


    时至今日,司璟华已有些分不清自己对闻尘青究竟是情难割舍,还是始终得不到的心在不甘地作祟。


    她只知道, 她根本无法忍受闻尘青将那份曾独属于阿衿的细致温柔轻易分予旁人,亦不甘满心满眼都是阿衿的闻尘青不肯将半分眸光落在司璟华身上。


    明明她们都是同一人。


    尖锐的酸涩在心口翻搅, 逐渐发酵成一种阴暗的、十分想破坏些什么的情绪。


    一种强烈的、含着摧毁的冲动在司璟华的血液里叫嚣。


    她真的、真的很想用锁链锁住闻尘青的脚踝, 让她只能被困于她为她打造的方寸牢笼之间。


    司璟华想, 自己会禁锢住闻尘青,让她目之所及, 除了自己再无旁人, 这世间不会再有别的东西分走她的目光,她只能乖乖地做自己的禁/脔。


    这暴戾的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 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司璟华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已经想象到了令自己梦寐以求的画面。


    黑暗中,她的呼吸变得粗重。


    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做到,让一个人永远消失在人前,囚于一方天地,这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可是——


    “不过是从此为人笼中雀,郁郁寡欢,生死难料。”


    那番斩钉截铁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如同一盆冰水,让她沸腾的占有欲稍稍冷却。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闻尘青重新变回从前那样,无论她是谁,是怎样的,都会温柔相待。


    司璟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翻腾的暴戾与破坏欲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既如此,那就换一种方式。


    不速之客无声无息地来,又无声无息地离开。


    黑暗之中,强行控制着生理反应的闻尘青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房间里除了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猛地深呼吸了几下。


    憋死她了。


    她瞪着眼睛,绝望地想,果然是又被盯上了。


    神经病吧。


    好没素质,大半夜不睡觉不打招呼就私自闯进她房间。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此人就单纯坐在床边,竟然没有做一些冒犯的动作——比如又拿手掐自己脖子。


    闻尘青装睡的时候,听着床边的人呼吸一会儿轻一会儿重,显然是那人短短时间内情绪起伏十分明显。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把她自己还给气着了。


    她无声地冷笑了两下,笑完又有点发愁。


    显而易见,那个消失的锦盒就是司璟华拿走的。


    她房内除了锦盒什么都没丢,这说明司璟华对那个锦盒格外在意。


    若是在之前闻尘青还不理解,可今日她刚隐约察觉文照阑隐藏的心思,莫名想得通了。


    尽管她还是想吐槽司璟华真没素质,可是直接去硬碰硬很不现实。


    现在司璟华还只是深更半夜像个女鬼一样神出鬼没,虽然让人搞不懂她想做什么,可万一戳破后激怒她了,此人再发疯做些什么,闻尘青不确定自己还能招架得住。


    所以想一想就知道,还是忍字为上啊。


    闻尘青有些无奈,她翻了个身,平复了下被某个不速之客搅弄的翻滚的情绪,有些怅然,但也下定了决心,以后不能再和文照阑走的过于频繁了。


    她身边潜伏着一个不安定因素,就连她尚且搞不懂对方的想法,还是不要把这么一个主动性极强的风险人物带给别人了。


    唉,明明两年前,长公主殿下语气森森地让自己滚,称不要再让她看见自己。


    这两年闻尘青都做的很好,可反观主动放话的人呢?做到了吗?


    当权者的无耻真是赤/裸裸。


    闻尘青怀着一丝对未来安排能否实现的担忧揣揣入睡。


    …


    就算再有不安,殿试也如约而至。


    月前会试放榜后的风波已消,闻尘青已经从闻家来信知晓了始末。


    不过无论朝堂之上再怎么风云变幻,对她这个还没有拿到入场券的区区贡士而言还是太远了。


    如今,自打穿越后就没有停下过学习的脚步的闻尘青终于要迎来了最后一场重要的考试。


    她罕见的有点紧张起来,和旁边也忍不住紧张的陆鸣眷相互打气。


    过了片刻,感觉好了一点的闻尘青和陆鸣眷一同上了马车。


    天尚未亮,整个京城笼罩在黎明前的深蓝之中。


    闻尘青和一众人经过搜检后进入皇宫。


    刹那间,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闻尘青穿越前是参观过故宫的,同样是巍巍皇城,或许是因为此时这座宫殿里住的真的有活生生的皇帝,让身处其中的人不由自主地就屏息凝神。


    啊——闻尘青突然出神了一瞬,原来她马上就要见到现实生活中的皇帝了吗?


    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众人沉默前行,直至来到目的地方才顿步。


    穿着袍服冠靴按照名次排列站好,而后是鸣鞭,鼓乐齐鸣,皇帝现身。


    一套磕头行礼流程结束后,有官员宣读流程,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上首的皇帝并未多言,只沉声道:“开始吧。”


    闻尘青接过发的题纸,挥去方才听到那道苍老声音后在心中计算的皇帝到底哪年死的插曲,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开始答题。


    管他到底哪年死的,总之不是现在死就好。


    一展开题纸,看到上面的策问,闻尘青沉心静气,开始理清思绪。


    这一刻所有的紧张、不安和对未来的忧虑都被她强行摒除,脑海中只剩下试题,只剩下她又寒窗苦读积累的知识,和对这个陌生时代的观察和思考。


    伴随着殿内笔墨与宣纸的细微摩擦声,闻尘青思考良久后终于落笔了。


    然后就是运转大脑,奋笔疾书。


    在埋头书写的时候闻尘青感知道旁边有人脚步轻轻地滑过,她并未抬头,丝毫不受影响的专心作答,字迹沉稳而坚定,一行行落在素白的纸页上。


    阳光穿透云层,洒入大殿,道道光线下尘埃浮动,照亮了一张张或凝神思考、或奋笔疾书的脸庞。


    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闻尘青仔细检查了一遍才轻轻放下笔。


    时间到,交卷,离场。


    离宫时的队伍依旧肃静,不过闻尘青能明显感觉到,比起清早时沉闷紧张到极致的氛围,此时的大家明显是如释重负更多一些,就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唉,考试真是害人不浅。


    殿试结束了,自她穿越来就一直在奋斗的一个重要目标终于完成了。无论结果如何,闻尘青想,她都已经拼尽全力了。


    随着大部队经过核验后走出宫门,压抑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走在前面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交流的闻世媛回头问:“尘青,今日回府吗?”


    闻尘青摇头:“待放榜后我再回去吧。”


    “行。”闻世媛也不勉强,只是目光下意识在闻尘青身侧的陆鸣眷身上徘徊,尤其是扫过那双桃花眼时,没忍住多看了两息。


    等闻世媛坐上闻府的马车离开后,陆鸣眷转头问闻尘青:“你长姐方才为何会用那个眼神看我?”


    “……”


    要怪就怪闻怀远太会脑补了。


    闻尘青含糊地说:“之前有些误会,不过现在已经无事了。”


    “是吗?”陆鸣眷将信将疑,她总觉得方才那个眼神有点奇怪。


    “是的是的。”闻尘青说,“都累一天了,我们也快点回去休息吧。”


    闻言陆鸣眷打了个呵欠,声音难掩疲惫:“可算是结束了,以后我再也不用受读书的苦了!快回去快回去!”


    谈话间两人挤过人群也来到了等候的马车处。


    闻尘青一掀车帘,正准备进去,目光倏然一凝。


    此时人潮慢慢散去,不远处停着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可如今的闻尘青眼力极佳,一眼就发觉那拉车的马匹十分神骏,还有那车夫看起来也不像寻常车夫。


    望着那辆马车上半撩开的车帘,一种莫名的直觉让闻尘青的大脑发出了预警。


    身后的陆鸣眷催促:“怎么停在这了?快进去啊。”


    闻尘青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动作利落地迈入车厢。


    她怀疑那个人在对自己进行脱敏训练。


    尤记得第一次发现自己又被盯上的那个晚上的心悸惊惧,再对比现今,纵然只是怀疑,闻尘青也冷静了许多,不再如惊弓之鸟一般。


    她正出神着,忽然听到对面的陆鸣眷讶异道:“咦?这里为何有束花?”


    作者有话说:


    小闻只以为此人没有掐自己脖子,殊不知自己之前还被偷亲了


    第39章


    闻尘青看过去。


    果然如陆鸣眷所说, 马车里靠窗的地方放着一束精心修剪包裹的花束。


    当季盛放的牡丹国色天香,花瓣层层叠叠,在略显昏暗的车厢内依旧灼灼夺目, 花簇之间还夹杂着一枝青翠的桂枝,修剪的与牡丹十分融洽。


    “是牡丹和桂枝。牡丹雍容,代表富贵与荣耀, 桂枝寓意蟾宫折桂,这束花真是有心了,欸, 花里面还有个字条。”陆鸣眷的头凑过去,忍不住读出来:“送、闻、尘、青。”


    “好漂亮的字啊!”陆鸣眷由衷赞道, “笔锋如剑, 气势如虹。”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闻尘青收敛好起伏的情绪,伸手拿起了那束花。


    她着重看了一眼暗纹笺纸, 上面的字迹确实如陆鸣眷所说,十分有气势。


    闻尘青三个字写的干脆利落,笔锋转折之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仿佛执笔之人习惯于掌控一切。


    在闻尘青看来,自己的名字写的有种来势汹汹要讨债的意味。


    她伸手把短笺盖住, 眼不见为净。


    陆鸣眷这会儿也不疲倦了, 兴致盎然地看着她:“你知道是谁送的?让我猜猜, 该不会是文小姐吧?”


    闻尘青斩钉截铁道:“不是她。”


    嗯?猜错了?


    陆鸣眷有些诧异,就她观察, 闻尘青这家伙身边会做这种事情的只有这一人。


    不是文照阑, 那会是谁?


    陆鸣眷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她侧目若无其事地看了两眼闻尘青的神情,可惜对方面无表情, 从中辨别不出什么。


    陆鸣眷又看了眼品相极佳的牡丹花束,好奇地问:“话说此时送花有何寓意?莫非是京城这边的习俗?但我也没听说过啊。”


    若是听说过京城有这习俗,陆鸣眷早命人去给自己订一大捧了,讨个吉利,反正她不差这个钱。


    闻尘青抱着花束的手微微收紧,道:“你不必遗憾,京城没有这样的习俗,据我所知,没有。”


    真正有在考试后送花习惯的是现代社会的人。


    “行,那我就放心了。”陆鸣眷说完,把好奇压在心底,开始闭目养神。


    别说,闻着这花香,脑袋感觉还轻松了些许。


    昏昏沉沉地到了小院,陆鸣眷睁开眼时看到闻尘青正对着那束花放空,人坐的倒是板正,魂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愈发觉得送花之人与闻尘青之间不简单了,相识两年,她何时见过闻尘青今日这般奇怪?


    闻尘青不知道自己与送花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牢牢吊起陆鸣眷的好奇心了,她回到房间,将这一大束艳丽夺目的牡丹与桂枝放在桌子上,思绪不由得飞至延康十五年。


    和苇叶粽子与白米糕不同,阿衿并未承诺以后会为她准备什么花束。


    其实在今天看到这束花之前,就连闻尘青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否有在日常生活中随口提过考试送花这件事。


    但她已经遗忘的,记忆在帮她忠实地记录。


    之前在恋爱第二天,回书院的路上闻尘青采摘了一束花亲自包装,那是她送给阿衿的第一束花。


    可惜送出去不到一刻钟,花就掉在地上了,还被她不小心踩了一脚,变得惨兮兮的。


    那束蔫哒哒的花一直被闻尘青记在心里。


    之后的时日,闻尘青凡是瞧见好看的花,都会忍不住采下来送给阿衿,像是一种生活中会随机刷新的仪式感,也像是在弥补第一次的不完美。


    于是在一个午后,闻尘青又送出一束花时,阿衿好奇地问她,为何热衷于送花。


    闻尘青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觉得浪漫。


    阿衿觉得这个词陌生而新奇,让她再多说些。


    她当时是怎么解释的呢?


    ——“看到好看的花,就想采来送你,希望能和你一起分享我眼中看到的美景。这叫做浪漫。”


    ——“有时在一些重要的时刻送花,是一种祝福和纪念。不过就算生活中没有出现重要的时刻,那么某个平凡的瞬间收到一束花,可以让这一瞬的记忆有可以依附的具象的美好东西,平凡瞬间也变得特别起来,这也叫做浪漫。”


    阿衿听完似乎什么也没说,手指拨弄着柔软的花瓣,而后倾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眨眼间又在暖煦的日光下闹作一团。


    这就是她们之间关于花的仅有的交谈。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闻尘青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这束娇艳欲滴的牡丹上。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一束花。


    一束盛大,灿烂,很美的花。


    在殿试结束的这个时刻出现。


    好像穿越了时空,也送到了那个穿着短袖长裤走出高考考场的女孩手上。


    闻尘青起身,出去了片刻后拿着一个素白瓷瓶进来,瓶中已盛了清水,她站在桌前,仔细地将花束拆开,放入花瓶中。


    做完这一切后,闻尘青后退半步,静静地欣赏了片刻。


    把插满花的花瓶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后,闻尘青转身不再多看。


    花香在室内弥漫。


    闻尘青紧绷了一天的精神终于得到彻底的放松,很快入睡。


    深夜,不速之客再次到访。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就犹如回到了自己的寝居一样。


    司璟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房间的黑暗,比前两次更加从容。


    她习惯性地走向床塌,目光却在中途倏地凝住。


    窗边的桌案上,瓷瓶静立,瓶中那束牡丹与桂枝在朦胧月色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它们沉默地点缀着,仿佛本就是这个房间陈设的一部分。


    司璟华的脚步顿住了。


    她设想过闻尘青收到花后的种种反应——冷漠地丢弃、惊惧地撕毁、亦或视而不见,独独没有想过,她会把它们留下来,甚至还找了花瓶妥帖地安置。


    难道闻尘青不知道是她送的吗?


    想到这个可能,司璟华的脸沉了一下,目光投向床塌,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下来。


    莫非她当成别人送的了吗?


    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张脸,司璟华眼底阴郁地看着闻尘青。


    方才那股好不容易被花瓶带来的微妙满足感彻底变成了熊熊怒火,混杂着暴烈的嫉妒。


    司璟华猛地转向床塌,步伐迅疾,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几步便来到床边。


    她竟敢将这份“浪漫”错认给了旁人……


    司璟华简直恨不得掐死闻尘青。


    忽然余光扫过某样东西,蓬勃的怒意一滞。


    司璟华伸手拿起那个折好的短笺,夜色茫茫,她看不清楚,可手上的触感告诉她这确是她准备的短笺。


    是了…她的字迹。


    闻尘青应当是认得出她的字迹的。


    怒火眨眼间就被扑灭,司璟华此时再看着熟睡的闻尘青,哪里还有半点想掐死她的想法。


    她只想亲一亲她。


    司璟华俯下身,慢慢靠近闻尘青。


    就在要贴上之时,床榻上熟睡的几不可查地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梦呓一般的声音,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整套动作自然流畅,唯留想吻下去的司璟华空悬在原地。


    她蹙了下眉。


    这个姿势不便她动作,可她若要掰正闻尘青,或许会惊醒她。


    等了片刻,背对着她侧睡的人始终没有回正的动静,司璟华索性不再等了,伸出手轻轻撩开闻尘青覆在耳畔的青丝,俯身轻吻了一下。


    等人走后——


    闻尘青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摸上自己被亲的耳垂。


    来去自如的人早已离开,可上面湿濡的触感仿佛仍在。


    她狠狠地揉搓了两下,像是要揉去某个印记。


    闻尘青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趁机翻了个身,也许被亲的就不是耳垂了。


    要是真变成嘴巴被亲,她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下意识咬上对方,那样就暴露了。


    没素质!


    真的好没素质!


    闻尘青简直无能狂怒,这人不仅三番两次私闯民宅,竟然还骚扰主人!


    可悲的是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还只能窝囊地当作不知道。


    她可真窝囊啊。


    闻尘青小小地锤了一下床,还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她觉得以那个人的性子,外面肯定有她派的人在监视。


    真是的,该睡觉的时间不睡觉,反倒来做贼。


    真不知道此人有什么癖好!


    还是闲的了。


    作者有话说:


    公主:本宫不做贼,本宫都是堂堂正正打开门进来的。


    今天的有点短了,我已经自己反思了


    试图卖萌逃过一一劫


    第40章


    殿试结束的第二日, 文华殿东阁内,气氛肃穆。


    以司璟华为首,数名重臣正在阅卷。


    司璟华左右踱步, 步履轻轻,并不影响诸位重臣裁决。


    她年纪尚轻,经验不足, 此次父皇仍旧选定她为主考官时,朝中多有非议,只是他们忆起会试放榜时的意外事故, 不敢出言反对。


    司璟华知晓朝中的汹涌,亦知道自己此次的定位。


    父皇不想让他这些“天子门生”承了别人的情, 让旁人分走他的恩惠, 他只希望这些新科进士只记得“天子恩”, 心中只有君王,为君王效力。


    于是他选中了自己。


    自己身为公主担任主考官, 是天子权力和恩情的延伸,由她主考,这批进士便天然牢牢地烙印上了“皇帝”的印记。


    司璟华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伏案凝神审阅的重臣, 心底十分平静。


    她心知肚明,自己只是父皇牢牢把控权力的棋子, 但她不在乎。


    此次主考, 她不必多做什么, 只需静观其变就已经赢了。


    这批天子门生,在她已成功谋得主考官之位后, 何尝不是已经天然地戳上了属于“长公主门生”的印记呢?


    司璟华敛去眼底的幽深, 脚步停在窗边,望向窗外的开阔。


    阅卷不知不觉已经过半, 众人都有疲倦之时,忽然听到坐在角落里的大理寺卿严思秀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咦”。


    司璟华回首,目光悄然转过去。


    只见严大人惯常严肃的脸上,先是眉头紧锁,似有困惑,旋即又缓缓舒展,眼中光芒渐盛,读到某处时,嘴唇甚至无声翕动,仿佛在与其应和。


    司璟华注意到她整个人的姿态从最初的审慎变成了全神贯注的投入,甚至隐隐还有几分发掘了什么的兴奋。


    她心中微动,严思秀此人精研律例,向来端方严肃,能让她有这种神态的文章,想必非比寻常。


    司璟华不动声色地踱步至她身侧稍后方,目光顺势落在那份试卷上。


    字迹工整匀亭,结构疏朗,转折间自有锋芒,却又克制内敛,隐隐透出一股熟悉的气韵。


    司璟华的心跳在看清字迹轮廓的瞬间,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两分。


    果然是她。


    此次殿试,父皇给出的策问题目是“今科举已行数百年,然朝中仍叹才难。诸生皆亲历其境,试言当如何革除积弊,使野无遗贤,而朝廷得人”。


    不知她这次写出的是什么文章,能令严思秀这般反应。


    严思秀并没有察觉到背后有人,她此时正沉浸在这篇策论构建的“法”的世界。


    阅毕,她长舒一口气,只觉疲惫的思绪焕然一空,还能精神勃勃地再批阅两份文章!


    “以法破题,立意高远。”严思秀拿着这份文章,低语的声音引起了附近考官的注意,见对方伸出头,她双目灼灼地示意对方看,“此篇文章可谓是法理明晰,颇具实干之效。”


    见此情景,司璟华才缓声开口,声音平静,仿若随口询问:“严大人可是发现了佳卷?不知有何独到之处,竟让大人如此赞叹。”


    严思秀这才惊觉长公主竟然就在她身后!


    她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何长公主走起路来如鬼魅一般竟然悄无声息,忙定了定神,指着文章道:“此人破题不谈广开言路,只言法之本身,角度新颖,臣常与律例打交道,见了不由得为之欣喜,一时有些失态,还请殿下见谅。”


    “哪里。”司璟华淡笑,尽显雍容气度,“大人为国选才,尽心尽力,有如此反应,想必这篇文章定当不错。不知本宫可否一看?”


    “自然自然。”


    长公主身为主考官,本就有传阅裁定的权力。


    司璟华拿起文章,快速浏览了文中的关键部分。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当看到闻尘青在文章中展现的才学,她还是有些暗自心惊。


    心惊之后,便是满心无人可知的骄傲。


    她听过闻尘青矜矜业业的读书声,见过她悉心毕力思考破题时的窘状,亦抚平过她为精心雕琢文章时而蹙起的眉。


    彼时的闻尘青,在自幼被大家授课教学的司璟华眼中实在如浅浅的一汪泉水,可她自律勤恳的态度却令她侧目。


    司璟华见过闻尘青的青涩,如今再看这份令人赞叹的文章,她恍若看来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步步褪尽尘垢,幻化成了今日令人目眩神迷的珍品。


    一份奇异的感觉在她胸腔里弥漫开来,那满的要溢出来的骄傲,不知不觉被一丝更加隐秘的独占欲悄然吞噬着。


    司璟华面上丝毫不显,只将文章轻轻放回严思秀案前,道:“确是一篇好文章。破题新颖,论述严谨,颇有见地。严大人眼光独到。”


    严思秀得到了肯定,一惯严肃的脸上更添几分欣赏之意,直言道:“殿下明鉴。臣以为其文虽然不如有些文章辞藻华美,可重视法度、务实有效的文章实属难得。臣愿保此卷为一甲之列!”


    阅卷过半,这是第一个重臣直言可列为一甲之列的文章。


    其他人侧目。


    司璟华面带浅笑,道:“诸位大人可继续传阅品评,综合考量。朝廷取士,既要文采斐然,也需经世致用之才,此卷可做重点参详。”


    严思秀正色道:“是,殿下。”


    司璟华点点头,不再多言。


    其他几位大臣早就被吊起了好奇心,围拢过来,传阅此文。


    司璟华听着众人的争论,思绪已经飘至某个人身上了。


    她发觉那篇文章带来的激荡仍未消退,盘旋在她心中久久不去,令她的思念更是重了几分。


    ——分明昨夜已经探侯,为何她此时又想亲一亲她呢?


    待众人争论稍停,司璟华倏然回神,缓声道:“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文章华美娴熟经典者固然是才,通晓时务经世致用者亦是才,朝廷取士,本为用人。不若将此卷与其余公认佳作并列,待综合评定,再定高下,诸位以为如何呢?”


    “殿下明断。”诸位大臣微一躬身,道。


    ……


    御书房内,延康帝刚喝下药,命人呈上诸位考官评定的前十名甲等卷子。


    他倚靠在软榻上,精神不济,却还强撑着亲自审阅。


    司璟华关切地询问完他的身体后,就立在一旁,等他审阅。


    读过前两份时,延康帝不时微微颔首。


    第一份辞藻华美,引经据典,对历代取士分析的鞭辟入里,看得出是家学深厚、功底扎实之辈,延康帝心中已暗自点头。


    第二份则务实详细,针砭时弊一针见血,条理清晰,操作性颇强,他眼中流露出些赞许。


    这两篇文章,一重文采根基,一重实务对策,皆是上乘之作,称得上互为补充,延康帝对这次阅卷大臣的眼光还算满意。


    当他拿起排位第三的卷子时,目光不由得顿住,枯瘦的手指在御案边缘无意识地轻敲。


    竟是以法破题吗?


    这篇文章没有第一份的磅礴文气,也没有第二份的具体详细,但它构建了一个清晰的、以法为核心的制度框架。


    延康帝御极多年,如何看不清这篇文章背后的核心?


    “用一法而御万才”,这篇策论分明是在重塑整个官吏体系的运行规则,并将其最终的裁决权与掌控核心不动声色地收拢到了最高处。


    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最深处。


    司璟华稍稍抬眼,看着父皇拿着第三份文章沉思。


    “父皇。”她适时轻声开口,“这三篇文章,是诸位大臣公推的前十中的前三甲,文章各有千秋,不知父皇圣意如何?”


    延康帝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她沉静的脸上,又扫过那三份卷子,常带病容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不错,不错。”


    他连道两声不错,而后提起朱笔,龙飞凤舞地圈出一个个殷红的、象征最终裁决的圆圈。


    朱砂鲜艳,如同烙印。


    “此三人,皆乃栋梁之材。”延康帝放下朱笔,声音虽带着病后的沙哑,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璟华道:“父皇圣明。”


    延康帝的目光复落在她身上,赞道:“璟华,此次会试和殿试,你做的不错。”


    “全赖父皇信任,儿臣只是尽本分,不敢言功。”司璟华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被父亲夸奖好的孺慕与羞赧,声音真切,“何况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之幸。”


    延康帝看着她听话的模样很是满意,他突然发觉,宣王是个蠢的,而这个女儿倒是聪明,他用起来十分顺手。


    不枉他过去十分宠爱她,替父分忧当如是也。


    御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龙涎香混合的气息,司璟华看到他“嗯”了一声,似乎评阅这十份试卷让他有些倦了,身体往后靠了靠。


    缓了几息,司璟华听到他开口:“既如此,便照此传胪吧。”


    “儿臣遵旨。”


    司璟华走出殿外时,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染上了淡淡的金辉,她抬眼眺望了下远方,思忖明日兴许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放两个烟花庆祝小闻终于不用再寒窗苦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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