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是夫妻 我现在找个人成亲拜堂,再好不……
“昨天连雀生过来, 就是为了送这个。”
江逾伸手把那个红木匣子拿过来,结果就被沈九叙拦住了,他轻呼一声, 又一次被人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耳边传来一声轻喘, 沈九叙努力压抑住心绪好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低声道, “愿意。”
“死了都愿意。”
沈清规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似乎出了点问题,江非晚也没那么喜欢那个沈九叙,他是喜欢自己的,喜欢到想要和自己成亲。
“愿意就愿意嘛,怎么又抱上了——”
江逾觉得好笑,沈九叙却不舍得松开, 他内心忐忑不安摇摆了那么多天, 现在多抱一会儿而已, 再正常不过。
他还想亲江非晚,最好亲到他意识模糊,把那个什么正人君子的宗主彻彻底底地忘干净了才好。
下了一天的雨非但没带来半分凉气, 反而让屋子里面变得更加燥热。
江逾被他抱着, 脖颈处很快出了一层薄汗,他想要去推沈九叙, 推了半天推不动, “热,别挨得那么近。”
“我很欢喜。”
沈九叙像是个被人下了咒的木偶, 问过“谁死了”以后,又开始在江逾耳边重复这一句,语调比之前低了许多,更像是在不自觉地撒娇, “你和他之前成过亲吗?”
又来了!
“你说呢?”江逾拉着他躺在床上,“都是道侣了,肯定是要成亲的。只不过没有大办,这喜服还是连雀生送过来的,其他的倒是很齐全,一应都做了。”
没听见对方的动静,江逾在心里面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依照沈九叙的性子,不问不可能。
但问了吧,他说实话沈九叙接受不了,他说假话,万一哪天沈九叙恢复记忆了,江逾怕以后的自己接受不了,又在床上躺个几天几夜的,腰可能要断了。
“吧唧——”
江逾本能涌上来亲在他鼻尖处,哄道,“这次我们两个做全套,当众拜天地,什么也不差,好嘛?”
“不行。”
沈清规眼底的阴霾逐渐消散,他转过身,江逾居然一时间没猜到他这是什么意思,一抹诧异的目光转瞬即逝,“明日一早成亲,那三书六礼就来不及了。”
“三书六礼,是要我给你还是你给我?”江逾“噗嗤”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好吧好吧,是我的错,是我有点着急了,那以后再给你补上好嘛?”
这人太较真了,江逾拉着他蒙上被褥,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点睡吧,明天事情结束我带你补上。”
沈清规心里面有了盘算,也没再多计较,把人抱在怀里,“睡吧。”
江逾被他逼得无奈,只好任由他抱了一夜,还好之前就习惯了这样睡,不然就只能大眼瞪小眼,清醒一整个晚上。
“想什么呢?”连雀生注意到沈九叙心不在焉的模样,便主动推了他一把,“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对方眼神轻掠过他,像是把人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番,他一想到连雀生的那句,“我喜欢西窗那样的。”就觉得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罔顾人伦之感。
“你的眼神带着同情是什么意思?”连雀生被他看得内心发毛,“我堂堂星辰阙首徒,不缺钱不缺爱的,哪里值得你同情?”
“唉。”
沈清规叹了一口气,毕竟自己和江非晚的前路一片坦途,光芒万丈,可连雀生和西窗八字都没一撇,好歹他送了自己和江逾两套喜服,怎么着自己也该帮帮他,“下次我帮你出出主意。”
连雀生:……
他什么时候需要沈九叙这个墨守成规没有半点风情的老古板出主意了,他这是什么意思!连雀生顺口骂骂咧咧道,“你可别打什么歪心思,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九叙按住了。周围一下子变得很是安静,甚至冒出来一股阴冷的气息,连雀生居然觉得有些冷,哆嗦了一下,不由拢了拢衣裳。
他抬起头盯着上面厚重的云层,刚还有太阳呢,怎么突然就消失了?这深无客的天气一定要变得这么快吗,他可没拿伞一会儿会不会淋成落汤鸡啊!
“清规兄,你冷吗?”
连雀生伸手去摸沈九叙的肩膀,可摸索了半响,却什么都没碰到,“至于吗?不就摸了下你吗?还用得着躲几丈远吗?真不够兄弟的。”
过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儿,刚才他说话的时候,难道不是沈九叙按住了自己吗?当时他碰的也是自己的肩膀,连雀生内心生起一股凉意,他记得沈九叙没拿开手,那他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对方?
肩膀处的温热提醒着连雀生,那里确实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到底是谁,谁在碰他?
连雀生不动声色地把手伸到上面,一把按住却发现空空如也,明明那股温热的触感还存在,可他居然什么都没摸到。
连雀生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两个字——幻境,但转眼一想可好像又不是幻境。星辰阙的人最擅长的是幻境,连雀生更是里面的佼佼者,当年他和江逾在宗门大比上遇到时,他就已经因为高超的幻术,成了人间有名的世家公子。
如果不是江逾那一剑破了他的幻境,头名毋庸置疑会落在他身上,可现在连雀生也看不出来困住他的究竟是什么。
而另一边,沈九叙也察觉出异样,原本拥嚷的人群突然消失不见了,周围是一片黑暗,只有最前面的那副棺椁发出绿色的幽光,吸引着人向前。
留给他一副沈九叙的棺椁,是想要做什么?他缓慢向前走,那副棺椁也就越来越近,上面用剑刻下的字迹清晰可见,深无客第十九代宗主沈九叙,道侣江逾刻之。
棺椁上方没有对齐,远远地看不清楚,但离得近了能看见有一条小缝,里面黑乎乎的没有光亮,绿色的幽光只是散在周围。
沈清规虽然嫉妒他,但毕竟内心有数。不论他和江逾的关系如何,沈九叙都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宗主掌门,合上棺椁这种小事怎么会没有做好?
江逾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拉着沈清规往前走,他想要停下来,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摸上了棺椁的盖。
就在那一刻,另一只手抓住了沈清规的肩膀,利落干脆的过肩摔,沈清规拔剑抵在地面,一个翻身把人踢到了后面,特意避开了那副棺椁。
今天这棺椁若是出了事,江非晚大概也不会开心,他只是为了江非晚。
银白色的剑光闪烁在两人中间,“咣当”一声巨响,藏匿于黑暗中的那个男人拔出了第二把剑,反手刺向身后的人。
鲜血溅出,连雀生撇了撇嘴,尝到一点腥咸,“呸——”
“终于碰上人了。”
连雀生黑灯瞎火地走了半天,肩膀上的手刚消失不见,他耳畔的发丝被剑招引起的风吹动,那股若隐若现的花香让他察觉到了沈九叙的存在。
剑刃出鞘,宛若游龙,速度极快看不到影子,直冲沈清规和连雀生而去。那人见他们两个都围过来,不知用了什么招数,剑光被隐了下去,乌漆嘛黑中只剩下剑刃相撞的声音。
“连雀生——”
沈清规听出来他的声音,正仔细听剑的位置,连雀生回道,“哎,这呢。”
粗壮的树枝“咔嚓”一声落下来,沈清规辨清位置一剑砍到树上,树叶被同类型的枝条控制住,伴随着突然加重的花香飘到四方。
“你左前方。”
“得嘞。”连雀生收到命令,轻轻抬手,一根泛着红光的长鞭从他腰间呼啸而出,缠住了那人的腰身。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连雀生逐渐收紧了长鞭,对方的两把剑早被沈九叙用灵力收走,“抓住了,你在哪呢,我看不见。”
“左后十步。”
连雀生应了一声,却忽然觉得手里一松,那人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匕首,割破了鞭子,脚步声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不好,棺椁!”
“怎么是空的!”“不是说沈宗主死了吗?没有尸体吗?”“你见过没有尸体的棺材下葬吗?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沈九叙没死呗。”男人的声音尖利难听,像是一锤砸开了尘封已久的鼓面,厚重的云层消散开来,深山幽谷中透进来今天的第二缕日光。
“我看肯定是死了,只不过死得不光明,所以才不敢给我们看吧!”另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随之而来的话语声如同雨后阴沟里的蘑菇,层出不穷。
“我看就是这样,那些名门正派不是最追求什么舍身就义吗?估计是被仇家大砍八块连尸身都认不出来了,这才不愿意把人放出来。”
“谁知道呢,要是被合欢宗的人吸干了精气,不也有可能吗?还说是在云水城死的,云水城周围最近的仙门就属合欢宗和深无客了。”
连雀生和沈清规在人群中间站着,那副刚才还冒着幽光的棺椁现在变得平平无奇,只有和寻常棺椁一般无二的肃穆和威严。
刚才和他们打斗的人也不翼而飞,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可那些事情若是假的,为什么棺椁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开启,那条白色的绸缎将众人和它隔开,泾渭分明。
“刚才……你是不是叫我?”
连雀生也是满头雾水,小声问沈九叙,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沈清规无比确定那就是真的,不是什么幻境,他手里面还紧紧攥着那棵树上掉落的叶子,微黑的叶片边缘是一圈翠绿,他抬头去看,和棺椁旁的那棵参天入云的树一模一样。
“你记得?”
“当然,伤口还在呢,疼死我了。”连雀生心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手上沾到的湿润鲜血提醒着那一剑的狠戾。
沈九叙:……
伤口都在,这人还怀疑呢?
“嘿嘿,确认一下,我这人有时候梦游,不小心捅自己一刀也有过,还是西窗发现了,硬是把剑从我手里面夺走,我不领情弄得他也受伤了。”连雀生不好意思地笑。
沈九叙已经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了,当初自己怀疑江非晚喜欢他,真是脑子出问题了,迷糊到连基本的青红皂白也分不清楚了。
江非晚怎么会喜欢一个大惊小怪咋咋呼呼的傻白甜!他就算是喜欢连雀生随手抛出的银子,也不可能喜欢他的气质和行为举止!
西窗也不容易,摊上这样一个师父。
“旁边的人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连雀生凑到他耳边道,沈九叙觉得他离得太近,但考虑再三还是忍了下来,“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那一口空空如也的棺椁,宛如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吞噬着每一个人的欲望,沈九叙的死像是一把火,把这个洞烧得更大更黑,最里面的那些灰烬吸引着他们向前。
“深无客的人不给个解释吗?”“亏得我们等了这么久,就是对着一副空棺材吗?”
底下人声鼎沸,已经完全没有了头七之日该有的肃静和沉寂,就连人间最常见的哭声也被淹没在众人的叫喊声中,彻底没了波澜。
连雀生无意瞥见一抹红,像是血似的红,在交领高束的一身黑衣中格外突兀,他缓慢抬头盯着沈九叙那张装模作样处变不惊的脸,最终视线移到了江逾身上,艳红的唇角让他看起来不仅没有了寡夫的憔悴和疲惫,反而多了些新郎官的意气风发。
良辰欢意宽离绪,也不知道装一装。
江逾也是一身黑衣,腰身处的白色玉带成了唯一的色彩。长发如瀑披在身后,那条白色发带随风飘动,他身后跟着点星。
连峰几个人不见踪影,连雀生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大招,一时半刻都停不下来。
正想着呢,台下几个穿着寻常衣服的百姓见了江逾立刻扑了上去,一个个泪流满面,眼神凶狠恨不得把人给碎尸万段。
“江逾,都是因为你们,才害死我丈夫。”那是一个女子,头发高高挽起,沈九叙看过去,发现自己对她有点印象,那日他救下那名叫咸英的女子时,她正在卖布料的铺子里面坐着。
女人竭斯底里地哭喊,头发凌乱,白色的素服让她和江逾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夫君郑民,就是拜了沈九叙以后才死了的,肯定是他在背后做了手脚,这棺材都是空的,我看就是人死无全尸后成了厉鬼,把我夫君给害死了。”
“你们赔他的命,他这些年哪次不是对沈九叙和你毕恭毕敬,那副画像,他甚至专门挂在墙上,一天三次的参拜,最后换来的却是这么个结果。”
郑民,那个在旁边搭话的男人,也正是他见了自己就跑,他是这个女子的丈夫?沈九叙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谜团,他就像是一团丝线,被劈成无数根,周围引了无数细密的针。
那人一定是认识自己的,可当初的沈清规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吓得那人慌忙逃脱。
江逾被那些人围在中间,清瘦的身影像是一缕风,不需要其他人动手轻而易举就会自动散掉。
向沾衣一如既往蹲在树上,他特意找了棵很高的树,在这里能清楚看见在场所有人的神情。有几个人一直在往前面挤,腰间挂着佩剑,眼神凶狠,不像是来哭丧的人,反倒像是要为这场丧事雪上加霜。
他要不要想办法提醒一下江逾,哪怕只是为了当初在扶摇殿那一剑,他为了救榆树而连带着救了自己,不然他早就被连峰那个蠢货给捅死了。
向沾衣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些名门正派的长老宗主都在,那些人修为高深,要是出了事,应该会出手相助的吧。
他一个寻常喽啰,又能做得了什么?
“周大娘和咸英母女两个人,谁还记得?去了深无客就再也没回来,今天一定要给个交代。”
这次说话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江逾听见声音看着他,对方把头往下埋了埋,他和江逾见过几次面,他甚至在自己摊子前买过烧饼。
剩下的那些人也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控诉,点星站在一旁,听着那些陌生的言论,他竟不知在这几天内,深无客的地界居然死了那么多人。
人人都和江逾沈九叙扯上了关系。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连雀生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昨天和江逾商量的时候,他还一直告诫自己要忍,可到了现在,他真的要被气炸了。那些人简直是在胡说,什么一个月前见到了沈九叙,两个月前和沈九叙说过话,半年前去扶摇殿送过衣裳。
已经到了没有道理的地步,可底下的人却丝毫不在意,只要达到了目的,江逾和沈九叙的名字就可以胡乱掺在言语中。
“说什么名门正派,还不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东西?”“深无客的百姓惨啊,被这些仙人给害得家破人亡。”
“江逾,你怎么不去死呀?和沈九叙一起去死,那么多人都死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活在这世上?”“对呀,你们两个的命是命,难道那些多人的命不是命吗?”
“江逾,给那些人陪葬!”
“江逾,沈九叙,给那些人陪葬。”
那些人叫嚷着让江逾去死,甚至到了愈演愈烈的地步,他一个人站在台上,孤独无依地对着那群之前亲切唤自己“江公子”,唤沈九叙“沈宗主”的人,那些原本带笑的面孔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把人吞噬。
沈清规心里面难受得紧,想要上台,也不管什么规矩礼法了,只要他把江非晚带走,带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找到他,那些是非罪过也不会怪到他头上。
可他看见江逾的目光移到这里,向他轻微摇了摇头,沈清规手掌处绷起了根根青筋,他要等,必须等,不能破坏江非晚的计划。
可这些话听得让人难受,哪怕他不是台上的人,却还是被那些污言秽语弄得心神不宁。
“咳咳——”
一声很轻的咳嗽,不知是在人群中哪个方向传出来的,向沾衣原本正在瞧连雀生身旁的那个男人,身姿修长看着很是低调,站在星辰阙首徒的身旁,还能毫不逊色,绝对不简单。
而且江逾出来后,往那边看了好几眼。他可不认为,连雀生一个陈年旧友,值得江逾这般上心。
沈清规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向四处望了望,找到了那个在树上蹲着的男子,看着不像是当地的装扮,他脖间挂了一个极其繁重的银饰项圈,耳朵上也坠着银色的圆形长钉,对上沈清规的目光后,还朝这边挥了下手。
“咳咳——”
又是两声极轻的咳嗽。
江逾身体动了下,利剑被他迅速拔出,飞快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他的唇角下方,更像是一颗艳红的痣。
那两声轻咳后,一群穿着蓝白色衣裳的深无客弟子便出现在台上,各个神情愤恨,直逼江逾而去。原本正哭喊着的百姓被吓得魂飞魄散,两腿都软了,直接瘫在地上。
“啊!”
女人一声惊呼,一把剑直冲冲地落在她面前,只差半点便戳到眼睛,“救命啊,深无客的弟子杀人了,江逾这是要杀人灭口,自己不愿意陪葬,就想着把我们的命也一起夺去吗?”
她颤颤巍巍的摸着地上的土,湿润黏腻,血腥气直冲天际,原本黄褐色的土地被鲜血浸润,她的手放上去,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
“乱叫什么,她能不能睁眼看看,明明是冲着江逾来的。”连雀生气个半死,当即就要飞到台上,他刚想着和沈九叙说一嘴,让他去别的地方保护那些百姓,免得去台上那张脸被人看见。
可一眨眼,身旁已经没人了。
沈清规摘了几片树叶,手腕轻抬,那两个从身后刺向江逾的人倒在地上。看见连雀生上去,他心里面暂时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两声“咳嗽”他听得清楚,是后方那棵树下传来的。
连谷正要跑,就被一把剑挡住了去路,向沾衣跳下来,“就是你引来的那些人吧,我看你穿的衣裳,不也是深无客的人吗,怎么,自相残杀吗?”
“你又是什么人,滚开。”
连谷当即就要动手,只不过剑拔了一半就被人推了回去,有人反手擒住了他的手腕,只听见脆生生的一句“咔嚓”,他的手腕无力垂下来,断了。
“敢做不敢当吗,跑什么?”
沈清规眼神冰冷,语调却出奇的平静。连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眸去看,被那熟悉的面孔吓得惊慌失色,“沈——沈——”
不行,他不能喊出来。
“沈……沈什么?”他盯着连谷的神情,不愿错过一点,深无客的人对他的脸反应都很大,所以他到底是谁?
“师弟,我也是没想到你会在这儿啊,看来刚才的一切都搞错了,我是被连谷给逼的,他这个人不讲情义,但我可是最重情重义的人。你死那天晚上,他就带着一群人去扶摇殿,为难江逾,我可是哪儿都没去。”
“他……他拿着剑想要杀江逾,他还跟其他人做了交易,说是你死了把江逾的腿打断,然……然后——”
连谷变得结巴起来,神情惶恐,虽然他算是沈九叙的师兄,但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而且沈九叙看着性情温和,但实际上根本不讲一点儿情面,他要是知道了自己那些计谋,为了江逾真的会不顾师兄情谊,一剑砍死他。
“然后怎么样?”
沈九叙眼睛微眯,看着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连谷,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然……然后把他送到别的宗主那里,他们说江逾……啊,不,江公子灵根好,哪怕现在不行了,也能帮他们提高修为。”
“提高修为?”
“双……双——”
哪怕他没说出来后面的字,沈清规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如珍似宝的人在他们眼里面就是一个提升修为的容器。
沈清规手指在连谷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他的灵力,他看了一眼那位穿着花里胡哨的人,“谢了。”
向沾衣听见连谷口中的“师弟”,就已经猜到了他是谁,可深无客不是说沈九叙已经死了吗?那这个人又是谁!
台上的江逾一剑挑起旁边的人,银白色的刃横在了脖颈处。后面的连雀生满手的符纸用完了,不得不随手挑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剑,面露嫌弃挥了几下。
他这个人能用符纸解决的东西坚决不动手,也不拔剑,更是嫌弃自家宗门的星棍太丑,任凭楚觉掌门打死他都不肯用。
血迹顺着台面缓慢流到下面,江逾看向正冲着自己冷笑的连峰,他一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打斗。
微微颤抖着的右手觉得剑有千斤重,他甚至本就挑了一把极轻的剑,江逾脸色发白,原本被连雀生调侃红润的唇角也没了血色,只剩下那一连串被溅上的血痕,衬得雪白的人像是要化掉。
“江逾,你去死吧。”
倒在台上男人趁机捡起一把剑,冲着他的后背刺去,连雀生都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了一道残影,冲着江逾而去,紧接着血就喷了出来。
“吧嗒——吧嗒”
伤口不大,可血却流个不停,一滴一滴,沈清规当场就要冲上去,却见那男人在动完手后,直接又拿剑对着自己的胸口刺去,“江逾,沈九叙,你们不得好死,这就是下场。”
江逾咬紧了唇角,看着连峰一步步走上台,他笑得灿烂,一身深蓝色的衣裳掩饰住身上的肮脏气息,反而显得稳重不少。
白花花的脸部让他看起来带着滑稽,每走一步,上面的粉便扑簌簌地往下掉,昨晚上挨打留下来的青紫还没消退,沈清规望着同样白花花的连谷,心里面陷入了沉思。
“江公子,哦,好像不能再这样喊你了,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还能称得上公子呢?他们都希望你死,深无客的名声不能败坏在你和沈九叙的身上吧!”
连峰嘿嘿地笑出声,让连雀生看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饮其血啖其肉。
“这些弟子多么无辜啊,他们可都是深无客亲自挑选出来的人,前几个月还在被沈宗主派出去执行任务呢,帮了不少的人,可最后结果是什么呢?”
江逾站得笔直,像是一根风雨中屹立不倒的修竹,伤口还在流血,他看向点星,对方心领神会地拿过来一瓶金疮药,被江逾直接全部倒在了伤口处。
疼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没,因为肌肉痉挛导致的汗水浸湿了衣裳,江逾像是刚从水里面出来一样,过于惨白的脸色和那一身黑色衣裳,反而让下面的人生出来一些其他的心思。
“沈九叙害死了他们,这些弟子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不识常物神智全无,难道不是他的错吗?还有这些百姓,江逾,我知道你不是深无客的人,可到底你和沈九叙是道侣,夫妻本是同林鸟,他犯的错,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可是找了灵佛寺的了空大师,他亲自检查过那些人的尸身,皆是被厉鬼所害,戾气冲天残害万里。我身为沈九叙的师兄,师弟死后成了厉鬼,又伤害了这么多人,就该替已经飞升的师父清理门户。”
“厉鬼该死,清理门户。”
江逾顺着声音望过去,底下的那些人皆顺着第一个人的声音喊了起来,连峰唇角勾起,只要认定了沈九叙的问题,那他这个名义上的道侣,即使拿出了宗主令,又能如何。
“深无客上任宗主沈九叙德行有亏,伤人无数,经长老们商议,废除其宗主之位。”
“慢着——”
江逾大喝一声,“是谁说的沈九叙死了?”
“难不成沈宗主没死,所以棺材才是空的?”“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儿,沈九叙死没死现在还不清楚吗?”
“我看呀,就是江逾故意拖延不想让出宗主之位的借口罢了,这人死了却没尸身,甚至连个灵丹都没留下,肯定是化成鬼了。”
修真界的人经常在四处游荡,意外死亡的情况不在少数,所以各大宗门准备了魂灯,也称命灯。部分散修也会有自己的法子,身死之时,命灯会灭,尸身若是完好无损就罢了,若是消散,就会在此地留下一颗灵丹,若是化成厉鬼,灵丹便不会出现。
众人修行,灵力皆聚于灵丹处。可当初沈九叙死的时候,只有命灯熄灭,尸身灵丹却一个都未寻得,至此,连峰他们变想了法子,传出沈九叙化成厉鬼的消息,这一切也是有迹可循。
连峰眉头紧皱,瞪着江逾,想要听听他能说出些什么,可没想到点星直接带人抱出来一堆尸身。
整齐的草席上排列着一群男女老少,女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丈夫,那块青色的纱麻布料还是她做的。
“郑民,郑民。”女人抱着丈夫的尸身,冲着江逾怒喊,“江逾,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难不成他死了还不能得到安息吗?”
“他没死。”
江逾看了一圈,开口,掷地有声,“只怕要让连长老失望了,沈九叙这个人福大命大,而且天资高,不仅没死还得了机遇,已经成功飞升了。”
底下人的议论声像是沸腾了的水,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泡。向沾衣眉毛上挑,忽然笑出声,不愧是江逾,无门无派的一个散修能靠着一把剑在宗门大比打败了连雀生,还和他结为好友,岂是普通人能比的。
自己还是小看他了。
“你说飞升就飞升,飞升哪有那么简单。江逾,我知道你在乎他,可有些事发生了怎么可能改变。”
“那些人已经因为沈九叙死了,了空大师也说了他们身上沾了厉鬼的气息,而这气息与九叙的剑气一般无二,事实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连长老根骨不好,更不是勤奋修行的人,飞升不了也属正常,但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连长老若是不知,或许可以去私塾里问一问,是不是有些学生天资聪慧,念书一遍就过,有些人作为师兄,年长了那么多岁,却还是一事无成。”
江逾真诚建议道,“连长老,我记得九叙应该比你小了几百岁吧,而且师出同门,他还要称你一声师兄。”
“这个我记得,温岭真人一共就收了三个徒弟,连长老还有他的兄弟,接着就是九叙。”连雀生善意补充道,“我还记得温岭真人年岁也不大,甚至比连长老还小了几岁。”
连峰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资质平庸,当初拜师的时候温岭真人要不是看在他爹的份上,根本不可能收下他们两兄弟。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修为非但没有半点长进,甚至相比以前还倒退了不少。
“至于连长老刚才说的死后化为厉鬼,简直是无稽之谈,九叙怎么样大家一清二楚,三年前我飞升之时,他就已经达到了飞升之境,只不过是因为我受伤这才继续留在深无客。”
他这一说,下面的人好像突然恢复记忆般都想起来了。
“他说的对呀,我记得温岭真人当初就说自己的徒弟有望飞升,他还要在瑶台银阙上等着呢。”“温岭真人的话,你总该相信吧,再说了,沈宗主的为人我们都是知道的,怎么能凭借三言两语就给他定罪呢?”
“你们难不成都忘了,当初宗门大比除了江逾的冼尘一剑破春风外,其实还有一句。”
“九叙三清净月华。”
连雀生一脸酸溜溜提醒,不提这个还好,说起这个他就来气,明明当时自己也是鼎鼎有名的仙门弟子,可就只有江逾和沈九叙出尽了风头。
当时那一段日子,关于两个人的词曲在大街小巷里唱开了,就连他迄今为止还会哼两句呢,可关于自己的曲调却都是什么风流散财,没有一个说他修为的,连雀生气都要气死了。
“对,九叙三清净月华,沈宗主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是一清二楚吗,怎么能被那三言两语给带偏了,他可是帮过我们不少人。”
沈清规看过去,见那个一直在人群中大声叫嚷的居然是叶子山,他特意在嘴唇上方贴了缕胡子,变得成熟稳重不少,腰间的星棍也取下来了,完全看不出是星辰阙的弟子。
嘹亮有力的嗓门让他的话极有说服力,李也他们也在附近点头,还有几个他脸熟但叫不上来名字的弟子分散在四处,那些叫骂声瞬间小了不少。
这就是江逾说的他安排好了吗?
“九叙之前的死是个误会,我也是昨天才知晓,还没来得及告诉连长老,没想到他就想错了。当时我派人去云水城找过九叙的尸身,城主也帮忙寻找,可都是一无所获。”
云归穿戴整齐被点星带上来,按照之前江逾让他编的,把沈九叙的死说了个清清楚楚。
云水城里没有仙门宗派,一向都是独善其身,在人们心中很有声誉,也正是因为此,沈九叙身死的消息从他们那里传出来的时候,众人才深信不疑。
“沈宗主那天晚上,去了静川庙,里面的妖怪靠着祈安壶害死了不少人……沈宗主身死我也悲痛万分,立刻就给江公子传了信。”
连峰没想到他会背叛自己,眼神恨不得化成利剑把云归捅死。
“那天晚上雷声很大,我只当是寻常下雨打个雷,没想到那竟是劫雷。”
他说完,原本躺在草席上的尸体突然动了,咸英率先坐起来,手中揪着耳边的头发,一点点把它捋顺,温柔道,“多谢江公子和沈宗主的救命之恩。”
女人见她醒来,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见他原本青白的脸色变得红润,心里面对江逾的话更是多了几分信任。
“看着我干嘛呢,店里有人守着吗?”
郑民一睁眼没看见五花八门的布料,心里面就着急,他刚说着就被妻子抱住了,自己则是一头雾水地对上了下面几千双眼睛。
“我家里那张沈宗主的画像呢?”郑民声音大,这一句话更是被江逾添了一抹灵力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我刚还梦见沈宗主了,他跟我说,咱们家店以后天天都会有贵客,日进斗金,要不了多久就能换个三进的大院子了。”
“沈宗主飞升了就是好,我以后天天都要拜,你也是,再叫上孩子,他日后能不能中状元就看沈宗主了。”
郑民越说越激动,他抬头去看江逾,“江公子,你什么时候也让我画一张像挂在墙上,等你飞升了我天天给你们道侣两个上香!一天三柱,绝对不落下,不,我现在就开始,不用等飞升了。”
连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活过来,明明已经死了的,难不成沈九叙真飞升了?
“连长老还想说什么?”江逾笑着看他,“九叙这个人,脾气好,心地也善良,可我就不一样了,我小心眼最是记仇,要是成了宗主,连长老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那又如何,你根本不是深无客的人,宗主的位置迄今为止都是由深无客的亲传弟子来坐。”
连峰不知道连谷为什么不出现,他只能把眼色投向那些其他仙门的宗主,“白刃里,怀仙门的几位宗主都在,不妨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来当宗主?”
连雀生瞧见他的师父正襟危坐的待在上面,翻了个白眼,在背后比了个中指,又比划了几下,楚觉看见这败家徒弟就一阵来气,自己师父的品行他一个徒弟还不了解吗?
自己是会帮着连峰的人吗?
一个满心眼算计能力又不强的人,只要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要选谁!
“宗主之位自然是要深无客的弟子来坐,这个我当然知道,江某对这个位置还真不感兴趣,最适合坐这个位置的当然是九叙的徒弟。”
“江公子这说的在理,”楚觉被自家徒弟杀气腾腾的眼神逼得只能站出来说话,“如果沈宗主有个徒弟,真是再好不过了。”
“沈九叙没有徒弟,难不成现在变出来一个吗?”连峰气急败坏,也不顾上要维持什么下一任掌门的气度了。他竟忘了连雀生这个祸害,真是没想到楚觉对这个徒弟居然如此好,不惜为了他得罪自己。
“连长老之前说夫妻本是一体,那我的徒弟就是九叙的徒弟,我现在收个徒弟让他代替九叙的位置,怎么样?或者连长老觉得徒弟不能堪当大任,那我再找个人成一次亲,他跟九叙就没区别了吧!”
他说这话时神情平静,语气中带着认真,连雀生则在后面使劲儿的憋笑,江逾果然还是那个江逾,旁人占不了他一点便宜。
夫妻本是一体,这句话真是好用极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倒是要看看连峰怎么反驳。
沈清规在下面看着那个占了他满心满眼的人,他说的是真的,他要当着众人的面和自己成亲,给自己一个名分。
江逾缓慢解开外袍的扣子,里面那身艳红色的衣裳逐渐暴露在众人面前,正是连雀生送的那身,布料华贵耀眼,能让每一个人都瞧清楚,那是一身喜服。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各位长老都在,九叙的画像也在,我现在找个人成亲拜了堂,再把宗主令给他,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当徒弟还是当道侣,我两个都要。
1.良辰欢意宽离绪。——《贺新郎》李处全。
连雀生其实不是个有文化的人,但奈何不住江逾真的太装了(他觉得),硬生生逼出来一句诗来谴责他的好友。
2.向沾衣,大家还记得吗?不记得可以返回看一下第一章捏[眼镜]
今天作者要被榨干了,小段子下一章再开始,给大家发红包,比心[粉心][红心]
29、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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