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讲聘礼 春宵一刻值千金。
江逾站在沈清规旁边笑出声, 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吧唧”一声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美人在怀, 怎么可能不入洞房?”
“春宵一刻值千金。”
连雀生一脸笑瞬间消失了, 整个人跟弄丢了五万两银子般,咬牙切齿, 恨不得直接拿剑把地上捅出个洞,再将那两个不靠谱又天天炫耀的“狐朋狗友”给扔进去,眼不见心不烦。
他问这话就是在自取其辱,自讨苦吃,自作自受!
楚觉开怀大笑,“年轻人就是好啊, 不像我们都老了, 雀生, 你也该早点成亲才是,省得拖到白发苍苍的时候,模样就不好看了。”
“师父,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无论多少岁,你的徒弟都能找到个风姿俊雅温柔含蓄的人成亲。”
连雀生“唰”的一声从袖口里面掏出来一把折扇, 半掩着面, 只露出一双含情的桃花眼,远远看着对面, 却又极快移开,一副蛮不在乎的模样。
“你这小子,不会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楚觉眯起眼睛,依照他对自己徒弟的了解, 必然是有了情况才会这样说话,“是哪家的姑娘或者公子,师父替你去提亲。”
沈清规和江逾罕见地成了看热闹的人,一个个心知肚明地盯着装傻充愣的连雀生,星辰阙首徒被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快,“没有的事,师父,你操心的有点多了。”
众人皆笑起来,只余下连峰愤恨地瞧着,心道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人都杀了。
浓郁的花香贯彻天地,让人神清气爽,现场的百姓各自聊着,郑民笑嘻嘻地把画像卷起来抱走了,临走之际还不忘对着江逾和沈清规贺喜。
“江公子,沈公子,你们以后若是买衣裳,记得多多光临小店,我给你们打五折。”
江逾:“……,多谢郑老板。”
看来沈九叙飞升这件事的影响还是不够大,带来的福祉不够,要不然怎么会只抵五成的价钱,或许该让连雀生再多去光顾几次,抵押点银子在那,省得他还要花自己的钱。
“咱们也回去吧。”江逾抬头和沈九叙道,“回扶摇殿。”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沈清规估摸着时间,这还不到午时,哪怕午睡也还要吃过膳食才行。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什么真的假的,我刚才说什么了?”江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眼神迷茫,结果就听见了沈清规带着埋怨意味的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
江逾:…….
这人怎么还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一样,明明想要跟他一起回扶摇殿,直说就好了,还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弄得好像自己跟个恶霸般在逼他这个良家公子。
“那请问现在要回去吗,沈公子?”
江逾笑着逗他,手里面的剑在拜堂时被连雀生拿走了,已经擦得一尘不染锃亮如新。江逾的手放在上面的芙蓉色吊坠处,和沈九叙说话期间,灵巧地编了一个同心结。
他还叫自己沈公子。
沈清规抿紧唇角,一言不发,只是眼神中带着在家等候多年未归夫君时的幽怨。
“怎么啦?”江逾上下打量了一番沈九叙,确保刚才连峰这个讨人嫌的没说话招惹到他,那难不成是太累了才不想走路的吗?
他回忆着之前自己和沈九叙外出时的模样,歪头问道,“是想要我背着你吗?”
“我可以走。”
沈清规见他误会了,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道,把江逾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我可以背着你回去,抱着也行。”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沈清规脸皮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很多道侣也都是直呼对方大名,他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江逾知道他别扭,突然想起来什么,嗤笑一声趴在他耳边道,“等回了扶摇殿再喊。”
他的心思被人看透了,沈清规尴尬地扭过头,垂下眼眸装作一副盯着路面的专注神情,实则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
江逾看破不说破,跟连雀生他们摆摆手,对方回了个促狭的笑,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
楚觉事务繁忙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见江逾他们也不见了踪影,连雀生无聊的紧,没什么能说话的人,想到自己刚在师父和朋友面前发的誓,也是时候该付出行动了。
他大步流星朝着西窗走去,结果对方看见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当即以为连雀生又要指导自己练剑画符,马不停蹄地遮脸溜了。
连雀生讪讪地站在原地,微风吹过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最后晃晃悠悠的落在他的肩膀上。
向沾衣从树上丢下一枚果子,砸到他头上,“连公子,好久不见呀。”
扶摇殿。
江逾被沈清规抱到床上,两人艳红的衣摆交缠在一起,在高处烛火的映照下,轻轻晃动。
“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沈清规走出门,提了只笼子进来,江逾听见“咿呀咿呀”的叫声,瞬间来了兴致,从床上跳下来,发现笼中竟是两只灰白色的活雁,橙黄色的喙尖像是琥珀。
两只雁很是活泼,见到江逾就叫个不停,沈清规的脖颈微微泛红,他觉得脸颊发烫,但还是直视江逾的眼睛,认真道,“没有媒人,我自己来提亲。”
“我姓沈,沈清规,无父无母家世清白,年岁不详,根骨还算不错,勉强称得上勤奋苦练,修为高深。倾慕江公子许久,今日特来提亲,不知江公子能否赏个薄面,同意这门亲事。”
他说完,那两只活雁像是得了命令一般,又开始叫,江逾笑出声,一下子扑到人怀里,两条手臂搂住沈九叙的脖颈,“那你仔细说说,倾慕我什么?”
“哪里都倾慕。”
沈清规在他额头处亲了一口,动作轻柔把江逾的发带解下,这样他的一只手能够抚摸江逾的头发,触感极好顺滑而柔软。
“江公子相貌出众,面若冠玉,惊为天人,性情和煦,器宇不凡,沈某仰慕已久,只是不知道江公子肯不肯给这个机会?”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屋内,榆树的影子映在墙面上,带来风吹动枝叶细碎的声音,江逾身上被晒得暖融融,心里面也被夸得飘飘然,语气便随之扬起,“好呀,那这亲事就当定下了。”
“多谢江公子成全。”
沈清规看着他得意的表情,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江公子满意我吗?”
“满意哪里,不满意哪里,可否告知沈某,日后必定继续为此努力,好好伺候江公子。”沈清规彻底把之前在春风阁虞行迟教他的东西和话本子上面的知识融会贯通在一起,用得是如鱼得水。
他像是故意的,一只手缓慢滑下,碰到腰间的玉带,温热的肌肤抚摸着冰凉的玉带,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江逾,等待他的回答。
“江公子但说无妨。”
他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说,一切都像是无师自通。现在没了记忆的沈清规应该不知道他腰窝处最敏感,可他却偏偏找到了那处地方,江逾有一刹那怀疑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连雀生之前有句话,我很满意,但就是不知道江公子满不满意?”
“什……什么?”
江逾声音都颤抖起来,他抢先一步关上了墙上的窗,屋子里就只剩下一盏灯,明明是青天白日,却并没有什么亮色,反而是一片幽深暗淡,倒真有几分“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意味了。
“身强体壮。”
“江公子满意吗?”
江逾被他逼到了床的最里侧,身后就是墙,沈九叙的手垫在他的背后,继续问,“和沈宗主比如何?”
两只活雁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出去了,扶摇殿外面设了结界,还有纸鹤看着,江逾也不担心它们会飞不见。
只是面前的人不知从哪学了些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东西,弄得他招架不住。
“新欢不能总想着和旧爱比。”
江逾侧过身,慢条斯理道,“他那个时候年轻,你都不知年岁几何,这怎么比?”
沈清规沉默不语,这话是刚才他说的,现在成了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了,他是棵神木,神木怎么会有年龄呢?
“不比的话,江公子会偏爱我一点吗?”
“看你表现,不是说三书六礼都要备齐的吗?你没有生辰八字,怎么纳吉?”江逾三年前和沈九叙成亲的时候,也没问过他的生辰八字,他下意识地觉得沈九叙该是比自己小一些的,毕竟第一次见面沈九叙就冲着他喊“哥哥”。
他是在后山树上见到沈九叙的,少年一身青衣躺在那一根粗壮的枝干上,满身的花香弥漫开来,江逾便是顺着香味寻过去的。
沈清规犯了难,他总不可能直接和江逾说自己不是人而是一棵树,他会嫌弃一棵树吗?
正犹豫,他突然听见江逾问自己,“你怎么这么香?”
沈清规头上又冒出来几个花苞,先前已经绽放的花也因为这一天的悸动长大了不少,虽然他自己努力压抑着不让这些东西冒出来,但香气是止不住的。
江逾凑近了去闻,之前沈九叙身上的香气也是如此,他还以为是沈九叙背着自己熏了衣裳的缘故,后来发觉自己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时,也变得那么香。
“和你之前给我的花一样香。”
沈九叙心里了然,一只手伸到背后,悄咪咪地揪下来一朵,递给江逾,“那你喜欢吗?”
“比起花,我更喜欢你。”江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问名纳吉这两件事就算过了,沈公子,我的聘礼呢?”
“身强体壮不能比,沈公子,聘礼这个东西,新欢旧爱之间应该是可以比的。”江逾逗他说,“我很贵的,一般的银两不够。”
“还要什么?”沈清规琢磨着要不要找连雀生做点生意,他确实需要点银子来养江逾。
“你的真心。”
“我的一腔真心早就给了你,江公子感受不到吗?”沈清规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天长地久,可以慢慢感受。”
“好吧,相信你,还剩下合卺和结发。”
“这是之前九叙在榆树下面埋的酒。”江逾早就把它拿出来了,倒在两个杯子里,自己先小抿了一口,还不忘叮嘱沈清规,“这酒容易晕,少喝一点。”
“这是剩下的最后一坛了。”
他也不知道沈九叙能不能想起来,要是想不起来,以后岂不是就没酒喝了,这一口,随时都可能是最后一口,江逾脸上的心疼显而易见。
沈清规觉得这酒入口酸涩,还带着点苦味,看见江逾珍惜的表情时,心里面像是有两个人在拉扯着自己。
最后他也不管不顾了,只要自己没恢复记忆,沈九叙就不是他,而是一个和沈清规爱上同一个人,甚至捷足先登的恶人。
“我有点晕。”沈清规低声道,“这酒是不是坏了,还是喝些别的吧!”
“先结发。”江逾剪下来一缕头发,递给沈九叙,“然后就没有了。”
两个人忙碌了好一阵子,直到最后沈清规把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放在香囊里面,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不要喝酒了。”沈清规盯着桌面上的酒杯,意有所指道,江逾一听就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笑着抱住人的腰。
被打开的酒坛子搁在桌上,人却不见了踪影,只能听见拔步床上面传来的声音,“沈公子现在想让我唤你什么?”
“夫君还是哥哥?”
天边的阳光再一次被厚重的云层遮盖,雨水顺着屋檐滴在地上的青石板处,一直到了天明,纸鹤扑扇着翅膀轻敲了几下门。
连雀生一大早就到了,站在外面吆喝,“你们两个快点起来,我师父说故人庄出事了,之前一直是深无客的弟子在管,现在让你们两个过去商量。”
“你这脸色不怎么好啊!”
江逾出来看见连雀生就被震惊到了,昨天还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一夜之间看起来像是逃窜过来的乞丐一样,衣裳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发间的玉冠也戴得歪歪扭扭,“怎么,昨晚上遇见贼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那个卖布的不是梦到九叙说天天都有贵客去他的店铺买东西,要是没人去,那不就露馅了。”
连雀生打了个哈欠,“所以我就去当了一回贵客,把他店里的布料看了个遍,最后全买了下来,送给那街上的其他百姓了。一夜没睡,刚想要回房间结果就被我师父给叫过来了。”
“不过我说江逾,我记得那些人明明死了,怎么又活了的,你不会用了什么禁术吧?”
沈清规也疑惑,江逾昨天事情太多,忘了解释。
“本来就没死,只是配合我演出戏罢了,我之前和清规在后山碰到过连峰和另一个黑衣人,从他的话里猜到一些。”
“后来便让点星去查,查到他备了不少毒在百姓和弟子的膳食中,我就让点星想办法换了。郑民和我相熟,人也圆滑,让他演戏最合适不过。”
江逾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让人死而复生。”
“也对,不然九叙就活过来了。”连雀生下意识地道,但他又突然意识到沈清规还在旁边,这话他岂不是要多想!
完蛋,昨晚上一夜没睡,他这张嘴已经不听脑子使唤了。
江逾也察觉到了些言外之意,和连雀生一起可怜兮兮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沈清规,谁料对方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问,“你刚才说故人庄怎么了?”
连雀生松了一口气,江逾满眼狐疑,这人很不对劲,昨晚上还因为一杯酒而胡思乱想,现在怎么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感觉事情可能会闹大,不过不是对连雀生,而是指沈清规会把这事连带到自己身上,届时他又要在床上待几天了。
“故人庄群山环绕,多有山妖出没,之前派几个弟子过去也就消停了,可现在故人庄附近镇的人上山砍柴,路过的时候发现里面竟无一人,甚至连只猫狗都没有,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山妖多是些草木精怪,断然不会有这般本事,那么多的生灵凭空消失,到底是为什么?”江逾听了也觉得奇怪,“楚觉掌门的意思是,想让我和清规亲自过去查?”
“清规兄毕竟是下一任掌门,只有树立了威信才能让弟子信服,连峰那老东西百般阻挠,一个劲儿阴阳怪气,说什么——”
“他一个年轻人,修为不高,怎么能担此大任,若是解决不了此事,岂不是丢我深无客的脸面?不妨另派他人,也能更稳妥些。”
连峰派人找连谷找了一整夜,却还是不见人影,心里面急了,一早上听见楚觉又在旁边说什么“新宗主上任,总该历练一番”,也不管什么脸面了,直接道,“深无客的事情,还是不劳烦楚掌门了,我和另外几个长老会商量好的。”
“深无客的事情也该通知我一声,点星,下次记得我和清规没来,谁说的话都不算数。”江逾正巧走进来,看着连峰厚颜无耻地坐在最上面的位置,冷笑一声,“连长老今年多大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担心连长老年岁已高,忘性大,明明几天前才说过这是九叙的位置,其他人坐不得,我还当连长老记得呢,没想到竟已忘了?”江逾好心提醒道,“点星,我的剑吗?”
“最近不怎么用剑,我也有些忘了,刚好拿出来练练手吧。”——
作者有话说:先公布一下昨天的那个猜谜:
江逾的新欢旧爱——打一四字成语。
其实我本来是想“一模一样”“如出一辙”“久别重逢”“重归于好”“破镜重圆”这样的,但今天看到评论区读者宝宝的一个答案“枯木逢春”,觉得也非常合适,甚至考虑到了九叙是棵树,哈哈哈,所以,加更get!
明天上夹子,所以明天的更新留在晚上11点以后,加更也放在那个时候,给大家发一章长的,比心。
第32章 故人庄 他喊你什么,江逾哥哥吗?……
“江逾, 你不要太过分,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九叙的师兄,你不要动不动地拿把剑威胁我, 我难道是被吓大的吗?”
连雀生听到这话又“嘿嘿”笑起来, 笑得站不起身,两手伸到西窗面前, 示意他帮自己一把,“好徒儿,拉我起来。”
西窗:……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句好徒儿,怎么越听越别扭,这种阴阳怪气的奇怪腔调连雀生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难不成是沈公子给他传授经验了?
“连长老不要太较真了, 都说了我只是拿剑练练手, 这难道也有错吗?深无客的多少弟子都还等着我能去指点他们练剑呢,现在当着连长老的面,练一会儿, 你也能从中受益, 不是吗?”
连雀生默默在背后竖起大拇指,江逾还是太会说话了。
“连长老年龄大了, 又没什么天赋, 是该再找个名师指点一二,可惜温岭真人飞升得早, 就连九叙这个当师弟的也飞升了,连长老想找人指点一二,也不行了。我这个人一心地善良,本来是想帮帮长老的, 但是最近太过繁忙,不然考虑收连长老为徒弟,教你两招也不是不行。”
江逾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甚至不忘把桌子上的茶推给沈九叙一杯,“起得太早,昨晚上没睡好,喝杯茶醒醒神。”
连峰脸黑成炭,怒道,“深无客的事情,哪怕之前沈九叙在的时候,也是由宗主和长老们一起商量,这小子才刚来,懂什么规矩,我现在替他做主,是在教他。”
“更何况故人庄的事情本就难办,让他一个乳臭未干的人去,不怕毁了我们深无客的颜面吗?”说罢,他狠狠瞪了一眼提出这事的楚觉。
楚觉自知这是其他宗门的事情,自己虽然作为三大宗门之一的宗主,但也不能强行插手。
可连雀生这个不靠谱的徒弟,一天到晚净知道给他找事,偏让他来坐镇,美其名曰“我这两个朋友无父无母,也没师父在侧,让人欺负了多可怜。”
他站在最后面看着江逾和沈清规两人,虽然这个沈清规自己才见了一次面,但能在昨天众目睽睽之下和江逾成亲,胆识和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再加上和沈宗主长得如此相似,楚觉做掌门多年,能培养出连雀生这样的徒弟,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心眼子估计比莲蓬的洞还多。
他早就看出来了真相,连雀生看似随意地指了个人,但实际估计是精挑细选了许久,早就商量好了的。
所以现在这件事,压根用不着他管。
“连长老,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呢,我虽然乐于助人,但也是个最不喜欢讲理的人。”
江逾勾唇,“故人庄的事这么棘手,那么多弟子都栽在里边,想必只靠连长老的修为,大抵也还是白费功夫。”
“点星,我记得之前给九叙打造棺椁的时候,是不是还剩了一批木料,如果连长老真的想去,不如就先把这东西给他吧。”
“可能过两天就用上了。”
沈清规在一旁听着,心里莫名想笑,不忘补充了一句,“要不准备两个吧,我记得连长老还有个兄弟,兄弟情深。”
连雀生这下子更是笑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连峰听见他的兄弟情深,突然意识到自己找了一天的人,应该是在沈清规手上。
连谷当时被沈清规带走以后,随手给了李也他们,让找个地方藏起来,结果就是被送到春风阁去了。
江逾还不知道这件事,这两兄弟很少出现在一起,他便没放在心上,现在听沈九叙的语气,才发现这人简直坏透了。
殿里的一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连峰。
“是我想多了,像沈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还有江公子陪在身边,对付故人庄这点小事,肯定是手到擒来。”连峰忍气吞声道。
去吧,最好死在那里,到时候他也省事了。
他都同意了,其他那些倚老卖老的人也便消停下来,最终定下江逾和沈清规一起过去。
直到出发的时候,连雀生慌里慌张地跑过来,不忘带着西窗和叶子山,“我也要去,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师父,跟着你们一起历练历练。”
实际上他是想跟着沈九叙学学找道侣的技巧,之前是沈九叙的时候,他和江逾毕竟认识了几年,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但也没有像现在认识了几天就成亲了。
这实在是太快了,肯定是有什么绝招在里面,考虑到他和西窗未来的日子,连雀生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跟着他们一起,好好学习学习。
沈清规面无表情,连雀生是满意了,但他有点不满怎么办?
明明是他和江逾的二人行,现在突然冒出来一群人。如果走到半路,江逾想抱着他亲都还要特意找个隐蔽的地方,不然一回头,就是一群瞪大了眼睛的脑袋。
他的嫌弃过于明显,连雀生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便只能拿出他的杀手锏,大气道,“你们一路上的住宿衣食我全包了。”
没有人说话了,现在大家都很满意。
出了深无客的地界,悬崖峭壁少了许多,四处可见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人多的地方不能御剑,连雀生便包了条画舫,朱红色的船帮上方是黄色的琉璃瓦顶,处处可见金碧辉煌之态。
江逾坐在船尾思考故人庄的事情,沈清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连雀生拉走了,神神秘秘的甚至还特意避开了江逾。
总归不过是问些话本子上的事情!
江逾早就熟悉了他们两个的套路,之前他和沈九叙刚刚成亲的时候,连雀生因为消息闭塞,其实可以说是因为没有什么眼力见儿。
他和沈九叙从来不在连雀生面前遮遮掩掩,每次都是正常的亲和抱,奈何这人就是看不出来。
倒也不怪江逾和沈九叙不厚道,后来他甚至怀疑连雀生是不是眼睛有问题,还主动找了医师给他看,结果医师只说修仙之人,身体康健,没有任何毛病。
所以,只能是连雀生太蠢了。
“江公子。”
西窗送过来一盘糕点,“这是星辰阙附近铺子里卖的,附近没有,还是师父特意把人请过来做的,你尝尝,味道很好。”
“多谢。”
这还是他一次听见西窗喊连雀生师父,那个不着调的朋友被他喜欢的人称为师父,江逾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欲言又止,哪里都怪怪的。
“江公子——”
西窗看出他的异样,用手在人面前挥了挥,“怎么了?是糕点不好吃吗?”
“嗯……嗯,好吃,看着就很贵的样子。”江逾回过神来,眼睛有些飘忽,毕竟如果面前的小辈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他的脸还往哪搁?
“江公子在想什么,看着心不在焉的样子。”西窗很是善解人意,比他那个师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伸手拉过旁边的板凳,坐下来摆出一副侧身倾听的模样。
星辰阙的弟子服饰一向高调,鹅黄色的窄袖圆领长袍搭配着一根黑色腰带,挂着一个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的圆形玉佩。以前常有人说,哪怕星辰阙的弟子半路上没钱了,把这个玉佩拿去卖,也能换个上千两银子。
江逾差点被晃花了眼,犹豫着问,“你和连……你师父是怎么认识的?”
江逾记得他这个好友之前可是大言不惭的说他还年轻,等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再收个徒弟好好培养,以便继承他的衣钵。
西窗笑了一下,看着很是文静腼腆,他一点都不像是连雀生的徒弟,江逾一直觉得是连雀生强迫人家成了自己的徒弟。
“是我主动拜他为师的。”
西窗缓缓道来,“师父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必定不会有现在的我。当年我只有四五岁的时候,因为家里面穷,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上,饿了好几天后来是师父无意间碰见了我,给了我不少银子,又把我送到连家养着,不然我早就没命了。”
“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江逾没听连雀生说过,他还以为是这两年连雀生才收的徒弟,不过怎么感觉更怪了,救命恩人最后成师父了?
连雀生这家伙好像有点不要脸呢?
“师父的母亲一直照顾我,我喊了他多年的兄长,后来他去了星辰阙常年的不着家,我便想着跟在他身边照顾,阴差阳错之下,就成了他的徒弟。”
江逾:……?
这个关系真的好复杂呀,他还是小看连雀生了,江逾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这简直就是话本子里的经历,而且他感觉到西窗说起连雀生时候的眼神,明显不一样呀。
这真的是对正儿八经的师徒吗?
“我早就听师父说起你和沈宗主,之前一直没能见面,现在见了江公子,才知道你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我替连夫人谢谢江公子,师父常年在外,他的性格桀骜不驯,还是多亏你们一直陪着他包容他。”
西窗说起这话时一脸温柔,看得江逾是越发觉得不对了,这话真的是徒弟能说出来的吗?他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喜欢连雀生?”
两人相继无言,过了许久,西窗才站起身行了个礼道,“本是些不堪的想法,不料江公子看出来了,还请替我保密,师父那样的人,本就不属于我。”
你们两个跟有毛病似的!
江逾一脸黑线,但还是答应了。刚巧这时候连雀生拉着沈九叙走过来,一脸得意道,“我就知道,像本公子这样聪明绝顶的人,那些话本子对我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所有人只要站在我面前,我就能看出来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连雀生对那堆成山的话本子嗤之以鼻,完全没看到江逾的眼神,鄙夷中带着点同情。
不过江逾很快就释然了,有他和沈九叙在,这对师父徒又是两情相悦,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的几个人到了故人庄,那里荒凉得厉害,四处都是空闲的房屋,用栅栏围起来的泥巴中种着一排排已经枯黄的韭菜。
“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连雀生随便找了间村口的房子,进去敲了敲门,果不其然,半响都没有声音,村子四周都是些参天的林木,可他们没有看到一只鸟雀。
“山妖这么厉害的吗?”
江逾打量着四周,这里还是残存了一些生活气息的,能看出来之前有许多村民,甚至这座房子前的泥巴小路上还留着几个脚印。
“点星之前和我说过,九叙派的弟子来到故人庄后,压根没见到什么山妖,那几日的晚上他们在林中守夜,只是听见风刮过树叶,紧接着就被迷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
“呜呜呜——”
柴火堆突然灭了,夜间本就寒凉,风一吹,几个弟子都裹紧了衣衫。晚上没看见月亮,只有大片大片的乌云,他们在一个山洞里住着,想着若是下了雨,这里也能避一避。
“真的有山妖吗?草木精怪的修为一般都很低,干不出来什么害人的事儿,村子里一连死了好些人,我总觉得不像是他们干的。”
年轻一点的弟子问旁边的清风,“之前我在藏书阁,翻到的书里面都说山妖大多性情温和,依靠夜晚的月光修炼,并不会伤人。”
清风是和点星一样被沈九叙特意挑选出来守在殿中的人,只不过这次想着任务简单,派去故人庄的都是些新收的弟子,便让他跟着,顺便指点一二。
“草木有灵,我只看过一本很老的古籍,还是当初沈宗主送我的,上面便记载了世间有一棵神木,香气四溢,味道能让灾邪退避三舍,还能清心明神,枝叶活死人医白骨,只可惜至今无人寻得。”
清风察觉到他们感兴趣,便把那本古籍上记载的东西讲给他们听,“我当时还问过宗主,这神木当真存在吗?”
“那师兄,宗主怎么说?”
“世间确有此树,或许有缘人能遇到吧!”清风说着见几个年轻弟子好不容易点着的火又一次被风吹灭,他站起身在山洞前设了个结界,这才再次把火苗点燃。
外面风声呼啸,噼里啪啦的雨声接踵而来,“这下安全了,你们困了就先睡,我在这守着,不管是什么妖怪,今夜都得让他现出原形。”
有几个弟子点了点头,忽然就看到一阵绿色的剑光,清风设下的结界被打破,狂风席卷着豆大的雨一下子飘了进来,他们便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只是在第二天天亮时,看到清风倒在地上,周围沾满了血。
“没有什么打斗声吗?”
连雀生听江逾说完,便觉得这话漏洞百出,“一阵剑光以后,就什么都没了,那山妖果真如此厉害,能不动声色地把你殿中的大弟子一剑捅死吗?”
“我看过清风的尸身,身上没有伤口,不知道这血是哪里来的,而村子里的几户人家,也是这般,可如果是这样,那阵剑光又是为何而来?”江逾也想不出来为何,除非是那些人看错了。
“难不成不是剑光,是鬼火?”
西窗问道,连雀生觉得有些可能,“要不咱们也去山洞里面待一晚?我就不信那山妖的剑法再快能快得过江逾,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我去吧。”
沈清规突然开口道,“你们留在村里,分开来也能更谨慎一些。”
“说得也对。”连雀生点了点头,“那我带着几个弟子在屋子里住下吧,江逾,你也待在村里,免得你那手半夜又疼,在外边也不方便。”
“你变脸变得挺快呀。”
江逾没好气道,“我和清规一起去山洞,你们在村子里待着,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行行行,我就知道你俩一天都分不开。”
出来前,那些年轻弟子画了张地图让江逾带着,所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清风之前设下结界的山洞,里面的血迹还在石壁上留着,已经微微发黑,散发着一股腥臭无比的气味。
没有燃尽的木柴凌乱的散在地上,沈清规又出去捡了几根回来,泛着红光的火苗把两个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面上。
外面一直没有动静,这个毫无活人气息的地方就像是挂在墙上的画,江逾靠在沈九叙的肩膀上,把今天听来的趣事讲给他听,“小鸟和西窗这两人关系好复杂呀。”
“万一以后他俩真成亲了,是喊兄长,还是喊师父,还是喊夫君呀!”江逾柔顺的长发飘在沈清规的后颈处,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弄得他心痒痒。
“你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
沈清规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顺手摸了摸江逾的头发,“他们成亲了,喊什么都不会错,毕竟连雀生应该只会成一次亲,不会闹出什么新欢旧爱来。”
江逾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酸溜溜的气味在整个山洞里蔓延开来,某些人依旧坐得笔直,看起来毫不在意一些事情,刚才的话也只是随口一说。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九叙以前很大方的,从来不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江逾故意道,把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一根一根的掰着手指,“比如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他第一次亲我还是在七夕,小鸟硬是拉着我们几个出去喝酒,最后九叙被他灌醉了。”
沈清规眉毛微皱,不想听他说,可内心的那一点别扭又让他无法主动打断江逾的话,那就更证明了自己过于斤斤计较。
“连雀生嚷嚷着要去放花灯,我就带着九叙回客栈,他整个人醉乎乎的,抱着我就不撒手,还说什么——”
“难受。”
江逾见他喝多了,整个人从头到脚像是被抹了一层胭脂,身上的那股花香更浓了,甚至染到自己的衣服上面,像极了那些山林中的动物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江逾扶着他,这人不听话的一直往他怀里钻,像猫一样还把脑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江逾哥哥,你把我带回家吧。”
这称呼还是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九叙喊的,后来熟悉了他就不常喊了,总是叫他江逾,也就是意识不清的时候会喊一两句。
“他喊你什么,江逾哥哥吗?”
沈清规脑子里突然浮现这一句,画面转瞬即逝,他就喊了出来,江逾一脸震惊地盯着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足勇气,道,“你既然都喊了这个,那能不能……再喊我一声师父呀。”
说实话,听西窗说完,他真有点羡慕连雀生了——
作者有话说:提到那本书,咋感觉像是沈九叙拿了一本自传到处推销呢?[狗头]
感觉这个更新有一点点的奇怪,现在更新了一章,要不周日零点以后的更新就挪到下午吧,周一的更新还是在零点,这样就恢复正常了。感觉我一会儿发一章一会儿发一章呢,你们应该不会觉得我烦吧。
跟你们说一个趣事,虽然连雀生跟江逾和沈九叙待在一起那么久,却还是没发现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眼睛好像是有点问题哈。但其实作者也是,说起这件事情就很想笑,这都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初中的时候有两个朋友,初三的时候老师给排座位,他俩一个人坐我左边,一个人坐我右边,一男一女哈,我就夹在他们俩中间,坐了两个星期,我都不知道他俩谈恋爱了[托腮][托腮][托腮],我还在想他俩现在关系真好呀,上下学都一起走。现在回忆一下,自己当年好蠢呀,甚至后来他俩分手了,我才从我另一个朋友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她说当年全班的人都知道,就我一个人傻乎乎的,被蒙在了鼓里[裂开]
第33章 叫师父 叫一声嘛!
沈九叙也不说话, 只是定睛望着他,漂亮的眼睛中带着一丝不解和羞恼,活生生让江逾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调戏良家公子的地痞流氓。
明明之前在床上的时候, 沈九叙让他叫什么, 江逾可是都叫了的,难不成现在他要厚此薄彼吗?
“叫一声嘛!”
江逾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可怜兮兮的看着沈九叙,“叫了又不吃亏,我可以教你两招的,连长老那样的我不教,但清规我肯定教。”
“不要。”
沈清规别扭的移开了头,江逾拉扯他的手臂, 一下接着一下的晃, “我可是江逾, 我很威风的,天底下有多少人等着做我徒弟呢。”
“那你去找他们吧。”
这个人倔的像个石头,完全不近人情, 江逾气得抱起他的手臂就咬, 结实的肌肉弄得他腮帮子疼,干脆气得转过身, 道, “那你以后不要让我叫你夫君了,在床上我也要一言不发。”
“可我们成亲了,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沈九叙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伸出长臂把江逾拉到怀里,“叫师父是无理取闹,要不你先叫我一声?”
“呜呜呜呜呜——”
江逾对他这副无耻的模样感到非常无语, 刚想要说什么,结果就听到了弟子们说过的风声。
“是不是它来了?”
两个人也不再计较称呼的事儿了,皆屏息凝神,他们没设结界,火苗果不其然熄灭了,四周漆黑一片。
江逾扯下头上的黑色发带,缠在沈九叙的手腕上,这是之前连雀生给的法器,自从上次沈九叙在云水城身亡的消息传来,那里的人又找不到尸身,他便想法子弄到了这个。
发带的另一端在江逾手腕上,不会影响两人的行动,相反他还能在沈九叙不见的时候寻到他的踪迹。
长驱直入的风在这个山洞里发出呜咽的声响,地面上的一些碎石子在空中四处飞荡,中间似乎夹杂了几声人的低语,像是寻常人家夫妻的吵架声。
“那些消失的村民会不会也在这?”
江逾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沈清规点了点头,“山洞狭小,应该容不下这么多人,或许是那妖怪带过来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在妖怪的肚子里,所以风声来的时候,也夹着人声?”
忽明忽暗的绿色火苗自发燃起,紧接着他们便瞧见了一个巨大的影子,没有人脸也没有四肢,只是一个圆滚滚的庞然大物,像是山上的石头。
“来了就别想走了。”
黑影将沈九叙和江逾笼罩起来,铺天盖地一样地占据了整个空间,那个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就像是有人拿着两块沙砾来回摩擦。
江逾听得头疼,拔剑砍过去,却发觉压根没有剑光,他的灵力没了。
江逾扯了一下沈清规的衣裳。
对方动手时,却发现自己也使不出任何灵力,难怪清风那样修为不差的弟子会没有任何反抗,原来是被压抑住了灵力。
就在此时,他们又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一股难以掩饰的腥臭气后,两人也消失在了山洞里面,空无一物的洞中仿佛今天晚上无人来过。
天地间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
“这风怎么这么大呀?”
连雀生看着被他关紧的窗户再次被风吹开,心里一阵郁闷,干脆用灵力把门窗都封上,这才回到床边,“白天也没刮这么大风,不知道江逾他们待在山洞里,怎么样了?”
“师父真的很关心江公子他们。”
西窗笑着道,“不过江公子修为高强,想必应该是无碍的。”
“希望吧。”连雀生看着没什么精神,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但这屋里边只有一张床,西窗还规规矩矩的坐在桌边,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倒头就睡。
“师父是困了吗?”
西窗连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中又拿出来一床被褥,贴心的把床铺好,“师父睡一会儿吧,有我在这守着呢。”
“哪有这样做师父的?我还有点良心,你去睡吧,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要是真遇上了山妖,说不定还要我从被窝里面爬起来救你。”
连雀生努力让自己眼皮睁开,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连夫人在我来之前还特意叮嘱,让我顺便照顾师父,怎么能让师父守夜呢?”
西窗知道说什么他最听了,连夫人看着面容和善,实际上最是雷厉风行,自小对连雀生管得极严,凡事只要一提到是她的命令,连大公子就从浑身爆炸的狮子变成了乖巧柔顺的猫。
连雀生一脸的愤愤不平,可最终还是被西窗按在了床上,“那你也一起上来睡吧。”
“师父睡吧,这地方危险,还是有个人看着比较好。”
连雀生拗不过他,只好睡过去,西窗摸着泛凉的杯壁,眼睛专注地盯着床上侧过身的人,心里面一阵柔软,在他身后,一个极小的影子从门缝中溜进来,张开血盆大口,把人吞了进去。
而床上的连雀生发出轻微均匀的呼吸声,那影子张口看了他几眼,又缓慢从门缝中退去。
“爹,娘,这儿有个人。”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红衣小女孩好奇地碰了碰地上的人,“他身上好香呀。”
妇人听了忙跑过来,却见原本空旷的院子中间平白无故地多出来一棵树,繁茂的枝叶下是粉嫩的花,香气扑鼻。
而女孩指的人就躺在树下,乌黑浓密的头发散了一地,他应是睡着了,俊美清冷的五官显出一丝安宁,妇人也惊着了,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外面的人。
可这树,又是怎么来的?
江逾只觉得身旁细密的脚步声变得更加清晰,他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便下意识的想着是沈九叙又下厨了。
他睁开眼,手臂往旁边摸去,结果只摸到了温热的床沿,但身旁没人。
屋子里面虽然简陋,但却很整洁,应该是用茅草简单的扎了几间房屋,中间也没见桌椅,这是哪里?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小女孩跑进来,见他醒了,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大哥哥,你醒了啊!爹,娘,大哥哥醒了。”
江逾尴尬地坐在床上,背后垫了个用外袍临时叠成的枕头,就这样被三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他莫名有点想把自己找个坑埋起来。
“小兄弟,你别怕,我们也是在后院突然捡到你了,见你一直昏迷,我和孩子她娘就把你带回来了,没有恶意的。”
男人皮肤黝黑,脸颊被晒得红扑扑,露出来的双手上还带着已经干了的泥土,他挠了一下头,“嘿嘿”地笑了,“我们这里是故人庄,地势偏僻,鲜少有人过来,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这下子轮到江逾纳闷了!
“故人庄,”江逾琢磨道,“你们在这待了多久了?”
“几十年了,我们祖祖先先都待在这儿,我就是在这出生的,这个是孩子的娘,我俩从小青梅竹马长大,都在故人庄。我叫黄平宽,她是宋泉,我看你还年轻,你叫我黄大哥就行了。”
江逾道了谢,“叫我江逾就好。”
看他们的神情不像作假,可如果故人庄一直是在这个地方,那他们之前待的村子又是哪里?
难不成有两个故人庄?
“江兄弟,我们这村子几十年都没来过外人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其他人过来呢,你是怎么找到这地儿的?”
黄平宽不免好奇,他们平时也不外出,都只是在村子里面待着,已经许久没见过什么新鲜事物了。
“我也不清楚,睡着了就到这儿了。”
江逾笑了一声,那个山洞还有那阵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没有搞清楚,“对了,黄大哥,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旁边没有什么其他的人吗?”
沈九叙去哪了?
他扯了一下手上的发带,发觉那人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当即就想着下去找。
“没见什么人呀,院子里边就你一个。”
男人又蹲下身来问自己的女儿,“乖乖,你有看见什么其他的人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江逾见问不出什么,只好冲着他们笑了笑,道,“我是跟着我夫君一起过来的,他可能是走丢了,我去找找。”
“江兄弟,要不我让村民也帮你一起去找,既然是个人,肯定一会儿就找到了,不过你过来的时候,旁边多了一棵树。”
男人应该是见过什么世面的,毕竟总有一些逃难的仙人带着他的法器跑到荒郊野岭,那棵树说不定就是什么新的法宝呢?
“那棵树你认得吗,我闻着它开的花还挺香。”男人说着便领江逾过去,“江兄弟,我看你不像是普通人,你们修仙的现在都不拿剑,反而是随身带了一棵树吗?”
江逾没理解他的意思,直到去了后院,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看着平日里别在耳畔的花现在开了满树,才发觉难不成沈九叙还随身带了一棵树?
“不是的,剑在这儿。”
江逾听着黄平宽越说越夸张,连忙从集物袋里面掏出来一把剑,“这树……可能是我那夫君种的!”
话音刚落,江逾就瞧见那树杈晃了几下,成团的树叶中颤颤巍巍地冒出来一个还泛白的花骨朵,朝自己的方向点了点头。
江逾:嗯?
他是眼花了,还是这树成精了!
“这样啊,你夫君真有意思,江兄弟,那你先在这待着,我这就跟村民们说一说,让他们帮你去找人。”黄平宽很是热心肠,说完就跑了。
剩下满脑子不解的江逾和一棵树面面相觑,突然间,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对着那棵树问道,“你是不是沈清规?”——
作者有话说:看得出来江逾是真的很想当师父了,考虑要不要安排一下,满足他的小心思。
周一的更新还是熟悉的零点,也就是在4个小时以后,终于要恢复正常了,强迫症看着不整齐的发表时间,真的很难受[爆哭]
第34章 幼调戏 你怎么又有了一位夫君?
树不动了。
江逾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眼神却把这棵树打量了个遍,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很对,不然为什么无论是沈九叙还是沈清规, 都香气扑鼻?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九叙熏香, 而且沈九叙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一朵花给自己带上。
江逾眼神中带着狐疑,之前自己明明是和沈九叙待在一起, 不可能被那妖怪弄到这里以后,他俩就分开了吧!
树枝像是带着讨好,轻摇了几下。
花瓣落在江逾的发间,像是给他添了几个发饰,衬得人肌肤莹润,只是这花香似乎太浓了, 强烈张扬, 与往常还带着的一丝克制不同, 像是要宣誓主权。
“你真是沈清规?”
江逾心里面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觉得过于奇怪,一个正儿八经成过亲, 还满口规矩仁义的道侣居然变成了一棵树?
清风之前带的那批弟子也没说会把人变成树呀?怎么就发生在他身上了呢?
但还是不对呀, 沈清规他不会本来就是棵树吧!江逾回忆着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当时的沈九叙就躺在树上, 一身青色的衣服, 还编了麻花辫,如果真是一个青涩又不谙世事的公子哥, 手指会有这么灵活吗?
所以,他一开始就被沈九叙骗了?
江逾是顺着花香找过去的,少年原本正在熟睡,结果被他的脚步声吵醒, 起初还有些不耐烦,随手揪了一朵花砸过来。
“看这天快要下雨了,你怎么还睡在这儿?”江逾顺手接过那朵花,别在了耳畔,他也没多计较,以为只是哪家年轻的公子跑出来玩儿,睡觉被打扰了以后心情不好。
少年轻“嗯”了一声,睁开眼睛刚想要生气,结果入目便是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一身普通的黑衣勾勒出男子劲瘦的腰,全身上下除了那朵他砸过去的花,没有一点多余的颜色。
他有些看呆了!
江逾见他眼神迷离,一看就是还没睡醒,也没想着吵他,只是倚靠在旁边的树上,就这样勾着唇看他。
少年应该是没被人这样注视过,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声音有些结巴,“你是谁?”
“刚不是还冲我掷花的吗?”
江逾逗他,“古有掷果盈车,现有少年掷花,应该是一个意思,你喜欢我呀?”
“掷果盈车,是什么意思?”少年不解,瞪着一双懵懂无知的眼睛看着对面的人,江逾瞬间觉得脸热,这人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那他刚才的那番话算不算调戏?江逾在心里面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面前的人还小,他不应该说这些。
“没什么,没什么,马上下雨了,你还睡在这儿,衣服会淋湿吧。”江逾好心提醒道,“快点回家吧。”
“我没有家。”
少年缓缓道,他才化出人形半年,先前还是树的时候,常听湖边那户人家闲话,对这人世间倒并不陌生,只是有些晦涩的言语,他还听不懂。
但直觉告诉沈九叙,面前的人应该是个好人。
“没有家?”
江逾上下打量着他,怎么都觉得他在骗自己,但一对上这双眼睛,莫名的心软,便直接道,“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等雨停了,你再出去找你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沈九叙说的都是实话,他是天地之间绝无仅有的一颗神树,被灵气滋养长大,人间常有的血缘家族,他一个都没有。
“那你要不跟着我吧?我叫江逾,你有名字吗?”
“我姓沈,沈九叙。”
这名字是他在书里面找的,当时化形以后,他跟着上山砍柴的村民去了云水城。
那里有个说书人,沈九叙很是喜欢听他讲书,那人白发苍苍,见少年听得认真,还一连来了两个月,以为他是想继承自己的衣钵,心生欢喜,便大方地把手里的孤本送给了他。
“江逾哥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沈九叙小声问,江逾都愣了一下,想着他应该是比自己要小一些,便答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少年说自己没有家,更没有家人,甚至出现在荒山野岭处,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他还能被那一张单纯无害的脸外加一声接着一声的“江逾哥哥”给骗了!
亏他江逾自幼博览群书,还看了不少描写草木精怪的话本子,一个单独出现在山野间的漂亮姑娘或者漂亮公子哥,这不妥妥的妖怪吗?
江逾越想越觉得他是被当初的沈九叙给迷惑了,竟然真信了他是个可怜兮兮的少年郎,以至于后来失忆后的沈清规还骗自己说什么“家世清白”。
这种鬼话他也能信!
江逾盯着那棵小心翼翼晃动着枝杈的树,心里面在不断自我安慰,管他什么草木精怪,至少人长得好看。当初还是自己先搭话的,人家也不可能主动说我是棵树,不然那时候的江逾估计能直接拿剑连人带树都给砍了。
可他还是咽不下这口闷气,故意阴阳怪气道,“幸好九叙是个人。”
原本正娇艳的花像是被暴风雨搓磨了一夜,瞬间有些蔫蔫的,乱颤的花枝蹭了蹭江逾的肩膀,一个低声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还能变回来吗?”
江逾叹了口气,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都和沈九叙成两次亲了,哪怕生气也只是气愤他瞒着自己,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他岂不是连个人都找不到?
“这里灵力稀薄,我化不了形。”
沈清规解释道,他刚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除了身体极度虚弱,受了重伤的时候,会主动化成原形,其他时候除了自己故意为之,都是不会露出破绽的。
“我刚问过旁边的人,他说这里也叫故人庄。而且他们几十年都没有出去了,一直待在这里,那外面的故人庄又是什么地方?”
江逾摸了摸上面的花,看似一本正经的说着要事,但其实他在思考,如果一直待在这儿,自己要不要给沈九去叙浇点水?
这么大一棵树,要浇几桶才合适呢!
沈清规自然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我能感受到这里没有任何灵气,万事万物生存都需要灵气,哪怕普通人没有修为,但草木也要靠着这天地间灵气存活。”
“什么地方会没有任何灵气?”
“除非这里全是死人。”江逾一语道破,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村民说他们几十年都没有出去过,也没有外人来,或许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
“但他们都没有去九幽重新投胎,反而一直待在这里,难道没有被九幽的判官们发现吗?”
“人各有命,命格都在生死薄上面记着,若是真出了什么差错,这么多年来怎么会无人知晓,或许用了什么法子瞒着。”江逾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起来,“只是不知道小鸟他们在外面怎么样了?”
“江兄弟,人找着了,你看这是不是你那夫君?”黄平宽的嗓门从外边传过来,江逾立刻警觉,抬手便想设下结界,可沈九叙还是听见了。
疯狂摇晃着的枝叶暗示着他的不满。
“你怎么又有了一位夫君?”
沈清规气得满树的花都缩起来,也不主动去碰江逾了。江逾就知道这句话会闹出事情来,只是没想到,黄平宽说话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捂上沈九叙的耳朵。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一棵树呢。”江逾只好翻旧账,“好了,这下扯平了。”
“而且我以为你不见了,黄大哥便说让村民去帮忙找,我也不知道你变成了一棵树呀。”江逾默默解释,“难不成是小鸟他们进来了?”
“不知道。”
这话里明显带着郁闷,江逾只好先应了黄平宽一声,紧接着随手挑了一朵花,在花苞处亲了几口,“好了,我会和他说清楚的,能让我喊夫君的只有你一个。”
“之前还有一个呢。”
“现在就只有你一个,好了,我走了。”江逾无可奈何,刚要抬步离开,就被花枝勾住了衣裳,“我要跟着你。”
“怎么跟,我不能背着一棵树吧。”江逾开始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如果他真这样做,那刚才黄平宽的话,岂不是就被落实了?
“没事,我附在花上了,你只要不把花丢下,我就能和你说话。”沈九叙小声道,江逾这才放心,出了院子一看,黄平宽他们找到的居然是西窗。
“西窗,你怎么也进来了?”
见他们认识,黄平宽当即开怀大笑,“原来你们真是一对,我就说这村子就这么大,找人很快的。”
“不是不是,江公子算是长辈,我只是一个普通弟子。”西窗听见这话,立马慌了神。
解释了好一番,黄平宽这才明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是我想多了,真是不好意思,主要是我看见这小公子,还真有几分面熟呢。”
江逾听见这话,往西窗那边看了几眼,他穿的还是那身星辰阙的衣服,大抵前些年有星辰阙的弟子来过,倒也不稀奇。
“黄大哥,这故人庄到底为何叫这个名字呀?”江逾想着探明真相,他当初一听见这个名字,就觉得不太对劲儿,现在想想,如果真的是一群死人待在这方天地,可不就是故人吗?
已故之人聚集的庄子,可就是不知这名字是死人起的,还是活人起的,还有外面的故人庄,会是同一个村子吗?
黄平宽招呼他们坐在院子里喝茶,听见这话便笑起来,“相传这里出了一位仙人,他飞升的时候,父母俱在,可多年以后他再回来时,却发现了庄子里的人已经没了,成了一片荒土,仙人缅怀故人,便扎了许多纸人代替,还把这里取名叫作故人庄。”
用纸人代替一群死人。
江逾观察着面前人的神色,先前他还没有仔细瞧过,现在来看,黄平宽眼窝发黑,脸上那两坨红晕明显的不正常,他原本以为是太阳晒出来的,现在来看难不成是纸人脸上点的蜡?
“大哥哥,娘说她做了糕点,请你们吃。”
小女孩“哒哒”地跑过来,因为着急脸上出了一层汗,江逾拿了帕子替她擦汗,“谢谢,你也吃。”
浅黄色的帕子被汗水浸湿,染上了一层红色,江逾不动声色地把它叠好收回来,看着面前的女孩面容变得模糊,艳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咀嚼糕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起,过于规律和整齐。
“所以你怀疑他们不是死人,而是一群纸人?”沈清规在江逾耳边低语,对方点了点头,“纸人活着也不需要依靠灵气。”
“什么纸人,江兄弟说什么呢?”
这屋子的门一把被推开,黄平宽和妻女嘴角扬起同样弧度的笑,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几乎每本书的主角攻都不是人,举例,上一本《清冷仙君他只想谈恋爱》攻是龙,这本攻是树,下一本《我死后和本命剑成了道侣》攻是剑,还有两本预收,《无事小神仙》,攻是山海经异兽,《我沉睡后在医院消毒水里钓鱼》攻是鱼,聚在一起能开动物园了[柠檬]。
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样的攻应该能玩很多花样[坏笑],你们觉得呢?
终于顺利卡上点了,恢复规律的发表时间,强迫症患者表示很开心。
第35章 扎纸人 被沈九叙亲的,他总咬我。
茅草屋被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 仅有的一扇小窗哗啦啦地响,这里的温度和外面不一样,江逾拢了拢衣裳, 这才抬眸去看门口的三个人。
“黄大哥, 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什么纸人?”黄平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青年, 见他没说话,又重复了一遍,“什么纸人?”
江逾换了个姿势靠在床边,手指不动声色地按在被褥上,这才礼貌道,“刚才听黄大哥说起纸人, 我就在想, 我之前有个道侣, 只不过他死了,现在虽然又成了一次亲,但终究不是那个人, 心里难受。”
“之前的仙人能拿纸人来怀念故人, 我觉得这法子不错,就也想扎个纸人, 放在旁边陪着我, 只不过我不会这门手艺,黄大哥你会吗?”
江逾说的是一脸认真。
黄平宽这才换了脸色, 变得又和善起来,“这扎纸人的手艺……我们故人庄的人都会,明日一早我去找些东西来,教教你多做几个, 万一这个道侣又死了,干脆一劳永逸。”
江逾:……
他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耳边躁动不堪的花,“那就多谢黄大哥了,天色这么晚了,黄大哥还没睡呢,不知道过来找我,是有何事?”
男人眼神漆黑,像是成块的煤炭,“无事,只不过我们故人庄很早以前就留下来的规矩,若是来了客人,到了晚上就一定要保证他入睡,我来看看你睡了没。”
狭小的窗户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江逾只好又钻进被窝里面,西窗被他们安排在另一个房间,黄平宽见他合上双眼,便只派那小女孩在这儿守着,自己和妻子去了别处。
他一走,江逾终于喘了口气,把头伸出来,恰好对上小女孩的目光,他突然间有了想法,就冲着人笑了笑。
“大哥哥,你怎么还不睡?爹爹说让我看着你睡着才能离开。”小女孩歪着头,整齐的两个羊角辫跟白天一模一样,连角度都没有变过,甚至每根头发丝儿都像画上去的一样。
“可我睡不着,你能给我讲讲你们这里的故事吗?”
江逾生得好看,小女孩多年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人,总觉得他和村子里面的人不一样,便也答应了,只要他最后睡着就行,自己就能完成爹娘交代的任务。
“你要听什么?”
“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或者你有见到什么好看的东西吗?”江逾假装沉思了一会儿,瞪着一双水灵灵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看她。
小女孩听他这么一问,陷入沉思,接着“哒哒哒”地跑了出去,江逾这才松了一口气,“为什么一定要叫我们睡觉?”
“纸人还需要睡觉吗?”
沈清规却没有说话,那一小朵花在他耳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像是人使足了劲探头去看外面的东西,接着才低声道,“西窗已经睡了。”
“那对夫妻也回房间了。”
沈清规操纵着院子里的枝叶,“但是还没睡,等我再看一会儿。”
“不是说好的正人君子,怎么尽做些投偷鸡摸狗的事儿?”江逾被他这偷偷摸摸的姿势给逗笑了,一直到小女孩拿着一个东西跑进来,递给了江逾,两人这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哥哥,这个你见过吗?”
江逾定睛一瞧,那是一个剑穗,上面用得绫花缎子早在十二年前就因为技艺失传,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种缎子色彩艳丽,触之冰凉,江逾小的时候经常见他的伯父伯母在夏天把这缎子制成衣裳,不过也有部分剑修习惯取一小节儿,制成剑穗。
可这东西应该很早就消失了才对。
故人庄里居然会有,江逾拿着晃了几下,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道,“这是什么?”
“爹说这是一位仙人留下来的剑穗。”
小姑娘“嘿嘿”笑出声,“不过后来他走了,把东西落下来,大哥哥你要是出去了,可以把东西还给他。”
“他是怎么走的?”
“我也不知道,爹说那时候我还小,才三岁,不记事,等长大了我自然就知道了。”可江逾看她也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如果是多年前带着剑穗来过的人,距今至少也有十年了。
“你今年几岁了?”
“三岁。”小女孩的眼睛黑得渗人,嘴唇又像是特意点了胭脂,神情专注盯着你时,像是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把面前的一切都吞进去。
“江兄弟还不睡吗,月亮都出来了。”
黄平宽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我们这里的人都讲究早睡早起,江兄弟快些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做纸人呢!”
“我刚让村民们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这就睡了,多谢黄大哥,你们也去睡吧!”江逾只能按下心里的探究,侧过身面对着墙壁,所幸沈九叙在他身边陪着,绵长清淡的香气安抚了他的心神,“你先睡,我在这看着呢。”
那人一直没走,可江逾完完全全听不见他的呼吸声,背后那两双眼睛像是要在他身上穿出一个洞来,沈清规晃动着外面的枝叶,发出一阵声响,男人这才带着女孩离开。
沈清规跟在他们身后,见两人走进一间漆黑的屋子,像是埋在地下的棺椁,密不透风。
极其狭小的木门,打开后他瞥见里面竟挂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各色绫罗绸缎也堆成了小山,却唯独没有见到床。
女人将堆满杂物的屋子中收拾出来一个仅容三人躺下的角落,接着这对父母带着小女孩平躺在地面,手臂交叉放在胸前,那是一个极其规矩的姿势,接着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那三双黑漆漆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沈九叙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见再也看不出什么,这才回去。
路过西窗的屋子时,他下意识地也瞥了一眼,宽大的拔步床上挂着床幔,只剩下一双黑色靴子整齐地搁在床边。
这间屋子留了一扇极其狭小的窗,里面燃烧着一根白色的蜡烛,西窗进来的时候,带着星辰阙的法器,沈九叙不知自己为何会瞥了一眼上面挂着的剑穗。
星棍上面挂着剑穗,像是连雀生会做出来的事。
“阿嚏——”
连雀生这一觉睡得极其沉,日上三竿了,从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这才艰难地掀起眼皮,却还是觉得困。
“西窗,江逾他们回来了吗?”
连雀生声音很轻,没听见回答,他以为是西窗还没醒,还说自己要守夜呢,结果也一声不吭地睡了。自己早就说让他到床上睡,非要趴在桌子上将就一晚。
“西窗。”
连雀生伸了个懒腰,逼着自己从床上下来,果真不出他所料,看到了睡在桌边的西窗,嗤笑了一声,心里来了兴趣,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西窗的脸。
对方没有醒,连雀生只当他太困了,便好心把人抱到了床上,又给他塞好被角,像是被蛊迷住了一般,站在床边盯着人看。
这小子的嘴唇怎么这么红?
跟涂了胭脂一样,连雀生的手搁在上面,轻轻擦了几下,可没想到,竟真擦下来一抹红。
连雀生:嗯?
他有些惊讶,平日里满含笑意的眼睛也因为这一出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变得又写呆滞,跟他在一起杀妖怪,还需要擦胭脂吗?
连雀生越看西窗越觉得他“心怀不轨”,脸颊处烫得惊人,他连忙用手扇了好几下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拿了扇子的。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要去找沈九叙请教一下,连雀生想起来之前沈九叙就涂过胭脂,还不让他和江逾说。
估计是一个意思!
连雀生在院子里面设了结界,确保西窗不会出事后,拿起桌子上的剑就转身离开,明黄色的剑穗随着他的走动开始摆动,一直到了昨晚上的山洞。
“江逾,昨晚上没事吧!”
“没事。”江逾冲着他笑,唇红齿白,连雀生一看见他,便觉得他嘴唇也红得厉害,甚至还有点肿。
连雀生犹豫了片刻,想看看沈九叙是不是也这幅模样,可又说了几句话,还是没见人,他忍不住问道,“沈清规呢?”
“他出去了,还没回来。”江逾脸上还维持着相同的笑容,连雀生从来没见过他能给自己好脸色这么久,战战兢兢道,“你和沈九叙吵架了吗?”
“没有。”
“哦哦,那就行,我能问问你嘴怎么这么红吗?你涂胭脂了?”连雀生小心翼翼地后退,生怕对方因为自己说错话,一言不发就拿剑刺过来和他打斗,他已经被打怕了。
“被沈九叙亲的。”
“他总咬我。”
连雀生这才松了口气,这才是熟悉的江逾嘛,只会在他面前疯狂炫耀,他放下心来,估摸着西窗应该是也想让自己亲他。
他揽着江逾的肩膀,捏了捏,“哎,你和西窗怎么都这么瘦,我抱着他就跟抱个纸人一样,你也是。”
“滚开。”
江逾揉了揉肩膀,西窗听见他的声音,以为是在说自己便忙跑远了些,江逾这才意识到什么,解释道,“我没有在说你,我说连雀生。”
“他怎么了?”
沈清规看着江逾正在扎那个属于沈九叙的纸人,心里面一阵酸软,哪怕是个纸人,他却也想要和沈九叙争。
“他捏我肩膀。”江逾额头一阵黑线,他也没想到自己刚才捏好的纸人居然会出现在外面的世界,还被连雀生撞见了。那傻子居然没有半分怀疑吗?
既如此,那这个故人庄里面的每一个纸人,岂不是又对应了外面的每一个人。
“你要不要试试?”
江逾摸着手上属于沈九叙的纸人,突然感受到耳边的那朵花颤动个不停,他想象着沈九叙现在的模样,应该是面红耳赤,可又说不出一句话。
“别摸了。”
沈清规咬紧嘴唇,小声道,他受不了了,江逾在旁边低笑,西窗见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便问道,“江公子,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还不了手也挺好玩的。”江逾只觉得耳边一阵痒,那朵花突然生出许多细嫩的枝叶来,在他后颈处挠着。
沈清规知道他那里最是敏感,江逾在心里面把人骂了个遍,他就只是摸摸而已,又没做什么,至于这么小气嘛。
“明明是你先惹我的。”
沈清规为自己辩解,院子里花瓣落了一地,香气穿过墙壁一直冲到几个人鼻间,他已经克制了许多,这里没有灵气能用,纸人身上接受的什么动作便被无限地放大在他身上。
沈清规只能缓缓承受着一切,无数枝杈在他脑海里晃动,想要把人捆起来——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主要走剧情了。
还没写到我想要的,下一章努力,看能不能写长点,如果你们能直接看见我想的就好了,这样就不用等了,而且也更清楚[托腮]。
第36章 求睡觉 (二合一)你能把我绑起来吗?……
“江兄弟, 纸人做的如何了?需要我帮忙吗?”黄平宽见他面容异样,心里猜测他是被难住了,便主动伸出手把那个纸人拿过来, 上下打量了一会儿, “江兄弟,你手艺不错呀。”
“这纸人扎得真是漂亮, 眉眼栩栩如生,头发丝都这么仔细,看得出来你跟那人的感情真好啊!”黄平宽不由感叹道,江逾瞄了一眼,他拿着的纸人上面写着三个字“沈九叙。”
“这个眼睛处似乎有点瑕疵,是不是墨用完了, 我再帮你点两笔。”他又拿起另一个纸人, 那是沈清规的。
江逾做了三个纸人, 除了自己的,还有沈九叙和沈清规的纸人,为的就是不让某人生闷气, 结果黄平宽这么一说, 他就觉得背后阴恻恻的。
“多谢黄大哥了,刚才手抖了一下, 就没画好。”
江逾咬牙切齿道, 后颈处传来的细微吸吮让他身体都不由地轻轻颤动,只是努力压抑住了内心的悸动。
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自持, 眼睛中带着一丝羞恼,恨不得直接把这两个纸人统统扔出去,才不管什么沈九叙和沈清规。
“这扎纸人啊,本来就要求技术, 你能做到这种,已经很不错了,对了,江兄弟,我这里还有几个已经扎好了的,就差眼睛了,你要不再给自己扎几个道侣?”
黄平宽很是热心,江逾顺着他手指指着的方向一看,竟然堆着十几个纸人,白花花地席地而坐,若是晚上有贼来看,怕不是要被吓死。
“不了不了,两个就够了,足够了。”
江逾连忙摆手,他还想着从床上活下来,“黄大哥,你这手艺是真的又快又好啊!”
黄平宽瞪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有些害羞,甚至带了丝怀念,他生平露出来了这丝江逾没见过的情绪,至少这不是纸人该出现的情绪。
“对了,江兄弟,我们这里的纸人要想最为逼真,讲究滴一滴自己的血上去,这是之前那位仙人留下来的。”
宽阔空旷的院子里面整整齐齐地靠着墙面摆了一排纸人,黄平宽笑着看他,露出一口白牙,江逾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对方却已经拿出来了银针,“就刺一下,以后纸人就有了生命,而这生命是属于你的。”
江逾还没动作,西窗却早已主动接过了银针,在指尖扎了一下,冒出来一滴鲜血。
“哒”的一声,血液浸在纸人上面,原本素白的纸张处染上了一片红,西窗笑了笑,“黄大哥,这样就行了吗?”
“可以了,江兄弟,到你了。”
江逾拗不过,正要扎的时候,忽然刮来一阵大风,泥沙飞扬糊住人的眼睛,待他再睁眼时,却发现那纸人上方,已经多了个红点。
沈清规在他耳边吹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弄得江逾发丝凌乱,他看着纸人上面的一点鲜红,猜到了什么,看得出来某些人的花瓣汁水还挺丰富。
“好了,谢谢黄大哥提醒。”
现场又变成了其乐融融的一片,一个个头顶泛着血光的纸人睁着黑豆大小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夜间张着血盆大口的狼。
“江兄弟,我要出去捡点柴火,你们可以在这村里面到处逛逛,或者让姑娘带着你们去,总是待在家里面也没趣。”
黄平宽叮嘱完就离开了,江逾看了一眼西窗手里面的纸人,他刚才一直牢牢把纸人抱在怀里。
江逾不由好奇,见纸人身上画了一堆金银珠宝,便问道,“你做的这是……连雀生?”
“江公子认出来了?”
西窗害羞一笑,“师父他人不在这儿,我有些想他,就做了个纸人陪着。”
江逾:……
他还是小看这对师徒了,原本只以为连雀生能做出来这种荒谬的事情,可没想到西窗也是如此。
江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出去,这村子和他之前想的一样,每处房屋都和黄平宽家中的一样,没有窗户,漆黑的门洞像是一个个有进无出的棺材。
那里的人见了他,皆是一副震惊的表情,相同到黑色眼球都向右侧移动了一根草杆粗细那样的距离。
江逾想问些什么,可那些人也只是和黄平宽说的差不多,甚至于千篇一律。
“故人庄嘛,我们都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难不成还分不清自己的家吗?”正在田里锄草的老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只可惜这山村闭塞,许多出去了的孩子也长久的不回来,估摸着是去别处享福了。”
“阿杏,过来,喝点水吃个包子,这是你大娘昨晚上蒸的,是你喜欢的山野菜馅儿。”老人见到跟在江逾身旁的小女孩,招呼她过去。
原来她叫阿杏!
这个一直蹦蹦跳跳跟在他们后面的小女孩也有着属于她的名字,而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纸人。
阿杏欢天喜地,江逾笑着站在树下面看她吃东西,随意用手拔了几根狗尾巴草编了个辫子,带在手上转圈。
谁知,阿杏吃着突然转过身,便开始大叫起来。手里面还未吃完的包子被丢在了地上,她脸色煞白,漆黑的眼睛中罕见的出现了一点亮色。
“啊——”
“阿杏好疼,好疼啊!”“救救阿杏,爹,娘,你们在哪儿?”
一切都失控了,她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没有任何情绪的纸人,而是变得害怕,变得惊慌失措。
“怎么了,阿杏,我们都在这儿呢。”
小女孩双手抱头,拼了命地朝着江逾的手腕撞去,幸好他们走得不远,西窗还有阿杏的娘听见动静就跑了过来。
“江公子,是不是这东西的原因?”
西窗指了指江逾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江逾反应过来,连忙把东西藏在背后,阿杏这才平息下来,只是脸颊上还挂着泪。
“阿杏,怎么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刚才那东西吓到你了?”
江逾蹲下来,摘了朵花哄她,小姑娘终于不哭了,眼神又恢复了和往日一样的平静。他再也问不出什么,可江逾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江公子,咱们也回去吧,折腾了一天,一会儿黄大哥该来找人了。”西窗提醒道,江逾只能又看了一眼路旁的老人,见他依旧在田间锄草,像是完全没有被这边的情况所影响,心里琢磨再三,“西窗,你先回去吧。”
西窗听他的话,跟着阿杏她们回去。
“大爷,您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江逾小心翼翼地走到男人身边,一手放在腰间的剑上,老人愣了一下,没有江逾意料之中的愤怒,反而带着点迷茫。
“我死了吗?”
“我——”老人身体僵硬,眼中的光芒转瞬即逝,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像是没听见江逾的话,又或者只隔片刻便已经遗忘了,“得快点干活了,不然一会儿你家大娘都做好饭了。”
“别问了,问不出来什么的。”
沈清规在他耳边低语,“我刚才试过了,他们是受那滴血控制的,不会说出超出控制之外的话。阿杏的情况可能是特例,孩童魂魄初成,虽然稚嫩但凝聚紧密,受天地灵气滋养,难以受到侵扰。所以才残存了一丝意识,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而已。”
“所以……会不会是有人杀了他们,而恰好那时候阿杏瞧见了?”江逾推测道,“可时跟这辫子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那人用的是鞭子?”
“不知,只能再找时机问问了,阿杏残存的意识已经又被压了回去,等明天吧。”沈清规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故人庄,里面居然有如此多的晦暗。
到了晚上,黄平宽见他熟睡后这才离开,江逾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外面一片寂静,内心处总觉得不安。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他突然觉得一阵燥热,冲天火光而起,西窗在外面拍打着门,“江公子,起火了,江公子。”
江逾推开门,外面一片红光,故人庄里面的都是些纸人,只要火势一起,便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可他还是不相信,江逾跑到一家三口住的屋子,想要冲进去,沈清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当即生出一条枝杈,“我来。”
一切都在加速坍塌,燃烧成了灰烬,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像是要把他们从这个世界里扔出来,是背后的人发现他们了吗?
漫天的灰烬把人彻底笼罩,江逾眼前一黑,一根枝杈搂住了自己的腰,把他从火光中带出去。
“江逾,醒醒。”
“我疼,救救阿杏。”“我死了吗?”
“我死了吗?”
江逾从梦中惊醒,看见沈九叙坐在石块上,自己的身上搭着他的外袍,见他睁开眼,沈九叙一下抱紧了他,“你终于醒了,那里被烧尽了,我只拿出来了这个。”
是那个用凌花缎子制成的剑穗。
“火是半夜突然烧起来的,没有灵力,我们都无能无力。”沈九叙安慰着他,“背后纵火这人或许就是制这些纸人的人。”
江逾冷笑了一声,抓住身旁的剑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他沾着血迹飞快在石面上画了个符,“没事,去问问老朋友。”
九幽的大门再一次打开。
原本安安稳稳坐在上位的判官和阎王听见外面的动静,顿时火冒三丈,刚要出门,就听见了熟悉而令人生怖的声音。
“不会又是那个家伙吧。”阎王象征性的擦了擦额头处的冷汗,“你去吧,就说我不在。”
“哎呀,我的大人啊,那位人物是我能惹得起的吗?我是真不敢呀,那冼尘剑要是又搁在我的脖子上,我当即头就掉了。”
判官哭丧着一张脸,想把阎王往外面推,“上回他送过来的那个人,看着是位柔弱书生,可谁能想到,竟也是个多事儿的主,我是不敢再去见他了,您去吧。”
“又见面了。”
江逾不等他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先一步过来了,他脸色苍白,就算是在阴曹地府九幽生灵之处,也白得不像话。
“我说大人,这位不会是要死了吧!所以来找咱们报到。”判官谨慎地拿出生死薄,“可是不应该呀,他的名字也不在这上面啊。”
“判官大人。”
江逾的声音很轻,却吓得人身体都抖了抖,“我来查一个人。”
“原来是来查人呀,好说好说——啊,江公子,这恐怕不合规矩吧,这生死簿不能给旁人看,不然就是下官的工作失职。”
判官一脸苦笑,求助地看向阎王,可谁知他偷偷的躲在柱子后面,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虽然他已经死了。
“阎王大人,能查吗?”
江逾却不管,这句明明轻如鸿毛,却好似在两人身上压了十座大山一般,阎王结巴道,“啊,这,啊,这是我们九幽的规矩,规矩是不能破的,江公子是最懂礼数的人,应该——”
银光大现,剑刃已经抵到了他的胸口,远处看着的判官突然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的官儿没有阎王大,不然这一剑可能抵着的就是他了。
“不对啊——”
判官轻飘飘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脖颈前的剑柄,怎么又来了一个人?一个江逾还不够吗,这人也跟他是一伙的。
沈清规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握剑的手却很稳。
判官立刻陪笑道,“这位公子,晚上好呀。”
“这下能看了吗?”江逾礼貌问道,阎王立刻改口,“当然可以,江公子若是想看,我们当然会答应了。下次您说一声,我立马派判官给您送去。”
“多谢。”
阎王望着他文质彬彬装模作样的嘴脸,心里一阵悔恨,若是一个普通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位算是个半仙,当初飞升时的盛况,自己不是没见到。虽然后面出了点差错,但依他的眼光,再次飞升指日可待。
他可不敢得罪人,更何况还有他手里的那把剑。
“判官,快,把生死薄给江公子拿过来,牛头马面,还不快给两位公子端茶。”阎王心里苦却说不出,只能委屈巴巴的站在一旁,让出自己的座位,“江公子,要坐下吗?”
“大人自己坐就是了。”
江逾看着那厚厚的一摞生死簿,“帮我查一查黄平宽,宋泉,还有黄杏一家。”
判官听了,两只手翻得飞快,几乎翻出了重影,额头上的冷汗一直没停过,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突然惊呼一声,“找到了。”
“黄平宽,享年三十岁,梅岭人,和宋泉生有一女,名黄杏,于十五年前身亡,现已重新投胎转世。”
“他是为何而死?”
“剑伤,命中胸口,不治而亡。”判官边看边道,只不过是一个普通村民,怎么会犯得上江逾来此,只为查他的死因?
“那宋泉和黄杏呢?”
“也是中剑不治而亡。”
江逾微微皱眉,他还以为黄杏见了那辫子,便惊呼起来,是因为那人用得法器是鞭子,可没想到,竟是中剑而亡。
“梅岭,后来改名了吗?”沈清规冷不丁地问,判官眼神微敛,见江逾没有打断他,便听了他的话,又去翻看,“是的,梅岭后来改名叫故人庄,可能是因为他们庄子里的人几乎都死完了,所以才改的名吧。”
“死完了?”
判官眼皮向上翻,瞥了一眼他那不管事的阎王大人,这才细声细语道,“对啊,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除了一个叫黄宁的男孩,其他人都是中剑而亡。”
判官指着上面的字给江逾看,“还真是奇怪了,可能是有人寻仇吧,不然怎么一个村子的人都死在那天了?”
“那黄宁呢,他在哪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生死簿上只说他小的时候就跑到了白鹭洲,再后来这上面就没他的任何记载了。”
阎王见该问的也问的差不多了,江逾也没有什么要动手的想法,当即又出来打圆场,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起来。
“江公子,你是知道的,这天底下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有,像您这样厉害到能飞升的人,我们生死簿也没有啊。再比如一些天地间自然孕育的草木精怪,这上面也没有他们的记录,兴许这位黄宁,他就用了什么法子,让自己避开了我们九幽人的审查呢。”
“我知道了。”
江逾翻看过那生死薄,知道他不敢骗自己,可确实再问不出什么了,只好转身离去,背后的阎王和判官看见他渐行渐远的身影,长舒了一口气。
这位阎罗王,终于又走了。
他们九幽这小地方,真是供不来这尊大佛。偏偏他又是个不怕事的主,三天两头的就要来九幽找事儿,打也打不过,避又避不开。
“那位黄宁,会不会就是他们口中的仙人?”
“去查一查就知道了。”江逾说着就瞧见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走过来,连雀生还搂着他的肩膀,跟个傻子般有说有笑。
“哎,江逾——”
连雀生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另一个江逾,揉了揉眼睛,他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吧。
“怎么有两个江逾,三个沈九叙?”连雀生这下子彻底呆住了,“西窗,你快点过来呀,你看怎么有——”
怎么还有两个西窗?
连雀生眨眨眼睛,转过身,绕着一圈的人看了一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江逾,你在哪儿呢,你没骗我吧,西窗,西窗,清规兄,你们到底咋回事啊?”
江逾盯着他露出来一排整齐的牙齿,把连雀生吓得差点瘫软在地上,“我是你亲朋友啊,别吓我。”
西窗叹了口气,把身后另一个连雀生也拉了出来,这下子,更是惹了大祸了。
连雀生当场就要晕过去,还是沈清规手指动了一下,把那几个滴了自己血的纸人恢复原型,紧接着三个纸人就齐刷刷地躺在了地上。
“是纸人。”
西窗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和连雀生说了一番,瞬间这一方天地便被他的大呼小叫给贯穿了。
“你们居然都不告诉我?”
“够不够义气?江逾,你简直太过分了,”他用手指着江逾,刚要继续控诉,就被人看了一眼,求生欲来得很快,转到了西窗身上,“西窗,你身为我的徒弟,怎么可以跟着他们一起骗我呢?这是欺师灭祖,知道吗?”
江逾听得头疼,想跑又不想动,忽然想起来他还没和骗自己的沈九叙算账,心里面来了想法,戳了一下沈九叙的腰,“你能把我绑起来吗?”
沈清规:啊?
“什么?”他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可江逾趴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你能把我绑起来吗?那些枝条不可以吗?”
片刻之后,连雀生和西窗被一阵在天上乱舞的枝叶和花瓣迷住了双眼,再睁眼时,旁边的那对道侣已经不见了踪影。
长长的枝叶绑在江逾的腰上,沈九叙努力把头上不听话又一次冒出来的花苞压下去,却没想到江逾却让他不要动,在上面亲了一下。
“我想要荡秋千,你绑着我。”
江逾笑着说,沈清规没想到他会冒出来一句这个,原本的胡思乱想被人打乱了,他浑身冒着热气,却像是被江逾泼了一桶的冷水。
“好。”
沙哑的声音让江逾莫名想笑,没想到这次的沈清规居然还挺听话,可他这次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对方悠闲地躺在床上,自己被枝杈绑着在空中荡来荡去,沈清规满足了他的愿望,放任他在空中荡秋千。
屋子里面只点了一根红蜡,没有那么明亮,却很是适合睡觉,沈清规拿出来属于江逾的纸人,在后腰处摸了一下。
正在空中的江逾感受到了,他瞪大了双眼,去看那不要脸的人,怎么可以这样?
不过一臂长的纸人被沈九叙放在了床边,对方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就是故意的。
“天色晚了,要睡觉吗?”沈清规明知故问,手下的动作却不停。
江逾咬紧了嘴唇,偏不如他意,即便在空中再难受也不说话。
“不睡吗?”
沈清规不急不忙地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完,江逾被他这动作弄的浑身发颤,可绑在空中荡秋千这事,又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剑也不在他手里,简直是什么招数也没了。
沈清规倒是很有耐心,把那纸人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碰,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拿出来一支沾了朱砂的笔,在纸人眉心处画了朵花。
毛笔带来的痒意让江逾忍受不住,他盯着沈九叙头顶一朵接着一朵冒出来的花,直接缴械投降了。
“睡。”
“什么?”沈九叙似乎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我说天色晚了,我要睡觉!”——
作者有话说:江逾:玩脱了,谁知道某些人怎么会如此可恶![托腮]
我记得很久以前,出了一个成语题猜谜,评论区有宝宝给了答案,当时说要加更但是那几天每章字数还挺多,那加更就放在这一章吧,直接二合一,不然断在中间也怪怪的,比个小黄心[黄心]
第37章 白鹭洲 那……能不能让我在上面?……
“刚才不是说不睡的吗?”
沈清规笑着看他, 江逾心里面气得要死,却还是装作平静的样子把他手里的纸人丢到一旁,“我都在这儿了, 还要纸人做什么?”
“谁知道江公子会不会突然跑了?”
“怎么可能呢?”江逾的手攀上沈清规外袍处的扣子, “既然都说了,我肯定言而守信。”
“那江公子今天晚上准备怎么玩?”
沈清规配合他的动作, 身体微微向后仰,一只手把玩着江逾柔顺的长发,“在下必定好好奉陪。”
“此话当真?”
江逾在他嘴角处亲了一下,“那……能不能让我在上面?”
“就一次。”
“反正又不让你动,这样反而更轻松,不是吗?”江逾抓住他的衣领撒娇, 对方似乎听进去了他的话, 犹豫了片刻后, 点了点头。
这张床没有扶摇殿里面的大,年代已久,动起来吱呀吱呀的响。
江逾觉得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沈九叙, 这个人根本没有什么道德底线,被自己发现他是棵树以后, 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别弄那里, 痒。”
那些含苞欲放的花在他腰窝处摩擦,江逾本就是个极其敏感的, 现在更是被磨得浑身发软。
他实在是受不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逾瞪了一眼沈九叙,对方心安理得地靠在枕头上,挑了挑眉,“我可是很遵守规矩的, 你说要在上面,现在不是实现了吗?”
“那也不是这样。”
江逾重重地咬在他肩膀上,心里面气愤加剧,“你就是故意的,果然还是比不了之前的沈九叙,他——”
“是吗?”
他不说这话还好,沈九叙三个字在这个时刻被提起来时,江逾明显感觉到满屋子里的枝杈似乎更繁茂了。
他仰面躺在床上,手脚被枝叶绑在床上,无法动弹,而罪魁祸首还平心静气道,“你说的我不都满足了吗?”
“是这样满足的吗?”
江逾羞恼道,以前的沈九叙多少还顾及着他少年时初见自己时装出来的礼貌和规矩,现在没了记忆后,就什么都不顾及了。
“江公子想让我怎么改?”
沈清规不慌不忙,江逾看着他依旧干爽的面容,又想着自己满身的汗,顿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若是再挑衅两句,他估摸着自己是见不到明后两天的太阳了。
“……不用改了,这样就挺好的。”
江逾很是识时务,小心翼翼地露出来一个讨好的笑,“之前的人没有你好,我刚才是乱说的。”
“那江公子只管好好受着就行。”
满屋子的花香浓郁到了极点,凌乱不堪的被褥有一半掉在了地面,江逾累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已经意识模糊的他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随口一道,“好像下雨了。”
“那明天刚好不用出去了。”
沈清规低声道,“既然天意如此,自然不该辜负了它的好意。”
雨滴顺着倾斜的屋檐滴在下面的青石板上,纸鹤早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就很是自觉的跑了出去,缩着脑袋躲在檐下,捂住了耳朵,一动不动的盯着外面的树。
“连雀生他们会怀疑的。”
“我们不是正经成过亲的吗?”沈清规拿这话堵他,“他巴不得单独跟西窗相处呢,我们两个在一旁,他内心更难受。”
江逾自认伶牙俐齿,可在这个时候,他是说不过沈九叙的,自己说什么对方都有理由反驳,到最后他干脆放弃了,把被褥往头上一盖,“来吧。”
外面的树杈被雨水冲刷后挂上了一连串的水珠,一直到了第二天半响的时候,天气这才放晴。
压抑了一天的纸鹤“唰”地一声就飞到了树上,和那群叽叽喳喳叫的鄂乌打成一片。
“我要喝水。”
江逾嗓子干哑,开始指示沈九叙,对方拿到了足够的好处,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赤裸着上半身走下床倒了半杯温水,揽住江逾的腰,喂他喝下去。
“你要不要喝点?”
江逾突发好奇问道,“你知道吗,你变成树的时候我还在想,需不需要提几桶水过来浇一下,不然干了怎么办?”
屋子里面气氛怪异,沈清规对上他那双好奇且探究的眼睛,把水杯拿远了,这才道,“我已经喝了。”
“啊?”
脑袋现在还没完全清醒的江逾记得自己没见到他喝水,“什么时候喝的,我怎么没看见?”
“一直在喝。”
江逾:?
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沈清规笑了声,在他耳边亲了一口,“睡吧,要是真变回树了,还要辛苦江公子提两桶水来救我。”
“好——呜呜,真要睡了。”他艰难地抬起手臂去推沈清规。
“睡吧。”沈清规看着外面的天,也大发善心地放过他,替江逾把被褥往上掖了掖,“做个好梦。”
“外面什么在叫?”
连雀生不耐烦道,定睛一瞧,“江逾的纸鹤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可能是江公子他们不方便。”
西窗想了想,按住连雀生蠢蠢欲动的手,“师父现在不是没事儿吗,能教我练剑吗?纸鹤在这里,就当听个曲,不也挺好的吗?”
连雀生被这一番轻声细语给说服了。
他当即换了一身杏红色窄袖利落长袍,精心从他一袋子的刀剑里面挑了一把最漂亮的,随着剑招摆动的明黄色剑穗很是亮眼。
星辰阙惯用法器是星棍,连雀生虽然是掌门首徒,但他是个实打实的例外,因为嫌弃法器太丑,学了以后便一次也没用过,楚觉掌门偏偏又极其宠爱这个徒弟,便从自己的法宝里面挑了许多漂亮的刀剑给了他。
“抬手,剑要齐平。”
“腿不能动。”
连雀生一本正经的指导西窗拿剑,瞬间也不觉得纸鹤的叫声恼人了,一下午过去,他甚至没想起来自己一天都没见到那两个好友了。
直到夜里,昏昏欲睡时,连雀生这才意识到什么,江逾他们不会偷偷跑了吧!之前又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情,他想起来就生气,万一又不带自己——
一想到这里,连雀生飞快从床上跳下来,当即随意找了件外袍披在身上,又把西窗叫醒,拉着衣衫散乱的徒弟就跑了出去,一路飞奔朝着江逾他们睡的屋子过去,大喊道,“江逾,沈清规,你们还在这里吧!”
“江逾——”
“清规兄,清规兄——”
“喊什么?”江逾翻了个白眼,“人又没死。”
他靠在床上,背后还垫着沈清规特意用好几件衣裳包了枕头制成的厚实垫子,却还是忍不住用手扶了一下腰。
果然人不能太逞强,也不能太嘴硬,下次他决定在适当的时候就求饶,而不是把自己逼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还以为你们又一声不吭地跑了。”
连雀生看见了人,心里面的石头也就落下了,翘着个二郎腿坐在凳子上面,“这不是看你们两个一天都没出来,我担心嘛!”
“这屋子这么小,缩在这儿一天一夜不会闷得慌吗?”连雀生不解,见他说完这话后,屋子里面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便也识趣的不问了。
恰逢这时,另一只纸鹤扑扇着翅膀,从窗户飞进来,江逾伸出手,把绑在纸鹤腿上的纸条拿下来。
他昨天从九幽出来后,就给点星传了信,让他好好查一查故人庄的事情。
直到现在,点星才传来消息。
“信上怎么说?”沈清规给两人倒了水,宛然是当家主人的模样,这才回眸去看读了信后许久不说话的江逾。
江逾放下心,抬头盯着连雀生好一会儿,看得他毛骨悚然,试探着问,“跟我应该没关系吧,我也没来过故人庄啊。”
“故人庄,之前称梅岭,是由白鹭洲的仙门世家负责的。”江逾一字一句道来,“十年前,才交给深无客的弟子来管。”
“我昨天去九幽看了生死簿,故人庄只剩下最后一位村民还活着,名叫黄宁,自小就去了白鹭洲。”
这下子,屋子里面的三个人都齐刷刷的盯着连雀生,江逾郑重道,“要想找人,就必须去白鹭洲一趟,而你,连雀生,就是在白鹭洲长大的。”
白鹭洲地方不大,是位于海上的一个小岛,可规矩森严,寻常人想要过去,必须拿到令牌或是邀请函。
“遇到这难办的事儿知道找本公子了吧,放心,包给你们带进去!”
连雀生的母亲连尺素是白鹭洲的掌门,只有这一个孩子,可连雀生这人不愿在岛上过人人奉承的生活,就擅自跑了出去,后来就很少回去了。
西窗知晓内情,有些担心地看他。
“我娘早就接受了我是星辰阙弟子这件事了,放心,不可能拿着刀来砍我的。”连雀生摆了摆手,实则内心还是有点慌乱的。
“守城的人只要一看见本公子的脸,就知道我是谁,到时候上好的客栈饭菜通通都安排妥当。”
“那就先谢过连公子了。”江逾“奉承”道,连雀生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船只摇摇晃晃地到了白鹭洲附近,守城的几个弟子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裳,手中的剑刃银白似雪,抵在船头,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连雀生。”
“不认识。”领头的弟子摇了摇头,“有令牌吗,有令牌才可以入内。”
“是我,连尺素是我娘,我是连雀生,你不认识我吗?”连雀生脸都红了,气得眼睛发直,“我是连雀生。”
“管你什么生不生的,没有令牌就是不得入内,这是白鹭洲的规矩,公子还是请回吧。”
江逾看着他,想起来这人刚才的满腔自信,已经无话可说了,“那怎么办?”
看守的弟子见他们一直徘徊在此处,又叫来了好几个人,领头的看了这里几眼,脸上似乎有些激动,小跑着过去。
“看吧,他们还是认识我的。”
连雀生提起衣摆,准备下船,结果那位弟子绕过他,满面笑意看向江逾,“江公子,您是江公子吗?”
“江公子,您快请进,我们掌门之前说了,如果是你和沈宗主来,可以不要令牌。”那弟子见过江逾和沈九叙的画像,认了出来,便忙放他们进去。
沈清规没有说话,跟着江逾一起下了船,西窗紧跟着从腰间拿出来一块令牌,在那人面前晃了几下。
“西窗公子,您请进。”
只剩下连雀生在原地随风摆动,几位弟子盯着他好一会儿,道,“无令牌不得入内。”——
作者有话说:连雀生:那明明是我家!是我家!
第38章 连尺素 (二更)一起洗。
连雀生郁郁寡欢地蹲在船上, 他就只是出去玩了几年,结果这张脸就不管用了吗?
西窗转过头去看他,眼里面带着担忧, 被江逾拍了拍肩膀, “放心,不会有事的。”
“你真以为连雀生那么没用吗?一会儿就进来了, 或者你实在担心,要不要去找连掌门告知她一声?”
“谢谢江公子,那我去找一下连掌门吧!”
西窗一脸认真,他听见连雀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疼之情油然而生,“师父应该也很难受吧, 而且我们都进来了, 只让他一个人待在外边, 若是遇到危险,受伤就不好了。”
江逾:……
连雀生在这地方遇到危险,这事似乎有些好笑。
“西窗。”
声音从后面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子走了过来,满头华丽的发饰却依旧掩盖不住一张威严慎重的脸, 面若银盘, 眼睛狭长,看着约有三四十岁的年龄。
“连掌门。”
西窗见了她连忙行礼, “您怎么过来了?”
“有人没有令牌便想要擅闯白鹭洲,我当然要亲自过来看看,谁这么大胆子。”连尺素厉声道。
世间之人常说她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子,刀法一绝, 爱憎分明,江逾之前总是听连雀生提到她,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连掌门,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江某可是很早以前就仰慕连掌门的刀法了,早就想切磋切磋,这次过来还望连掌门给个机会。”
“江公子客气了,我让弟子们收拾场地,什么时候江公子有空,只管来切磋便是。”连尺素笑道,转头又看向江逾身旁的男子,“这位便是江公子的新道侣吧?”
连尺素眼神在看到沈清规的一刹那,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情绪,她虽然听过许多人说这人和之前的沈宗主长得是一模一样,可到底没有见过,今日一见,真的被惊到了。
原来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当真不是同一个人吗?
连尺素能当上掌门,自然也不傻,在他和江逾之间看了好几眼,注意到江逾自然而然的神态和动作,心里面明白了什么。
“清规,是个好名字。”连尺素温柔道。
“多谢连掌门,这次前来实属冒昧叨扰,让连掌门费心了。”
“小事一桩,白鹭洲空房间多的是,再不过就是多几双筷子的事情,更何况江公子和沈宗主能来,必定有事处理,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和我说。”
“娘,救我啊,娘,我的亲娘。”
连雀生在后面大喊大叫,他把外袍脱了下来,拧成一股绳,在手里甩来甩去,“娘,你亲儿子,连雀生,他们都不认识我了,娘,你快点过来帮我说明一下身份。”
连尺素眉头紧皱,身旁的侍女看懂她的眼神,眼疾手快地递了把刀上去,“掌门。”
“谁在那里大声吆喝?简直是放肆。”
连尺素大步走过去,连雀生看见熟悉的面孔,几乎是快要哭出来了,跌跌撞撞地从船上跑下来,“娘,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江逾在背后“噗嗤”一笑。
“他们一家人真有意思。”
“陆老爷还没过来,若是他也来了,一家三口聚在一起,江公子就知道了,师父这性格,有一大半都是跟着陆老爷学的。”西窗笑着补充道,“连掌门平日里事务繁忙,规矩也多,师父便有些怕她。”
“娘。”
连雀生也不要脸面了,他豁出去抱紧了连尺素的腿,“娘,我错了,之前不给你和爹留封信就擅自跑出去,我错了。”
连尺素手里的刀被他手指抵住,偷摸移到一侧,“我这不是学成归来了吗?星辰阙的师父长老们对我很好的,集百家之长,到时候也能更好的发展白鹭洲不是吗?”
“快点滚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
连尺素虽然生气,但这几年早就调整好了,不然她也不会允许西窗跑到星辰阙去。
“好嘞,谢谢娘。”
几个人回到殿里,这才说起正事来,“娘,这些年来咱们白鹭洲有成功飞升的人吗?”
“没有,问这个做什么?”连尺素不解,“近年来白鹭洲日益衰落,不过其他仙门百家也鲜有成功飞升的,江公子和沈宗主倒是我见过唯二引来飞升雷的。”
“在生死簿上找不到的,也不一定是仙人。”江逾沉思了一会儿,“连掌门,不知道白鹭洲有没有一个叫黄宁的人来过,他现在在哪里,可否告知一二。”
“黄宁?”连尺素倒真没有印象。
“掌门,我派人去问过,白鹭洲里确有一个叫黄宁的,只不过现在才八个月大,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连尺素身旁的女弟子缓慢道来,“除此以外,再没别人了。”
“江公子,你都听到了的,这人可是你要找的黄宁?”
屋子里面四处都是各色夜明珠,很是亮堂,映着江逾的脸庞,清晰的眉眼让连尺素察觉到一股熟悉感,她似乎还在别人身上见到过这张相似的脸。
“不是,多谢连掌门了。”
几人见事情未果,外边天色却已经黑了,连尺素当即摆宴邀请他们,江逾见推辞不过,连雀生又冲着自己挤眉弄眼,显然是想让他参加的意思,便答应下来。
白鹭洲的宴会很是热闹,江逾和沈清规被安排在一张桌子上,连雀生和西窗坐在一起,他本有张自己的桌子,但耐不住见了江逾他们这样坐着,便非要和西窗挤到一起。
江逾看着桌子上面的各色菜肴,用勺子舀了鱼汤,递到沈清规嘴边,“尝尝这个。”
“味道很好。”
沈清规看着自己面前摆着一排的汤汤水水,有些想笑,自从江逾知道他是棵树以后,便总是想各种法子让自己喝水。
“喝饱了。”
沈清规一只手搭在江逾肩膀处,“这么担心我缺水干枯吗?”
“对,所以多喝点水吧。”江逾见连尺素走过来,便也没注意手里拿的是什么,直接把杯子递给他。
“江公子是何方人士,我竟没有听雀生提起过,这般清俊的模样,想必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连尺素压下心里面的想法,特意端了酒杯走到他面前。
“连掌门真是抬举我了,江逾自幼在断石泉旁的深山中长大,周围的人们只称那是座荒山,没什么特殊的名字。”
“断石泉旁的荒山?”
连尺素没听过这个名字,她本以为这般天资的少年必是出身名门,却不成想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地方。
“那应该是江公子的父母把你教养得好,不像我们雀生,自幼娇宠惯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干的出来。”
“我没有父母,是祖父养大的。”江逾心里面一清二楚,连雀生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甚至大多数都是自己带着他去的,但他也不敢在连尺素面前说出来。
“是我冒昧了。”
连尺素抿了一小口酒,放下心里的猜想,若真是故人之子,想必应该是不会生活在一座荒山上的。
“这酒是我们白鹭洲特有的佳酿,入口醇厚清甜,江公子尝尝,若是喜欢,我便派弟子给你送一些过去。”
“多谢连掌门。”
江逾端起酒杯尝了一小口,连尺素又道,“这酒后劲十足,喝多了容易醉,就看江公子的酒量了。”
“怎么不见沈宗主呢?”
连尺素打量着旁边,江逾右侧的位置上空空如也。江逾刚想说他不就在旁边吗,结果转头一看,只剩下一根枝杈搁在座位上,浓郁的酒香夹杂着花香扑鼻而来。
江逾尴尬地笑了笑,反应过来,“他……喝醉了,许是出去醒酒了。”
他拽了一下衣角,盖住那枝花,省得再突然冒出来几个花苞,估计能把在场的人吓得不轻。
所幸连尺素没在意这个,又去找西窗说话去了,江逾这才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偷摸去碰那枝乱颤的花,“怎么变回原形了,喝醉了?”
树枝不说话,只是在他手里蹭,粉嫩的花瓣上更是添了几分胭脂色,江逾瞧出来这是真醉了,便找了个借口带着沈九叙先回屋里去。
树枝处涌上来些热气,江逾找了个木桶,接了凉水,把树枝丢进去,又拿了一个木瓢往上面浇水,“还热吗?”
过了半柱香,树枝在桶里乱撞,泼了江逾一身水,浓密的黑发贴在他耳旁,豆大的水珠从高挺的鼻梁处滑下来。
“一起洗。”
江逾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成人形的沈九叙,对方面色处还带着一丝潮红,头发散在身后,香气异常浓郁,带着惑人的意味。
“桶太小了。”
江逾咬紧了嘴唇,犹豫了片刻才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看着面前明显还能塞得下一个人的木桶,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
“不小。”
沈清规伸出手臂,把人抱过来,嘴唇贴在他耳旁,哑声道,“醉了吗?”
“没醉,我只喝了一小口。”
江逾两腿伸展不开,便和沈九叙几乎完全贴在了一起,他面红耳赤,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干脆用手把耳朵捂住。
沈清规抓住他的手臂,“听着不好吗?”
“你好烦。”江逾难受得紧,“这里太小了,回床上。”
“我是谁?”
沈清规磨着他,江逾承受不住,偏偏这里不是扶摇殿,周围的屋子里面住着其他弟子,他紧张到了极点,不敢发出声,嘴唇动了动,“去床上。”
“喊我一声。”
“外面有人。”江逾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估计是宴席结束,那些弟子已经回来了。
沈清规把他抱起来,笑了声,“小声一点。”——
作者有话说:是非常勤奋的作者一枚捏,自夸一下[狗头叼玫瑰]
早点休息,晚安[黄心]
第39章 扰休息 去床上嘛,好不好?
江逾见他不走, 硬是抱着自己站在屋子中间,窗子没有关紧,还能听见风吹动时发出的“吱呀吱呀”声。
他紧张到了极点,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 想要动手掐沈九叙,却又只能牢牢地搂住人的脖颈。
身体半悬在空中, 凉飕飕的风从下面穿过,简直是刺激到了极点。
“求你——”
他咬牙切齿道,沈清规勾起唇角,“求我什么?”
“关窗户。”
江逾已经不奢求去床上了,他只要这人把窗关着,外面的脚步声一清二楚。
“江逾他们怎么回去那么早, 天还没完全黑呢, 就睡觉了吗?”
是连雀生的声音。
“我爹这出门经商估计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到时候我都走了,他再想见我不知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连雀生也有点喝醉了,面部酡红, 一只手揽在西窗的肩膀上, 走起路来歪歪扭扭。
“师父,你喝醉了, 我还是扶你去床上休息吧。”
西窗耐心道, “江公子他们应该也休息了,师父明天再去找他们吧!”
“不要, ”连雀生推开他的手,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走上前拍了拍,“江逾, 清规兄,我找了个好东西送给你们,江逾,江逾——”
江逾正颤抖着,他的嘴紧闭,眼睛瞪大了看着沈九叙,对方似乎终于从他水汪汪的眼睛中看出来了自己是什么意思,把他放在桌面上,一只手撑在腰间,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样就不会被听见了。”
“江逾,清规兄,怎么没动静呀,难不成真睡着了?”连雀生说着便想去窗户旁看,结果被西窗拉走了,“师父,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么晚了打扰江公子他们也不好。”
沈清规站在原处没动,伸出的枝杈跑过去把窗户关牢,江逾见状,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只是外面还时不时的传来一些声音。
“不会进来的。”
“那也不能这样。”
桌面很凉,背后虽然有沈清规的一只手垫着,但还是不够,他小声道,“去床上嘛,好不好?”
“夫君——”
江逾要被他给磨死了,只能认命地叫了一声,天色彻底暗下来,屋子里面只剩下一颗夜明珠,其他的都被沈清规用衣裳盖了起来。
“纸鹤不见了。”
江逾迷迷糊糊中意识到这个,沈清规替他把被汗打湿的长发捋到一侧,“不会有事的。”
“之前那几晚它不也出去了吗?你这纸鹤养的不错,比他主人识时务。”
江逾若是还有力气,都想把他一巴掌拍出去,但现在身不由己,只能用一双眼睛瞪他,非但没有半分气势,还被人颠倒黑白成了欲迎还羞。
“你怎么这么可恶?”
“没有你前夫可恶。”沈清规的厚颜无耻在江逾眼中已经到达了另一种境界,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有气无力地骂道,“快点儿。”
“那江公子一会儿不要喊停。”
白鹭洲的夜里很是热闹,像江逾和沈九叙那样早早就回房了的确是少见,就连醉得晕晕乎乎甚至连人都不认得的连雀生都挣扎着让西窗带他出去。
“我都很久没回白鹭洲了,出去玩一会儿怎么了。”连雀生身体瘫软,像是一团面条,整个人都挂在西窗身上,“好徒儿,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带我出去,天天闷在这屋里,都要长蘑菇了。”
“我又不是江逾和沈清规。”
他纠缠不休,西窗又舍不得他一直哀求,便只能答应了,想到这里是老地方,他便给连雀生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又喂他喝了几口醒酒汤,这才拉着人出门。
街道上的摊贩谈笑风生,许多刚从海里捕上来的鱼堆在船上,晚风夹杂着鱼腥味在白鹭洲几乎是最常见的场面了。
海岛边缘有一排破旧的老房子,黑色的瓦片倾斜排布,四角像是张开翅膀的燕,檐下还挂了几串贝壳制成的风铃,海风一吹,叮当叮当作响。
连雀生今晚喝了些酒,兴致就异常高昂,便拉着西窗到处跑,直到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撞上,连雀生当时火就上来了,怒道,“会不会看路呀,眼睛长到哪里去了?”
“师父,没事的,别生气。”
西窗见旁边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便拉着连雀生要往角落里去,可不曾想连雀生的酒意还没完全醒,性子也变得执拗起来,偏要不依不挠地站在那。
男子也不说话,头发盖住了脸,西窗也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是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他应该是之前在哪里见过的。
连雀生被他拉着,风一吹终于清醒了一些,可面前的人只是跪在地上,从连雀生见他的第一面起,他就一直跪着,或者说,是在跪着爬行。
连雀生不解,走到他面前去,虽然自己刚才是有点凶,但也不至于把人吓成这个样子呀。他长得也不凶神恶煞呀
他掀开那人的头发,只见脸上像是用丝线密密麻麻缝成了一张渔网般,到处都是青黑色的印记,眼窝很深,黑色的瞳孔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人望过去时,就像要跌进去。
可这人像是看不见连雀生的动作一样,面无表情,眼睛空洞,只是一味地喊着“对不起。”
“我还没让他道歉呢。”
连雀生着急忙慌地后退了一步,怕那人赖上自己,可他一边跪着往前走,一边口中重复着这一句,“对不起。”
“阿宁,对不起。”
“他说什么?”连雀生敏锐地捕捉到的那一句,“他说对不起什么?”
“连公子,你别跟这家伙一般见识,他平日里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已经十几年了,白天还好也不闹事儿,到了晚上就跪在地上,大街小巷一路地喊着‘对不起,阿宁’。”
“大家见得多了,一看见他过来就远远地避开,也就是连公子你长时间不回来,这才不知道。”
旁边好心的大爷提醒道,他是从小看着连雀生长大的,虽然十几年没回来,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伯,他口中的这位阿宁,是谁啊?”
连雀生冲着男人露出来一个礼貌却又带着点尴尬的笑,这人看着一把年纪了,可连雀生小时候每次偷偷从殿里面跑出来,都会被他撞见,最后莫名其妙的就被连尺素带着几个弟子抓了回去。
现在想想,大概率就是他告的状。
“这个阿宁,唉,说起来,也算是个苦命人,他不是咱们白鹭洲的,兴许是从远方逃过来的,我记得,好像是什么岭。”
赵生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连公子,你让老朽好好想一想,到底是什么岭呢?”
连雀生一脸着急,却没办法,他就这样看着赵生左挠一下头,右抓几下后颈,活生生地折磨他,就是想不出来。
“西窗,你先在这儿看着,我去把江逾喊过来。”连雀生说罢,拍了拍西窗的肩膀就御剑跑了,直冲上天,偏他醉得不轻,剑也御不平稳,后来干脆在天上横冲直撞起来。
“砰——”
一声巨响,连雀生一头栽在院子里,那柄银白色的剑也跟着他一起横七竖八地插到了地里面。
江逾咬紧嘴唇,又变得胆战心惊起来,他推了推正在上面的沈九叙,小声道,“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放轻松,不是来找我们的。”
沈清规的额头处也尽是汗,随着他的动作,“啪嗒”一声滴在江逾颈窝处,他浑身都颤了颤,这种感觉似乎有点太刺激,让人紧张到了极点,偏偏又享受着极乐。
“啪啪啪——”
“江逾,清规兄,出事了,快,快快快,出大事了。”连雀生艰难地从努力把自己拔出来,也顾不上跟他朝夕相处生死相依的剑了,直接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便开始大声拍门。
“真出事了,江逾,别睡了,快起来啊,沈清规,江逾。”
连雀生着急忙慌地拍门,不容忽略的动静让沈清规脸色一僵,江逾也面露难堪,在他耳边道,“谁刚才说不是来找我们的?”
“门关紧了,他进不来的。”
沈清规本是不想搭理外面的,可连雀生一敲起来便没完了,外面咚咚咚个不停,他也不能再继续,只好穿了衣裳下来,看着围着被褥缩成一团的江逾,“一会儿再继续。”
“你还是先去吧。”
江逾翻了个白眼,也找了衣裳放在旁边,沈清规走到门口,见江逾已经把床幔放了下来,这才给连雀生开门,一脸不悦,“有事吗?”
“出大事了,清规兄,江逾呢,你快点让他出来呀,我带你们一块过去。”连雀生完全没注意到沈清规凌乱系着的外袍,也不管这人的头发随意披着,便要火急火燎地闯进去。
“江逾。”
“啪”的一声,门再次被关上,连雀生幸亏躲得快,不然鼻子就要撞到上面,里面传来沈九叙的声音,“在穿衣服。”
“不能继续了,连雀生估计是有要事。”
沈清规把自己的衣裳整理好,又替江逾拿了腰带,在他颈后亲了下,“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真的不会被人打吗?”
江逾一听,瞬间乐了,见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补充道,“九叙之前打过他。”
“我也想打。”
沈清规这下子才有了一丝自己也是沈九叙的感觉,毕竟面对连雀生,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打什么?”
连雀生在外面听见他们的说话声,见两人推开门出来,无意间瞥到江逾脖颈处的红痕,最近读了许多话本子的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呃,要不……你们两个回去继续,我……我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解决。”他颤颤巍巍道。
江逾和沈清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人杀了,连雀生立刻弯腰道歉,诚恳道,“我错了,下次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们睡觉了。”
“但今天的事真的很关键,我应该是找到黄宁了。”
西窗还在街边站着,满脸皱纹的老人还在沉思,周围围着一群正在看热闹的人,眼巴眼望地盯着,有些年纪大了的,甚至也开始回忆,“老赵头,是不是叫什么梅岭?”
“我记得当初罗家那两口子炫耀的时候,说是从种满了花的地方来,好像就是什么梅岭。”
“啊,对,是梅岭,我想起来了就是梅岭。”赵生激动地胡子朝两边扭来扭去,恰好这时候满心愧疚的连雀生带着江逾和沈九叙过来了。
“连公子,老头子我想起来了,就是梅岭,阿宁说他自己就是从梅岭那边跑过来的,当时白鹭洲规矩还没有那么森严,我记得他是落到了海里面,被外出打鱼的老罗给带回去了。”
“老罗?”连雀生非常心虚地给江逾和沈清规让出来两张凳子,假意拍了拍上面的灰,“坐,坐,两位公子请坐。”
安排好了两个不能得罪的人,连雀生这才小心谨慎地挪到西窗身旁,躲在他的后面,拉着他的衣摆从里面探出来一个头,“老罗又是谁,赵伯,你就把你知道的,阿宁跟他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我说连公子,这都十几年了,你还打听这个做什么?老伯还以为这次回来能看见你娶妻呢。”赵生两眼浑浊,他年龄真是大了,瞧着应该有八十多岁,这对不是仙门世家的人来说,已经算是长寿了。
这个地方连雀生认识的人太多,而且大多都算得上小时候抱过他的长辈,也不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只好瞧了一眼西窗,尴尬道,“我那不是勤于修炼吗?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让白鹭洲也飞升个仙人,你们脸上也有光,不是吗?好了好了,赵伯,你就快说吧,真有要事呢!”
“罗家,也就是罗定和他媳妇,他们家呀,比较穷,日常就靠着跟我们一起打鱼为生,后来二三十岁了,生下来一个孩子,就是他。”
赵生指了指面前那个还在地上跪着的男子,“他叫罗平安,罗家人就希望他一辈子能平平安安的,可没想到的是,孩子三岁的时候患上了一种怪病,找了许多医者来看,但都无济于事。”
凳子很硬,是平常商贩卖东西的时候拿出来坐的,坐的时间久了,容易腰酸背痛。
江逾便是如此,他神情有些恹恹的,一想到罪魁祸首却心安理得坐在旁边,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江逾就生气,把手伸到背后拧了他一把。
时刻关注着对方神情的沈清规自然是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疼痛,讨好似的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坐着,顺带把另外一个空出来的让给了连雀生。
连雀生感动得稀里哗啦,几乎快要哭出来,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破坏了两个人的大好事,结果沈九叙不仅没有报复他,甚至还能在这种情况下,想到自己没凳子坐。
这是什么绝世好友?
但实际上是为了维护某人的颜面,知道沈清规一切小动作的江逾靠在他怀里,背后有两朵冒出来的花苞替他揉着腰背,沈清规温热的肌肤让他舒服到了极致。
“算你识相。”
“什么怪病?”连雀生坐了凳子,立刻神清气爽起来,“这病就这么难治吗,但又跟这个阿宁有什么关系?”
江逾也抬眸去看他,这人脸上的黑色瘢痕他倒是有些印象,之前在深无客的藏书阁里面,他无意翻到过一本古籍,上面便记载了世间极其罕见的一种咒术,便是会在人脸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唉,造孽啊!”
赵生叹了口气,旁边那几个人显然也是知道这段往事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纷纷开口。
“连公子,这事儿说出来也不好听,而且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做什么呢?而且老罗家那两口子,知道这亏心,都把这事瞒得死死的,他们若是听见了,估计又要闹得大街小巷都不安生。”
“赵伯,你只管说,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呢。”连雀生却摆了摆手,丝毫不放在心上,他指着江逾道,“而且,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江公子,有他在,你还需要怕吗?”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移到了江逾身上还有他背后的沈清规,看见两人亲密的姿势,突然想起来刚才连雀生故意绕开话题,便又开始讨伐起他来。
“雀生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看人家江公子都成亲了,不是老伯说你,是真该考虑考虑这件事了。”“对啊,连掌门也不着急。”
连雀生被他们一言一语说得真是怕了,直接跑到屋顶上面,丢下一句,“江逾,你和清规兄在这里听吧,我先去赵伯说的地方罗家看看。”
几个人一见最好说话的人跑了,也不敢再东一句西一句,赵生看着那边虽然坐姿不端但眼神清冷气势逼人的年轻公子,也只好继续一五一十道来。
“这病啊,就是人一到了晚上就浑身疼的厉害,像是骨头被人硬生生地砸开,睡也睡不着,活不过十岁,那家人想尽了办法也没用,也不打算治了,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可没想到,那天去打鱼,罗定竟然打上来一个小孩子,就是阿宁。”
“阿宁岁数和平安差不多大,虽然来得时候瘦了点,瞧着也木讷,但久而久之跟着平安一起到处跑,性子也变得活泼起来,后来,那家人就想了个法子,结果那天后,阿宁死了,平安也变成了这样。”
江逾见他脸色凝重,猜到了什么,道,“以命换命,是吗?”——
作者有话说:连雀生:完蛋了!不会被混合双打吧!我真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啊!
所以,沈清规和江逾还能继续吗?[黄心]
哇,感觉今天的字数卡的非常好,写完了才发现!感觉自己是个平平无奇卡字数小天才[狗头叼玫瑰]
第40章 装师徒 (修)我来借宿,这是我徒弟。……
老人面色凝重, 良久,才道,“造孽啊, 公子都猜到了, 那我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这事大家都知道,刚开始的那一段时间, 罗家对阿宁也算得上不错,但毕竟平安的年龄一年年大了,到了晚上,一家人也都因为他睡不安生,结果就想出来了个这么法子。”
“罗定从庙里找了个僧人,那天晚上, 风雨交加, 我住在他们旁边, 本来是打算早早地睡觉,可睡前瞥了一眼他们屋子,隔着窗灯火通明。那僧人是白天过来的, 罗定也不想张扬, 但白鹭洲这个地方出入管得森严,所以他请人来的时候, 我们都看见了的。”
江逾见自己猜得没错, 果然是换命,单现在又看到罗平安这个样子, 他发觉这事应该还是有些其他隐情的,黄宁或许已经不在了。
赵生回忆着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他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就听在了外面“吱呀”一声, 自己院子是关了门的,他清楚得很,现在这样,只能是隔壁罗家。
见到白日那位僧人的好奇心驱使着赵生从被窝里面爬起来,偷偷推开窗户的一角,却只看到满天的雷电,朝着罗定家的院子里劈去。
他当时就被吓坏了。
参天的树木砰的一声倒地,紧接着他就听见了小孩的哭声,尖锐响亮,就像是有人用长长的指甲去挠墙,赵生听得脑袋发疼,这和往日里罗平安因为疼痛睡不着的哭声不同。
更像是阿宁的声音。
赵生不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也不敢去想,只是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味道重得让他家的猫都开始叫唤。
乌黑发亮的猫跳着上了屋檐,发出一声尖叫。
他们平时捕鱼杀鱼都已经习惯了,可这次让人几乎难以忍受的血腥气味实在太过浓郁,赵生都忍不住呕吐起来,他看着地面上的一滩黄水,心里面恐慌到了极点,手指不自觉的颤抖。
幸好猫回来了,缩进他的怀里,赵生这才有了一丝其他的感受,这事是发生在他隔壁的,而不是在自己家。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不用怕的,就算是遭了天谴也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可内心的一点善意终究是让赵生不能忽略那近乎惨叫似的哭声,这群人表面看着和善,却不想对一个孩子能下这种死手。
赵生犹豫了片刻,还是拿了把伞跑出去,哪怕只说一句话呢,他就不用再日日夜夜心生愧疚了,只要一句话,他就能说自己阻止过了,一句话就够了,赵生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只需要一句话。
他就问一句。
推开门,赵生在这个狭小逼仄的院子里,仿佛看到了无数双围在周围的眼睛,他们都在附近,也都是长久相处的邻居。
他们都听见了这无数声哭喊。
“罗定,小孩怎么哭得这么厉害?”赵生鼓起勇气,大声道,那一瞬间,哭声像是静止了,他再也听不见什么歇斯底里的声音了,打在油纸伞上的雨,像是滴滴粘稠的血。
“可能是疼的吧,赵大哥,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没睡吗?”罗定穿戴整齐,从屋子里走出来,淳朴的脸上还带着一抹笑意,只是他没注意到,那一处翻白的衣角被血染成了红色。
“没事了,就睡就睡。”
赵生满肚子里的话又被咽了下去,他不停的安慰着自己,我已经说了一句,我已经劝过了。劝过了,这事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转身就走,推开罗家房门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个探着脑袋。
“里面怎么样了?”“老赵,你看见什么了?”“赵生,这哭声这么惨烈,你也没劝劝。”
“我劝什么,我还要回去睡觉呢。”赵生像是被人戳穿了心思一样,脸瞬间发红,“我就先走了啊。”
赵生连忙跑回了屋,他把门窗关的很紧,不想让自己再听见外面一丝一毫的声音,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一脸喜气的罗定,便知道昨晚上的事情已经成功了。
说话声越来越小,江逾这才知道赵生为什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或者说旁边的人都不愿意提起这回事。
他们都想用三言两语把罗平安成为现在疯疯癫癫的模样,以及阿宁不知死活的真相掩盖起来。
“换命之术成功了,可谁也没想到,半个月后平安就变得谁也不认识,整日里就说这些话,罗定就又去找那个僧人,可谁知道,那僧人他死了呀。”
赵生吞吞吐吐,今天若不是遇见连雀生,他又一直逼着自己说这些,赵生很有可能会将这件事藏在心里,一直到他老去。
但现在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有些释然了,他是对不起那孩子,没有拉他一把,但当时就算他做了,又能有什么效果呢?
沈清规看着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垂下眼眸盯着地面,那些在他心里面翻滚的花苞和枝叶,一个个被主人压了下去。
江逾总觉得这一切并不简单,按照古籍上的记载来看,换命之术成功的机率并不大,而且还有可能会遭到反噬。
“从那以后你就再没见过阿宁吗?”
“真没见过呀,我日常也就是出去打个鱼,谁会天天在乎这些人呢?”
赵生说着说着便要离开,西窗站在原地,定睛看他看了好一会儿,但连雀生不在,他就只是安静的站在后面做一个不会说话的摆设。
原本围在一起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白鹭洲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还在响着,唯独只在这一个僻静的角落里,三个人或站或坐,谁都没有出声。
原本还跪在这里的罗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海风缓缓地吹着,江逾觉得天有些凉了,他记得刚才连雀生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酒气,便让西窗去找他。
“不开心吗?”
沈清规把人揽在怀里,低声安慰道,“还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呢,说不定黄宁没死。”
“他没死,深无客的书上记载了一种咒术,和罗平安身上的很像,下咒之人需要引子,两人的心头血交融在一起,再给人服下,类似于南疆一些地方的子母蛊,你觉得这咒会是谁下的?”
江逾眉头紧皱,“自始至终他对不起的只有阿宁一个人,刚才赵伯说半个月后,他身上才出现这种情况,可这咒发作至少也需要半月的时间。”
“所以,如果真是黄宁做的,那他就是在当天晚上给罗平安下的咒?”
江逾觉得自己心力交瘁,靠在沈清规怀里,“不知道,等小鸟回来了,可以让他再去问问当初罗家人找的是哪个僧人,查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家。
连雀生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几座挨着的屋子,罗家父母大概是已经熟悉了自家孩子每天晚上都会跑出去的事实,也没太管,只是一个坐在院子里收拾网,另一个呆呆地洗着衣服。
“师父,要不我去问吧?”
西窗突然从背后走出来,“你离开的久了,罗叔一家你可能不认识,前几年连掌门让我在白鹭洲四处历练,那时候我就在这住过了几天,总是比你要熟一点。”
连雀生一听,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答应了。西窗冲着他笑了笑,连雀生看到他和罗家夫妻交谈了几句,一副熟稔的样子,便安心的在外面等。
“师父,那僧人是白鹭洲文华寺的人,他在换命之后的一周就去世了,罗叔说他已经忘了那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问不出来什么。”西窗出来后,面色沉重,“而且他应该是真忘了,我用灵力试探过,确实如此。”
“做了亏心事,整日里因为害怕而惶惶度日,最后不堪其扰,选择遗忘也正常。”连雀生没得到什么重要线索,想着离开,“江逾他们呢?”
“江公子他们应该是回去了,师父还要去找他们吗?”
连雀生一听见这个就心虚,脸色都变了,连忙摆手道,“我可不敢再去一趟,不然你明天就真见不到我了。”
他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惹到两个人中的一个倒没什么问题,两个都惹到了,而且还是在那个时候,他连雀生就算自己没有经验,也还是知道个轻重缓急的。
再来一次,他真怕沈九叙先打死他,江逾再去九幽,把他又打一顿。
“我写封信过去,这样应该就没事了。”连雀生随意找了个手帕,又向旁边的摊子处借了点墨水,写了几笔就交给了纸鹤,“去吧,送给你家主人,如果门窗紧闭,那就明天再送。”
吃一堑长一智。
“文华寺。”
江逾和沈九叙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要不过去一趟?”
“你用枝条把我缠在身上吧,不想动。”
江逾没等沈九叙说话就整个人攀在他身上,把人搂得很紧,“这样我就不用御剑了。”
两个人就这样奇怪的姿势到了文华寺,夜已经深了,哪怕是外面的摊贩也都收了东西回到家里去。
沈九叙礼貌敲门,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有些似曾相识,他回过头,对江逾道,“这次还说我是你的侍卫吗?”
江逾抬头一笑,把缠在自己身上的枝条解开,在庙中僧人开门的前一瞬,突然抬手将沈九叙推到自己的后面,“我来借宿,这是我徒弟。”
沈清规:……
年轻的僧人看着这两张陌生的面孔,倒也没怀疑,就放他们进去了,“两位公子里面请,本寺特设有为不同客人准备的厢房,白天的时候已经打扫过了,可直接入住。”
沈清规瞪着江逾蹦蹦跳跳的背影,牙齿都咬紧了,直到那僧人把他带到最左侧的厢房处,“两位公子,你们谁住在这儿呢?右边还有一间,只不过那间要稍微小一些。”
“那就让我徒弟住这儿吧,我这做师父的,总不好跟徒弟抢。”江逾很是大方道,“我就去另一间吧。”
“世间居然有像施主这般善解人意的师父,真是徒弟之幸啊。”僧人诚恳道,“那我带施主去另一间房,我们文华寺的厢房和斋饭都是出了名的,明日一早,施主可以带上弟子一起去尝一尝。”
“多谢。”
江逾推开门,身体一转看着还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沈九叙,“不用担心师父的,快去睡吧,要是睡不好,师父可是会心疼的。”
不知真相的年轻僧人感动得涕泗横流,见江逾进了房间,又替来点了灯,叮嘱了几句,热情的帮他合上门,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江逾见他走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坐在床边数着时间,“一、二、三——”
门被推开,沈清规幽怨地进来,眼睛深邃,气势凌人——
作者有话说:江逾:[墨镜],叫师父。
沈清规:[裤子][减一]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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