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新妇意气多惊举 公主、勇者,以及王子……
明珠耀破。
王子捞了个空, 公主却落进了勇者的臂弯。
这位向来只需垂眸听政的一国储君,此刻竟需微微仰首,只为了看着那个抱着蓝珀的男人。
项廷没多神色,蓝珀无意识间将他的手臂抓得极其紧。
于此间, 莫名地, 众人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跟撒了的小米粒一样, 立马就爬满全身。
谁敢插到两人中间去, 十个有九个半抵挡不住, 还没近身, 软了腿。
何崇玉, 就是那剩下的半个。
他一看见费曼, 便觉对方宛如神祇临世, 脑后似有明月凝成光轮, 宝相庄严。
素知费曼曾是蓝的上司,君主立宪制封建归封建,他的人品与气度, 确实代表旧世界的法统与高贵,何崇玉是打心底里崇敬的。
他连忙开口:“温莎先生也到了!大概也和我一样, 是意料之外吧。唉, 这种乱七八糟的倒霉事,总让我碰上……不过世事难料,无常中也有常理,偶尔过过集体生活, 倒也不算坏事。”
项廷的目光终于从蓝珀身上移开,第一次正视费曼。
强者哪需要刻意拉扯,项廷直接就说:“他和你不一样。”
你是过客,他是猎手。
若没猜错, 正是英国军情六处的黑客突破了防火墙,精准定位,电话通知伯尼示警——费曼·查尔斯·赫尔南德斯·温莎,才是眼下最强的对手。这场夺宝竞赛中,项廷潜行,像伯尼那样的政治投机者会抢跑,而像费曼这样的人,他终于款款走入,登场。甚至从不参与竞价,他只等清算。
说得挺深,话不点透,能听懂的人自然懂。
志虑忠纯的何崇玉显然没明白一点,他抚抚自己心口,还挺乐呵:“这是个什么解?温莎先生,这位是项…黑虎,小虎,你们之前见过吗?还认不认得出来?大男孩一天一个样……”
差一点火星就要引爆的时候,半拉眉毛被燎掉的白韦德嘶嚎:“救火啊!快救…救……火火嚯嚯嚯……”
“来了来了!”
何崇玉赶紧冲过去帮忙,顺手抄起地上两只红塑料水桶,想也没想,一把塞进项廷和费曼一人怀里一个。
项廷将虚弱的蓝珀小心交到何崇玉手中。
某种东西,正随着即将加冕的权力一起无声膨胀。
费曼刚要举步上前——
“殿下。”
最保守、最上流的英语口音,甚至感觉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博物馆级别的。
随行而来的宫廷总管大臣,身着挺括过度的但剪裁绝对合身的礼服,那是被称作“钟表匠”的三朝元老,他和其家族将王权视为一台需要辅弼乃至精心擒纵的复杂机械。他的动作极度经济,似乎总能预判地毯的厚度、地板的材质,用恰到好处的力度落脚,完美抵消声音。隐形人,但总是在费曼转头前一秒,就已经站在那里,仿佛从阴影中析出。
钟表匠大臣捧着印有王室徽记的薄黑皮文件夹,递上一方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手帕。
费曼从指尖开始擦拭着手指,思考时淡金色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瞳孔,不见那张天的火焰、血污和瘫倒在地、不知生死的僧侣。而费曼甚至似乎都并不是因为真的触碰了什么才需要擦拭。
刚安顿好蓝珀的何崇玉小跑过来,热情寒暄道:“太可惜了!温莎先生迟到了,没看到蓝的风姿!”
“殿下并未迟到,何先生。”钟表匠大臣从不赘言,抡出一串拉丁词根的词汇,“殿下只是在履行一项更为优先、且绝无可能推迟的日程——即位前的枢密院会议。”
是的,有的人来晚了,是因为他正在忙着登基。
“更何况,”钟表匠大臣的口吻不是在商议,而是在定义,且典型的高级外交辞令,“‘错过’一词并不准确。方才的辩论,水准殊乏可陈。殿下,请恕我直言,与准备欠周之人论辩,无异于躬身于泥淖同彘角力,惟恐污损自身。若蓝的对手是肩座王,结果方符合法理与万民的期待。因此,若论及遗憾,真正的遗憾在于蓝,他错过了一次得以领受肩座王亲自赐教的殊荣。”
何崇玉急了:“可是蓝已经赢了啊!所有人都认输了,心服口服!”
“为示程序的绝对公允,”钟表匠大臣戴着白手套的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推了下眼镜中梁,“我方提议,本场智试,判为平局。”
“平局?”何崇玉彻底懵了,“什么你方我方?温莎先生,你和黑虎你们不都是一边的吗?蓝跟你们两位,其实都很好,你们三个人应该一体同心,一点没有二心才对……”
“谁跟那个中国人一伙的!” 安德鲁不知从哪根柱子后钻了出来,“你哪只耳朵听见蓝说他代表那个黑虎了?他一开始只说了句‘这有什么难的’!他根本没说代表谁!”
何崇玉试图讲道理:“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黑虎和蓝两位真可谓英雄,当世无双,怎么会不是一对呢?”
安德鲁气急败坏地跳出来:“你们这群人懂什么?蓝是在我们英王室长大、是在白金汉宫绽放的!他所有的教养……他的一切!都是王冠赐予的!对了!对啊,蓝是公主,你听过中国现在有公主吗?嗯?啊?嗯嗯嗯?啊啊啊?说话呐!”
何崇玉连连败走,无言。
安德鲁见吵赢了,已经压抑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的他,乳燕投林扑进亲人的怀抱,抱着费曼边哭边抹脸就喊:“王弟啊!我是安迪……我是亲爱的王兄啊!我是、我是我是……”
他终于有生以来说了一句最聪明、切中要害的话:“国王的哥哥啊!”
一时间,局势再度颠覆。
人群中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果然,老牌日不落帝国,比暴发户似的美国靠谱多了。
在这变局之中唯有拥抱变化才能生存下去。那些几分钟前还跪地求饶的残党看到了希望,回了一大口血。
他们鼓噪着,附和着,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洗刷掉刚才的耻辱。
火光在费曼轮廓分明的英式面孔上投下变幻的阴影:“等蓝醒过来再议吧,请开始第二场试炼。”
大火虽来势汹汹,但终究未能撼动大殿坚实的石柱与厚重横梁,很快被众人合力扑灭。
烟熏火燎中,那小沙弥站了出来。他甚至没有去擦拭脸上的灰迹,只是敲响了那枚幸存的引磬。
“智试已毕。”他平静地宣布,“‘诚试’,设于二楼尽头的最后一间房间。诸位檀越,请。”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侧殿阴影里那道窄得几乎隐形的木楼梯。
血按斤吐的白韦德,以及失耳还失声的伯尼此时身后早已空无一人,两人互相搀扶着。
刚一踩上第一阶,一股诡异的寒意就顺着脚底板直往上蹿。这冷,和殿外瓢泼大雨的湿寒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干涩的阴冷。越往上走,寒气越重,仿佛一步步踏进某个巨大的停尸间。
二楼的两侧,排列着一间间紧闭的小门。
项廷没理会旁人,径直走到最近那扇门前,肩膀一顶,撞开脆弱的铜锁。里面是一间狭窄的木屋,仅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蒲团。他将蓝珀安置在床上,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何叔,”项廷呼出口白雾,“看好他。”
何崇玉沉稳地点点头,全神贯注地守在床边。项廷转身退出门外。
其余人则聚在走廊尽头最后一个房间外的栏杆旁,那里正对楼下大殿。他们都在等,等那个小沙弥。
可小沙弥迟迟没有上来。
从二楼的栏杆向下望去,他们能清晰地看到瘦小的身影在浓烟中穿梭。
小沙弥先走到那面帷幔前,恭敬跪下。众人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剪影,正低声向帷幔后的住持禀报什么,说了很久。
随后他站起身,开始动手整理大火中倒塌的佛像。无视了四周噼啪作响的火星,从灰烬中捡起几串断裂的佛珠,蜡烛一一重新堆在香案之前。最后小心翼翼侍弄起项廷早前见过的那具无头干尸。
“够了!”前苏联将军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他那颗被酒精和愤怒烧灼的头脑,无法再忍受这诡异的黑暗和侮辱的等待,“我受够了这些鬼把戏!”
他大步冲到墙边,那里竟赫然装着一排工业用断路器。
抬手“咔哒!咔哒!”几声,将所有电闸一口气全推了上去!
刺啦——隐藏在二楼天花板横梁内的数十根荧光灯管,在一阵电流的嘶鸣后,瞬间全部亮起!
“啊!我的眼睛!”安德鲁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尖叫起来,向后踉跄。
钟表匠大臣:“……吾时常想对这种王室成员的出现进行问责。”
安德鲁的脚后跟,恰好绊在了一块不知为何堆在走廊角落的厚重防雨帆布上。帆布下的金属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重重摔在地上,而那整块帆布也被扯落,劈头盖脸将他蒙了个严实。
没人管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帆布落下后露出的东西上。
墙壁被掏出两个巨大的凹槽,其中并排矗立着两座透明的……
冰室。
它们像高科技陈列柜,厚重的钢化玻璃门上挂着工业级门闩,玻璃内壁覆满白霜。
就在这死寂的震惊中,不合时宜的叫声响起。
“叽叽…嘎…嘎…?”
是从安德鲁绊倒的那堆帆布另一侧传来的。
“什么东西?”前苏联将军暴躁地一把抓起剩下的帆布,猛地一掀。
没有武器,没有炸药。
只有一个铺着干草的简陋木箱,箱子上悬着一盏散发微弱红光的取暖灯。
灯下,挤着一团毛茸茸、刚破壳没几天的小黄鸭。
杀意凛冽的冰室,和要靠保温灯才能活命的小鸭,就这样并排放在一起。
“这……”韩国财阀感到自己的理智又在极速崩塌,“这是在拍什么生存真人秀吗?我都怀疑这是一档整人节目!”
“诸位檀越。”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小沙弥上着楼梯,越来越近。
面对面色各异的众人,双手合十:“此为第二试,‘诚试’。”
“此为‘寒冰地狱’,八寒八苦。”
他指向那窝瑟瑟发抖的小鸭崽:“此为‘众生’。”
“规则如下:两支队伍,每队各出三人。各选一间冰室,携鸭雏入内。”
“此为一场接力。任何时候,冰室内都必须保证至少有一人。你们可以自行决定轮换时机,但三人都必须至少进入一次,每个人各带五只鸭子。”
“你们的‘诚’,将由两部分决定。”
“一,时间。你们的队伍,总计能在酷寒中累计支撑多久。”
“二,待试炼终结之时,你们带进去的鸭雏,还余几只活口。”
“最终得分,便是你们团队总计存活的分钟数,乘以你们最终救下的鸭子数量。”
“请谨记:真诚之意,在于自身难保之际,犹不肯舍弃他者的慈悲。故而,纵使你们能撑过再久的时间,任何数字,哪怕是无穷大,乘以零,终归是空无。”
文明世界自然地形成了一个的阵营,各自低声商议,勾兑。
一个弟子悄悄拉住白韦德的衣角:“上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要猛省,你要三思啊。我们已经错的太多又何必继续错下去?您看,对面……对面项廷正好缺人!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向项廷投诚,做牛做马做猪做狗我也认了,好歹留条活路!死扛到底,咱又没门子咱又没面子,拿什么跟人家斗啊!”
白韦德双手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想在椅子上坐下,坐到一半腰疼欲裂,半蹲定住的姿势:“你当肩座王是什么人?他在雪山中裸身苦修二十年,修力炽盛,能空中飞行、穿岩无阻、入水不沉……寒冷,不过是他受过最轻的劫难。传说他降生时大地微震,虚空传来九声鸣响,西沉的太阳迸发万道霞光,其中一缕落在他襁褓之上。万里晴空,竟飘下雨雪与花朵……”
众人入神,骇异。
白韦德斜了一眼那个吓傻的弟子,扎着马步继续道:“我三年前就听闻,费曼王子亲赴雪士达山,三顾茅庐请出肩座王,连整座雪山都买了下来——英王室,是未雨绸缪、是有备而来!”
白韦德绷不住了,咚一声,屁股着地,他立刻以瑜伽师的姿态合掌笑意很深:“谁胜谁负已经是意料中的事,鸡蛋岂能碰石头?这回那妖孽再无不死的,项廷不死也够他呛!你要倒戈,就趁早去吧!”
“上师,您是一代宗师,话既出口,可不能食言。”另个弟子赶紧蹲下,一边给白韦德擦着嘴角的血和呕吐物,边低声劝身旁那动摇的同门,“你千万莫作投敌之想了,上师这次的话,相当重了……”
弟子看他:“他哪次话不重?”
忽邪忽正的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这时,迪拜王公粗着嗓子嚷了一句:“磨磨唧唧!拉稀的滚去对面,拉橛子的跟老子留下!”
最终,没有一人走向项廷那边。
钟表匠推了推眼镜,开口道:“按规则,若派不出三人应战,应视作弃权。”
项廷:“规矩都是人定的,人就能破。”
钟表匠:“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阁下决意以一己之力,代三人出战?这真是个……令人惊叹、相当新颖、极富勇气的设想。”
地上的白韦德又叫唤起来:“大人,他们一个妖女一个魔童,诡计多端,千万别着了道!”
正在这时,何崇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
说蓝珀元神归位忽然就醒过来了,一直叫项廷的名字,发大疯,有点斗眼,我的个天。
“我快去快回何叔,你留着这,”项廷叮咛最后一句,“别犯怂,别太面了。”
何崇玉语无伦次地抓住他:“什么叫作太面?”
项廷拍了下他肩,身形一闪天空只剩八个字:“没有标准灵活掌握!”
一路飞奔回来,路过被人拷在走廊上、已无人样的伯尼。
项廷抬手抹了把脸,确认推门时脸上不带汗,只带笑。
屋里能摔的早已被蓝珀摔了个干净。蓝珀眼神很呆跟瞎了一样,坐在床边慢慢坏掉的样子。
“千金小姐脾气就是不一样,”项廷笑着凑了过去,“一惊一乍,咱俩头回认识似的。”
“不要!”蓝珀恍惚地挪近看他,快要尖叫,总之听起来不太妙,“我不要你,不要你……”
“不要我什么?你说说,我听听,”项廷习惯地挨他熊,挨着他坐下,“我看你怎么找出我的事来。”
“我不要你赢!”天空一样清亮深透的眼睛直直看进他眼里,“我……我是不是认识你?是不是忘了很多事?可我记得,我绝不能让你赢……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故意要你输,要你走,永远别再回来!”
项廷注视着他,语气沉静:“报仇到了这个关头,我会退缩吗?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蓝珀晕晕然、雾绒绒的:“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报仇?”
项廷说:“因为我很喜欢你,不娶你不行。而且,就算不是为了谁,格局要放大。路是人走出来的,一个人出生,对国家社会,对正道,他是不会白活一辈子的。”
眉尖若蹙眼波似水,有什么呼之欲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蓝珀不是在耍性子:“我不让你去,不是怕你出事……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厉害的人!”
“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的,我都记着。”项廷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蓝珀的额头,双手抓着他的两只手,像一个面对面祈祷、交付誓言的姿势,“从今往后,我们什么都不会怕。”
“不,都不是,你不明白!我还怕别的……怕的是……一件天大的大事!我忘了,我记不清了……”
“想不到闭上眼慢慢想。”项廷帮他头发弄到耳后去。坚强的话语,好似把蓝珀心里湿答答的东西挤掉了,揉成一颗坚硬的石子。
可蓝珀还是落下一滴泪:“我只记得一定要拦住你,我害怕你跟我一样后悔终身!我不能再让你往前走了!前面不能回头了!”
“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听得太多了!啊……”
蓝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
“睡一觉吧。”项廷手掌的边缘精准而有力地切在了蓝珀的颈侧,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力道。单膝跪在床沿,将蓝珀轻轻放平。走到门边,他又回头望了一眼,“一起床就当新娘子。”
话分两头,何崇玉这边可就惨了。
众人的闲话就像石头缝隙里的沙粒,无处不在无孔不钻,一边添油加醋地说着搬弄是非的闲话,一边惺惺作态试图煽风点火,巴不得瞧一场热闹,甚至挑起一场战争。每个人都在释放自己的攻击性。
众:“黑虎该不会真溜了吧?”
何崇玉强作镇定:“他空着手,没带包,他能去哪儿?”
他脑子里的烦恼像白鸽扑棱飞散,一味苍茫地望了费曼。
费曼说:“去找一下吧,我们等他回来。”
何崇玉:“我心里是非常焦急的。”
钟表匠目光透过镜片:“依现状看,您合乎逻辑的选择是保持这份焦急。况且,即便项廷归来,贵方依然面临一个结构性的难题——人员不足……”
“——谁说没有?”
一个又冷又饿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那堆杂物里传出来。
嘎吱一响,垃圾堆动了。一个小叫花子从里头钻了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冻成块的牛粪蛋。
白希利是趁费曼一行人进来时混进来的,伺机而动,躲了许久,就等这一刻!
白韦德刚才接到那通确认白希利叛变的电话,气得手抖到现在:“你再助纣为虐,老衲可要动手了!”
白希利的眼神从害怕到清澈再到炯炯有神:“动手能咋地!”
他转向略显困惑的费曼,挺起胸膛:“我叫白希利,年满双十未满三旬,快人快语我是来参赛的!”
众人大笑:“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筐,就会嘴把式,智商还低,属于那种愚蠢且勤奋的闯祸精。对不起,笑场了!”
然,亦有人吃过第一场试的亏:“浑身都是破绽但气定神闲,坏了!又是高手!”
何崇玉赶紧把他拽到一旁:“希利,别捣乱!”
白希利用力擤了擤重感冒的鼻涕,一只独眼通红:“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没有一个喜欢我相信我。何叔,没想到你也是个偏心眼!”
何崇玉太理解这种不被理解的巨大孤独,关怀之情登时盖过了焦虑,叹了声:“那倒不是因为这个,项廷还没回来,我不好替他做主。”
白希利学着大人的样子背着手,往前大步一跨愣装社会人:“项廷那么强,又强又壮,猛得要命,还在乎这几个冰块?翠贝卡说,给项廷一个师他敢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他还怕这种点小意思?我又不用项廷付钱雇我,我是性价比之王!Mission Impossible,但是!只要能跟姐姐并肩作战,使命必达!”
何崇玉看着对方眼里的光,这眼神可以入参谋部了。于是,他忽然被说服了,有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是啊,我又杞人忧天了,不会说话老误事。希利,欢迎你加入这个team!”
韩国人:“好就这个卡司了开拍吧。”
“诸位,请移步。”
不知何时,小沙弥已站到了两具巨大冰室之间的墙壁前。
他拉住了一条悬垂下来的、毫不起眼的麻绳。
轰隆——
伴随着一阵机括转动声,那面厚重的石墙竟从中断裂,整面墙都在震动中缓缓向两侧退去。
一个无法想象的巨大空间,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不是一个房间,那是一座“宇宙”。
浓郁的藏红花与雪莲香气从黑暗中涌出,众人的瞳孔在射目的金光下缩到了最小。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地狱的具象。
眼前是一座真实不虚的五层立体坛城,高近八米,几欲触梁。它非壁画,以木为骨、以铜为筋,纯金铸成,是一座能够走进去的神祇宫殿。被六道巨大的同心圆环环绕,从外到内,依次是深黑的风轮、赤红的火轮、洁白的水轮、明黄的地轮,最核心处,则是幽蓝的空轮与墨绿的识轮——那是构成世界的六大元素,也是困住众生的六重天地。
坛城的中心,五层宫殿次第垒高,象征着“身、语、意、智慧、大乐”这五重生命的觉悟。每一层都有其专属的颜色,白、红、蓝、黄、绿,层层分明,而后四色又各自分出深、中、浅三种层次,共十四色,正对应着时轮金刚本尊四张面孔的神情。飞檐斗拱间,刻满繁复的梵文与古老法器,不像是人手所为。而每一处能立足的檐角,都静立着一尊佛像。
密密麻麻,挤满了,多得让人喘不过气。
足足一千一百七十七尊!
它们并非寻常所见的慈眉善目,而是一百二十至尊忿怒佛会的显现。三头六臂,青面獠牙,身披人皮,脚踏魔物,脸上的痛苦和愤怒是如此真实,就那样俯视着你,仿佛要看穿你的五脏六腑。
一千多双佛眼,那是一种怎样的凝视?人们无所遁形,开始站立不住。
小沙弥的声音在这座神迹前回荡,一种非人的空洞:“欲入此‘寒冰地狱’者,必先褪去凡尘俗物。”
“你想干什么?”白希利抓紧了衣服。
“衣物、饰品、武器、通讯器……”小沙弥一平如镜地宣布,“一切身外之物,皆为‘业障’。诸位,请脱衣。”
“脱……脱光?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简直是野蛮人的行径!”
钟表匠大臣扶了扶他的单片眼镜,低声对费曼道:“殿下,一个经典的心理学压力测试。将人掷回其赤裸的本真之前,从而观察最原始的反应。这种方式虽显粗粝,但很……古典。”
前苏联将军摩拳擦掌:“在西伯利亚,这是桑拿。”
然后,小沙弥从坛城下方的暗格中,捧出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盛着两捧小小的、用薄金片冲压而成的金色花朵。
“然,佛法慈悲。诸位将赤身进入冰室,但可携带一件法器,以为护持。”
他指向那座恢弘的立体坛城: “坛城已开,因果俱足。两队各三人,依次上前,向坛城抛撒金花。你们的‘诚’,将指引金花自行寻主,落于这千尊佛像中你注定的那尊本尊之上。本尊神手持的法器,此为你们在冰室中,唯一可恃之物。”
坛城最外围的“地大之轮”。在那黄色的基座上,果然插着一排古朴的法器:一柄三棱普巴杵、一个金刚铃、一只小小的骷髅碗、一面铜镜、一柄月牙形的弯刀……
“有没有搞错,掷飞镖还是套圈呢,”白希利小声嘀咕,“还有道具赛……”
小沙弥环视众人:“那么,哪一队愿先上前?”
“哎哟!”
白希利不知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栽倒在小沙弥脚前,结结实实狗啃泥。
于是易激的白希利果然被激而应激,想也不想就嚷道:“我先就我先!”
而且豪情万丈。一个人,抓了三朵金花。
第 132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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