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外来户的夫郎 60-70

60-70

    第61章 鹤氅


    这次两人一进铺子, 就被去年接待的那个姑娘认了出来。


    长相俊俏又出手爽利的很难不让人记不住,那姑娘为了自己的业绩,眼疾脚快地窜到他们面前, 笑容得体, “二位里边请,我们铺子有新到一批时兴花样的衣裳, 料子挺括又鲜亮。”


    萧怀瑾扶着李杨树,“你们铺子的大氅在哪。”


    “您二位这边请。”那姑娘带着他们两人往二楼去了。


    去年他们两人就是在一楼买的衣物, 没想到还有二楼。


    上了二楼就发现上面这层并没有几个人,只一个夫郎两个夫人带着丫鬟小厮, 分别坐在太师椅看着店里的姑娘拿出一套套衣裳展示。


    随后他们二人也被店铺姑娘带到另一处,两人方才坐下旁边就有店伙计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和清香的茶水摆上了。


    本在店铺外有所准备不紧张的李杨树现下又不怎么安心了, 买个衣裳, 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还有, 方才萧怀瑾说要买大氅?


    他只知大氅极其贵重, 但并不知作价何几,但无论多少, 想来不会超过一百两吧……他如今同萧怀瑾进铺子只余一个想法了,那就是别把他们扣在这里了。


    李杨树坐立难安, 萧怀瑾倒是适应良好,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眉头轻皱,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


    一旁的姑娘眼明手快,示意店伙计重新泡上等茶来。


    姑娘心想,她竟也犯了去年同店铺姑娘的错了,到底还是轻视了这位穿着粗麻的客人, 没想到一盏茶他都能分得清好坏,不由心里嘀咕,这人或许是富贵公子哥穿着麻布图好耍?


    既如此。


    姑娘笑容愈甚,“您二位稍坐,我这就取来鹤氅给二位过目。”


    萧怀瑾大马金刀坐在椅子里,下颌轻抬,“去吧。”目下尽是富贵人的骄矜。


    待姑娘走后,李杨树欲言又止的看着萧怀瑾。


    “怎么了,来买衣裳,怎的还这般心事重重。”萧怀瑾捏着他的手指好笑道。


    “你别花的太多了。”李杨树叮咛。


    萧怀瑾给他个眼神,“放心,我心中有数。”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李杨树稍稍放心心,还心想着,花个十几两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们赚了这么多呢。


    姑娘取来几件鹤氅,又将放置在一旁的木架端放在两人面前。


    这时伙计重新端着新的茶盏给两人换上。


    萧怀瑾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那姑娘和伙计。


    姑娘被他看的顿时额上洇出冷汗,可万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错失这个大主顾,遂笑容款款道:“这位爷,方才见您不喜本店给贵客提供的上好茶水,这才与掌柜的提了下换上了另一品种的茶水,望您海涵。”


    随后姑娘展示了三件鹤氅,“这三件鹤氅都是本店珍藏,每一件都是满绣仙鹤纹样,这件是厚锦缎狐狸毛,这件是染色香云纱,还有这件最为实用,是黑罗织金兔毛的。”


    萧怀瑾看上那件厚锦缎狐狸毛,锦缎是红色洒金的,白色的狐狸毛也干净的紧,艳丽的颜色想来杨哥儿穿上更为好看,刚伸手指向那件,就被旁边的人压下胳膊。


    李杨树虽是不知晓价格,但他到底常年和针织活打交道,锦缎他曾买了一小块就花费了二百多文,这么一大件全是锦缎,不必想,定是极贵,而且看款式也知晓萧怀瑾是给他买的,他一个农家哥儿,哪能穿得起这种衣服。


    鹤氅本身就不应该穿,更不应买,买一楼那种衣裳到底还能说得上一句讲究,若是穿这种不符合身份的,届时还不知晓被村里人怎么笑话排揎。


    “咱们就买些新年衣裳就行,不必要买大氅,我用不上的。”李杨树扒着他的胳膊劝说。


    萧怀瑾:“那咱买一件,你挑。”见萧怀瑾今日势必是要带走一件的架势,李杨树只得硬着头皮选。


    他选了那姑娘介绍的最后一件,“这件。”


    李杨树确实知晓布料贵贱,选了个最为便宜的。


    萧怀瑾又让那姑娘拿一套宽松的靛青色棉帛夹衣和棉裤,还有一双同色锦缎棉鞋。


    这次姑娘并没有说多少两,萧怀瑾直接让李杨树去换衣裳,待他换完出来后,萧怀瑾从姑娘手中接过那件黑罗织金兔毛鹤氅仔细为他披上。


    李杨树身形高挑,披上黑金鹤氅后瞬间拔高了气势,但白色的兔毛围在他下颌处,又掩的他挺括的下颌都较为柔和的不少,一双黑亮的双眸还闪烁着不安,水润润的唇微张,整个儿都软软的。


    看的萧怀瑾喉头微动,他的夫郎哥哥怎的能如此诱人,可这里并不是无人房间。


    “就穿着这身吧,好看。”萧怀瑾又替他解下鹤氅,扶他坐在椅子上,“你先坐这里喝茶吃点心,我随这姑娘去会钞。”


    萧怀瑾提着李杨树装着银铤的褡裢走了。


    李杨树端着茶盏小口喝着,看向旁边缺了两块的精致点心,想吃,但又怕被人轻看,又想着他们买了那么贵的衣裳,好歹吃两块点心回回本也好,能回几文是几文。


    眼睛瞟着不远处的三两位贵客,发现其中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也捻起一块点心吃了,李杨树这才拿起一块品尝。


    白色点心小巧的紧,生怕一口吃完有碍观瞻,李杨树咬下一小口,竟然一口没咬断,还有点拉丝,但点心入口绵密酸甜轻盈。


    好吃。


    吃完一个后还想吃,盘子里只剩下一个了,李杨树抿抿唇,到底还是没控制住,又捻起最后一个吃了——


    作者有话说:时间太赶……更的少了……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2章 年货


    萧怀瑾很嫌弃手中这件所谓的鹤氅, 他本身是想要那件厚锦缎的,看起来更华丽,再说这鹤, 绣的当真是一点都不精细, 但也只得如此了,他没本事让夫郎更体面了, 以后挣了大钱再说吧。


    若说穿鹤氅逾矩,萧怀瑾冷笑一下并不在意, 堂堂征西大将军后人的夫郎穿不得了?笑话。


    面无表情翻看一会,后递给那位姑娘, “包起来。”


    掌柜的亲自拿着算盘接待,“这位爷, 大氅是三十五两, 再加上棉帛夹衣长袄是二两, 棉袴与鞋子都是一两五钱, 共作价四十两。”


    萧怀瑾心想, 不如凑个整。


    遂,又道:“棉帛里衣比照着我夫郎身形再拿两套, 他如今肚子大试不得,你们拿宽松些的。春季薄衫有上新的吗。”


    立在一旁的姑娘忙道:“有, 有的,您随我来看。”


    萧怀瑾挑衣裳很快,指点着,“这件月白暗纹平罗短衫,那件浅青色细绸半臂对襟和下裳,还有那素绫汗衫和袴,各拿一件。”


    姑娘手脚麻利地找出与李杨树身形相称的。


    “现下多少两了。”


    掌柜的也跟在身后, 立马道:“平罗短衫八钱,半臂加下裳共二两,素绫汗衫和袴是一两,再加上两套棉帛里衣是一两六钱。”边说边打着算盘,不一会便道:“五两四钱。”


    萧怀瑾立马道:“刚说的那些衣物拿两套,浅青色半臂和下裳换个色,就那件暗红色吧,两件棉帛里衣照着我身形拿两套,就这些吧。”


    “我这就给您包起来。”那姑娘喜笑颜开的,这一次就够她快一年的业绩了,楼上那几个带着小厮丫鬟,看起来好大排场的夫人出手都没这般阔绰。


    “如此就是十两八钱,加上前面的四十两就是五十两八钱。”掌柜的算的极快,又道:“您买的多,给您折算九成,下来是四十五两并七百二十文,抹个零头,您给四十五两七百文就行。”


    萧怀瑾从挎袋里拿出银铤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接过又大又沉的银铤,心想:若不是他们的成衣阁生意够大,这一百两当真不好破开。


    掌柜用戥子称了四两三钱,并着一块五十两的银锭一块给萧怀瑾。


    萧怀瑾把剩下的银子全装挎袋里,突然想到这个蓝白相间的扎染挎袋还是去年买的,拨弄拨弄手中挎袋的布艺挂件,又道:“再拿个挎袋。”


    包好衣裳的姑娘立马躬身抬手,“您随我来。”


    萧怀瑾:“不忙,我先带我夫郎下来,让他挑个。”


    姑娘带着萧怀瑾又上到二楼,发现李杨树正悄悄打量着不远处的贵夫人。


    那边的两个夫人现下都在试着衣样,一件又一件,之前那个夫郎也同样试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件下楼了。


    “走了,银钱已付好了。”萧怀瑾上前扶着李杨树起身。


    李杨树靠近萧怀瑾悄声道:“花用了多少。”他觉着自己最近总在问萧怀瑾花用了多少……实在是怕了。


    萧怀瑾同样悄声说,“出去给你说。”


    姑娘见一旁的点心盘子空了,心下了然。


    下楼后那姑娘带着他两去挎袋褡裢那边。


    “这是做甚么。”李杨树满眼疑惑,不是已经完了吗。


    萧怀瑾拍拍腰间的挎袋,“这个已经很旧了,再给你买个新的,挎袋值不了几个钱。”


    旁边的姑娘很上道,立马道:“对的,这边的挎袋都比较实用的,日常出行,远出游玩,春日踏青,都使得的,样式是府城那边传来的时兴样式,府城那边可都是紧跟京城的样式,背出去绝对是人人效仿。”


    李杨树犹犹豫豫地指了个最小的挎袋,是荷花样式的葛布挎袋。


    萧怀瑾都气笑了,对一旁的姑娘道:“那个。”指着另一个青花色软缎挎袋。


    葛布挎袋和他现下这身棉帛夹衣并不相称。


    李杨树都来不及反驳,就被萧怀瑾半搂着往柜台走。


    软缎挎袋一两二钱。


    李杨树看着萧怀瑾递给掌柜的碎银,心下安慰自己,一两多点,尚可接受。


    掌柜的找给萧怀瑾一百文的铜板,萧怀瑾全都呼啦啦装进李杨树的新挎袋里,又从蓝白挎袋里拿出五十两的银锭和三两银子一起装进去。


    李杨树张着口袋还等着他继续放,见他就放了五十两多一点,就不再放了,没了下一步动作。


    见他还张着口袋,萧怀瑾摸摸鼻头,轻咳一声,“完啦,赶紧把口袋绑起来。”


    李杨树手不自觉有些轻抖,不断给自己暗示,他夫君赚了二百四十两,还好,还好。


    还好个什么!再有银钱也经不住这么糟践,若一直这么花,那点钱能撑得住几年。


    人前,李杨树不好多说什么。


    两人买的衣物实在过多,李杨树的旧衣裳一个包袱,鹤氅单独一个包袱,其余还有十四件衣物包了两包。


    掌柜的和那姑娘还有店伙计亲自提着包袱送他们两人出门。


    板车就在外面栓着,萧怀瑾先是抱李杨树上去坐好,掌柜他们在一旁提着包袱等在旁边,见萧怀瑾安顿好自家夫郎后,三人这才把衣裳全放在板车的被子上。


    那姑娘还拿出一包点心递上,“这是我们店供的软酪,还望二位莫要嫌弃。”这姑娘实会做人,极有眼色。


    “您慢走。”掌柜的也没有见他拉着板车就看轻,反而很客气的送行。


    萧怀瑾慢悠悠拉着李杨树走在熙熙攘攘的县城街道上。


    李杨树在后面把那几个包袱全都遮盖在被子下面,年下小偷小摸的多,不敢被人抢了去。


    做好这些,他才戳了戳萧怀瑾的腰。


    萧怀瑾停下板车,转身对着他。


    比起李杨树的苦大仇深,萧怀瑾倒是心情尚好,挑起嘴角美滋滋的想着,等开春后杨哥儿生了孩子,届时穿他给挑的暗红色或者浅青色薄衫定是绝代非常。


    越想越高兴,不由道:“给你买了这么多好看衣裳,欢喜吗。”


    李杨树违心的扯着一抹假笑,“欢喜极了。”


    萧怀瑾见他如此,哼的一声,“你又嫌弃我乱花银钱了。”


    李杨树突然揪着他的耳朵,竖着眉,“那你还乱花?这就是你说的心中有数?”


    萧怀瑾没想到李杨树大街上就动手,其实不疼,但叫的血活,“疼疼疼,好哥哥,快饶了我吧。”一叠声的怪叫倒是引来许多路人看热闹,见是夫郎教训自家汉子更是喜闻乐见。


    李杨树觉得丢人,放开他的耳朵,催促道:“快走。”


    萧怀瑾这才笑着拉起板车继续走。


    此时已快晌午了,无论怎样还是先祭五脏庙是正事。


    年下处处都人多,萧怀瑾绕着县城走了约莫两刻才找到一家相对人不多的馄饨摊位,主要是怕人多,冲撞了李杨树就不好了。


    两人要了两碗大馄饨并两个炊饼,如此二十四文也能吃的饱。


    李杨树用木匙舀一个大馄饨,并没有先送入口中,而是看着萧怀瑾,说:“咱们家还未买田,未买驴子,未起瓦房,若是总是如此花费实是太过了。”


    萧怀瑾转着眼,思索着:“要不驴子先不买了,瓦房倒是可以起,剩余的钱留一部分,其余都买成田地。”


    李杨树瞪他一眼,“说甚么胡话,不买驴子,难不成你就日日这般跑着。”他实在心疼萧怀瑾总这般劳累。


    萧怀瑾咬一口炊饼,嚼吧嚼吧,“其实,有没有驴子都行的,买回去还要给它备草料,不买倒好。”随即又垂首,低沉道,“左右银钱已经花了,事已至此,你可不能再欺负我了,就当这钱给我买驴了。”又抬起头看他,“可好。”


    李杨树轻声道,“那你不疲惫啊。”


    萧怀瑾笑的张扬,“我钟爱疾行,并不觉得疲惫。”


    李杨树被他哄的无计可施,又不想太过于败坏萧怀瑾的兴致,再摸摸身上服帖柔滑的棉衣,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一切都被萧怀瑾看在眼里,见李杨树如此喜爱,竟是比他自己穿好看的衣裳还愉悦满足,被夫郎揪耳朵也值了。


    对于萧怀瑾来说,若是赚了钱不能给夫郎花,那还有甚么意趣。


    其实他也怕杨哥儿一直唠叨不该买如此贵的,但见他只说两句便不再说,也是松了口气。


    他见过曲木大哥曾花了点钱给他媳妇买了一个口脂,原是好意想讨媳妇欢心,结果曲家大嫂日日叨叨不该胡乱花费,两人都弄的不愉快。


    这般想想,还是他的杨哥儿好,他花了这般多,只是被揪了下耳朵而已,嘿嘿,正吃着馄饨就不自觉傻笑一声。


    引得李杨树奇怪的看他,发的甚么疯。


    两人吃完晌午饭,就去买年货。


    县城的年货远比镇上的种类要丰富许多。


    “咱们找个客栈吧,今日好好逛一下午,等明日回去时再去文庙那里逛逛。”萧怀瑾同李杨树商量。


    李杨树笑道:“可是傻了,若是这般,家里的牲畜岂不是要饿死了。”


    萧怀瑾挑眉,“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早上咱们出门前我去了一趟曲木大哥家,托了他代为照看下,柴门钥匙我都给了他一把。”


    李杨树震惊,“那,咱们的银子!”


    萧怀瑾笑道:“放心放心,没人能找得到那里,再说了曲木大哥为人可靠,信得过,我自小就与他这般,我出远门就是让他代为照看家里,回去再给予他铜板,再说,他也不敢乱进咱们房间。”


    李杨树不晓得萧怀瑾哪来的自信,他说曲木大哥不会进就真不会进吗,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少有的几次接触,曲木大哥对萧怀瑾都是带着一丝敬畏?


    如此李杨树才稍稍放下心,“那住客栈要花用多少。”


    “不多,咱们两人住一间,怎么都划算。”萧怀瑾拉着他直奔县城里稍好的大客栈。


    李杨树不懂,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萧怀瑾。


    两人刚到客栈门口,就有戴着软帽,肩搭布巾的伙计迎了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萧怀瑾把板车栓在店外的木桩上,没让李杨树下来。


    萧怀瑾问店小二:“你们这天字一号房住一晚多钱。”


    李杨树还未曾住过客栈,不知晓甚么天字地字的,只当一晚十几文。


    却听。


    店小二轻快的说,“五百文。”


    李杨树不自觉捏紧背着的青花色软缎挎袋,他想,这县城以后万万不能再来了,简直是销金窟。


    在萧怀瑾可怜巴巴的注视下,李杨树慢吞吞拿出一两碎银,依依不舍地放进他手心。


    李杨树在外面看着板车,萧怀瑾进去办好住店,不一会他就拿着钥匙出来。


    “你在下面再等等,我把包袱放上面房间去,咱们下午好自在地逛。”萧怀瑾一手提着两个包袱进了客栈。


    县城虽是处处都贵,但有许多镇上不曾有的玩意吃食。


    果子行里。


    “咱们少买些,太多了吃不完。”李杨树拦着萧怀瑾使劲拿金桔的手。


    酸甜的金桔甚是开胃,李杨树平日就喜酸甜,是以萧怀瑾便想多买些。


    可六十文一斤的金桔实在是贵。


    “称五斤的就好。”萧怀瑾不再给竹筐里放金桔。


    李杨树拿了一个荷叶打算装些便宜的果干,他晒的果干不多,过年款客不够用。


    见萧怀瑾伸手去拿平江府真柑,手中的果干都顾不上了,赶忙拦住他,疯了不成一颗一百文的真柑,跟吃金子有甚么两样。


    “你不许再拿,看着我买!”李杨树掐着萧怀瑾的腰警之。


    萧怀瑾不死心,又同掌柜的说要玩‘关扑’赢真柑,问李杨树要了三文。


    三枚铜钱抛掷,同时为背面,才为浑成,就可以拿走一颗一百文的真柑,若是不成三文归掌柜的。


    一正两反,不成。


    萧怀瑾又想玩第二次。


    “不许赌了,一次就行,若是一直这般下去还不如直接花费一百文买下。”李杨树性子谨慎,从不做关扑这种靠着运气的事。


    萧怀瑾只得撇着嘴跟在他后面充当个劳力,买的果干都放进身后背着的背筐里。


    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人,李杨树上下板车也不方便,萧怀瑾索性让他走在自己前面,恰好能将他护在两个车辕里和他身前。


    “前面竟是有顶碗的杂耍,咱们看看。”逛街总是让人身心愉悦的,李杨树看见这热闹的场景兴致很高,什么都想看看。


    杂耍人将手中的碗一个个抛到空中,随后用头顶接住。


    看的围观的人一阵叫好,李杨树看的倒是紧张,生怕那人把碗砸在地上碎了。


    见最后一个碗稳稳当当落在头顶上,他这才拍手叫好。


    杂耍人的同伴拿着瓦钵索要打赏,李杨树也是不吝啬的掏出五文放在瓦钵里,引来那人一阵道谢。


    看的太过入迷,结束后他欲往后稍退一步,不成想脚踩到什么,还撞到个人墙。


    原是萧怀瑾一直无声的站在他身后,他看的认真,忘了他。


    踩的是萧怀瑾的脚,他与他挨得很近,几乎一拳的距离都没有,也不怪他踩到他。


    萧怀瑾悠悠道:“看好了?”他方才想与他说话,都被他无视了。


    李杨树抿嘴一笑,“这不是稀奇嘛。”


    萧怀瑾‘哼’了一声。


    李杨树也不在意,他惯会作这般姿态,不是真的生气。


    萧怀瑾看到了玩转盘射箭的摊位。


    这个也是纯靠运气,三尺见方的圆盘被画了数百个小图,最大的彩头是一包蜜饯。


    玩一次一文。


    “哥哥,就让我玩一次嘛,一文钱而已。”萧怀瑾在后面用脑袋蹭着李杨树的肩膀耍赖。


    李杨树受不住他痴缠,掏出一文钱给他。


    萧怀瑾运气还算可以,一文钱赢了一颗蜜饯,毕竟太多的人都是空手而归。


    摊主递过来一颗蜜枣,萧怀瑾接过直接自己吃了,无甚表情的咀嚼。


    李杨树好笑,“这种本就是很小的机会,明知这样你还要玩,玩了又不高兴,玩两下就够了,不能上瘾。”


    两人边玩耍边买,时间倒也过的快。


    见天色渐晚,街上的行人也不多了,萧怀瑾才拉着李杨树回了客栈。


    萧怀瑾开的房在二楼,李杨树同他一起上楼,楼上陈设整洁,窗扇精致,走过一节长廊,到一间房子外萧怀瑾这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李杨树进去后四处打量,他没有过住客栈的亲历,是以比较好奇。


    房间里面布置的甚是华美,桌上一尘不染,隐约泛着亮光。


    床上的被褥也整洁干燥。


    房间旁边还有个小隔间用来泡澡。


    萧怀瑾卸下肩膀上的背筐,“咱们今日就不在外面泡澡了,谁知那桶干不干净,我让小二送热水上来咱们洗个脚就成。”


    李杨树也没个章程,只得听他安排,遂点头。


    “你先去床上坐着,今日下午你走了不少路,可是腿胀了。”


    李杨树坐在床上翘起小腿,“有点。”


    萧怀瑾下去给小二说让送热水,不一会小二就端着一盆水上来了,客栈的灶房一直备着热水。


    两人一起在一个盆里泡脚。


    萧怀瑾的大脚丫盖在李杨树微微肿胀的白皙脚背上搓。


    “你的脚变的肉乎乎了。”


    李杨树侧身看盆里,萧怀瑾差不多同他一般白,只他更为白一些,“等孩子生出来就不肿了。”


    两人泡完后,萧怀瑾擦干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为他按揉小腿肚和脚。


    白皙的软肉从萧怀瑾手指中溢出又被抚平,他筋络分明的大手在他腿脚处来来回回按揉,莫名就想啃上一口,而萧怀瑾也这般做了。


    李杨树小腿一阵刺疼,看着萧怀瑾在他小腿上留下的牙印一阵无言浮上心头,又软声道:“做甚么咬我。”


    萧怀瑾没有搭腔,又在被咬的那处亲了亲。


    待按揉完萧怀瑾这才放开他,“好了,睡吧。”


    五百文一晚的客栈不晓得睡起来有甚么神奇的功效,李杨树睡之前难免心下嘀咕一番,但还是在萧怀瑾怀里美美睡着了。


    次日,萧怀瑾拉着一板车的年货和李杨树回村了。


    回去的年货不少,板车也跟着重了些,这次回程用了一个时辰两刻,比去时多了两刻。


    板车上装的满满当当,不说被子下的四个大包袱,就是松子瓜子那些炒货都买了不少,糖果还有果子果干,上好的点心有十五包,十五包蜜饯,还有十坛清酒。


    点心蜜饯还有清酒备了十份是作为年礼备的,多的五包点心和蜜饯是给自家留着款客用的。


    还有三副对联,大小门神,六张窗花剪纸,三挂爆仗还有些许‘地老鼠’烟花。


    历书也买了一本,这可是农家人查气节、辨农时必不可少的。


    “你们竟是买了这般多的年货。”李壮山今日无事,和村里汉子蹲在村头拉家常,见他家姑爷拉着板车回来了。


    上前一看,发现除了李杨树坐着的地方,其余空隙摆满了年货,就连被子下都鼓起来好大一块。


    面对自家爹的惊讶,李杨树也后知后觉有点过分,他们这一趟花费真的很多。


    除去他的新衣裳,后面置办年货就花费了二两八钱。


    他爹娘置办年货一般在五钱就差不离了。


    他们两过于令人咂舌了,他都被萧怀瑾带的认为一二两是小钱了……


    “还买了金桔,你们去县城了?”这玩意李壮山知晓,只在县城有,是年下非常贵的果子。


    许是有李壮山这个丈人带头,村头蹲着的其余汉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没口子的夸,“怀瑾和杨哥儿这日子过的当真是红火。”


    李壮山还发现他家杨哥儿身上穿的是新的棉帛夹衣长袄,这他要是没记错,去年姑爷给他家哥儿买的就是二两多一件?


    也没见萧怀瑾做工赚钱,怎的能有这般多的银钱使。这不止是李壮山的疑惑,那些汉子也一脸纳闷,同时又艳羡的紧,可惜不敢问他做的甚么行当。


    不等李杨树解释,萧怀瑾直接笑着和他家岳丈还有其他人告辞,“岳丈,我两一路风尘仆仆的,先行回去了。”


    花自己的银钱,有什么好给别人解释的,犯不上。


    众人看着远去的萧怀瑾,都无声给李壮山投去同情的眼神。


    李壮山倒是心大不在意,又同那些汉子说说笑笑。


    他都习惯他家姑爷这性子了,别说岳丈,岳母的面子都不给——


    作者有话说:平日几十文的衣裳穿的好好的,突然来一身高定……兜里才刚多了几个子啊就敢这么花。[捂脸偷看]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3章 年前


    曲木正在盯着羊生崽, 紧攥在围栏上的手指被冻的通红。


    他从晌午吃过饭来喂萧怀瑾家的牲畜到现在都没回去,一直在这守着,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曲大嫂见曲木没有回家, 还心下纳闷, 她知晓她家汉子是去帮萧怀瑾喂牲畜去了,但用时难免太久了。


    她放下手中的纺线活, 去萧怀瑾家看看。


    柴门大开,她在门外看到院子西边角落站着一个沉默紧张的身影。


    “这是做甚么呢, 这么久也不见回来。”抬脚走到他身边。“这是?生小羊了?”


    曲木双手搓搓冻的僵硬发红的脸庞,语气晦涩:“晌午喂食换干草时就觉出不对劲, 后来喂完猫狗打算回家,出门前觉得不安, 再来羊圈一看, 就发现羊正坐立难安还哀鸣, 显然是要生了, 已经一个时辰了。”


    他怕萧怀瑾回来后看到的是一尸两命的羊。


    曲家大嫂能镇定些, “先别慌,看着不太像难产, 先观望一番,别靠近就行。”


    正说着就听见门口传来板车行进的声音。


    两人回身, 发现萧怀瑾拉着板车进门了。


    萧怀瑾见他们两人都站在羊圈前,疑惑:“在哪做什么。”


    曲家大嫂到底比曲木强些,“羊要生了,我们怕有个什么意外,就在这盯着看看。”


    曲木紧张道:“我晌午来的,发现要下羊了,就没敢大意。”


    萧怀瑾轻笑:“没关系, 我等会看看。”


    “多久了。”李杨树让萧怀瑾把他从车上弄下来,往羊圈那边走。


    萧怀瑾则是拉着板车往堂屋那边多走了两步才停下。


    李杨树走路已经不方便了,扶腰挺着肚子慢慢走到羊圈旁。


    曲木:“晌午发现的,到现在了,干草换过的,铺的较厚,羊吃过了。”


    “看着没有太大状况。”李杨树见过自家猪生产,觉得此时羊看起来还好。


    话音刚落就看到羊头和羊蹄已经探出些许,被李杨树赶上看了个全程,露头后就很快了。


    萧怀瑾赶过来时已经生出整个羊头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湿漉漉的小羊就落在干净厚实的干草上,发出细弱的‘咩咩’叫声。


    曲家大嫂:“有没有不用的布巾,我进去给羊崽擦拭一番。”


    萧怀瑾指了指堂屋前的晾衣架,下方挂着几条干净的麻布布巾。


    她几步赶过去,抽下一条,无意中瞥了眼不远处的板车,自是看到那堆山积海的年货。


    收回视线,拿着布巾快步走到羊圈前,曲木已经打开羊圈进去了。


    不过片刻就收拾好了,曲木把弄污的稻草抽出重新换上了干净的。


    他们临走时萧怀瑾递给曲家大嫂三十五文,“多的十五文作为看羊和方才的报酬。”


    曲家大嫂笑容加深收起那一捧铜子,“多谢萧弟,以后若是家里有什么需要做的尽快找我们。”


    “先别找去杨哥儿,他和姑爷才刚回来,我见姑爷满头是汗,先让两人歇息下,吃了下午饭再去也不迟。”李壮山从村口回去,告诉了常秀娘看到自家哥儿和姑爷的事。


    就见她懊恼地一拍大腿,要去找他两说事,他忙拉着要出门的常秀娘。


    “都怪咱们这几日忙的太过,硬生生把这事给忘了。”常秀娘也是才刚想起,他大姑母家的女儿要嫁人了,就在年前廿六,今日都二十五了。


    “我见姑爷买的年货挺多,随便拿出一两样都能做礼了,倒不用去买,等吃过饭再给去说。”李壮山摆摆手。


    李杨树坐在炕上打开四个装着衣物的包袱,除开装他麻布夹棉的衣裳外,其余三个包袱都是新买的。


    他这时才发现,除了大氅,还有两包薄衫,看着是节后穿的。


    衣服布料全都是他没穿过的细绸和素绫,摸在手中柔软光滑非常舒服。


    有两套不同的颜色,浅青色和暗红色。


    李杨树扯开那件暗红色下裳比划着围在自己腰间,没有铜镜,他只能低头去看。


    萧怀瑾拾掇完那些年货,把灶上和炕都点火烧上,又笼起一个火盆端进房间,进门就发现他正背对着房门在身上比划那些衣裳。


    李杨树正沉浸在试衣裳的喜悦里,不妨被身后人拥在怀中,“你怎的还买了春日的衣裳,还是下裳,干起活来多不方便。”


    虽是在抱怨,但唇角一直勾着浅笑,手中也爱惜的摸着光滑的布料。


    萧怀瑾下巴搭在他肩膀处,懒洋洋的,“那就不干活了。”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衣裳,笑道:“大白日的可是醉了,农家人谁不干活,这些衣裳都没有多少能穿出去的时机。”


    萧怀瑾放开他,从床上取下那个兔毛斗篷,抖开为他披上。


    双手捧着他的脸,“昨日在成衣阁就想这么做了。”萧怀瑾说罢,一口咬上他的脸。


    “嘶,做什么。”李杨树撑着他的脸推开,摸摸被咬出牙印的脸颊。


    萧怀瑾捏捏他的脸,“这白毛领子衬的你脸颊软乎乎的就想咬一口。”又埋进他的脖颈细嗅,“杨哥儿你怎的这般香啊。”有一股他养的幽兰香,浅浅淡淡的勾人心神。


    李杨树侧脸闻了闻,并没有闻道什么香味,倒是他有股子汗味,“你先去洗漱,跑的全身是汗,这会先休整一番,休息好了咱们要开始打扫屋子,还要准备年上的吃食,近几日多忙忙,咱们年上就能好好歇息了。”


    两人各自拾掇。


    下午饭后萧怀瑾搭着梯子查修屋顶,李杨树换下新衣裳,又穿回麻衣,正拿着布巾在堂屋到处擦洗。


    常秀娘过来见柴门开着,在门口先叩了下,这才发现萧怀瑾正在屋顶补稻草。


    “怀瑾,杨哥儿呢。”


    “丈母,杨哥儿在堂屋,稍等下,我这就下来。”萧怀瑾应声道。


    常秀娘立马道:“不忙,你在高处慢些。”


    听到屋外声音,李杨树拿着布巾出堂屋,“娘?这会过来是有甚么事。”


    “你表妹穆兰要嫁人了,明日要去你姑母家吃席,前两日家里事多,把这事忘了给你们说,你如今不方便,让怀瑾带着礼去就行,你在家歇着。”常秀娘拉着杨哥儿的手说道。


    发现她家杨哥儿的手并没有因为擦洗而冰凉,又看到他脸颊上似是有个浅淡的牙印,手下一顿,就当没看见。


    李杨树点点头,“那我等会给萧怀瑾说一下。”突然想到甚么,倾身与他娘耳语一阵。


    常秀娘边听边点头,听完,“放心,明日保准让你爹把这事给你们办成了。”


    如此李杨树便放心了。


    常秀娘来去匆匆,并没有多加停留,萧怀瑾刚从梯子上下来就看到他丈母手上拿着个什么走了。


    “娘说什么事了。”萧怀瑾把梯子搬到灶台后面放着。


    “穆兰要成亲了,明日去吃席,就是我姑母家的表妹。”


    萧怀瑾从堂屋屋檐下又拿了大扫帚:“我一人去,你明日在家歇着吧。”


    “方才我娘也这么说,酒席上人多,让我在家就行。”李杨树说完又准备回身进堂屋去擦洗,脚步又停下。


    “明日的礼你就带一包点心、一包蜜饯,再带上些许果干,等会我再蒸点发糕装上一包,如此再搭五十文的礼就可以了。”


    萧怀瑾应下。


    李杨树擦洗完堂屋就停下手中的打扫伙计,剩下的交给萧怀瑾,他则是在灶上和面,还好他家的案板灶台高,他不用频频弯腰,倒是轻省不少。


    他们还有一些红糖,如此做一半红糖的再做一半葱花的,一样装一半,也是很好看的礼。


    “夫君,去地窖给我拔几根葱上来。”李杨树高声唤着正在打扫屋子的萧怀瑾。


    “来啦。”


    “怀瑾还没来?让槐小子去催下,别误了时辰。”一清早李壮山早早套了驴车。


    话音刚落就看到提着竹篮从村里走出来的萧怀瑾。


    今日他穿的是一身赭石色交领直裰和云纹皂靴,自有一身的气度。


    待他走进,李壮山道:“怀瑾,你去你槐哥家,坐他们的驴车。”


    萧怀瑾点头。


    要说李槐树今年最高兴的就是他们年前靠着出摊卖汤面,攒下一点钱,刚好凑够了买驴子的银两,刚进腊月就迫不及待买了回来。


    萧怀瑾走的时候李杨树还未起床。


    就算冬日里人不用起太早李杨树也不好赖床太久,家里昨日打扫了个囫囵个,今日还需再精细的洒扫一番。


    今日天气比较好,日光穿透窗纸,洒在青砖地面上,还有一丝光落在炕上。


    李杨树伸出手摸着那缕没有温度的光,翻看着细白的手指发呆。


    自他身子过了七个月后,萧怀瑾就再也没有缠着他了,实在忍不住了就缠着他的手,想着萧怀瑾的赖皮样,李杨树无声笑笑。


    他的小夫君惯会用歪话给他戴帽子,见没有帽子和缘由给他头上安,就在黑夜里钳着他的手撒娇弄痴,他也就随着他去了。


    手伸在空中久了难免冷,又缩回被窝里赖着,还未等他起来就听到有叩门的声音。


    “稍等。”李杨树高声回应,立马起床穿衣。


    手上绑好衣带,这才出去打开柴门,“曲大嫂?可是有什么事?”


    “萧弟说让我今日过来帮你做活,洗衣裳洒扫什么的。”


    李杨树:“……”“好,我才起床,今日倒也没甚么活计。”


    没想到萧怀瑾这般细心,他如今不能洗衣,都是萧怀瑾在做,今日他不在家,他们昨日又买了如此多的,都是需要洗的。


    曲家大嫂笑着:“萧弟说是甚么新衣裳还有一些旧衣裳,让我过来给洗了。”


    李杨树让她进门。


    “是前几日攒的一些衣物,他今日出门了,就没有去洗。”李杨树带着她进屋子。


    炕脚有一个打开盖子的箱笼,“这里面都是待洗的,都需要拆洗。”


    李杨树又打开衣匣拿出三个包袱,先是把大氅放一边,后打开另外两个,“这些要手洗,不可捣。”


    素绫和细绸布料都娇嫩。


    还有两人的四双鞋子,除此之外再没了。


    曲家大嫂:“倒也不多,水瓮里的水可够,不够我先让我家汉子去挑两桶。”


    “够的。”昨日萧怀瑾打满了。


    “这衣裳布料可真真光滑,我还是头次摸到这般软和的料子。”曲家大嫂摸着细绸,都怕自己的老茧刮花了。


    李杨树不知晓如何回应这种艳羡,他和曲家大嫂并不如何熟悉,只挤出一丝客气的笑。


    灶台上温的发糕,前锅还有萧怀瑾早起蒸的蛋羹。


    “曲大嫂先不忙,来吃点朝食,昨日才蒸的发糕。”李杨树招呼她。


    曲大嫂放下手中的木盆,走到灶台前,双手在身上褐色襜衣上擦了擦,有些不大好意思,“我早起倒是少吃了些。”瞧见前锅的澄黄的蛋羹嘴里不自觉泌出口水。


    李杨树拿起一块巴掌大厚实的红糖发糕递给她:“吃的不多就再吃些,不然饿着肚子干活像什么样子。”


    吃过朝食后曲大嫂在院子里洗衣裳,李杨树锁上房屋门,“曲大嫂,你先忙,我出门买点东西去。”


    “哎,放心去吧。”


    他装了二十文,挎着竹篮,打算去上河村的官道小集市买些豆腐,年前做些煎豆腐给年上备用,再做些豆腐馅料的包子。


    今日他先把包子、馍馍和豆腐做了,明日做蒸碗。


    如此腊月二十八就不必太过于忙活,那日家里可以贴窗花门神,若是有甚么没买的还能赶一波镇上的大集。


    等二十九李田叔给他们家杀猪后再做些蒸肉,如此过年款客的食材就都准备好了,届时款客就好快快出菜。


    临近过年,村里的小孩都很雀跃。


    半大的孩子举着小风车在村子里呼朋引伴。


    李杨树提着竹篮走的很慢,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忙,虽然不是饭时,但不少人家的灶房都有炊烟,显然都是在备年食。


    冬季里家里只剩下灶上的活计,勤快的汉子会找些修补的活做。


    只有家里太过年迈的老人闲来无事,大多都聚在谁家的家门口,或者哪颗柿子树下拉家常。


    “杨哥儿,出去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夫郎招呼着。


    “川叔公。”李杨树笑着回他,又一溜叫过去‘爷,奶,爷夫郎’


    此时柿子树下的人还不少,老人家都坐在木墩上晒太阳。


    都和气的和李杨树说话。


    李杨树自从出过事后其实每次都有点怕遇到这种情形,他总会不自觉想,他们聚在一处肯定会在背后说他。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他不能自我厌弃,何况他的夫君待他如此好,他定是要拼尽全力和夫君好好过。


    出村的路上,如此场景遇见四处,每次他都是笑意盈盈的同村里人打招呼。


    李杨树趁着当空的日头走上村道。


    洒下的阳光虽没什么温度,但坐在院中的人还是被这日头晒的甚是舒服。


    “我就不多招呼你们了,你们姐夫那里的朋友们过来了,让我过去。”李小米今日穿着红色的外罩衣,抹着白面红口脂,喜上眉梢。


    她的女儿嫁给了县城里徐秀才家的大儿子,她这个女婿长相稳重不说,供职也是及体面的,现下在县城做户房典吏,再别说家中还富裕。


    当初亏得也是她嫁得好,汉子有本事,懂得奔前程,给自家女儿寻摸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萧怀瑾同李槐树还有李向山几个堂兄弟坐在一处,李家兄弟都在推杯换盏,唯有萧怀瑾独自一人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磕着瓜子,席面上的菜都没抄上两口。


    “萧弟不喝一杯?”李槐树劝酒。


    萧怀瑾摇摇头,“不喜喝酒,你们喝吧,不必顾我。”


    李槐树也不多劝,让他多吃,后继续与自家兄弟喝。


    萧怀瑾磕着瓜子打量着周遭,穆家院子极大,比他们家的还大,坐北朝南三间大瓦房,东西各有两个厢房,后院还有一间后罩房。


    此时院里上空交叉的绑的红绸,中间用长竹竿顶着,红绸上挂了些许红灯笼在当空缀着。


    红绸下酒席摆了十几桌,人声鼎沸。


    这还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走亲戚吃酒席,萧怀瑾好奇的看那些农家汉子喝的脸红脖子粗,放声胡天海地的吹。


    他小时吃过世家大族的酒席,大家都很体面,尽管本质都差不离,但表面斯文,这些农家汉子倒是两三杯下肚释放了天性。


    而他和杨哥儿成亲那次,乡亲们都吃的相对拘谨,尽管喝了酒也未像今日这般。


    他还看到个熟人,嗤笑一声,继续无甚表情的嗑瓜子。


    眼瞧着酒席到了尾声,宾客都喝的尽兴,却不防有人喝高了闹事。


    李家兄弟都上前去帮忙,萧怀瑾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


    “滚开,让我喝……喝……你这厮小气,酒都不肯让人多吃一口。”只见那人喝的满脸通红,说话喷出的酒气都能熏晕一个酒量不行的人。


    众人拉他不住,只见他左右冲撞,一个不察,奔着萧怀瑾的方向去了。


    还未等萧怀瑾出手顶住他,那人就歪歪扭扭自己站住不动了,身后的人都欲过来拉他。


    那人瞪着迷瞪瞪的眼珠子看着萧怀瑾。


    萧怀瑾一身精致的直裰,眼瞧着像是书生模样,可他掀开薄薄的眼皮,嘴里吐出的话相当不客气,冷冷道:“滚。”


    那人激灵灵的突然醒酒了。


    后面那些人拉他,他顺势走了,也不闹事。


    登时好多人都投来疑惑的眼神,这是何方神圣,连这霸王都怕他,但见他穿着斯文,就又想着可能就是意外,那霸王应是酒醒了,是以才不闹了。


    李槐树走到萧怀瑾身边,“萧弟和那人认识啊。”他方才看的分明,那人见着萧怀瑾就立马老实了。


    “小尖山的邱霸王,以前有过一次过节。”萧怀瑾轻笑,当初差点没把他和他的一众小弟揍个半死,没想到如今还这么活蹦乱跳的。


    李槐树:“姑父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多,他也是姑父的朋友。”“算了算了不管这些,即已席散咱们回吧。”


    穆家姑父出门送客,李家人都驾着驴车辞别。


    来时李壮山驾的驴车,回去是换成了李桐树。


    李壮山叮咛,“你们先回,我还有点事,晚点我自会回去,桐小子也吃了酒,路上驾车慢一些,别莽撞了。”


    李桐树还嘀咕:“下半晌都快过完了,爹还去镇上作甚么。”


    “你爹自有你爹的事,赶紧驾车回。”常秀娘忍着想拍李桐树的手,没好气道。


    李梅树吃过酒席后兴致不甚高涨,嘴角紧抿着依偎在常秀娘身边。


    穆秋蝉温声同满身酒气的李桐树说:“咱们路上慢一些,不着急,平平安安到家就好。”


    李桐树听着自己媳妇的话觉得熨帖,“放心吧,我会慢些的。”


    自从萧怀瑾与李杨树一起带小侄女麦姐儿玩过后,麦姐儿每次见了二叔夫都吵着要二叔夫抱。


    萧怀瑾把小姑娘抱在腿上,小姑娘乐的咯咯笑。


    周秀玉在一旁笑骂,“咱家这个姐儿就是个皮猴,也不晓得跟谁了。”


    李槐树在前面驾着车,他喝的不多,但比平日活泛些许,“那指定不是像我,像你,我从小当大哥的,性子稳。”


    萧怀瑾笑着听他们夫妻两拌嘴,顺带逗着小姑娘。


    又听周秀玉问:“萧弟为何还没卖驴,可是银钱不趁手,若是有需要哥哥嫂嫂相助你们一把,不然来去不方便。”


    萧怀瑾叹口气,“多谢大嫂了,银钱是趁手的,可我不敢提,我们还未买田起瓦房,看杨哥儿想什么时候想买吧。”


    这话听的周秀玉乐不可支,倒真是一个软耳朵,也不提这茬了。


    李杨树擦擦灶台,把煎好的豆腐都放笸箩里,等着晾凉放进厨柜就行,如今天冷,放个半个月一个月都不会坏。


    前后锅都蒸的包子和馍馍,就等着出锅了。


    曲家大嫂洗的衣裳挂了满满两个晾衣架,鞋子也刷的干干净净靠放在屋檐下晾着。


    屋外和堂屋曲家大嫂也都细致的再洒扫了一遍,只他们的房间是李杨树自己洒扫的。


    “没甚么活计了,多谢曲家大嫂了。”李杨树解下身上的襜衣放在案板角。


    “嗐,应该的应该的。”曲家大嫂并没有离去,而是在院里四下看看,发现水瓮里的水也没了,于是道:“我和我家汉子挑几桶水来。”


    不等李杨树阻止提着桶和扁担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花了这个就不敢要求那个,委屈的对手指[捂脸偷看]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4章 买地


    萧怀瑾回家正好碰上曲木和他媳妇正在给水瓮里倒水。


    “萧弟, 回来了,洒扫和洗衣的活计都做完了,水瓮没水了, 我两寻思着就给添满。”曲大嫂见萧怀瑾进门, 笑着邀功。


    萧怀瑾四下扫量,发现院子确实比昨日干净些许, 晾衣架上也挂满了洗净的衣裳。


    “可是回来了?”李杨树在屋里高声道,外面还有曲家两口子在, 他不好意思喊夫君,只这般没名没姓的问。


    “你们稍等下, 我去取钱。”萧怀瑾让他两人先等等,抬脚进了房间。


    曲大嫂在后面一叠声的应好, 曲木倒是木讷的在一旁站着。


    李杨树已经从橱柜里事先拿出了三十五文, 萧怀瑾刚进来他就把这铜板递了过去。


    他是比这昨日的拿的, 萧怀瑾从中数了二十三个, 剩余的又给他了。


    曲家两口子拿着二十三文家去了。


    “以后咱们眼亮些, 若是萧弟那边有甚么帮忙的咱们就赶紧过去,这不比你在外面累死累活一天赚十几个铜子强?我看他们家以后需要用得上咱们的地方还不少。”曲家大嫂说教着自家男人。


    曲木眼睛一瞪:“还用你说, 以往他家的水不都是我挑的,就那李家哥儿进门后平白没了这个财路。”


    曲家大嫂气的直戳他:“你疯了不成, 小声些,就算没有了稳固进项,三五不时的有这些零散活也是比旁的好上不少。”


    说着两人就进门了,他们家四间茅草屋,屋顶的茅草年久失修,有几分破败之像。


    “冬日里没事就把家里拾掇拾掇,那些爬高爬下的活计你不做就等着以后屋子塌吧。”曲家大嫂说了几次, 曲木就是不动,宁愿坐在太阳坡下坐着发呆都不给家里多做些活计。


    若不是因着婆母的缘由,他三五不时的能从萧怀瑾那赚点铜子,这个家怕是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曲木厌烦道:“行了,别叨叨了,我有空再修,平日里春耕秋收的如此忙累,就不能让我冬日里多歇歇。”


    为人固执还犟,曲家大嫂很气自己嫁给了这般窝囊人,又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过日子。


    “怎的又吵起来了。”曲奶奶地从房门里出来,老太太瘦小干瘪,她年轻被自己男人打破了胆,每每听到争吵就有些怕。


    曲家大嫂对自己的婆母倒是没甚么说的,婆母胆小但心地好,素日里对她也好,“娘,没事,我两也就拌两句嘴,外面冷你快偎炕上去吧,大牛和花妞可在你屋子里。”


    “没事就好,都在我这躺着。”说完曲奶奶就又回房间了。


    曲家大嫂去厨房灶台上整治晚饭食。


    黑黢黢的厨房没有窗户,即使外面天色还尚可,厨房也是没有多少亮光。


    曲家大嫂借着外面的光煮了一锅干野菜,蒸了四个粗面馍馍,刚出锅的馍馍很烫,她随手拿起灶台上的布巾包裹着手去抓馍馍。


    虽说光线不甚好,但还是能看出那个布巾早已黢黑。


    一大盆野菜和四个粗面馍馍端进她婆母的房间炕上,一家五口坐在暖和的炕上吃着简陋的晚食。


    曲家还有个老二,分家出去单独过了,如此他们家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和她婆母。


    曲家大嫂嚼着只有些许盐味的野菜,看着两个吃的满足的孩子,思绪不由想到昨日那一板车的年货,那些年货她从来都没敢想过。


    还有今日李杨树轻描淡写的就给了她一块红糖发糕。


    那可是红糖的,她只吃了一小口,趁着李杨树出门她回家了一趟,把剩下的发糕给自己儿子和女儿分的吃了,两个孩子许久都没有吃过甜滋滋的吃食,都吃的异常珍惜,掉的一点渣滓都捡起来吃了。


    人和人的命怎么就差的这般大。


    心里想着李杨树如今大着肚子有颇多不便,他们家里还没有个老人帮衬,坐月子肯定是还能用得上她帮忙,依着萧怀瑾出手那般大方,她还能赚些许铜子。


    寻常人家在外面做工也不过是十几文,她不过轻轻松松洒扫洗刷个都能拿二十文,挑一趟水就是三文,仅是昨日和今日就赚了五十八个铜子。


    年前可以买上两吊肉,好歹过个荤腥年,再出个一文给两个孩子买块麦芽糖让甜甜嘴,过年都高兴高兴。


    一家人吃完后曲家大嫂又麻利的收拾碗筷,没有油水的碗盆和筷子简单用水冲洗后就扣在案板上。


    “这么冷的天你掺些热水洗,灶上又不是没有。”李杨树见萧怀瑾拿着瓠瓢直接舀了一勺冰水站在菜地前冲手,不由嗔道。


    “没事,我冲冲就好,懒得再拿盆了。”萧怀瑾爱洁净,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洗手掸衣。


    大黄似是知道主人在责备自家汉子,也冲着萧怀瑾‘汪汪汪’的吠叫。


    “你个傻狗,早晚有天我炖了你。”萧怀瑾笑着指着它。


    吓的大黄背着耳朵窜到李杨树脚下寻庇护。


    “你别总吓大黄,它听得懂。”李杨树用腿蹭蹭在一旁哼唧的大黄。


    萧怀瑾把瓠瓢拿到案板上扣放着,“咱家一个傻狗一个精明狸花,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今日狸花又跑的不见踪影了。


    “你蒸了包子和馍馍。”萧怀瑾打开干净的夏布掩着的笸箩,装满了包子白面馍粗面膜还有野菜馍。


    李杨树往灶台走了两步,“今日蒸完就了了一件事,我还煎了豆腐,明日做些蒸碗,等二十九咱们杀了猪再做些炸肉丸和蒸肉,如此就足够年上款客用的了。”


    “再回家让娘给咱们做些辣肉酱,我娘做的辣肉酱夹馍馍很好吃的。”


    萧怀瑾盖上夏布,“做这么些活累不累。”


    李杨树:“这有甚么累的,灶上的活都轻省。”


    萧怀瑾上前拉着他往房间走,刚用凉水洗的手冰冷没有温和气,夹着李杨树暖和的手搓着给自己取暖。


    进了房间后李杨树从炕上拿出汤婆子递给萧怀瑾,“捧一会就不凉了。”汤婆子是他才灌的热水。


    “不要,我一个汉子捧甚么汤婆子,你捧着就是了。”萧怀瑾摆手拒绝。


    两人脱了鞋坐在炕上,萧怀瑾同他商量,“杨哥儿,咱们找个仆使吧,短时日的也行,至少照顾完你月子,你也就年后不出一个月了吧。”


    李杨树靠在软枕上:“差不离,可那样多浪费银钱,我是这么打算的,咱们剩余的银钱买成田,至少以后不用愁生计了,剩下的给咱们重新起房。”


    萧怀瑾往他大腿上一躺,“找个临时短工花用不了多少,一月给个二百文,从现在开始到你月子结束就算个三个月,也不过六百文,咱们尽量就在村里找,不必管她住,管上一日三餐便好,如此你在家就不必操劳。”


    李杨树想了想,抬头说:“那要不还是曲大嫂?她住的又近。”


    萧怀瑾摇摇头,“我来办,你无异议便好,毕竟还需哥哥你出铜钱。”说完脸贴在他的肚子上讨好的蹭蹭。


    突然萧怀瑾撑起身子惊讶道:“杨哥儿!”


    李杨树见他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肚子,“怎么了?”他没感受到甚么不舒服。


    萧怀瑾又将自己的脸贴在他肚子上,仰起头喃喃道:“孩子方才是不是在与我请安。”


    李杨树被他的说法逗笑,还请安,文绉绉的,不过方才孩子是踢了他。


    萧怀瑾解开他的衣裳,把脸直接贴在他光滑的肚皮上感受,这次感受的更清晰了。


    不知怎的,萧怀瑾鼻头很酸,情绪来的很快。


    李杨树见他偷偷蹭着眼睛,“怎么还哭了。”捧起他的脸,见他眼眶泛红,梨花带雨的。


    萧怀瑾哭唧唧的爬起来埋在他脖颈处。


    李杨树搂着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安抚,微微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花。


    “你亲亲我。”萧怀瑾嘟起嘴巴求亲吻。


    李杨树疼惜他,吻了他一下,“为何就哭的不能自已了。”


    萧怀瑾蹭着他,嘟囔道,“我这是喜极而泣。”嘉嗣将诞之际提前感受到了新生命的到来,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让人不由的鼻头泛酸。


    李杨树年纪不见多大,素日也是情感丰富,见萧怀瑾如此,惹的他也红了眼眶。


    萧怀瑾发现他也有要哭的架势,起身与他对视。


    两人红着眼眶双双破涕为笑。


    萧怀瑾给他绑好衣带,两人互相依偎着坐在一处说话。


    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怀瑾,杨哥儿。”


    “是爹来了。”李杨树心知甚么事,“走,出去看看。”拉着萧怀瑾一起出门。


    萧怀瑾打开柴门发现自己岳丈牵着一头驴子在门外。


    “岳丈。”


    李壮山的脸冻的泛红,但笑容不减,“也亏得这几日是大集,卖驴的也多,我寻摸了一头健壮的,你们看看可合心意,顺带去铁铺给配了个鞍。”


    萧怀瑾似是了然,立马转头去看李杨树,那眼神,当真叫一个含情脉脉。


    李壮山受不了这情形,“咳咳,这是剩下的银两,驴子花了四两,鞍是三百文,这是七钱碎银,里面装有契书。”把手中的粗布荷包递给李杨树,“驴棚可是盖了?”


    李杨树:“还未曾,先养在灶台旁的那个草棚下,那里都是软柴,也冻不了驴子。”


    给他们安顿好驴子后李壮山就离开了。


    房间内,萧怀瑾倒在李杨树身上起腻。


    “别腻歪了,去把银钱都拿出来,咱们再合计一番。”李杨树拍拍他的头。


    萧怀瑾从墙角取出一个大的粗布荷包,里面沉甸甸装的全是银子。


    橱柜里的铜板非常多,平日都按一百文的串在一起,排排码放在橱柜里,太多太沉了,萧怀瑾并没有再拿出来,而是数了数。


    “铜板是二十串,外加十一文,总共两贯十一文。”


    李杨树打开荷包倒在床上,他爹给的那个荷包里装的七钱碎银也倒了出来。


    萧怀瑾从炕尾柜里拿出戥子,称了称碎银,与银铤银锭加在一处,总共是一百八十七两七钱。


    李杨树从银钱中拿出一百五十两,“这些给咱买田,剩下的三十七两七钱与两贯给咱留着开春后盖房可好。”


    萧怀瑾把他拿出来的一百五两装荷包里:“好,那我明日就去找村长,估摸着开春前后没人卖地,先给说好,让慢慢寻摸着。”


    “不过咱们留不足四十两盖房,能够?”


    李杨树:“便宜有便宜的盖法,咱们不多盖,就两间瓦房,中间堂屋只做后面的墙,前面就敞着,如槐哥家那般,无非就是冬季冷一些,东边灶房和西厢房咱还是盖成茅草屋,家具甚么的咱们还是用旧的就能省一些,省下的钱可再给咱们打个井,如此便不用费事的总是去挑水,不过咱们离水源不近,恐是耗用较多。”


    萧怀瑾心情沉重,“如此咱们做完这些事就又没银子使了。”


    李杨树倒是觉得甚好,“咱们买了地,每年何愁没有进项。”


    一亩地的出息缴了税后留下的粮食能卖个八钱到一两左右,一百五十两买成十亩中等田,若无天灾,那可是稳稳的进账八两到十两的。


    萧怀瑾扔下荷包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赚钱怎的就这般难。


    李杨树反倒笑话他:“你以后还给我买不买那么贵的衣物了。”


    说到这个萧怀瑾来劲了,从床上猛然坐起,眯着眼看李杨树,“买!”


    李杨树笑着锤他,“去烧水,我想泡个澡。”


    萧怀瑾爬过去抱着他,“好哥哥,咱们要不先不起房了,给手里留上些银钱使,待下次赚了钱咱们再盖,一次就做好,我想给咱们做成青砖暖阁,如此冬日里你就不冷了,以后孩儿冬日里也能在房间里撒欢。”


    李杨树皱眉:“青砖暖阁……那花费定是极大,或许贵上一半都不止吧。”


    “所以咱们再攒攒,先把地买了,等银钱够了再盖房,我今年定要好好贩花。”萧怀瑾‘吧唧’在他脸上盖个戳,“就这么着,我去给你烧水。”


    李杨树之所以想尽快把买田盖房买驴的事办了,就是怕萧怀瑾哪日兴起又想花钱,罢了,左右盖房也不是多着急的事,孩子长大前把这事办了就行,不然只有一间屋子不像话,若真不盖房至少也要加盖一间茅草屋。


    次日天光大亮,两人才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


    萧怀瑾打着哈欠整理被褥,“我喂完牲畜后去何叔家。”


    李杨树低头系着腰带,“尽量是一处的田最好,省的咱们耕田种地时东跑西跑的。”


    朝食吃的是昨日蒸的包子,也不用单独做,萧怀瑾嘴里叼着包子就出门了。


    李杨树也忙着今日的事,做一些蒸饭,八宝饭团油和红糖饭做上个十来碗,年上一天一碗也是够的。


    他从堂屋的粮食缸里舀出些许糯米,洗净后加水放在案板上泡着。


    随后提着竹篮去堂屋里,把葡萄干、核桃、蜜枣、红枣、莲子都拿出些许装进竹篮里。


    夏末时他摘的那些野葡萄后来晒了些许,制成了葡萄干,也不过是两把,一直没舍得吃,这会倒是能用来蒸甜饭。


    两把葡萄干装碗里也不过刚填满一个底,洗净后给碗里舀一瓢水放一旁。


    红枣和莲子也加了水等着泡软。


    从屋檐下拿了斧头站在灶台前砸核桃,核桃是他们在后山摘的晾晒的,皮不甚厚,轻轻抡起斧子背砸下,‘咔嚓’就裂开了。


    之后用手就能剥开。


    大黄这会才从窝里睡出来,走到灶台前趴着前腿撅屁股伸了个懒腰。


    跑跳着到李杨树腿边,耳朵上下忽闪,心情甚好的样子。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斧头,从橱柜中拿出一个豆腐肉包子直接扔给它,快过年了给狗也吃点好的。


    又拿了个包子去猫窝那里,发现狸花不在,左右寻梭一番,发现里面蹲坐在灶台不远处的篱笆墙柱上,尾巴垂在空中一甩一甩的,眯着眼也不知在瞧甚么。


    李杨树索性不管了,又把手中的包子放回橱柜。


    灶台后面的草棚栓着驴,正摇着尾巴咀嚼干草。


    核桃还未砸完萧怀瑾就回来了。


    “你说哪里就有这般可巧的事。”萧怀瑾进门就说。


    “甚么。”李杨树手中还在剥核桃,坚硬的核桃皮戳的他手指微微泛红。


    萧怀瑾走到他身边,大掌随意捏了三颗核桃,手背青筋微现,一使劲,只听‘咔擦’的声音自他手掌中传出来,“我去给何叔说了,让留意谁家卖田,结果何叔说上河村的王地主不知出了甚么事着急脱手田产,竟是连地里的庄家都不要了。”


    “挨着咱们村田地的那片有三十亩,他们村都亲邻认可了没人要,我当即就定下十亩,何叔给我介绍了一个牙人,我等会去找他,让里正爷爷同我走一趟,今日就把这事办了。”


    李杨树也高兴:“竟是有这般好事,记得去地里看看肥沃。”


    萧怀瑾放下手中被捏碎的核桃,去房里拿上银钱,拉驴子套车,牙人住在镇上,要去接一趟。


    萧怀瑾第一次套驴车还不甚熟悉,折腾了一会才好。扯了扯鞍桥和肚带,不松动,肩套也没压驴脖子,这才坐在车前板上,甩着鞭子吆喝驴往柴门那走。


    “你先下来,牵着驴子出去再吆喝。”李杨树见状不由道。


    萧怀瑾这才跳下车,“我就试试,我可能晌午才回来,若是我回来晚了,你就先自己做的吃,也不要忙的太多了。”


    李杨树低头看向灶台上被萧怀瑾捏成碎渣的核桃,有些拾都不好拾,真不知晓哪来那么大手劲。


    只得捡着大块的拾起来放碗中。


    核桃剥完后就没甚么事了,只需等着糯米泡好后同这些料混在一起上锅蒸。


    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发现没甚么事后就去屋里拿出针线筐,坐在窗户前织蚕丝,夏日里养的蚕太少,卖生丝没有几个钱,索性留下自己织成布给小孩当帕子。


    手织比较慢,这是个精细活,时间充足也不着急。


    织到日头高挂这才去灶台那做蒸饭,顺带给自己热了两个包子垫吧两口。


    泡完的糯米先下水焯一遍,沥干后铺在蒸锅里蒸上两刻。


    出锅后分别做成八宝饭团油饭和红糖饭。


    团油饭中加罐罐肉里的猪油和肉丁,八宝饭里面就混入核桃碎红枣蜜枣还有葡萄干,红糖饭倒是简单,与红糖和红枣一起拌。


    团油饭装了三碗,八宝饭装了六碗,红糖饭装了三碗,再次上过蒸。


    第二次上锅蒸时李杨树看了眼日头,晌午都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了,萧怀瑾还是未回来。


    如此蒸了又有两刻萧怀瑾才回来。


    正巧赶上了出锅,满院都是糯米饭的清甜。


    “好香,你晌午饭可是吃了。”萧怀瑾就深深地吸气。


    大黄见主人牵着驴子回家了,立马从堂屋他的窝里窜出去,在驴身边疯跑,冲着驴‘汪’一声跑开,不一会又贱兮兮‘簇簇簇’地跑回来。


    萧怀瑾指着它,“别讨打啊。”


    大黄咧着嘴转圈追自己的尾巴,追着追着就远了,当做无事发生一般。


    “吃了,你在外可吃了,事情办妥了?”李杨树解下身上的襜衣,把灶膛的火扒拉开。


    萧怀瑾解驴车,“妥了,契签了,顺带跑了趟县城办了赋税过割,地里我也去看了,小麦长势很好,白得十亩出息。”


    “那就好。”


    萧怀瑾牵着被解开的驴子往灶台后的草棚走,“我早上还找娘说了下咱们找短工的事,方才下午回来就有信了,说是咱们村一个叫吴夫郎的人,明日让来看看。”


    李杨树:“吴夫郎?”这人当初在田间头的小水沟旁扶过他一把,当时他摘水芹起来的猛了眼前一黑差点跌倒。


    当初见他婆母那般对他,可见在家日子过的艰难。


    “我给娘说的帮我留心干净细心些的人,她就想到这么个人,上门去问了,那人愿意,明日先看下,若是可以了就让明日开始上工,年上你也别忙了。”萧怀瑾舀一瓢冷水打算洗手。


    李杨树忙喊住他,从后锅舀了一瓢热水,兑到他手中的那个瓠瓢——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5章 短工


    腊月二十八, 新春将至,这日村里人都开始贴门神窗花,让素日灰扑扑的家中多了一丝节下的喜庆与热闹。


    吴夫郎一早起来做好全家的朝食, 贴好门神窗花, 简单规整完灶台,这才解下襜衣, 在木盆里洗了把手,干干净净出门了。


    家里小公爹虽不待见他, 但昨日听到萧怀瑾那边需要一个短工,到底是乐意让他走一遭的, 高低都能给家中赚回去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是以他一早做完家里活计,出门也没人拦他。


    昨日常婶子找上门来他也没多想就应下了, 他的小哥儿在家中跟着他受了太多苦, 如今有能自己赚铜板的时机, 他肯定是要抓住的。


    吴夫郎对萧怀瑾的印象还停留在祠堂发生的事, 虽说有些怕萧怀瑾那般的人, 可他更像赚些银钱,他一个农家夫郎是没有如汉子般赚钱的门路, 如今有这个差事,他只一心想着定要入了他们的眼。


    李杨树一早起来就和萧怀瑾开始贴窗花门神。


    “好了, 可以贴了。”李杨树端着碗给萧怀瑾手中的门神画背后刷满浆糊。


    萧怀瑾张开门神画细致地往柴门上贴。


    李杨树看到有人朝着他们这里走来,村子最后面可只有他们这一家。


    定眼一看,是吴夫郎。


    “吴夫郎来了。”李杨树小声对萧怀瑾说。


    萧怀瑾正在用手压门神,闻言也顺着看了过去。


    勿的受到两人直视的吴夫郎双手不自觉放在身前紧握,只面上看着还算冷静。


    曲家大嫂每日都早早起来喂自家的两只鸡,虽说现下天冷不下蛋,但也需仔细的照看, 指望着开春给家里下蛋,好让两个孩子吃的好点。


    看到从她家门口走过的吴夫郎不免心下嘀咕,这里的路只通往萧怀瑾家,他过去干甚么,本就随意一撇并没放在心上。


    突然想到什么般,猛的抬头,随后走出房门,见那吴夫郎正在萧怀瑾门前和两人说话。


    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呢。


    “常婶子与我说了,让我今日过来。”待走近后吴夫郎先浅笑着说。


    “我们今日活计不多,你先试试灶上活计,我觉得行了,你明日还接着来,若是不行今日也会算你工钱,每月工钱是二钱,月末付清,可行?”


    吴夫郎哪有不应的,忙应承着。


    李杨树也笑着和他说:“吴夫郎,之前还说你若是有什么事,我无论怎样都会帮你一次。”


    吴夫郎其实也抱有这个心思,只嘴上说,“萧夫郎说的哪里话,我就今日好好做活计,能留下最好了,若是不行我也没有什么说的。”


    “你们中间有什么事?”萧怀瑾没听懂两人之间的官司。


    吴夫郎三眼两语说了之前在村头他扶李杨树的事,“我也是恰好在那,见萧夫郎要晕倒,我就稍加扶了一把。”


    萧怀瑾斜睇着李杨树,薄笑微扬,冷哼一声径行进了门内。


    吴夫郎见萧怀瑾似是生气,眼神不安地看向李杨树,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李杨树扯扯嘴角,笑的勉强,“无事,他就这样,你吃过朝食了吗。”好久没见萧怀瑾这般阴阳怪气了,他感觉自己要遭。


    他当初也没做重活,不过是提着篮子去摘水芹而已,眼前一黑也是意外。


    吴夫郎不敢说自己没吃过,“垫了两口,吃过才来的。”哪里就吃了呢,每日他做的朝食从来没有他的份,他已经习惯早上只喝稀没有米的粥水腹。


    李杨树引着他进门,“我们还未吃朝食,怀瑾说让你早上过来时先做一顿朝食,然后他再决定,不过你放心,你若真心想留下帮我们,明日还来就是了,他那里我去说。”


    吴夫郎点点头,心里想着,这个家看着似是萧怀瑾在当,李杨树说话真的管用吗,还有方才萧怀瑾那样,当真平日里不会打李杨树吗,他家汉子有时性急都会对他动手。


    这世道,不打自家夫郎媳妇的汉子都没有多少,再要好的夫妻夫夫两之间都难免有拌嘴的时候,这一辈子定是会大打出手那么一两次的。


    萧怀瑾正在后锅给猪食桶舀热水,明日就要送它归西,今日也不用喂,用热水兑着冷水给它喝饱就行。


    见两人进来,又道:“储存的鲜菜在地窖里,需要什么在里面拿,干菜多在堂屋,捡着你趁手的做。”


    吴夫郎点头应是,随即先问鸡蛋和米面在哪,李杨树带着他去取。


    李杨树不好下地窖,于是让吴夫郎自己下去看着拿。


    吴夫郎扶着土壁慢慢走下去。


    环视一番,他们家的地窖与他家的一般大,但菜却比他们的多了很多,光是萝卜和菘菜就堆了很多,白瓜、长茄和长豆也有半框子,角落还埋了不少葱。


    野山药和野芋也有一小堆。


    他见到这么多菜,心下有了计较,他在娘家时便厨艺尚可,只在婆家是难为无米之炊。


    摘了三根葱,山药野芋头也拿出些许,菘菜一颗胡萝卜三根。


    抱着这些菜上去了。


    又随李杨树进堂屋取了冬笋与干菌子。


    备好这些菜后他并不着急着手就做,先是仔细用干净布巾擦了一番案板。


    萧怀瑾他们家的厨房只有个顶棚遮挡,案板难免会落灰。


    见案板干净了这才用水盆清洗那些菜,菘菜叶片多,他也没有不耐烦,挎下来一片片洗。


    萧怀瑾喂完猪羊和鸡后就搬着抱臂站在堂屋前看着他做。


    这让吴夫郎不由的心下紧张,更是不敢让自己出什么差错。


    虽说李杨树方才也是跟在他身后来来去去,但到底他是放松的,眼下加上萧怀瑾一起看他做,难免手脚有些僵硬,但还好手下是利索的。


    萧怀瑾见他习惯很好,手下干净,观他虽是身着满身补丁的衣裳,但洗的很洁净,不似邋遢人。


    他主要就是看人是否邋遢不净,这点是最为难以忍受的,看了一会就不再看了,拿起堂屋下倒放的小扫帚进了屋。


    李杨树就跟在吴夫郎身边,以防他有个什么找不见的。


    见萧怀瑾离开了,吴夫郎这才松口气,还能和李杨树说上两句。


    问起李杨树的生产日子。


    李杨树掰着指头数了下,“年后再过半个月左右。”


    “那也就一个月的时日了,倒是便轻松些许了。”吴夫郎手下和着面糊,打了几个鸡蛋进去,打算烙些软和的鸡蛋饼。


    李杨树赞同地点点头,虽说他这一年并没有做多少活计,但身心依然是疲惫的,尤其后面肚子越来越大,他每日腿脚都肿胀的难以入睡,后来萧怀瑾天天替他按揉,这才能缓解些许。


    “今年在地里秋收时没见你收割,去镇上你家汉子来去还都拉着你,可见对你看重的很。”村里人大多都见过萧怀瑾拉着李杨树进进出出的事,吴夫郎还注意到李杨树只给在地里割水稻的萧怀瑾送饭水,送完便回去了。


    几日下来并没有看见李杨树下地干活,同村还有两个怀孕的媳妇和夫郎,那两个都挺着大肚在地里干活,其中那个媳妇差点把娃生在地里,见势不对这才回去生娃去了。


    虽说后面坐一个月的月子不用下地干活,但也要在家忙灶上的活计,管上一家子的吃食。


    李杨树不好意思摸摸脖颈,萧怀瑾做事太过张扬,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说过几次,依然我行我素的。


    说话间吴夫郎就摊好了葱花鸡蛋饼,后锅煮的是山药菘菜粥,蒸笼上蒸的野芋和几个包子馍馍。


    胡萝卜凉拌最后撒上葱花用热油泼出香味,菌子与冬笋做一处炒。


    李杨树还同他说:“你做的都是素菜,没用那么多佐料倒也无事,以后做肉菜佐料不要省着用,怀瑾他嘴挑。”


    如今他们买地了,手里还有些许银钱,实再不必省那几个佐料钱,为了让萧怀瑾吃好,还是舍得些的好。


    吴夫郎应下。


    如此简单的一顿朝食就做好了。


    萧怀瑾与李杨树坐在堂屋吃,吴夫郎单独拨出些许坐在灶台前吃。


    看着眼前被拨出的饭菜,吴夫郎难得眼热,他从未吃过如此像样的饭食,即使他做饭多年。


    “我觉着吴夫郎挺好的,让他留下。”李杨树夹着鸡蛋饼吃,嘟囔道。


    萧怀瑾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一早上了,都不带正眼瞧他的,萧怀瑾还总说他性子厉害,一句话说不好就翻脸,他不还是一样。李杨树在心里腹诽。


    “能不好吗,还救了你一条小命,不,两条。”其实萧怀瑾也是打算让吴夫郎留下的,但不是为了这件事,主要是他手下干净,不腌臜。


    若是不干净,他一样不会用,至于对李杨树曾经的帮扶他会用另外的方式回报。


    李杨树深知这会子不宜与他硬碰硬,只垂首默默喝粥,一口甜中带咸的粥令他双眼微亮,惊喜的说:“这粥是甜咸的,竟然还挺好喝。”


    如此吴夫郎今日便留下了,晌午饭食过后可休息半个时辰,每月开的月前是二钱并二十文。


    “多谢,我会尽心做好活计的。”吴夫郎喜极而泣,他终于靠着自己可以赚银钱了。


    他家小叔子在外做长工,主家包吃包住,但一月才给一百六十文,他竟是比他家小叔多了六十文。还不用做那些粗活,只需要做灶上活计还有洒扫洗衣,挑水都不用他做。


    虽然萧怀瑾这里不包住,但同在一个村,离得又近,每日晌午还能休息半个时辰,他还能回家照看自家哥儿。


    “不过,我有个请求。”吴夫郎心下揣揣,但还是想替自己争取下。


    萧怀瑾不咸不淡睨他一眼,并不言语,他不喜欢事多的人。


    吴夫郎头皮瞬间发麻,可还是开口:“能不能对外说我的工钱一月只有一百文。”


    “随你。”说完萧怀瑾就进房间了。


    吴夫郎无措的看着一旁的李杨树。


    李杨树怕萧怀瑾那般待人失礼,“他的意思是随你说,我们都行,我们对外也不会说这些的,”


    吴夫郎这般放下心,“那我先去洗碗洗锅。”——


    作者有话说:昨天参加酒席回来太累睡过去了,可能吃太饱了,忘了更新忘了请假,一觉起来天塌了……对不起对不起,疯狂磕头ORZ ORZ  ORZ


    第66章 吴夫郎


    屋内。


    萧怀瑾正在换鞋, “我去一趟镇上,以前没有给咱爹娘请个牌位,如今咱们成亲了, 去给爹娘请个牌位, 以后就在家中给他们祭祀烧纸。”


    “今日去刻,一至三日内能刻完, 恰好在年三十就可以迎回家,如此也不赶。”


    “那木料呢。”李杨树打开橱柜给他取钱。


    “木料直接买, 我想买个雕花的。”萧怀瑾也走到橱柜旁。


    李杨树取出七钱并一百文,装了满满一荷包递给他, “应该的,你多带些银钱, 这方面不必省, 八百文应该足够做个好的。”


    “够了。”萧怀瑾抛了抛手中的荷包。


    若是这里是他们本家村, 那他就可以把父母的排位放祠堂, 如今只能放在家中堂屋供奉着。


    说到这个, 萧怀瑾疑惑,“为何咱们村子会有祠堂, 当初我还以为咱们村有什么乡绅。”祠堂不大,能看出不是什么致仕官员所建。


    李杨树摇摇头, “不清楚,我爹娘也不清楚,似乎祠堂一直在那很久了,也无人用,平日就稍显破旧,只村长每年会集合人去扫修一番,也没任何用处。”


    萧怀瑾没放在心上, 揣上荷包,“有人在家照看你我也放心,能早回来我便早些回来。”


    “去吧。”


    萧怀瑾出门又对吴夫郎说:“麻烦你多照看一番我夫郎。”


    “应当的。”见萧怀瑾又是一派和煦,吴夫郎哪有不应的。


    萧怀瑾出门后李杨树这边也没甚么事了,家中洒扫蒸馍都做完了,只剩明日的杀猪蒸肉。


    吴夫郎今日上工第一日,有心想表现,结果洗完碗后发现并没有甚么活计了。


    萧怀瑾他们家中甚是干净整洁。


    “今日事不多,主要是明日的活,二十九我们杀年猪,明日需要做蒸肉,吴夫郎你可会做。”李杨树拿出自己的针线筐,让吴夫郎帮着他把堂屋的桌子搬到院子里,后在桌腿上固定着蚕丝经线。


    织的蚕丝不大,两人坐着边聊边织。


    “会做的。”吴夫郎见状帮不上忙,只时不时帮他用竹筘帮着梳理经线,这个稍微要用力往下梳。


    “那就好,明日咱们一起做。”


    李杨树并不爱与人闲话,他的玩的好的玩伴只有宋生生,和别人他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没想到竟然与吴夫郎也聊的还挺好。


    “以后你若是不放心你小哥儿一人在家,你就带过来。”


    吴夫郎惊讶李杨树如此好说话,“这怎么使得。”哪有人上工还带着自家孩子的。


    李杨树不解:“如何使不得了,无碍的,一直叫你吴夫郎,还不曾知晓你全名叫什么。”


    “苏昭汉。”


    李杨树捻起纬线牵引,抬起综杆打开经线口,“你比我年长四岁,以后我叫你汉哥哥吧,你就叫我杨哥儿。”


    苏昭汉笑着应,“嗳。”他以往在村里没有与李杨树有过来往,只知晓这个哥儿有些许傲气,轻易不和别人交好,不成想很好说话。


    两人说说笑笑也就到了晌午,萧怀瑾没有回来,苏昭汉先是喂了鸡羊,又给猪喂水,见猪只有寻常猪一半大,约莫也就百斤来重,还没养大就杀了,实在可惜,虽然心下感慨他们二人的日子过的够奢靡,倒也不曾多嘴说什么。


    两人的晌午饭虽是好做,苏昭汉也没有应付。


    晌午用罐罐肉炒了茄子,凉拌长豆、菘菜豆腐汤、夏季晒的马齿苋菜干泡开做的野菜肉沫饼子。


    光是做饭闻着香气就已足够苏昭汉不断的吞咽,他已记不清多久没有吃过荤腥了。


    虽说萧怀瑾不在,苏昭汉依然给他们两人把菜分开了吃。


    李杨树见他坚持,便也不劝,“那咱们都坐堂屋这个大桌子,左右都搬出来了,也不必要坐灶台那个小桌前。”


    如此两人都坐在大桌上吃饭,苏昭汉用的还是早上自己的碗筷,这也是萧怀瑾说的,以后这两个碗并一双筷子便是他的。


    李杨树见苏昭汉一直在吃菜,里面的肉片一口不吃,只当没看见。


    方才打菜时他就看见苏昭汉只给自己捞菜,没有捞一片肉,他碗里那些肉片还是他硬给挑过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舍不得这几个肉片呢。


    饭刚吃完,苏昭汉正在灶台前洗碗洗锅,门外就传来扣门声,不等李杨树提声问,就见柴门被颤巍巍推开了。


    “怀瑾可是在家。”一个瘦小的老妇站在门口。


    李杨树认出是曲家奶奶,遂往门口走,“曲奶奶,怀瑾去镇上了,你这是有甚么事吗。”


    曲奶奶看向灶台前忙活的苏昭汉,待李杨树走到门口才问,“你们这是找了长工吗。”


    李杨树回身看了眼灶台前的身影,又看着曲奶奶,笑道:“不是,只帮几个月忙。”


    曲奶奶似是有些踌躇。


    李杨树:“曲奶奶有甚么事尽管说,我若是不能做主的等怀瑾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你们以后挑水还用我家老大吗。”


    李杨树不想多这个花销,如今有了人帮衬,挑水的活萧怀瑾抽空就能做了,“以后我们若是有需要的话还会找曲大哥的。”


    知晓这是李杨树拒绝了她,曲奶奶又一叠声的说:“没甚么,没甚么,我就随便问问,以后你们还有甚么要帮忙的,找我们家老大媳妇也是行的,我老大媳妇非常能干。”


    “我晓得了,曲大嫂是很能干,我们后面有活会想着曲大嫂的,咱们都是邻里,自是会想着的。”李杨树猜测恐怕曲大嫂也想帮他们做工。


    但这并不是他决定的,是萧怀瑾不用曲大嫂的,他也没法子。


    知晓萧怀瑾对曲奶奶比较好,李杨树自是也会大方些,扬声道:“汉哥哥,你把咱们晌午没吃完的野菜肉沫饼子全都拿过来。”


    剩下的也不过是五片了,不甚多,但也不算少了,还有些荤腥。


    吴夫郎在灶台前左右看看,没发现能包饼子的干叶片,于是端着碗走到柴门那。


    “这让我怎么谢的好呢,你和怀瑾都对我这个老婆子这么好。”曲奶奶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她不过是几年前不忍心看着一个小娃受饿,给教了怎么晒菜干,教他甚么野菜能吃。


    这么多年萧怀瑾时不时就送她一些肉菜,甚至还给她大儿子找活干。


    曲奶奶直接用手拿着那一沓的野菜肉沫饼千恩万谢的家去了。


    下午李杨树需要歇个晌,吴夫郎晌午也能休息半个时辰,他怀里揣了一个包裹着肉片和野菜肉沫饼的帕子回了一趟家。


    肉片他没舍得吃,野菜饼也只吃了两片,他打算带回去给自己孩子尝尝,他没用碗装,只有几个肉片和两张饼,他用自己的帕子包着。


    只有这般偷摸着,才能让自己哥儿吃到肉,他夫家家中兄弟五人,家里也不算多么贫穷,至少日子过得下去,三五不时的能给孩子吃点鸡蛋补补,可这从来没有他家小哥儿的份。


    他汉子是家中老四,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弟弟在别的村做长工,三个哥哥都是庄稼把式。


    按理说家中如此多的汉子日子并不会多艰难,但他汉子的大哥二哥三哥家里都有小汉子,他婆母还要强,三个孩子都送去了镇上的私塾,每年的开销不小。


    家里人都勒紧了裤腰带供那三个小汉子,大的十二岁,小的也八岁了。


    自他嫁进门就过的是这日子,虽说他在娘家也没多好,但夫家竟是比娘家还不如。


    以前在娘家他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也都是读书人,家里自是常常要做荤腥给哥哥弟弟补身子,都没有他的份。


    如今轮到他哥儿了,竟也是先紧着他哥哥们。


    可怜三岁多的孩子瘦小的如同两岁的一样。


    苏昭汉怀揣着肉片,嘴角噙笑,回到家门看到的却是自己小哥儿蹲在院子里捧着瓠瓢喝冷水,旁边没有一个大人。


    孩子看到他阿爹的瞬间眼里就蓄满了泪水,不敢放声哭,只眼泪吧擦的看着自己阿爹,手还把着瓠瓢,仔细看手里还攥着干草,那多半是他婆母喂猪掉落的干草。


    苏昭汉心中一紧,快步走到他身前蹲下,“宝儿可是没有吃饭。”


    宝儿摇摇头,眼泪跟着滚了下来。


    苏昭汉本想带他回屋去喂肉片,见此抱起他就往门外走。


    李杨树说他可以带着孩子过去,如此他就赌一番,至少他的孩子现在不能离开他身边,太小,再一个,家里公公和阿公也太畜生了。


    宝儿一日滴水未进,苏昭汉没给他直接喂肉片。


    回到李杨树他们家,苏昭汉从橱柜最下层拿出自己的碗,的亏晌午吃饭他留下一些菘菜豆腐汤还未喝完,有些凉,不过兑些后锅的热水也能入口。


    给他吃了些豆腐汤,才把那几个肉片和野菜肉沫饼喂给他吃。


    他的宝儿很乖的依偎着他,小手冻的通红。


    苏昭汉就坐在灶台前用自己也不甚热的怀抱暖着自己孩子。


    他早上说的要求就是以防他婆母会把他的月钱搜刮完,若是说只有一百,那顶多会搜刮去一百,如此他还能剩余一百二。


    以后他定要好好干,做够三个月也有六钱了,足够他把宝儿好好的养上一年。


    李杨树睡醒后发现苏昭汉抱着自家孩子坐在灶台前。


    “怎的坐那,风吹的冷,若是没事可以坐堂屋,笼一个火盆取取暖。”“这是你家小哥儿?”


    苏昭汉放下孩子站起来,“他叫宝儿。”又低头对自家孩子说,“快叫小阿叔。”


    宝儿躲在苏昭汉腿后软软地叫人。


    李杨树笑着‘嗳’了声,又回了房间,没过一会从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大人拇指长的麦芽糖。


    “给孩子吃的甜嘴。”


    苏昭汉这下有点明白为何曲奶奶那般的千恩万谢,此时他也忍不住了,眼睛眨的飞快,让孩子接过麦芽糖,“快谢谢小阿叔。”声音有点哽。


    宝儿实在乖巧,手拿着麦芽糖乖乖道谢,说完又躲在苏昭汉腿后。


    李杨树又道:“怀瑾和我都有件才换下的衣物,不如这会子没事就洗了,明日要忙活一天,除夕那日只洗二十九的衣裳,如此活也不用攒到一起,年上就不必洗了。”


    “好。”


    “忘了问你,年上你能过来吗。”李杨树之前就和萧怀瑾说好的,若是找的短工年上也能过来就要给翻一番工钱。


    苏昭汉立马道:“可以的,但我初一不能来,那日我回娘家。”


    李杨树:“初一无事,我们初一初二初六都要出门,这三日你不必来,你可会做席面,我们初五款客。”


    苏昭汉:“家常席面会做的,我们家中的席面都是我做的。”


    李杨树下午依旧纺织蚕丝,苏昭汉在院中捣衣,全是麻布衣物,需要用力捣。


    下午苏昭汉都给两人做完下午饭,萧怀瑾还未回来。


    “给他留开一些,咱们先吃吧。”李杨树看看天色,想着萧怀瑾那边应该是没那么快。


    刻牌位,若是粗刻也就大半是日,若是刻的精细,难免需要一两日也正常。


    苏昭汉:“我舀我这一份就够了,我家宝儿吃的不多,他与我同一处吃些。”


    李杨树摆摆手,“小孩子能吃多少,你舀就是了。”


    下午两人吃的是稠粥,萝卜丝,腌菜,还有肉片炒笋片,再热了两个包子和两个馍馍。冬日就是如此,时蔬不多,就那么些翻来覆去的吃,笋片还是晒的笋干泡开的。


    可尽管如此,这对苏昭汉和宝儿来说已是非常丰盛的一顿了,在他们家稠粥简直不敢想,宝儿也吃的津津有味。


    晚饭苏昭汉把饭锅都洗好了,李杨树正打算让他回去,萧怀瑾就牵着驴进门了。


    “怎的这般晚。”李杨树迎上去。


    萧怀瑾:“还未刻完,不过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待明日杀完年猪我再去一趟。”


    “下午饭食可吃了?”又见灶台那吴夫郎腿旁站了个小孩子,“那时谁家小孩。”


    李杨树:“汉哥哥的哥儿。”


    萧怀瑾皱眉:“汉哥哥?”


    “就是吴夫郎,他叫苏昭汉。”李杨树解释道。


    吴夫郎把灶台擦拭干净,拉着宝儿走过去,“我晌午回家一趟,发现没人喂我的孩子,于是就带来了。”


    萧怀瑾:“嗯,没事,若是孩子在家不方便带来无妨。”


    苏昭汉本以为萧怀瑾还会似早上那般会生气,意外的是他竟然也同意他带着孩子来上工。


    “吃的甚么,还有留的吗。”萧怀瑾卸下板车,牵着驴往灶台后面草棚走。


    “还有的,我这就给您盛。”苏昭汉先是极有眼色的把板车拉到堂屋旁,发现板车里还放有一个背篓,里面装了些冥币纸活,拿下背篓放在屋檐下,把板车立起来靠在墙上。


    后又走到灶台前把温着的饭菜端到堂屋,他的宝儿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旁边。


    萧怀瑾吃完后,吴夫郎收拾完灶台活计这才带着孩子离开。


    他明日卯时就要来,明日杀年猪,需要早早烧水准备上。


    李杨树点上油灯,此时房间已有些昏暗,“今日曲奶奶来了。”


    萧怀瑾脱下外裤和外衣,“说甚了。”


    李杨树把他的外衣外裤扔到脏衣篓中,“今日就不泡澡了,明日你还穿这身脏衣裳,等咱们杀完年猪后,一起让吴夫郎洗。”“曲奶奶说以后若是有甚么活计看能不能用曲大嫂。”


    萧怀瑾:“嗯”


    “我去打点水冲一番。”就算不能泡澡,他也要冲一冲,在外跑一整日了,灰头土脸的,若是不洗洗就上炕,他能难受的睡不着。


    李杨树知晓他的毛病,也不管。


    他从萧怀瑾衣匣中拿出一套棉布里衣放在炕上,随后自己先上了炕躺着。


    萧怀瑾的里衣全都是棉布的,他都有好多件麻布的里衣,萧怀瑾竟是一件都没,虽然外面经常穿的糙,里面实在精细。


    萧怀瑾洗漱很快,他不嫌冷,在院子里快速冲洗一番这才裹着麻布巾进房门。


    “快上炕,仔细冷着。”李杨树每次看他这般都觉得冷。


    偏他不觉得,“我擦干上去。”说罢就解开身上的布巾,擦着身上的水渍。


    李杨树默默转身面对着土墙。


    听到身后传来衣物的摩擦声,过一会他才转过身去。


    萧怀瑾把房门闩上后才上炕。


    上炕第一件事就是爬到李杨树身边,照着他侧躺的屁股重重打了一下。


    李杨树深知他这是找他算他差点晕倒在水沟旁的账。


    “让你在家干点轻省的活,你偏偏跑去外面,阳奉阴违?”话落,‘啪’的又是一巴掌。


    只身着里衣,薄薄的布料并不能阻挡什么,打的声音响亮清脆,李杨树被他打的毫无脸面,扒着他的胳膊,“我没有做重活,只是摘了点水芹,我错了。”


    见势不好就要学会避其锋芒,李杨树虽说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审时度势还是会的,先低头认不是准没错——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7章 杀年猪


    “我的好哥哥认错倒是快, 姑且放过你,等你生完孩子再与你细细盘算。”萧怀瑾轻点他的鼻尖。


    随即又与他说,“今日我去县城遇到一南方船商, 我与他聊了下, 他是闵州钟家的管事,此番前来是要去隔壁府城交易两艘大船, 只是路过赤阳县歇脚,聊的时候我突然就有个主意, 与他留下了联络住址,以后好方便联络。”


    李杨树:“什么主意。”“怪道你今日回来这般晚, 怎还跑去了县城。”


    萧怀瑾:“镇上那家刻牌位的我看了,手艺一般, 我就去县城找了找。”又道:“闵州钟家以前我听南方水战时听闻过, 他们家的车船最为出名, 至于甚么主意, 待我事成后告予你, 现下八字还没一撇。”


    李杨树见他有章程也不在问了,枕在他胳膊上闭眼打算入睡。


    萧怀瑾躺在床上搂着夫郎, 轻拍着杨哥儿的脊背,心里想着这件事是否可行。


    天幕暗沉, 村里悄然,油灯都不舍得点的人家就在屋中摸黑说着小话。


    “你今日在那萧家可还行?”虎头虎脑的汉子脱下身上的纸裘麻衣麻利地钻进暖和的炕上。


    苏昭汉掖紧宝儿的被角,布衾盖着不甚暖和,只得多盖两层,好在炕是暖和的,也冷不着,随后转身对着他家汉子低声道:“挺好。”


    “我今日去镇上做工得了十八文, 咱阿爹说明日给宝儿加个鸡蛋,今日宝儿在家可乖。”汉子在被窝里搂着苏昭汉,手在被窝中不老实。


    苏昭汉都懒得再问他赚的铜板给谁了,他刚嫁过来时苏昭汉想着把两人的日子过的好一些,让吴四把赚的铜板给他,但吴四说要交公中,一个铜板都不给他们这个小家留,还说阿爹会一视同仁对他们的。


    可结果呢,自家小哥儿差点在家就要饿死了,他这个亲爹竟然还是瞧不见,做短工赚的铜板照常交给他阿爹,愚孝的令他绝望,偏生吴四除了在他与阿公发生嘴角的一次打过他,再没有对他动过手,平日对他都还行。


    汉子压着他动个不停,还边喘着粗气说,“以后咱们两人一起赚钱,给了阿爹,咱们日子就都好过了,他们那边一月能给你多少。”


    苏昭汉如同死人般被他弄着,听他这般说当真是心里憋闷,但这么几年下来都改变不了,他也不想再说了,只道:“一月一百文。”他不能和婆家撕破脸,还是要交回来些,不然等三个月过去了,他和宝儿怕是更加艰难。


    “那也能干,一日三文,好歹是个鸡蛋钱。”说话间那汉子便停了动作,“睡吧,明日还有活计,最近年上活多,我多赚些。”


    短工便是有一日没一日的赚,有活了就要赶紧赚钱,晚上也不能在房中事上太过操累。


    苏昭汉看着就这般睡过去的汉子莫名一阵恶心,下床去给自己打水擦洗一番。


    一身凄厉的惨叫划破村里的宁静。


    “拿个桶和盆过来,放下面接猪血。”李田叔是个中年糙汉子,稀疏的头发在头顶挽了个小髻,虽是大腹便便但有一把子力气,此时正跪压在猪身上,让百来斤的猪在条凳上动弹不得。


    苏昭汉立马取了个木盆放在条凳下面。


    李田叔是个杀猪的好把式,干脆利落在猪脖子下来了一刀。


    苏昭汉早早就来烧了两大锅热水,待放血后就用沸水浇猪。


    “还是有些可惜,这才多大,你们就杀了。”常秀娘同李杨树站在屋檐下看着,猪长到二百斤才划算,这才百来斤出头。


    “怀瑾说这般吃着肉嫩。”李杨树顿了下,又说,“不过我瞧着他倒是不想喂猪了,等开春再买个小猪,我来好好喂,待过年也就出圈了,那时再杀就不可惜了。”


    今年这猪是萧怀瑾一手喂大的,他又是个见不得腌臜的性子,每日给猪羊换软柴换的很勤快,铲出来的粪全堆在后院沤着,后院还有茅房,有次他亲眼见到萧怀瑾在后面被熏的不由的‘呕’出一声。


    李杨树每每想到就觉得好笑。


    “想到甚了,笑的这般开心。”常秀娘见他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


    “没甚么,桐弟、秋蝉和梅姐儿怎的没来。”一早只有常秀娘与李壮山过来帮忙。


    “他们随着你槐哥去镇上看傩仪去了。”常秀娘见苏昭汉去灶台边提沸水,也过去帮忙。


    李壮山与萧怀瑾站在旁边,偶尔帮着翻动一下,好让李田叔刮毛。


    大黄扑腾着,来回绊众人的脚。


    “等会给你吃肉,先滚一边去。”萧怀瑾呵斥它。


    李田叔杀猪的手很稳,猪下水全都装入桶中。


    剩余的全剔骨,五花肋条切了十三吊,剩余的都切成块装在木盆里。


    苏昭汉给装了血的木盆里加了些盐和热水搅了搅放到灶台上。


    杀猪分肉不过半个时辰多就好了,萧怀瑾拿着一串麻绳串起来的铜板递给李田,“李田叔,多谢了,这是五十文你收好,再给你带些肉回去。”


    “没啥,乡里乡亲的。”李田叔嗓门大,说起话来很爽快。


    李田是提着木桶装着杀猪工具来的,回去桶里装了些肉块,他平素帮别人家杀猪,大多给的都是猪下水,这个萧怀瑾倒好,直接给的他肉块,虽说没留下他吃杀猪宴,但给的肉也挺多了。


    萧怀瑾这后生看着不好接近,脾气还不好,但着实会做人。他这般想着,提着桶满意的回去了。


    众人都来的早,杀猪前都草草吃了两口馍馍包子垫吧了两口,此时也不过才辰时初。


    “岳丈丈母留在这一起吃些热乎的朝食,顺带把这些肉分一分带回去些。”萧怀瑾招呼着。


    常秀娘‘嗐’了一声:“你们这肉也不多,哪里就能要你们的,你们小两口够吃就行了。”他们家的肉近几日都拉去镇上卖银钱了,只给家中留了一些,毕竟今年还要款客。


    李杨树在一旁说:“娘你带回去些帮我做点辣肉酱,我做的没你做的好吃。”如此常秀娘才应下。


    说着只让帮着做辣肉酱,但萧怀瑾用木盆给装了不少肉块。


    “够了够了,你们多留些。”李壮山忙阻止萧怀瑾。


    萧怀瑾见差不多了也就不再装了。


    李壮山端着满满一盆猪肉同常秀娘回去,盆上也没个遮挡,被同村人看到还都要说一句真是好福气。


    “定是杨哥儿孝敬你们的,你们以后就等着享清福了。”


    “杨哥儿打小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谁说不是呢。”


    常秀娘跟着说笑几句,“行了,不与你们说了,我们先回去了,还要给杨哥儿做肉酱去,我这哥儿学不会我这手艺,只能当娘的来了。”


    村中家里能吃上肉的也算大多数,毕竟过年,再怎么着盘子里也得有几片肉,但和李壮山手里那一盆肉就比不得了。


    真不晓得萧怀瑾和李杨树这般过日子,明日还过不过了,半点不知节俭,不过这也不是自家的事,说说也就过去了。


    “你们在家,我再吃两个包子就走。”明日就是三十了,今日去把牌位请回来,明日能赶上祭拜。


    “那你路上赶车慢些,只剩这一件事了,也不必着急。”李杨树叮嘱。


    萧怀瑾走后苏昭汉就着手开始收拾院子,方才杀猪弄的一地脏乱,还有血迹溅在地上。


    他家哥儿蹲在堂屋前和狸花猫在玩,不爱亲人的狸花猫倒是对小孩多了几分耐心,懒懒的躺在地上任由小孩抚摸。


    “汉哥哥,把下水里的猪肝挑出来帮我放碗中,其余挑挑扔给大黄和狸花分的吃些。”李杨树在案板前把排骨挑出来放另一盆中。


    “好。”苏昭汉见自家哥儿一人在那待着挺好,于是心下稍安,手中做活更加麻利,挑出猪肝放在一个海碗中,把猪肺和腰子扔给大黄和狸花猫。


    狸花猫见有肉吃,快速从小孩手底下翻身起来,叼起肉就跑。


    苏昭汉收拾完院子也过来帮着李杨树收拾肉,锅中还有不少水,用来洗肉正合适。


    做上十碗鲊肉,十碗糟蒸排骨,再做上些红焖肉与糟肉存放在坛子中,过年想吃时挖出来上锅蒸热就好。


    苏昭汉忙着洗肉切肉,李杨树就负责调味,佐料放的重,苏昭汉在一旁也能出点主意,甚么佐料不要放太过多。


    两人在灶上忙活一上午,看着一案板肉碗,两人都觉得高兴,只蒸好了一半,还有一半需要下午蒸。


    李杨树尝了一口排骨,“挺好吃的。”这下佐料给的足,想必萧怀瑾应是不会那般说嘴了,满意的点点头。


    “咱们忙活一早了,晌午就把这碗排骨排吃了,再蒸些干饭,炒个菜做个汤就行,剩下的下午炸肉丸前再蒸。”


    苏昭汉应下,这么多肉碗要放在案板上晾凉后再收起来,案板被占用的不能切菜。


    他先是在后锅蒸上米饭,然后去地窖拿了颗菘菜,站在灶台前直接手撕叶片。


    “你这样不方便,我把边上这几碗端堂屋去。”李杨树见实在地方不足,于是端起两个蒸好的碗就往堂屋走。


    苏昭汉立马又端上三碗跟上他。


    腾出来些许地方确实方便些。


    苏昭汉在灶台前忙活,李杨树就在堂屋,今日牌位就能拿回来,那还需要收拾出一片供桌。


    倒是刚好有一长桌能当供桌,只上面摆放了一些年货。


    李杨树一人慢腾腾的把那个桌子收拾出来,年货全放在角落的的那张桌子上。


    把长桌挪的背靠着墙,正对堂屋门。


    又出去拿了一块被打湿的布巾将长桌擦拭的干干净净。


    还差了个供桌布,也不知萧怀瑾能不能想起买供桌布,李杨树想到他们成亲时还剩有一些红绸。


    于是回房间在炕尾的箱子翻看。


    “还真在这。”李杨树呐呐自语,他依稀记得这个红绸被他收起来在这口陪嫁箱子里。


    拿着那方红绸去堂屋,发现铺上去正正好,垂下在空中些许,并不短也不如何长。


    萧怀瑾把牌位请回来就能直接放。


    “汉哥哥,你忙完后帮我洗九个盘子出来。”


    “好。”苏昭汉把手中的菌子下入锅中,只等着水开菌子汤就好了。


    李杨树也不清楚萧怀瑾想摆多少供品,但他就按照最多的准备,毕竟他那逝去的公爹是前朝大将军婆母是将军夫人,多少还是要隆重些。


    可以摆上一碗米饭,点心、蜜饯、金桔、林檎果干、一碗鲊肉、一碗糟蒸排骨、一条清蒸整鱼、一只清蒸整鸡,酒也必不可少——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8章 买鱼


    前面那些东西都有现成的了, 鸡的话,等会下午他们现杀一只,只鱼还没有, 等会吃完晌午饭去上河村官道口的小集市那去看看。


    李杨树心里琢磨着, 也不知晓在下面的公婆会不会嫌他们这些农家供品,毕竟萧怀瑾平日挺嫌弃的, 但这已是尽他们所能了。


    二十九再忙今日一天,明日三十做最后一波洒扫就能除旧迎新了。


    晌午苏昭汉也没回家歇息, 洗完碗之后把剩余的肉碗放进蒸笼里蒸上。


    李杨树晌午歇了会,起床发现苏昭汉在切猪皮。


    他走到灶台给自己围上襜衣, 笑道。“我都忘了猪皮冻这回事了。”


    苏昭汉手上切猪皮的活没停,“切完后, 放锅里煮上半个时辰多就好了。”


    李杨树站在他旁边, 从肉盆里取出猪前腿肉, 做肉丸用前腿肉刚刚好, 三成肥七成瘦不柴不腻。


    “你放那我来就行, 我这马上就切好了。”苏昭汉手下加快。


    李杨树端起装着前腿肉的盆去水瓮那,“无事, 我先洗了,你忙你的。”


    两个前腿洗完后用干净的麻布巾擦干水, 随后放到案板上,苏昭汉把猪皮下锅煮上了,接过李杨树洗好的前腿肉,从橱柜里取出面杖,“我来锤,你歇着吧,下来也就这一个事了。”


    李杨树:“也不是, 还有两件,你可会杀鸡杀鱼,还需要蒸一只整鸡,还有鱼。”他自己还没杀过鸡鱼,以前在娘家有他爹,后来有萧怀瑾。


    苏昭汉:“会的,那我炸完肉丸就做那两样。”今日事确实很多,一件接着一件,不过好歹没甚么太累的。


    李杨树把旁边放着的葱姜切成碎,给他放在旁边备用,炸肉丸能用的上。


    “那你和宝儿在家,我去一趟上河村集市买条鱼。”李杨树放下手中的刀,解下襜衣。


    苏昭汉怕他出去有个甚么闪失,忙道:“你不如等我把肉丸捶完,我陪你一起去。”毕竟萧怀瑾让照看好他夫郎。


    李杨树,“你忙你的,我常常一人去上河村,也离得不远,我很快就回来了。”


    见他执意要一人去,苏昭汉不再说什么了。


    李杨树拿了三十文挎着竹篮出门了,若是有大鱼就多花几文买条大的。


    上河村官道口的集市虽是没有镇上的人多,可也有不少的人,附近村子的人若是不想去镇上,都会赶来这里,热热闹闹的,多数都是以物易物。


    李杨树不欲耽搁时日,找到卖鱼的挑了一条大一些的。


    “这条大鱼怎么卖。”李杨树指着桶里稍大的鱼。


    “冬季鱼难抓,如今河道都冻住了,这鱼是我抓的唯一一条大的,快三斤,是以贵些,要二十五文。”


    李杨树见那鲤鱼约莫两斤多重不到三斤,是有些贵,但正如摊主说的,冬季难抓。


    “那就这条,帮我串起来放这个竹篮中。”李杨树把竹篮递给摊主,从怀里拿出那串铜板,数出五个出来,把其余的都递给摊主。


    买完鱼李杨树提着竹篮就准备回去。


    没想到遇见了刘世盛,他正陪着新媳妇在买肉。


    刘世盛也看到他了,李杨树也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家里事还多着呢,赶着回去还有的忙。


    看着远去的李杨树,刘世盛难免心头阴郁,有些事情就是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其中厉害,李杨树虽然挺着大肚,但脸蛋还是光彩照人白皙嫩滑,整个人身形高挑,即使比以往胖了些许也不臃肿。


    在看眼正在和摊贩谈价的新媳妇,其实也没有多么不堪,只长相平凡了些皮肤糙了些,可在李杨树的对比下就显的毫无可取之处。


    他一次次科举失利,每次都卡在府试过不去,连个童生都不是,难免心焦,他恩师介绍他的女儿给他,背后透漏出的想法是下次必定助他考得秀才。


    本来他与李杨树互相爱慕,感情很好,后来实在想考功名,他想他只要娶了恩师的女儿,他恩师就全力以赴帮他温习,越想越觉得自己需要的是科考路上的助力。


    但他还是舍不得李杨树,刚开始只是拖着,后来干脆忍着不和他联系,想着两人淡了,这事对他也就没那么大影响了。


    后来真和李杨树断了他又觉得不甘心,只令他没想到的是,李杨树前脚和他断了还没几天,后脚就说了人家。


    刘世盛恨,那么多年的温情竟是全喂了狗,他哪次从镇上回来不给他买些稀奇玩意。


    “世盛,你在看什么?”


    一道如莺歌婉转的声音瞬间拉回他的思绪,“没什么,可买完了?”


    “完了,走吧。”


    李杨树提着鱼回去,经过娘家门口还进去看看。


    今日家里就他爹娘在。


    李杨树进门就喊,“娘。”听到厨房有‘咚咚咚’的声音。


    “在厨房呢,快来。”常秀娘从厨房窗户探出头。


    李杨树把竹篮放在厨房窗台上,也不进去,就站在窗户那和他娘聊。


    “这是在给我做肉酱?我爹呢。”李杨树见他娘正在剁臊子。


    “你爹去你爷奶那扯闲话去了,今日家中没什么活计了,我给你做些肉酱就没事了,我上午蒸了肉给你拿回去两碗。”


    李杨树靠在墙上:“不要,我们也蒸了。”


    “都是吴夫郎做的?”常秀娘看一眼他这容光焕发,没受一点苦的哥儿,别说别人了她都羡慕的不行,还没生娃呢,他家姑爷就巴巴的赶紧找个短工给伺候上,真不晓得她这哥儿都受了甚么苦让姑爷那般上心。


    她当初怀他的时候还整日在地里劳作,今年一年她在地里就没见过自家哥儿,不过这是自己哥儿占便宜,常秀娘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李杨树摇摇头,“哪能啊,我也搭把手,那么多活呢。”


    “你们又是买驴,又是买了那么多年货,还找短工,一天看着也没什么进项,钱可还趁手。”常秀娘总是不自觉操心自家哥儿家银钱的事,总怕被不知节俭的姑爷把家给败干净了。


    “我们银钱趁手,这点您不必担心”李杨树往大门处看看,见无人,这才稍稍往窗户里靠了下,低声道:“萧怀瑾给我买了件鹤氅。”


    “什么?!”常秀娘停下手中的剁肉的刀,急急道:“疯了不成?这是咱们平头百姓能穿的吗,花了多少。”


    “三十五两,他说能穿。”李杨树眨巴着眼睛抿着嘴角看他娘。


    “我滴个老天。”常秀娘似是被吓到了,“你别唬娘,你们真还有银钱使?”


    李杨树点点头。


    “三十五两?”


    点头。


    “这可是把三间瓦房穿身上了……”常秀娘还是有些回不过神,他们家都没三十五两那么多,若是把那十亩地卖了倒还能买得起,可谁家过日子就这般过的?


    李杨树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好在,“我们买了地,至少以后日常嚼用不用费心。”饿不死了。


    “竟是还买了地,啥时买的,多少亩。”


    “就前几日,十亩,挨着上河村,是王地主家的地。”


    常秀娘好奇:“姑爷到底作甚么赚钱,也没见他出去做工,就连地里活都干的马马虎虎。”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十亩地,还给她家哥儿买如此贵的衣物。


    李杨树抿嘴轻轻快速摇头,“他不让说。”


    “只要做的是正事,娘当然希望你日子过的是越来越好。”常秀娘也不再追问。


    没过一息,“真三十五两?”


    李杨树笑了笑,“别给别人说啊,我回去了,家里还忙着,下午我让萧怀瑾过来拿辣肉酱。”


    常秀娘看着出门的李杨树,不禁想到早上她和李壮山端着一盆猪肉回家时村里人说的,‘杨哥儿有福气’。别说外人了,她这个当娘的都想说一句‘有福气’。


    就算杨哥儿以后把鹤氅光明正大穿出来,她相信,村里也没人敢在背地里嚼舌根,顶多关起门来和自家人叨叨两句。


    虽说李杨树叮嘱了不让她给别人说,但这别人不包括李壮山。


    听闻常秀娘说完,李壮山一口接一口的吸手里的烟杆,也半天回不过神。


    “你说咱是不是给咱家哥儿傍到富贵了。”李壮山也觉得这事难以置信,对于小民来说傍富贵这事比玩关扑赌骰子都机会寥寥。


    常秀娘:“反正已经傍上了,受益处的还不是咱们哥儿,偷着乐吧,别去外面说。”又推了他一把,“外面吸去,别在房间里吸。”


    李杨树出门并没有多久,回来后见苏昭汉还在锤肉。


    “我来锤吧,你给咱杀鸡杀鱼。”李杨树把装鱼的竹篮放水瓮旁,接过他手中的面杖。


    苏昭汉也不推脱,一人锤肉一人杀鸡杀鱼确实节省时日,“锤的差不多了,再锤一会儿就可以调味了。”


    李杨树站在案板前‘啪啪啪’的锤,这是个体力活,锤一会胳膊就酸了,只得换个胳膊锤,又见宝儿就静静坐在灶膛前的小木凳上看火。


    于是放下面杖回屋子里拿麦芽糖,顺带让自己歇歇手。


    “宝儿,给你块糖。”李杨树递给宝儿。


    没想到宝儿先看向他阿爹的方向。


    苏昭汉坐在不远处刮鱼鳞,笑着对宝儿道,“快谢谢小阿叔。”


    宝儿这才上手拿走那块糖,又软软的道谢。


    看的李杨树心都软了,小哥儿怎么能如此乖巧——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9章 新年


    苏昭汉在太阳落山前与李杨树忙完了所有活, 这才带着自己的哥儿回家去了。


    只没想到路过村里曲家门口时被人照着泼了一盆水,若不是他眼疾脚快带着孩子躲开,怕是要被兜头浇上一身。


    “呦, 真对不住了, 我这泼脏水没看见两个人过来。”曲家大嫂皮笑肉不笑的道歉,端着木盆站在门内。


    苏昭汉也不好说什么, 带着孩子匆匆走了。


    萧怀瑾抱着牌位回家时天已擦黑。


    “可是烧纸了。”李杨树欲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驴绳,他手中还抱着牌位。


    萧怀瑾躲开了, “在路口烧了,先帮我栓在樱桃树上。”等安完牌位再过来卸驴车。


    李杨树帮他栓着驴绳, “堂屋我收拾出来一张长桌当供桌,泥香炉家里有一个我清洗了一番, 已经装上土砂了, 供品我也准备了九样, 等牌位安好就可以给摆上了。”


    萧怀瑾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细心, 引着脖子, “亲一个。”非要李杨树亲他。


    家中无人,李杨树已经习惯了萧怀瑾如此做派, 凑上前同他接了个浅吻,“赶紧去安牌位吧。”


    “走, 一起与我磕个头。”萧怀瑾一手抱着牌位,一手拉着他。


    堂屋里的长桌铺的红绸,桌上周围打扫的干干净净,供桌下面也没有摆放什么杂物,可见他夫郎对这件事也很看重。


    萧怀瑾揉搓李杨树的手,又放开他。


    把怀里抱着的牌位端端正正摆放在正中。


    李杨树拿着一个泥香炉正欲递给他。


    “不用这个,我买了个, 在外面背篓里放着,我去取下。”说罢萧怀瑾就出去了。


    留李杨树一人在堂屋,有了牌位的堂屋突然就庄肃了起来,看着牌位上不认识的字,李杨树突如其来有些紧张的感觉,这是他的公婆,也不知晓他们满不满意他这个儿夫郎。


    萧怀瑾很快就拿着一个雕花香炉进来,除此之外还有香与纸活那些。


    李杨树这才突然想到,还有个家伙什忘了,烧纸活的陶盆竟是没有放,“没有陶盆。”


    萧怀瑾:“有,我去拿。”


    只见他去的是花圃那边,李杨树这才想到,花圃里有大的陶花盆可以拿来用。


    香炉陶盆都摆放好,李杨树准备的那九样供品也一一摆上,萧怀瑾这才点香,自己跪在蒲团上让李杨树站着。


    “爹,娘,儿子如今成家了,以后就带着夫郎一起在家供奉你们,这么多年过去了,儿子活的挺好,您二老不必在下面为我担忧,你们也认认脸,这是我夫郎。”萧怀瑾抬头看李杨树一眼。


    又转头对着牌位继续道:“你们儿夫郎下个月就给你们二老生孙孙了,所以就原谅他这次不能给你们跪拜了,还不知晓是女孩男孩还是哥儿,反正你们二位在下面要保佑自己的孙孙一辈子康健无虞,也要祝我和你们儿夫郎一辈子恩爱两不疑。”


    李杨树手握拳锤了一下萧怀瑾肩头。


    萧怀瑾呲牙咧嘴,“虽然你们儿夫郎有时脾气不好,但总的来说很乖,我给我娶了个很好的夫郎,你们放心。”


    李杨树就没听过有人这般不正经的对着先人的牌位胡说八道。


    萧怀瑾又絮絮叨叨好半天,最后起身插香,随后自己磕头跪拜,让李杨树只躬身致礼。


    随后在火盆里烧了纸活再一次跪拜。


    萧怀瑾起身牵着李杨树一起看着牌位,此时的天已微暗,堂屋没有点灯,只有燃烧的香火明明灭灭。


    “以前我总是在路口给他们烧纸,现在好了,在家中供奉省事多了。”萧怀瑾感叹道。


    “牌位上写的什么啊。”李杨树摇着他的手。


    “上面是先考先妣,右列是故征西大将军讳萧承光之位,左列是配孺人萧氏讳清晏(本姓姬)之位,最左列下方是孝男萧怀瑾、孝夫郎李杨树敬立。”


    李杨树对着他说的照着牌位默念了一遍,心里在想,原来萧字是这般写的啊。


    萧怀瑾才注意到堂屋靠墙的桌子上竟是摆满了肉碗,还有一个大笸箩里装了许多油炸肉丸,桌下还有一大盆皮冻。


    “你们一日内竟是做了这般多?”萧怀瑾惊讶。


    李杨树:“我们两一起做的,明日就没什么活计了,今日太过忙累了,我让吴夫郎下午再来,你可吃了?”


    萧怀瑾:“在外吃过了。”


    李杨树与苏昭汉实实在在的一起忙活了一整日,肉碗做了二十碗,晌午他们吃了一碗,红焖肉与糟肉做了两坛子封了起来,还有一大盆的肉冻,许多的炸肉丸,后来的蒸的供品鸡鱼。


    他让吴夫郎不过回去才两刻钟,萧怀瑾就到家了。


    大年三十辞旧迎新,萧怀瑾一早上起来就烧热水,誓要好好搓洗一番他们两人。


    李杨树细白的肌肤都被他搓红了一大片。


    今年的年三十没有下雪,太阳也挺好,李杨树先洗完的,用布巾擦拭着头发在院中晾晒。


    萧怀瑾还在泡。


    李杨树坐在屋外,“你别泡太久了,皮肤都要泡皱了。”


    萧怀瑾应声,“好了。”


    不一会萧怀瑾还是穿着昨日的麻衣出来。


    “怎的没换新衣裳。”李杨树纳罕,他已经换上一身靛青色的新棉衣了。


    萧怀瑾一手一个桶,“我先把浴桶收拾干净再换。”


    每次泡澡都是个大活,提水倒水颇费一番功夫,还好他两用一桶水也不至于费两次事。


    浴桶洗完放回房间角落阴干。


    萧怀瑾换的新衣裳是李杨树给他做的夹棉麻衣,一身短打,他今年除了给自己买了一身棉帛里衣,外衣裳一件都没买,都是李杨树一手给做的。


    见他换完衣裳,李杨树招呼着他一起坐在太阳下晒太阳。


    一时半会干不了,两人便披散着头发开始贴春联挂灯笼。


    灯笼还是李杨树自己用竹篾编的简单的,再用他们成亲没用完的红纸糊上,也没花费甚么。


    让李杨树觉得心疼的是萧怀瑾打算给灯笼里点蜡烛,一根蜡烛可是一百五十文,就算是掰成两半烧,一晚上就烧完了。


    看着柴门上挂着的两个灯笼,“真要给里面放白蜡?万一晚上被人偷了怎办。”李杨树不太想点白蜡,放油盏也行的。


    “买都买了,就点一晚。”萧怀瑾觉得白蜡烧着明亮,一年就这一次。


    柴门两边和门头贴着红纸黑字的春联,柴门的门扇上还有两门神画,门头下缀着自制红灯笼,新年的喜庆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牌位瞎编一通不能考究[笑哭]


    第70章 拜年


    不少人家的烟囱悠悠地漫出青烟, 一看就是在准备年夜饭。


    天气正好,苏昭汉拉着自家小哥儿朝村子后面走,路过的人家都贴上了红底黑字的春联, 他上午在家也和阿公他们把家里春联贴上了。


    若是以往过年, 他定是要与大哥夫在厨房里忙活着年夜饭,只今年有所不同。


    昨日他拿回去了李杨树给他的猪下水, 他的阿公对他前所未有的好,甚至今日让他歇了半上午, 还说让他放心把宝儿放在家里,让他安心在萧家做事。


    苏昭汉冷笑, 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稳住那群畜生而已。


    那一家子看着是人,也没有做甚么大恶事, 可桩桩件件的事都令人恶心不已。


    路过曲家, 正在门口和自家汉子贴春联的曲大嫂看到他后故意朝旁边‘呵忒’唾了一口白沫。


    看来昨日被差点泼水不是意外, 也不知晓怎的就惹到人家了。


    苏昭汉不欲纠缠, 拉着宝儿继续往后走。


    刚走到柴门正欲推门而入, 却不防听到一句李杨树的笑骂声,骂完还笑个不停。


    “你这促狭鬼, 走开啊。”李杨树被萧怀瑾从身后搂着腰身咯吱他,痒的李杨树直在他怀里乱扭。


    苏昭汉带着小哥儿在门口尴尬不已, 终于听见里面没声这才准备进去,正欲推门又改为叩门。


    李杨树猛然推开萧怀瑾,抬起手背擦嘴,快快道:“有人来了,快去开门。”


    萧怀瑾‘啧’一声,不耐烦地扫向柴门,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影在外面。


    李杨树推他胸膛, “快去。”


    两人正在贴堂屋的春联,不知怎的就玩闹了起来,方才萧怀瑾没忍住,把他压在堂屋墙上亲吻,正欲进一步,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叩门声。


    李杨树反思自己,他是不已经被萧怀瑾带的浪荡了,如此青天白日的就这般,脸上爬满红霞,烧的退不下去。


    萧怀瑾被人打断好事心情也不甚好,沉默着去灶台准备年夜饭。


    “汉哥哥,你来了。”李杨树也不清楚他有没有看见,反正自己是羞的脖子都通红一片,本就白皙,看着更为明显。


    苏昭汉也是生了哥儿的人,又见他这般,自是知晓,只当寻常那般与他说话,“今日就只洗衣裳吗。”


    “嗯,年夜饭我们自己准备。”


    苏昭汉让自家小哥儿自己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和猫玩,他端着盆在不远处捣衣。


    李杨树走到萧怀瑾身边同他一起准备年夜饭。


    萧怀瑾还在不满,李杨树见苏昭汉没有看他们,他手在背后悄悄戳萧怀瑾的腰窝。


    “做甚么。”萧怀瑾有气无力道。


    李杨树微微仰头附在他耳边说。


    萧怀瑾微挑嘴角,“这可是你说的。”


    “别得了便宜卖俏。”李杨树轻哼。


    萧怀瑾准备的年夜饭并不多,只有两人也就做了六菜一汤。


    蒜叶爆炒猪肝、腊鱼、酱香鸡丁、坛子肉炒冬笋、炸肉沫茄盒、油淋萝卜干、菘菜豆腐汤,再煮上一锅干饭。


    腊鱼是李杨树他娘给的,萝卜干是秋季里晒的,坛子肉也是现成的,都比较好做,只杀鸡多占了时辰。


    炸茄盒是最后做的,茄子切片里面加入肉沫,再裹上面糊入油锅炸。


    李杨树就在一旁打下手,看向穿着襜衣围着灶台的萧怀瑾干脆利落又熟练地做着这些,莫名的觉得他的小夫君又多了一个长处,飒利。


    炸茄盒的香味弥漫大半个院子,在小凳上坐着的宝儿渴望地看着不远处的灶台。


    萧怀瑾回身从案板上拿笸箩,发现小孩吞咽口水,于是从笸箩里夹出一块已经晾凉的茄盒,冲着小孩道:“小孩过来。”


    宝儿看了眼正在捣衣的阿爹。


    苏昭汉忙道:“我晌午喂过他了,不必给的。”仅来了两日,李杨树就给了他不少东西,若是还一味接受,岂不是太过于贪了。


    萧怀瑾把茄盒又给李杨树。


    “宝儿吃一个也不占肚子,刚出锅的更香。”李杨树手捏着滋滋泛油的茄盒朝宝儿走过去。


    宝儿立马从凳子上起身,谢过这个给了他好多糖的小阿叔。


    萧怀瑾和李杨树这边的年夜饭全部准备好了,那边苏昭汉也刚好把最后一件衣裳晾晒到衣架上。


    此时已是下午了,估摸着再过两刻也就天黑了。


    苏昭汉拉着宝儿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田间找了处没人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块洇出油的布巾。


    “宝儿,咱们在这吃完再回去。”李杨树给他们装了四个茄盒,宝儿还能吃一个半,剩下那两个半他舍不得吃,都想给宝儿留着,但宝儿一次吃不了这般多。


    茄盒的香味又很大,拿回去定然会被发现,那时候恐怕会落到宝儿的那几个堂哥的嘴里,还不如他吃了。


    于是坐在田埂上与宝儿把那四块香喷喷的茄盒分的吃完才回家。


    萧怀瑾与李杨树的年夜饭直接在炕上吃的。


    饭前李杨树用攒盒装了果干蜜饯点心还有金桔,当然瓜子也是有的,都放在一旁的橱柜上。


    房间里点的也不再是油灯,而是白蜡,照的房间亮堂堂的。


    李杨树夹一块鸡丁,这是萧怀瑾做的最好吃的肉菜。


    “吃点猪肝。”萧怀瑾夹了一筷头蒜叶猪肝直接喂他嘴边。


    李杨树嘴里的鸡丁刚咽下去,看了下眼前的筷子,启口吃下。


    萧怀瑾自己则是吃了一口萝卜干,嚼的‘咯吱吱’,“萝卜干嚼着太劲道了。”


    李杨树一口鸡丁一口饭:“秋季时晒的很干。”


    蒸腊鱼也是鲜香的很下饭,“丈母这腊鱼做的挺不错的,的亏多拿了几条,初五还能用来款客。”萧怀瑾边吃边点评。


    六菜一汤并没有多少,每盘都不算多,两人都吃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茄盒和腊鱼,这两个倒是能放。


    饭毕后天也擦黑了,萧怀瑾洗碗前先给羊喂了草料,鸡也撒了些麦麸。


    村里时不时传来一两爆竹声,显然是小孩在玩。


    热热闹闹的小孩打闹声由远及近传到他们这边。


    “小孩子又出动讨压岁钱了。”萧怀瑾刚洗完锅碗,解下身上的襜衣,看了眼门扉大开的柴门,柴门上还挂着两个点亮的红灯笼。


    李杨树回屋里拿出两个荷包,拉着萧怀瑾:“走,去看看有没有咱们侄子。”


    荷包里是提前装好的铜子和蜜饯糖果,遇到自家侄子可以发两个铜子作为压岁钱,若是别的孩子就给块蜜饯或者糖让甜嘴。


    此时天已黑,月亮还算亮,不至于甚么都看不清。


    村里的小孩都聚在一起打着灯笼挨家挨户的串门,都是些七八岁到十岁的大孩。


    “二阿叔、二叔夫,新年好,侄子们给您拜年了。”来的是大伯家大哥李向山的小子和女儿,还有二哥李丰文的小子,后面呼啦啦跟了一群小孩。


    过年最高兴的莫过于这群小孩,聚在一处去各自同村亲戚串门,身下的小孩跟在后面能捡个甜头。


    到了萧怀瑾他们家,那自然是李家的小子和姐儿在最前面。


    “你们也新年好。”李杨树从一个荷包里先是拿出一把糖塞给他们三人一人一把,“给你们伙伴去分吧。”


    又从荷包里拿出六个铜板,分别给三个小孩一人两个。“都装好,仔细别丢了。”


    三个小孩开心地直蹦,他们这群人要是谁先要到压岁钱那可是极为有脸面的事。


    送走一群小孩,两人闩上柴门继续回炕上守岁,今夜还长着呢。


    当然李杨树也得兑现他下午给萧怀瑾承诺的事。


    萧怀瑾大爷般躺在炕上,李杨树只能侧躺着,笨拙着主动去亲吻他。


    下午灶台前萧怀瑾兴致不高,他才说‘等晚上我亲你,你别烦了。’


    偏生萧怀瑾是个挺事的人,年纪不大事倒挺多。


    嫌弃李杨树亲的软绵绵,“你这样不行,你得这样。”萧怀瑾伸出舌尖轻轻扫过他软软的粉唇,教一下让李杨树做一步。


    反正夜长,两人也做不了甚么。


    李杨树最后撑不住,倒在他胸膛上,负气道:“不亲了。”


    萧怀瑾还是枕手翘脚,也不搂他,悠悠道:“夫郎哥哥惯会哄骗我,哼,嘴上说的好。”


    李杨树撑起身子,怒视他,又重重撞向他的唇。


    萧怀瑾吃痛‘嘶’一声,可眼里全然是笑,单手掌着他的头,慢慢加深,他的杨哥儿真好,一点都不扭捏。


    子时村里稀稀拉拉的爆竹声响起。


    唯有萧怀瑾这边噼里啪啦个不停。


    李杨树披着大氅站的远远的看萧怀瑾放鞭炮,之后还有地老鼠,不响,但会在地上喷烟花打转。


    “好了,放完了,也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拜年。”萧怀瑾闩上柴门,拥着他回去歇息。


    “还怎么歇息,被隔壁吵都吵死了,有几个臭钱就显摆。”孙秀莲用被子蒙着头烦躁不已,她最近看隔壁都不得劲。


    曲木吹灭油灯,躺在她身边,“你前几日还让我别大声抱怨,你还不是一样。”他当时抱怨,自李家哥儿进门后他就没有了担水的活计。


    本来他在萧怀瑾那担水好好的,一趟三文,每日两趟就是六文,一月就一百八十个铜板,外面那些长工每月也不过是一百五六十到二百文的样子,他这还只是挑水的活计。


    孙秀莲又猛的拉下被子,“你给娘说了没,让娘上门去问问。”


    曲木粗声,“你冲我嚷嚷有甚么用,娘去问过了,人家就没有搭理。”


    “真不知晓娘小时候管他作甚,白眼狼一个,赚钱的活计竟然找个其他人,现下是甚么活都捞不到了。”他们家本就艰难,曲木又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以往在萧怀瑾这还能挣两个钱维持,眼看着甚么活计都不让他们做了,竟是又把他们打回原形了。


    曲木不耐烦了,在黑夜里瞪着她说道:“那还能咋办,你敢上门去闹?”


    孙秀莲也没了声,当初祠堂那幕村里没人不骇,到现在都没人敢聚在一处说过他们俩坏话,那可是一个说不好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主,再别说后来听闻那个刘四狗静悄悄的办了后事,也不知晓怎么摆平的。


    “你让娘没事去哭哭穷。”孙秀莲撺掇,好歹她婆母在萧怀瑾那还有几分薄面。


    曲木起身,“行行行,我再去说。”


    听了儿子的来意,曲奶奶缓缓点头,待他出去后,她独自一人坐在黢黑的屋子里不知在想甚么。


    丝丝缕缕的红光从云层泄出,声声爆竹迎来新的一年。


    “我这么穿出去真的好吗。”李杨树拽拽身上的大氅和青花色软缎挎袋,昨晚在家穿倒没什么,白日穿出去,就突然有点不自在。


    萧怀瑾穿的是他之前说亲时做的深蓝色棉帛直裰,“那你看与我这身相衬吗。”


    李杨树看着贵气逼人的萧怀瑾,又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确实勉强能衬得上萧怀瑾,若是他再穿素日那些破旧衣裳,和他站一起就不像一家人。


    这让他想起两人成亲前去县城那次,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衣裳竟是远远配不上萧怀瑾,让他自惭。


    “我都没觉得不自在,你就心放肚子里落落大方走出这个门。”萧怀瑾摸着他嫩滑的脸颊,凑上前‘啾’了一口。


    萧怀瑾把给各家的酒水点心蜜饯和一吊肉分开装背筐里,大伯二伯还有爷奶那三份礼,等会拜完年后还要去下河村杨哥儿外婆和三个舅舅家,这些礼一趟全给装上了,今年他们才成亲第一年,给各亲戚准备的全是重礼。


    板车里还是铺的稻草床单和棉花被,被角用装满礼品的背筐压住。


    李杨树站在水瓮前,一手扶腰一手扶肚子低头看,大氅隐隐闪着金线光,一圈白毛圈在他脖颈处,内里穿的是靛青色棉帛长袄,与萧怀瑾的深青色差不离。


    虽是萧怀瑾那般说,但他到底第一次穿如此华贵的衣裳,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有种穿好看衣物的羞耻。


    萧怀瑾把车都套上了,李杨树还在那纠结。


    “走了,出门拜年。”萧怀瑾牵着驴车率先出门。


    李杨树也慢慢吞吞跟着出去。


    虽说在家里如何担忧,但出了门下意识就不想出丑,就算再羞耻,面上还是要端起来的。


    “这么看着有气势多了。”萧怀瑾一手牵驴车,一手拉着他走。


    “田婶,王夫郎,王阿爷,新年好。”李杨树走到村里碰见同村邻里笑着拜年。


    萧怀瑾都好性的跟着说句‘新年好’。


    “豁,杨哥儿这一身真真漂亮。”


    “杨哥儿自小就俊,长大嫁了人更是俊的没边了。”


    “杨哥儿和怀瑾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玉人,这以后生出的娃得多好看。”


    不要钱的好话一溜烟从邻里嘴里说出来。


    田淑娥见到穿着华贵衣裳的李杨树也觉得惊讶,虽然嘴上跟着大家在夸,内心里却嘀咕:这是把家败完了才买的一件吧,住在茅草屋也不想着想盖房,就会做这些面子功夫。


    等走到娘家门口李杨树已然习惯了众人的目光,毫不扭捏的进了家门。


    “秋蝉,新年好。”


    “二哥哥?”穆秋蝉听婆母的话去厨房给茶壶打热水,走到院子听到后面有人叫她,一回头看见一个穿黑金白毛鹤氅的人走进来,一时没敢认,又连忙道:“二哥哥新年好,快进屋。”


    梅姐儿正在堂屋嗑瓜子,听见李杨树来了,跑出去。


    她也同穆秋蝉一般,先是愣住了,没敢认。


    李杨树上前两步,与秋蝉一同往堂屋走,顺手拉过梅姐儿一起进去。


    萧怀瑾把驴车牵进院子栓在厨房前的柿子树上,从背筐里提出四样重礼。


    一进堂屋就发现周秀玉与常秀娘正围着李杨树转着看。


    李桐树很有眼力见地接过他手中的礼。


    周秀玉笑着打趣:“哎呦呦,这可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咱们这山窝窝的人打扮打扮竟也是个凤凰蛋不成。”


    常秀娘都跟着调笑:“这还是我生的哥儿不,光鲜的连我这个做娘的都不敢认了。”


    周秀玉还靠近李杨树悄声问:“这件衣裳花用是否大的厉害。”


    萧怀瑾上前把李杨树解救出来,“还是丈母的哥儿,大嫂的小叔,没被我掉包。”顺手帮李杨树解下大氅。


    屋里笼的火盆,等出门再披。


    李杨树冲萧怀瑾挤出一丝浅笑。


    堂屋里也没有能挂衣裳的,萧怀瑾便随意的把大氅叠了下搭在椅子靠背上。


    大家见他那般随性,并没有把那件很贵的衣裳看的很重要,就知晓不能再说了。


    李梅树坐在一旁看着他杨哥哥,即使脱下了大氅,内里也是一套崭新的棉帛长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还是去年她硬从杨哥哥那磨来的,突然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杨哥哥自从成亲后和她就不一样了,也不知晓她成亲后会不会也如杨哥哥这般。


    李杨树从挎袋里掏出一串二十文的铜钱,“来,麦姐儿,二叔给你压岁钱。”这可是他们家第一个小孩,当然要给多一些,其他小孩都能少给,唯独这个侄女要给多。


    麦姐儿也很喜欢自己的二叔,从她爹怀里下来扑腾到李杨树跟前。


    “谢谢二叔,二叔新—年—吉—祥。”小孩的拜年调调拖得长,一看就是大人在家教的。


    “说的真好。”李杨树轻捏她的小脸蛋,把那串二十文铜钱装到麦姐儿的小挎袋里。


    在李家没待多久大家就一起去老庄子那边,还有李杨树爷奶那里也要去。


    大家对李杨树穿新衣裳的反应无非都是一样的,可他们那里知晓他们家压根并不是多有钱的,也就是才买了地,房子都还建不起呢。


    李杨树都怕自己招架不住,还好有萧怀瑾,他是个面甜心硬的,笑着说推却的话就跟喝水一般——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