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桃原枝的手还维持着放在把手上的动作。
周围的空气好像停止了, 刚才扑面而来的白色烟雾好像笼罩在了她的脸上一般,雾蒙蒙的水蒸气, 小枝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空白,空白到不能再空白,空白到她呆愣在原地,大脑里只是不断反复循环着刚才看见的腹肌。
“咔。”
身后的门发出响声,门把手从里面转了转,被拉开。
黑色的身影从上至下投下来阴影,小枝抬头。
五条悟依然全身只裹着一条浴巾, 白色的发丝滴着水,他单手拿着毛巾擦拭,苍蓝色的瞳孔却下垂着注视着她。
“啊,小枝醒了。”
他不轻不重的感慨了一句,好像在说什么早餐之类的对话, 继续单手擦拭着头发。
“哦,舅舅你在里面啊。”
小枝也一副若有所思模样的表情点点头,越过他走进浴室, 语气淡淡的:“我用一下洗手间。”
平静的语气, 平淡的表情, 桃原枝用着几乎冷漠的态度说完就关上了门,两个人都仿佛只是在谈论早餐的事情。
浴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小枝并未马上走进去, 而是背靠在门框上。
“……”
她静默的站了一会,低着头, 发丝挡住眼睛,在听见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时,才慢慢移动到洗手台的位置。
“……”
依然是平静的表情,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冷水冲刷着她的肌肤透过几丝凉意。
桃原枝全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水龙头打开又关上,水流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垂着头,浴室头顶的光看不清表情,只是在下一秒,她突然弯下腰,头埋在手臂里。
而手臂下的桃原枝,脸颊通红。
全无刚才冷静平淡的表情,现在的她红到全身都在发烫,耳垂烫的都有些发疼起来。金色的瞳孔瞪的大大的,另一只手捂住嘴,仔细看似乎手指还有些轻颤。
“救命啊……”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全都埋在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将她的淹没。
现在她的满脑子都是刚才看见的场景,流畅的腹肌,可以称得上柔软的胸肌,以及被浴巾遮挡住的、但是依然青筋凸显的腹。
异性的身体她不是没有见过,画册、杂志、社交软件,之前在学校里时,偶尔也会有男同学因为运动天气太热,而拉起衣角擦汗。
但画册杂志上看的是静图,男同学身上的也只是薄肌。
和这种有冲击力的、青筋凸起的,完全不一样。
五条悟的实在是,太——大——了。
什么都很大,肌肉很大,胸肌很大,手臂很大,什么都是……
很大。
大
大
大
“……”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镜子里的她发丝凌乱,整张脸都通红,因为刚才紧咬的唇,下唇都有些发白起来。
她快速打开手龙头接了捧水,扑在脸上。
水滴顺着额前的发丝和鼻尖低落,凉和的水温并没有消散多少她脸颊的温度,反而像要被蒸发一样,刚落在上面,立刻和脸颊的温度变得一样烫了。
“怎么办怎么办……”
小枝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在浴室来回踱步都快跳起,双手不断的扇风企图降温。
如果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五条悟一定会调侃她的。
就算不调侃,也会显得她好像非常图谋不轨,宛如变态一样。
虽然真的很有冲击力……但是至少她不能在本人面前真的这么表现出来吧?
“小枝?”
门口响起敲门声:“你还好吗?”
怎么办———!!
小枝无声尖叫。立刻降低语调,声音冷静无比:“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她又洗了好几下脸,在连续几次深呼吸后,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在确认脸上的温度降的差不多,看不出来后,才拉开门。
五条悟依然裹着浴巾,上身却穿了一件白色衬衫。
但衬衫没有扣扣子,完全敞开的,所以其实穿了和没穿一样,能看见的地方还是可以看见。
“欸……”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双手环臂,像是在观察她。
“小枝的脸好红。”
桃原枝:“……”
小枝又吸了一口气,尽量目不斜视,不去看他的衬衫。
“热的。”
她平静道,越过他走到空旷的地方:“里面水蒸气太多,我都差点呼吸困难了。”
五条悟没接话,只是靠在墙上看她。
小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五条悟从她出来那一刻就已经弯起了嘴角,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她尽量转移话题,给自己降温的时间:“你房间不是在隔壁吗?浴室坏了?”
“没有呀,谁和你说我们有订两间房间的?”
五条悟走过去,在一旁的小方桌上拿起什么东西:“现在可是旅游旺季,没有预约房间早就被订完啦,这一间还是说了好久才收拾出来空余的一间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晚上要一起睡一张床?”
小枝立刻皱起眉,刚一回头就看见五条悟正拿着她喝过的啤酒瓶端详着。
“喂——别动我东西。”她伸手拿回。
“唔,小枝是在喝酒吗?”
五条悟若有所思:“现在还没到法定喝酒的年纪吧。”
“我……我只是尝一下而已,而且我很快就二十了。再说这是淡啤,和水是一样的。”
本身脸上温度降不下去她就有些烦,现在被质问更有些不悦了。
她上下扫视了一眼五条悟,蹙起眉指了指床。
“那我们现在怎么睡啊,你还订的大床房,就不能直接瞬移或者闪现把我们带回家吗?”
她停顿了一秒,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他敞开的衬衫,语气加重:“还有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吗!”
“耶……突然生气起来了呢。”
五条悟发出感叹词,低下头拉了拉左边的开衫,语气无奈:“我也想嘛,但是小枝刚才进房间的时候一直拉着我,嘴里嚷嚷着要我陪你一起睡,结果太大力把扣子扯掉了一颗。”
他摊了摊手:“所以就扣不上啦~”
“我、我还说了这种话?”
刚刚降下去没多少的温度又起来了,小枝愈发恼怒:“那你把高专的制服穿上总可以吧!”
“睡觉会很不舒服的。”
五条悟若无其事,语气懒散:“如果小枝介意的话,我把下面的扣子系上好啰。”
……他刚才说什么?
…介意?
小枝不悦,眯了眯眼睛。
五条悟是在挑衅她——嘲讽她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吗!
“没有啊,我不介意的。”
桃原枝轻笑出声,一脸轻松:“只是男人的身体而已,不管是腹肌还是胸肌,还是什么别的,我都见过太多次了好吧。”
五条悟停下准备系扣子的手,抬起头。
“对啊。”
小枝笑意逐渐加大,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可是在学校很受欢迎的,班上的男同学都排队着想让我摸呢。”
“这样啊……”
五条悟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单手抵着下颚:“说的也是呢,之前小枝就有谈过好几次恋爱,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应该都已经习惯了吧。哇……好厉害的欸,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呵……当然是非常好了,和舅舅你这种可能30岁就会变成魔法师的人不一样,亲亲抱抱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
“唔,只是亲亲抱抱吗?”
五条悟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像询问老师问题好奇的学生:“没有更进一步的话,小枝也会变成魔法师的吧?”
“……”
又来了——
这该死的挑衅目光——
“当然还有别的了!做〇我也是有体验过的好不好!很平常的好吧,不就是做做做……呃、然后又做做做,睡一觉不就结束了吗!”
她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多看点〇漫了。
同龄人都在看小漫画的年纪她在赚钱,同龄人开始讨论小片的年纪她还在赚钱。
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但每次翻开都被大篇幅的嗯嗯啊啊感叹词劝退了,再加上周围都是同龄人小男孩,她完全提不起兴致。
对于性的初始印象,还只是停留在非常片面的“两个人要做”以及“相互睡一觉”就结束了的场景上。
至于怎么“做”,目前还有待学习。
“噢……”
五条悟噢了一声,突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轻快:“好吧~”
“……”
“……好吧是什么意思?”
别有深意的语气词,敷衍性的点头,以及漫不经心,像糊弄小孩子的摸头——
挑衅!
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用力拍开,大声控诉:“明明该说好吧的人是我吧!舅舅你可还是处男,处男就少装出一副很有经验、哄小孩一样的手法摸头啊!”
“好嘛好嘛~不要生气,只是觉得小枝能只维持在这个知识层面就很好哦。”
被拍开的手又抬起,这一次还顺手拍了拍她的头。
五条悟露出大大的笑容,周围泛起小红花:“很可爱的,小枝。”
“……”
轻拍的手心,宠溺的语气,甚至都可以想象到对方似笑非笑的嘴角,永远一副把她当小孩子般溺爱的表情——
这一次她是真的被气到了。
一股无名火扑面而来,桃原枝抬起眼,金色的瞳孔不悦眯起。她伸手抓住那只不断轻柔抚摸她发丝的手,五指相扣,上身向前。
五条悟还沉浸在拍拍头温馨的场景中,周围泛起的小花都还没消散,胸口突然被用力推着,金色的发丝一闪而过,上身的重量完全向她倾斜来。
五条悟下意识握住她的腰。
他的后脚碰到床,不受控的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突然扣住的掌心,按在他胸膛上的手,以及已经撑在他面前,跨坐在他身上的女孩。
金色的发丝落在他的脸颊上。
“舅舅。”
琥珀色的瞳孔晦涩不明,五指相扣的手被她按在左侧的床垫上。
“你好像并没有把我之前写的情书放在心上哦?”
“你不会觉得我说会强上你这句话——一直是在开玩笑吧?”
下垂的金色发丝,看着他一脸狡黠不明笑容。
紧扣的掌心微微有些发烫,但压在上面的手却是冷的。
跨坐在身上的位置不偏不倚,围着的浴巾都有些松垮。
“……”
一股怪异的情绪在五条悟心底蔓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闻到什么味道。
一种柔软的、像小猫一样的味道。
放在她腰间的手有些滚烫起来,小猫的味道很浓烈,像是捧在手心就会立刻发出噜噜的响声。
从触碰开始,再到欣赏,等到适应的差不多后,就让人下意识的想要开始享受浓浓的的小猫味。
小猫的味道,小猫乖张会留下爪痕的味道,勾着你的脖颈亲亲时,贴近耳垂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五条悟几乎是不自觉的弯起唇,苍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一种懒散却紧紧跟随她的视线。
没有戴眼罩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究竟在看她的什么地方。
她的眼睛,她的睫毛,还是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小口。
耳垂上的金色耳钉已经被他收起来了。收起来、或者丢掉,随便怎么理解都可以。
他还是喜欢小枝过去抱他的时候,肌肤上不要有任何小石头一般不舒服的东西。
就自然的让她柔软有些发凉的耳垂贴上他的脖颈,凉意在一瞬间蔓延,偶尔小枝心情不错的时候,还会在他的脖颈蹭一蹭。
像小时候小枝总是找着各种借口想要主动亲亲他一样。
五条悟当然清楚的知道小枝是否真的有过性生活,是否真的有恋爱过。
准确来说,是她接触过的哪些异性,以及想要去接触她的异性,他全部都非常清楚的知道名字、家庭、以及父母的职业。
只是爱慕想法的男孩子不会察觉到什么。他既可爱又聪明的小外侄多被几个小男孩喜欢又什么关系呢?
但是有不好心思的男孩子贼会时不时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经常看见他。
或许是在校外的某一个街道、某一条走廊,某一座商场,某一条小河。
并不会有多话或者对视,仅仅只是会看见他而已。
小孩子的思维都是很敏锐的,只会觉得不安或不适,从而加快每天晚上放学回家的速度,思绪也不会再被所谓“喜欢”的情感占据,每天只想要早一点回家。
五条悟并不介意桃原枝恋爱,不过至少要找一个和他一样帅的大帅哥吧。
至于现在的话……
他突然改想法了。
如果小枝想要和男生恋爱,还是等到25岁好了。
握在腰间的手稍稍上移了移,五条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小枝的腰间躲了一下,身体都僵硬了几分。
“没有觉得小枝有在开玩笑哦。”
他勾起唇,指尖缠住她下垂的发丝,十分缓慢打着转。
“所以,要摸吗?”
小枝突然愣住了:“什……什么?”
“什么都可以。或者说,腹肌?”
苍蓝色的瞳孔笑看着她:“刚才就有注意到,从浴室出来小枝就一直盯着在看呢……如果好奇的话,可以摸摸哦。”
桃原枝全身瞬间都僵硬起来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迅速泛红。
视线都不自觉的向下移动起来。
“你……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她语速都加快了:“我真的会当真的啊!”
“欸……居然会反应这么大吗?”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只是想到与其小枝会在未来对另一个异性的腹肌产生兴趣而在一起,倒不如提前先感受祛魅一下,避免被对方身体引诱的情况发生?”
“而且——”
五条悟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尖像蚂蚁交换信息的触须一样,勾了勾她的食指。
“没有人会比舅舅的腹肌更完美了哦。”
“……”
桃原枝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爆炸了。
虽然这种说法真的很有道理,如果对方不是舅舅的话,看见这种身材,她可能真的当场就想要结婚了。
“来嘛来嘛——”
食指依然被勾住。
“只是练习一下而已啰,不要在外面被身材好的坏男人骗走。”
“来嘛——舅舅会很听话,不会乱动的哦。”
小枝只感觉脸更烫了:“你!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还在迟疑吗?刚才不是连强上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五条悟轻笑出声,握住她的手,抬起。
“是小枝自己来——还是舅舅拉着你的手来?”
“……”
小枝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了。
像微波炉里的巧克力,会伴随着呼吸深浅。
偏偏五条悟还一直在注视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一样,唇角的弧度很明显。
小枝怀疑五条悟完全是恶趣味或者什么别的情愫,她已经想让五条把眼罩戴回去了,这样至少不用看见他的眼睛。
“怎么样?”
“就、就普通皮肤的感觉吧!”
他刚一松手,小枝立刻抽回,从他身上翻身,坐在一旁的被褥上。
“咦……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五条悟一副思索的模样:“小枝的表情很平淡耶,似乎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被对方依靠身体就引诱走的人,舅舅很欣慰哦?”
“本来就不会好吧!”
她扯过一旁的被子,立刻钻进被窝,背对着他,被子都盖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要睡觉了,你不要和我睡在一张床上。”
“好绝情哦,那我睡哪里?”
“随便你,就是不要和我睡一张床上。”
像一只钻进洞口的小鼠,周围被木屑遮挡的严严实实的,还背过身,什么都看不见。
五条悟本身就没准备要共睡一张床之类的,沙发还算比较大,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嘛,那我去沙发上了。晚上有事就喊我。”
“……”
桃原枝没搭话,只是盖着被子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五条悟走下床,关好灯后躺在沙发上。
熄灯后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缩在被子里的小枝只感觉被子像个蒸笼,热气不停的从她身上冒出来,脸颊烫的都快发出“滋滋”的声响。
心跳声不断的响起。
……
第二天下车后是伊地知来接的他们。
五条悟重新戴上了黑色的眼罩,穿着高专的制服,表情和动作都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上车后五条悟在和伊地知讲着有关考核和任务的一些事,小枝靠在车窗上,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倒去的风景。
“回家吗小枝,或者需要去学校拿一些东西再回家?”
五条悟侧头看她,黑色的立领制服把他全身包裹的很严实,穿衣也全都一丝不苟。
昨天晚上的事还历历在目,印象太深刻了,害得她总是下意识想要朝五条悟腹部的位置看……
“我去学校。”
她移开眼,看着窗外:“我要去学校,还有笔记没写完,晚上我自己回家就行。”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并没有说拒绝的意思,只是稍稍嘱托后,把她放在高专门口就离开了。
桃原枝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没有去学校,等伊地知走远后,小枝打车去附近的商场转了一下,散散心。
满脑子都是腹肌这种情况……的确不太行啊。
“桃原?”
小枝回头,遇见了之前学校的同学。
“欸?真是桃原,好久不见啊,你转学了我们第二天才知道,咦,你心情不好吗?怎么感觉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小枝笑了笑:“大家还好吗?因为家庭缘故需要转学,不过距离有些远,所以很少碰见。”
她注意到女孩们手上的东西,问了问。
“是新的饰品吗?好可爱。”
“没有啦~是最近非常火的寺庙,据说许愿超级超级灵的哦。如果睡眠不好的话可以去拜一拜,那边还有神父大人,很好的。”
小枝摆摆手:“不用啦,我不是很信这个。”
“没事哦,我刚好带了名片,忘记是寺庙还是教会了,不过都差不多,喏,这是地址。”
一张白色的名片,上面写着地址。
桃原枝的确不是很感兴趣,她自己就是这一行业的人,装神弄鬼的招数已经太熟悉了,如果真的去的话,说不定还会发现对方就是自己的同行,那这种事未免有些太不体面了。
她随手放在口袋,道了谢。
“一定要去哦桃原。”
同学笑着挥挥手,看着她眨眨眼。
“而且神父大人,超帅的。”
“咦…?”
超帅吗……
小枝拿出刚才放进口袋里的名片,左右翻动。
真的有……超帅?
第32章
这是一张叫名片, 却算不上一张正规名片的名片。
正常的名片都有公司的署名、姓名、联系人。职位,以及公司地址网站等。
但这一张名片通体全是纯白色的, 没有公司的署名也没有姓名,只有最下方的联系电话和地址。
地址还用黑体字加粗了,其他的什么信息都没有。
“好神秘的寺庙”
不太确认到底是寺庙还是教堂,她的同学说是寺庙,但里面却有神父,总感觉语序有些混乱。
不知道现在寺庙关门了没有,小枝拿出手机搜索地址。
目的地并不是很远, 从她现在所在地方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到了,并且营业时间居然是24小时不间断的。
“好敬业的寺庙。”
小枝感慨,收起手机叫了一辆私家车。
“去这个地方抱歉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刚准备拿出名片,手机铃声却响起。她的手机是常年静音的, 只有设置了特别关心的联系人拨打电话才会显示。
这个人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舅舅。”
“小枝呐~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呐?舅舅做了小枝喜欢吃的哦。”
“我晚一点再回来吧,想出去转一下。”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七点半, 很早的。”
“不—行—哦~”
电话那边传来甜腻的声音:“快点快点回来啦,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小枝说, 非常重要,非常严肃。”
小枝狐疑:“你准备和我告白了行吧, 你最好真的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啊, 我可是打车回来的。”
小枝叹气,名片卡重新塞回口袋, 对司机说了一个准确的地址。
本来打车挺快的,她都快下车了,中途五条悟又打了两通电话, 不停催促着她快点回去。
害得她下车还小跑了一阵,担心是不是白天的考核出了问题。
“你最好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啊!”
她气喘吁吁,到家时手机铃声还在响。
“哇,小枝!”
五条悟趴在沙发上回头,放下手机:“你终于回来了耶!”
原本以为会看见五条悟因为某事忙的焦头烂额的场景,结果现在一脸悠闲,十分舒适的靠在沙发上。
她面无表情的把手里包一齐丢在五条悟靠着的沙发里,语气漠然:“说。”
“是晚餐哦,小枝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我做了烤鹅哦!”
五条悟宛如家庭主夫一般围着围裙站起身,走到厨房拉开烤炉:“当当!烤鹅!”
“”
小枝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和:“你应该不会只想要叫我回家吃饭的吧?”
“可是如果现在不吃,等会味道会变差的欸~”
“你真的只是想叫我回家吃饭的啊!?”
“没有的啦。”
五条悟拉开椅子,扶着她坐下:“还有别的很重要的事情,烤鹅只是第二重要的事情。我知道小枝很忙,当然不会只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催促小枝回家了。”
烤鹅被摆放在桌上,香味非常诱人。
精致的有些过分了,被摆放的十分专业的摆盘,通体呈现出一种饱满的、流动般的金棕色。鹅皮紧绷,闪烁着油亮的光泽,像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琥珀糖衣。
“这是你做的?”
她尝了一口,撕咬的部分鹅肉的肌理丝丝分明,饱含肉汁,是一种浅栗色的、湿润的触感。
桃原枝其实很早就想要问了,明明五条悟怎么看都不像是很会做饭的那种类型,为什么每天还会给她准备便当,现在居然连烤鹅都会了。
“对呀~”
轻快的语调,可爱的表情。小枝继续看他。
“唔,是回来的时候看见Coop超市还没有关门”
小枝继续盯。
五条悟目光游离:“就麻烦之前的家政阿姨回来一趟啦”
“”
桃原枝收回目光,继续吃盘里的东西。
“我就说超市怎么会有这种大型的速热食品啊。之前便当也是阿姨或者Coop的吧?”
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耶?是这样吗,有点忘记了耶。”
对于食物是谁做的,怎么做出来的,小枝并没有很介意,好吃就可以,谁做的都无所谓。
“你不吃吗?”
小枝抬头,从刚才开始,五条悟就一副妈妈牌宠溺的目光撑着下巴看她,身上还围着粉色的围裙,虽然戴着黑色的眼罩,但那股粉色泡泡的宠溺几乎要漫出来。
“看小枝吃就够啦~”
唇角的笑容被拉大,五条悟继续撑着下巴:“小枝像小鼠一样哦,抱着鹅腿嚼嚼嚼的样子超——可爱欸。”
“”
小枝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小鼠是什么啊,老鼠吗?不要把我比喻成这么恶心的东西啊。再怎么样也要说是仓鼠或者松鼠之类比较可爱的生物吧。”
“仓鼠的话,应该形容性格更腼腆一点的女孩子吧。”
五条悟若有所思:“小鼠,尤其是实验室里的白色小鼠,饲养环境可是比仓鼠还好的哦。从出生开始就有专门的人饲养,规定的温度,规定的湿度,规定的食量,并且饲养人员进去还必须全方面消毒才可以,以保护小鼠的干净和安全。”
“小鼠很乖,虽然被饲养员所驯服,但在从实验室拿出来时,有时还是会因为惊吓和害怕露出张牙舞爪的一面,尽管没有任何杀伤力。唔所以小枝真的和小鼠很像耶~”
小枝无法理解的摇摇头:“你像那种会在社交软件上发我小时候的照片,并配文[我的孩子可以做童模吗?]的那种家长知道吗?”
“欸可是真的很可爱嘛。”
“”
小枝没搭话,只是抿了抿唇。
“随便吧,我对被比喻成什么不是很在意。”她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语气认真:“我吃好了,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五条悟也收敛起表情,气氛终于严肃起来。
“是关于高层近日下发的任务,近日涩谷那边咒灵频发,恐怕有不法分子在暗中操作,包括那天神社上的一阶咒灵出没事件,可能和这一次有关。”
五条悟站起身,走上楼拿了什么。小枝坐在楼下蹙着眉,她其实有些没听懂刚才的话。
“所以——”
楼梯传来声响,五条悟拿着两件衣服,笑容甜腻:“我明天要去开会,小枝觉得穿哪件衣服比较好?”
“”
“”
“哈?”
桃原枝愣住:“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让我回来只是为了帮你挑选哪件衣服好看?”
五条悟:“还有回家吃饭?”
手中的水杯嘭的一声放下,桃原枝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超级不悦”来形容了。
“你说的,超级重要的事,就是让我赶紧回来陪你看衣服?”
她伸手指了指:“还是两件一模一样的教师制服?这和你平时穿的有什么区别吗!”
完全一模一样的黑色制服,从扣子到版型,没有任何区别。
“耶不要生气嘛。”
五条悟安抚上前:“只是太晚回家会不安全的,如果被邪恶诅咒师盯上就麻烦啦!好嘛好嘛,不要生气啦,舅舅抱抱小枝好不好?”
又是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
桃原枝不悦,伸手挡开他:“不要!我要去洗澡了!”
小枝不悦,在浴室里待了好一会。
明明那个时候才七点半,七点半一些国中生的私塾都还没有放学,她就要被长辈催着回家了。
而且明明初衷是攻击五条悟的教资,为什么有一种不退反进的即视?
之前再怎么样也是到了晚上十点再打电话告诉她早点回家啊……
温热的水温落在她的身上,额前的发丝被粘上了水有一些湿湿的,这个季节的温度还不是那么的稳定,早晚温差很大。
有时候洗久了,浴室里变得异常暖和,都有些不想出去。
小枝穿好衣服就回了房间,虽然说她和五条悟是住在同一层的,但不管是洗澡还是去卫生间,从来没有撞见或者碰见的情况发生。
相反每一次她出来都异常安静,家里没有一点声音。
小枝憔悴的趴在床上,本来今天有时间可以出去玩的,但突然被叫回去,现在想出去都没时间了。
偏偏五条悟对她没有一丝厌恶和恶心的意思,反而两个人似乎关系更好了。
“怎么会关系更好了呢?”
小枝仔细思索,好像的确是,这几天做任务,连说恶心阴暗的话都没有了,更不用提有什么恶心的动作了。
她就应该那天坐在五条悟身上的时候把他强了,或者摸腹肌的时候朝下摸。
再说一点痴女行为的话,五条悟估计都想让她干脆死外面别回来了吧。
“美色误事!”小枝一语中地。
说白了还是美色误事,一看见那副身材,思绪一下子就混乱到不明所以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打开衣柜,翻到最里面的那一层,这些都是她夏天会穿的衣服,有几件十分露骨,是之前和班上的女同学一起买的。
小枝拿出那条裙子,是好几年前的,可调节的吊带,蕾丝的花边,以及胸口的粉色小蝴蝶结。
小枝满意的点点头,笑容逐渐加大。
美色误事。
对哦,美色误事噢。
一个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计划在她脑海浮现,小枝立刻换上那条短裙,为了凸显出她的B罩杯,还特意拉低了吊带的带子,抬了抬胸部。
白色蕾丝的花边,粉色的小蝴蝶结。几年前的短裙在她如今的身高下显得更短,刚刚到腿部的位置。
小枝对着镜子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为了添加恶俗程度,还特意散开了胸前的蝴蝶结。
“哇……”
小枝对着镜子连连咂舌。
“娇软无力。”
“太娇软无力了。”
她理了理头发,确保每一根都精致到完美无瑕,披上一件外套,拉开房间的门。
恶俗的第一步一定不可以太快表现出来,在外面披一件外套让五条悟误以为无事发生,但其实内藏玄机。
她就不信自己都这么不安全了,五条悟还能不和她拉开距离。
这里家里最不安全的就是她好不好,想着家里有一个人,时时刻刻都想强上你,占有你,绝对是每一个长辈的噩梦。
“舅舅——”
小枝敲门:“你睡了吗?我想让你帮我系一下蝴蝶结。”
小枝等了两秒。
“没有声音?睡了吗?”
睡了没办法,她还是会登堂入室,睡了她也会水煎他。
小枝轻吐一口气,按下门把手。
她一定会用行动向五条悟证明——
家里最不安全的人,只有她桃原枝!
“欸……?”
昏暗的灯光,空无一人的被褥,五条悟靠在窗台的位置,似乎在丢什么纸屑,白色的碎片正好簌簌落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是小枝呀。”
他收回手,向后撑在桌面:“有什么事吗?”
“嗯……”
思绪稍稍有一些被扰乱,不过并不影响她的计划。
桃原枝走进房间关上门,笑容甜甜:“是这样的,我想让舅舅帮我系一些蝴蝶结,总感觉自己系的不是很好看。”
“可以哦。”
小枝勾起笑容,跪坐在床上,拉开拉链,脱下外套。
大片裸露的肌肤,垂落在肩膀的金色发丝。胸前散开的蝴蝶结,过短的裙摆以及过低的领口。
桃原枝笑看着他,而五条悟意料之中的沉默了。
沉默到撑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像断了线的机器一样。
“唔,新衣服吗?”
过了好久,小枝才听见五条悟开口。
但也仅仅只是开口,明明刚才说着可以帮她系蝴蝶结的话,现在却不敢过来了。
“并没有,是之前的裙子,想看看现在还穿不穿的下。”
小枝一副什么事情并没有发生的表情,低下头手臂不经意间挤了挤。
“除了胸部感觉有一点紧之外,其它的都还好呢……所以刚才才不小心把蝴蝶结弄散了。”
再抬起头时笑意不明,人畜无害。
“舅舅,可以帮我系一下吗,我总是系不好。”
“……”
“……”
“……舅舅?”
“嗯…?”
五条悟开口,单手抵着下颚:“嗯……只是胸前的蝴蝶结的话,感觉不系会更好看诶。”
小枝继续:“我想让你帮我系,你刚才也同意了的。”
“明天等小枝换下来再系好啦。”
五条悟依然站在原地,只是摊了摊手:“现在我要睡觉了哦。”
“等一下。”
小枝忍住憋笑:“为什么你要离我这么远啊,只是系一个蝴蝶结动动手指的功夫而已,不需要等到明天吧。”
“没有啦……只是靠在这里而已嘛。”
五条悟一脸轻松:“而且小枝马上也要睡觉了吧,就算现在系好了也会马上散开的。”
他说的头头是道,却实在靠在桌上,一模一样的动作,怎么样就是不肯上前一步。
小枝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披上外套,走下床:“那我明天再来好了,舅舅晚安。”
桃原枝刚走到门口,余光就看见五条悟坐上了床,她立刻松开把手,折返。
完全就和计划中的一样,她快速脱衣,上床,掀开五条悟的被子。
刚准备上前一步,一只手从被子外部按下,挡在她准备向前的方向。
“小枝——”
依然弯起的笑容,但隐约可见额头上不悦的青筋,甚至说话都似乎到了些隐忍的意味。
“嗯?怎么了舅舅。”
桃原枝一脸乖巧,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
“想今天和舅舅一起睡,可以吗?”
五条悟挑眉露出一个近乎气笑的弧度,指节在小枝额前轻弹。
“不可以——这种糟糕的睡前故事发展可不行呢。”
他走下床,拉开门:“快点啦,不然我会把小枝抱过去的哦。”
“那你把我抱过去好了。”
小枝从被子里探头:“我会一直黏在你身上,除非是和你一起睡,不然我绝对不从你身上下来。”
“欸……居然态度这么强硬吗?”
五条悟开口:“是发生什么事了?做噩梦了吗?”
小枝思索,小枝点头。
“那舅舅陪你过去,等小枝睡着再走好不好?”
小枝摇头,手依然抓着被子,语气可爱:“为什么嘛,舅舅,只是像小时候一起睡觉一样,明明小时候舅舅也经常和小枝睡在一起的吧。”
她停顿了一秒,语调悠然到拉长:“难道说……舅舅对我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了吗?我们不是非常纯粹的舅侄关系吗?”
“舅舅,你该不会真的对我有什么——超过亲情之外的情感吧?”
空气停滞了一秒,五条悟低笑一声。
“嗯?激将法吗?”
“现在似乎,如果不陪小枝睡觉的话,就是在默认了哦?”
桃原枝笑意盈盈:“我知道舅舅对我只是亲情而已,所以。”
她拍了拍一旁的枕头:“快点来吧。”
昏暗的光线,偌大的床铺。隐约可见裸露在外的肩膀和手臂,身上盖着他柔软的被子。
“好嘛……”
五条悟关上门,从柜子里拿下一床被子:“那今天就陪小枝好了。”
“嘶……你这个……”
小枝看着铺在她旁边的被褥,欲言又止。
她本意是和五条悟用同一床被子的,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自带被褥这一行为……
“行吧。”
反正她也有机会钻到另一床被子里。
小枝让了让位置,在五条悟安置的差不多后,抬手熄了灯。
“啪”的一声,原本就昏暗的房间现在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显得异常安静。
五条悟的床垫和被褥非常舒服,并且她刚才暖了好一会,现在被窝正好温暖的像小蒸笼一样,柔软且舒服。
小枝朝被窝里缩了缩,突然觉得水煎的计划可以再等一会,至少要等到五条悟睡着后再进行吧。
本来前面是还有一些骚扰的小动作的,但被窝太暖和了,太柔软和舒服了。况且小动作要和五条悟在同一张被子里进行效果会比较好,所以还是直接省略掉好了。
枕头的材质似乎有什么谷穗一样的颗粒,每一次轻动就好像催眠一般,舒服的她都眯上了眼睛。
被褥的温暖,床垫的舒适,再加上催眠的枕头,小枝闭着眼,一遍遍提醒着自己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对五条发动进攻……再等一下……等一下……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约四十分钟后,房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左边的被褥发出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后坐起一个人影。
窗台的窗帘被风吹着掀起一角,清冷的月光下,五条悟苍蓝色的瞳孔垂眸注视着她。
白色的睫毛遮挡住他一半的瞳孔,五条悟抬手,指尖勾了勾她的发丝。
金色的发丝从他的指尖滑落,像丝绸般柔软,轻飘飘的落下。
小枝背对着他,身上裹着被子,只能看见鼻尖的一点前端,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金色的发丝再一次被勾住,五条悟微微上扬嘴角,拿着发丝的末端,像小扫把一样,轻点在桃原枝的耳垂上。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肩膀,却没有进一步举动。
五条悟无声的笑了笑,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躺下身,从后搂住她。
小枝身上厚厚的被子挡在他面前,不过依然可以一只手环住。
五条悟勾了勾手臂,连带着小枝身上的被子一齐揽到怀中。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大拇指像吉他拨弦般,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
温热的脸颊透过皮肤传入他的体内,带着柔软且温和的触感。
指尖逐渐向上,插入她侧躺的发丝中,苍蓝色的眼眸闪过几丝不明意味的光,五条悟低了低头,鼻尖埋入她后颈的发里。
“……”
冰凉的鼻尖点在她炙热的肌肤里,连带着呼吸时,发丝中的炙热都被他全部吸入进去。
他像一只夜猎回来、看见自己最宠爱孩子的大猫,犯困的小猫蜷缩在猫窝里,晚上不知道去哪里玩了,身上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大猫只是一遍遍的、不厌其烦的伸出粗糙的舌头舔舐着小猫,让小猫重新沾染上大猫的味道。
大猫的味道。
他的味道。
他身上黄油土豆的味道,甜甜圈的味道,或者各种他喜欢吃的甜品的味道。
想用白色的动物奶油涂满她的全身,她金色的发丝,她纤细的脖颈。
就像照顾小枝小时候,他身上总是若隐若现奶粉的味道。
那种甜腻的,母羊产奶后几丝甜腥的。
再系上他最喜欢的粉色蝴蝶结,抱着她说:“太可爱啦小枝,特别特别可爱哦!”
——可爱哦。
埋入发丝的鼻尖不断左右轻扫着,抚摸她脸颊的手微微带了些重量。
——特别可爱哦。
鼻尖的轻触已经稍稍有些不满足于他。五条悟俯下身,鼻尖贴着她的脖颈,发丝与肌肤胡乱的接触在一起。
——特别特别、特别可爱哦。
鼻翼中喷洒的热气扑在小枝的后颈上,五条悟抬了抬下颚,唇间不经意的触碰在她的肌肤上。
柔软的,温热的……五条悟睁开眼。
“……”
白色的睫毛停顿在刚才抬起头的距离上,刚才唇间碰到的位置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桃原枝也依然平稳的呼吸着。
啊啊……有什么关系呢…
他重新低下头,抚摸脸颊的手移动了位置,握住她的手腕。
就像长辈对后辈的爱一样,和所有的亲亲脸颊,亲亲耳垂一样。
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小枝最亲近的人,是最熟悉的人。
是从一出生就被他抱在怀中,第一次鼻尖的轻碰,额头的亲吻,手心的相握、
甚至桃原枝第一次开口说话都是喊的舅舅的人——
有什么关系呢?
“……”
大拇指按在她静脉的位置,一圈圈画着圆,摩挲着——
作者有话说:怎么评论变少了,不要不和我说话啊呜呜,评论是我最大的动力了呜……(营养液也是qaq)
第33章
舒适的床垫, 暖和的被窝。桃原枝一觉睡到自然醒,如果不是窗户透进来阳光的话, 她可能还会继续一觉睡到中午。
刚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冰凉的布料贴着她的脸颊,小枝突然睁开眼。
她好像昨天……
是准备强制来着的吧?
“……”
床垫传来塌陷,桃原枝坐起身。床侧已经没有人,原本的另一床被子也被收了回去,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关于她准备强制结果因为被窝太暖和而睡着这种事还真是……
还真是她完美人生中的一个败笔啊。
后面的发丝有些凌乱,像是被大力揉捏过一样, 有一些都缠在一起。
脖子似乎也有些疼,仔细想想昨天在旅店也是,已经连续落枕两天了。
手臂有一些发麻,不过这个应该是她睡觉不小心压到的。
虽然五条悟的床很舒服,昨天她也睡着的很迅速, 不过似乎并没有睡的很安稳。
小枝走下床,回到自己房间换好衣服后出去洗漱。
短裙对于现在这个季节还是太冷,不然她也不会昨天一上床就睡着了。
楼下传来油烟机的声音, 小枝蹙眉, 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耶?小枝。”
五条悟拿着锅铲, 油烟机开到最大,腰间围着一条粉色的围裙。看见她来, 时不时低头翻动一下锅铲。
“你不是要去开会吗?怎么还没走?”
小枝走过去, 表情微讶:“你居然真的在自己下厨了。”
被模具按压成爱心的煎蛋。但五条悟明显不熟练,不过油渍落在他身上时会被无下限挡住, 所以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先天烹饪圣体了。
“当然啦~等小枝吃过早餐就准备走的。”
煎蛋被放在盘中,五条悟抱着锅铲, 周围小红花泛滥个不停。
小枝坐下身,她已经习惯每次吃饭五条悟都一副妈妈牌的表情了。
“你昨晚没睡好吗?”
小枝问:“感觉你好像熬夜了的样子。”
“咦……戴着眼罩都可以察觉出来吗?”五条悟歪头,“稍微有一点啦,不过不是因为小枝哦,是有小飞蚊。”
……这个季节还有蚊子吗?
小枝咬了一口煎蛋,糊味的苦涩充斥着味蕾,稍稍有些难以下咽。
“唔……五条,你煎糊了。”
五条悟吸了一下鼻子,单手擦了擦眼罩的方向,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锅铲站起身。
“喂……我也没说难吃的意思吧,你不用这种表情。”
五条悟:“什么表情?”
“一副感觉要……”
小枝按住他的手,拉着他坐下。
“一副感觉感觉要哭出来的表情,我知道你不会哭,你肯定又要发出哭的那种声音。你别哭好吧,我没有觉得很难吃。”
桃原枝三两下把煎糊的蛋吃进去,放下筷子。
吃完后还展示性的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全部都吃干净了。
“欸……”
五条悟拉长了音调,唇角微微上扬:“很可爱哦,小枝。”
“谢谢。”
小枝点了点头,接受夸赞。她走到厨房又喝了些水,才稍稍咽下去。
“你不是要去开会吗?去吧,我等会就去上学,今天上午的课第二节才开始。”
“那我走啰?”
五条悟解下围裙,在门口提上一袋透明的白色塑料袋。
桃原枝点点头,问了一嘴:“你手里拿的什么?”
“是我房间里的垃圾袋啦,刚好下楼的时候丢掉。”
“哦,记得垃圾分类。”
小枝随意摆了摆手,走上楼。
她早就计划好了,今天的课大部分都是体术课,这种课如果五条悟不在最好浑水摸鱼了,夜蛾基本很少出现,歌姬和冥冥也非常好说话。
到时候再联系一下乙骨忧太,让他旁边放风一下就可以,而五条悟开会还要去京都,都不知道今天晚上还回不回来。
总而言之——
小枝深吸一口气,露出心情不错的笑容。
——她今天有一整天可以旷课的时间。
昨天没去成寺庙,今天总算有时间能去了。
接二连三的失败,昨天更是离奇到了人都在她旁边躺着了,准备强制结果她居然睡着了。
这种程度,她好像真的要去拜一下驱驱魔。
昨天晚上她洗漱完就把裤子放在浴室的洗衣机上了,名片也在裤子的口袋里,小枝左摸右摸,两只口袋都空空。
“嗯?”
小枝疑惑,记忆中明明就是放在裤子的口袋里,为什么凭空不见?
她前前后后找了好几遍,上衣口袋也找了,但全部无果。
“真是奇了怪了……昨天晚上还在口袋里的啊。”
没有名片也就没有地址,那天她草率看了一眼,压根没记住位置。
小枝沮丧,原本计划都是好好的,但现在名片不在,她又没有别的事情做,好像也只能去学校了。
心情一下子有些不好起来,去了学校又会碰见乙骨,又要做讨厌的坐位体前屈,晚上又要一放学就要回家。
去学校的路上路过水果摊,小枝进去买了一只苹果,刚出来,碰见一个人。
“咦?桃原?”
小枝蹙眉,好熟悉的声音……
“好巧!桃原,又在这里碰见你了,在买东西吗?”
昨天路上碰见的女同学,也是给她递名片的那个。
“在买苹果,真的好巧,你们怎么在这里?”
“和我男朋友出来逛一下。”
女生笑容甜甜的,挽着男友的胳膊:“对了,那头我和你说的寺庙,你去了吗?”
咦?既然刚好聊到这个话题,那么她就……
“还没有,我那天的确想去的,不过家里人突然催促我早点回家,所以就耽误了。”
小枝停顿片刻,露出几分抱歉的笑容:噢……我其实想冒昧的再问一下,昨天你给我的名片,你那边还有吗?”
小枝露出抱歉的笑容:“不知道怎么弄丢了,嗯……不介意的话,可以再给我一张吗?”
“唔,我找一下……刚好有一张备用的,喏,这次不要再弄丢了。”
和昨天一模一样明亮,白色的,只有下端标有电话和地址。
“谢谢。”
小枝收回卡片,放在上衣的口袋里。
“桃原要去吗?”
“嗯……应该?不过我这会要去上课,等过几天空闲的时候吧。寺庙这种场所,应该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更何况这家寺庙还是24小时制的,很新奇呢。”
女生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都可以,不过桃原,我建议你早一点哦,最近几天神父大人都在,再过几天的话,我担心他会出差。”
小枝:“这样吗?那我今天去好了。”
女生露出微笑,眉眼弯弯的:“那很好了,桃原,祝你许愿愉快。”
短暂的闲聊后,女生和男友走远。小枝垂眸看着手里的名片,叫了一辆车。
“您好,去这个地方。”
车辆缓缓行驶,两边的建筑逐渐从密集的地方转向空旷,再经过一座桥梁后,又是密集的地方。
小枝把书包横放在面前,拿出手机给乙骨忧太发了一句消息。
很短暂,只有一句话。
[帮我请假。]
和乙骨并不需要很多对话,包括乙骨忧太前面发的各种“今天小枝来上课吗?”“任务是否还进行的顺利?”她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划掉了。
line的页面停留在乙骨忧太最后一句[可以不要不理我吗?]上,桃原枝左滑屏幕,设置了静音,重新放回书包里。
大约十五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意料之外的人非常多,大部分都是身穿和服或正式服装的女子或男子。
一座外部较为现代化,但内部却日式的建筑风格,大量的玻璃和钢铁透露出几丝冷意,内部却装饰的十分温馨。
浅色的榻榻米,墙壁柔和的挂画,以及走廊若隐若现的檀香。
依然不太清楚到底是教堂还是寺庙,进来的时候人太多了,她没来得及看清牌匾。
一座很宽敞的大堂,天蓝色的墙壁,身穿华服的人们纷纷跪地,对着一处根本没有任何雕塑的空桌子跪拜。
“抱歉,我想问一下,这里供奉的是谁?”
“是天元大人。”
女人露出期盼的目光:“天元大人是“神明” 是“真理” ,是最纯粹的天元大人!”
教会吗……
小枝思索,看样子既不是神社也不是寺庙也不是教堂,是民间组织的教会吗?
“……”
桃原枝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和所有人一起跪拜在地上,学着他们的样子行礼后,虔诚许愿。
她本身就不是很信奉这个,寺庙也好神社也罢,只不过是寻求安慰。
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超帅的神父在哪里。
“神父?你是说教祖大人吗?”
说话的是一个工作人员,他递拿一张宣传单:“教祖大人还没有回来,要晚一些,您可以看看这个。”
“盘星教。”
小枝左右翻动了一下:“好吧,谢了。”
传单重新放回桌上。既然神父不在,那似乎也没有继续待着的必要了。
桃原枝简单的转了一圈后走出大堂。出来时还好好的,现在突然变得十分拥挤起来。
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堂内的人都朝外面跑去。
进门的方向居然被堵的水泄不通,来了什么大人物,所有人都伸出手迫切的想要触碰。
桃原枝拿着包,好不容易挤出去,又被推搡的人群挤到最外面。
“一群疯子……”
小枝不悦,甩了甩手。
刚才从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里面的人全部一窝蜂的全出来了,本来想等一下再走的,水流一样推着她也出来了。
裙摆都有些被挤皱了,小枝不耐咂舌,看笑话般的注视着眼前不断欢呼跳跃,接近疯狂的人群。
现在这种情况肯定出不去了,她只好站在最边缘的位置整理刚才被挤乱的发丝。
从车上走下来什么人,很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黑色的发丝,以及额前一缕黑色的刘海。
教徒们露出几近疯狂的神情,纷纷高举着双手,似乎想要触碰却因为担心亵渎,而只是踌躇。
金色的袈裟若隐若现,穿梭于人群间隔的缝隙中,像一条金色的丝线,每走一步,间隔中的空隙,就被阳光折射出一次。
桃原枝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黑色的长发,高挺的鼻梁,以及左右看着信徒时眯起的眉眼,很漂亮。
很漂亮,或者说,很柔和的那种感觉。
不是女性的那种漂亮,而是一眼就让人觉得像母性的柔软,母性的柔慈,母性会包容天地,包容全世界的宽阔胸膛。
他缓缓走上台阶,教徒们也簇拥在他五米之外的地方,紧紧跟随。
不知道哪里来的视线,黑色发丝的男人站在台阶最高的位置,突然侧了侧头,随后——
对视上她的眼睛。
“吱吱?”
他勾起唇,紫色的瞳孔眯起,看着她抬了抬手。
“hi~”
狐狸般笑眯眯的笑容,紫色注视着她的眼眸。
内心深处什么东西突然加快的跳跃起来,桃原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空白。
“……欸?”
#
桃原枝埋伏了整整一天。
没开玩笑,从上午盘星教的教主回来后,她就一直埋伏在周围,等着这个男人下班。
她完全不认识这个教主,但是对方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虽然他很好看,但依然非常具有嫌疑性。
搞不好是高层派下来调查她之前破财消灾事件的,毕竟美色误事这种招数她也不是吃了一次了。
教主的工作日常比她想的要无聊很多,首先传教,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接受各种虔诚信徒的祈祷,为她们洗礼。
在下午四点半左右的时候,会和他的几个同事在一起闲聊放松一下,然后就差不多要下班了。
非常无聊的生活,和她在高专的生活一样无聊。
教主似乎很友好,对谁都很友好,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黄昏将落,黑色发丝的男人站在入口的位置,手里拿着喷壶不停喷着什么,笑容依然温和。
“那么今天就结束了,大家辛苦了。”
他的同事们离开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入口的方向站了一会,才转身又进了教会。
教会的大门没有关,敞开着像是在邀请。小枝停顿片刻,跟着进去。
没有了信徒的教会十分宽阔,大理石的地面,地面摆放整齐的蒲团。
走廊的房间很多,全部都是日式的推拉门,小枝刚转头就看见最尽头的那间房间。
——半拉开的门,黑色发丝的男人盘坐在榻榻米上,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似乎在沏茶。
“……”
明明他没有与她任何第二回合的对话,却好像有什么细长的、柔软的东西连接在他们之间。
那条看不清的绳索不断拉动着她,动作很轻,但她还是感受到了。
好熟悉。
好陌生。
好熟悉。
木式的门拉开又关上,发出“砰”的声音。
面前放了两杯茶,茶水散发温热的气息,烟雾般的缓缓上移。
“可以喝茶吗?”
他开口,语气十分自然。小枝刚到了口中准备问的话又咽下,“……可以。”
茶杯朝她面前推了推,他的手指很修长。
场面稍稍有些尴尬,至少桃原枝是这么觉得的,她抱着茶杯并没有喝多少。
“那个……”
她开口,语调微微带了些迟疑的意味:“你认识我?因为刚才你好像喊了我的名字,不过,我的是枝,不是吱。”
夏油杰抬眸看她,放下茶杯:“有过几面之缘,小时候抱过你哦。”
又是熟悉的“小时候抱过你”这种话术,小枝突然想到什么,身体都不自觉后倾。
“你……不会叫夏油杰吧?”
熟悉的小时候抱过你,熟悉的有过几面之缘,以及熟悉的稍显亲昵的昵称。
五条悟那天的话她没忘,小枝现在已经稍感不适了。
“我叫菅田。”
夏油杰笑眯眯开口:“他是你的什么朋友吗?你似乎很忌惮他的样子。”
小枝大松一口气,摆摆手:“没什么,我舅舅说他是一个会把女孩子做成球吞下去的反社会人格分子,让我出去后小心一点而已。”
“……”
夏油杰不语,只是低头喝茶,笑意依然不减。
“最近还有睡眠不好吗?多喝些热茶或许会有帮助。”
小枝错愕:“你怎么知道?”
夏油杰抬起手,将她的茶杯重新填满:“前男友的话……最近尽量不要去文具店哦?这一次如果碰见了,会很难缠的。”
小枝大惊:“!你怎么知道……还知道我准备去买笔的事?”
上次想要袭击乙骨忧太但失误了,铅笔到现在都没有还给她。
反正被乙骨碰过,她也不想要了。
夏油杰单手撑着下颚,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像一只不断晃动尾巴的狐狸。
“嗯……?因为我是神父,所以会猜到的呢。”
小枝不可思议的摇摇头,眼神中瞬间充满了钦佩。
“这也太酷了,可以帮我预知一下,我什么时候变成东京第一大富婆吗?”
“可以呢。”
夏油杰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要一起吃个饭吗?聊太久了会饿的。”
伸出手被手臂的袈裟垂落一部分,遮挡住手腕,他的掌心很大,明明只是肉眼所看见的,却觉得异常温暖。
“真的吗?不过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就让你请客,会不会不太好?”
“在担心这个吗?”
见她迟疑,夏油杰轻笑一声,弯下腰,温暖的掌心勾住她的手。
“那就当作是长辈的关心好了。”
……
他的掌心很暖和。
像母鸡翅膀下的那一片羽毛一样,暖暖的,柔和的,连带着小枝的指尖都暖和起来。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太奇怪了。
牵手的手法是妈妈带小孩过马路时的握法,大手包裹着小手,有时候下垂的布料会蹭到她的手背。
“……”
她这个年纪理应来说不应该被这样牵住的,但小枝并没有想要挣脱的想法。
甚至有一些想要被握住的更紧一些,想要钻入他宽大的袖口,用发凉的手背贴着他的手臂。
好奇怪…
好奇怪好奇怪……
明明和这个信奉宗教的男人认识了一天都不到,但总感觉对方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像母羊诞生下小羊中间连接着的那条脐带,散发着热气粘稠在一起。
热气、粘稠,像他握住自己的手心一样。热气,粘稠。
“有什么想吃的吗?”
小枝回神,自己已经坐在暖气的餐厅里,面前放着一张菜单。
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很清晰。
“嗯……你吃什么?我和你吃一样的就可以。”
“那么两碗荞麦面好了,其中一碗不要葱丝。”
“哇。”
小枝惊叹:“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丝?”
夏油杰:“神明告诉我的哦?”
小枝双手合十:“感谢神明。不过其实我也挺喜欢吃荞麦面的,应该算得上第二喜欢?”
小时候家里的佣人会喂她吃,长大了偶尔饿的时候,也会做一些荞麦面。
夏油杰把菜单放在另一张桌上:“那第一喜欢的是什么?”
这个毋庸置疑,小枝立刻开口。
“苹果”
“苹果。”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桃原枝捂住嘴,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太神了,神父大人,这也是神明或者上帝告诉您的吗?”
夏油杰笑而不语,只是单手撑着脸颊。
他的笑容很温和,像圣母玛利亚的那样,微微勾起的嘴角,上扬的弧度,那双紫色的瞳孔始终紧紧跟随着她。
可能是有关神父职业病的关系,桃原枝一直觉得自己在讲话或者讲述事情的时候,那双眼眸几乎很少眨动的看着她。
虽然目光和笑容一样,很柔和,但更倾向于一种……好像要把她脸上所有的细节和微表情都记在脑海中的一样。
一种稍稍有些粘稠,有些温热,像母羊身下脐带的那样。
“打耳洞了吗?”
夏油杰微微侧目,指尖点了点自己耳垂的方向:“是在班上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嚒?”
“咦?并没有,只是想戴耳钉觉得好看而已。”
为什么所有的长辈都要问她这个问题?
小枝摊手:“而且班上的男孩子很蠢的,我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以及同龄人。”
“这样吗,所以国二的时候才会把告白的那个男孩子拒绝了?”
荞麦面放在面前,服务生的手臂挡住她的视线,小枝朝左移了移。
“差不多?不过不是最主要的原因,那个时候我的确对恋爱不是很感兴趣,比起恋爱我还是更想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得富有。”
小枝看着他。
菅田似乎很喜欢听她讲一些学生时代的事情,并且无论她讲什么,菅田似乎都很清楚这件事情的结局。
会很清楚结局,但不清楚过程,所以会问很多中间过程的部分。
就像在和一个上帝视角的人说话一样,这种感觉很奇特。
菅田大部分时间都很平静,更倾向于一个倾听的视角,不会催促或者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在讲述到有趣的地方时,也会勾起唇和她一起笑。
桃原枝很喜欢这种感觉,至少不讨厌。
“你想和我去外面走走吗?”
吃完餐点后他站起身,现在时间的确还很早,回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小枝表示同意。
“可以,消消食还挺不错的。”
小枝在外面等他,菅田结账完后就出来了,只不过似乎下意识的朝她伸了伸手。
是一种很微妙的伸手,不会像刚才在教会的房间里那样正式,而且倾向于一种妈妈带着孩子出门,在走出一个房间时,会第一反应下意识的手臂下垂,并向后伸手。
小枝没接,只是垂眸看着他的手。
“嗯?不准备牵吗?”
菅田表现的很自然。
“刚才屋子里有暖气,现在突然出来,会着凉。”
“……我没事,只不过你这个手法让我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但是又毫无印象。因为五条悟并不会这样牵她……偶尔过马路的时候会,不过更倾向于一种“他准备去牵她”而不是“他等待她来牵她”的举动。
嗯……总之一种是被动、一种是主动,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在感觉上还是少有区别。
菅田看着她歪了歪头:“舅舅?”
“不是,他不会等着我来牵……算了,我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也想不清楚。既然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遵从本性去做就好了。
小枝抬手,钻进他的手心。
“很暖和。”她评价道。
“谢谢,因为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在搓手保暖哦?”
小枝微微错愕:“真的假的,听上去有点像棕熊。”
“开玩笑的。”
菅田短促的笑了一声,把她的手握在一起,放进他的袈裟里。
就像一个人正双手拢在袖口,突然从中间插进去一只手,有些怪异,但是真的很温暖。
“暖和吗?”他问。
“非常!”小枝说。
“舅舅也会这样吗?”他问。
“不会吧,他只会让我多穿一点,可能还会嘲笑我并把自己的冷手贴在我的脸上。”
她看见菅田小幅度的勾起唇,就像听见什么幸福大家庭、看见最后的幸福结局一样。
“小时候妈妈会这样做的吧。”
菅田带着她朝前走,前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日本晚间的风景流灯和风铃,以及被风吹的簌簌而落的樱花。
“妈妈吗?”桃原枝抬起头:“应该也不会,我出生时妈妈就去世了,我没有见过他。”
他似乎愣了一下,最后露出十分抱歉的歉笑:“抱歉,那吱吱一直都是被舅舅抚养的?”
小枝短暂的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嗯。”
“一直都是?”
很奇怪的问题,尤其是还问了两遍。但小枝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菅田侧头看她。他突然不走了,停在一座小桥上,后面是簌簌而落的樱花,很漂亮。
“……”
“这样啊……”
他露出温和的笑容,紫色的瞳孔微微下垂,表情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吱吱今天和我讲了很多呢。”
“很开心哦,我以为会很抗拒的。”
“抗拒?为什么,和你聊天很有意思的,就感觉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小枝好奇:“为什么我之前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你是我老爸那边的亲戚吗?还是我妈妈的?”
菅田看了她一会,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回去吗?”
他松开手,手臂自然下垂:“已经七点半了,太晚的话,家里人会不高兴的吧。”
“欸……不要啊,才七点半而已啊。”
小枝沮丧,抓着他的袈裟:“我不想回家,现在太早了。”
“不要让家里人担心哦。”
菅田搭上她的后背:“我送吱吱上车好了。”
再一次伸出的手,宽大的,暖和的。
“好吧。”
小枝轻快了一声,却只是站在原地,抓着他的袈裟,并未抬步:“菅田,我明天还能再来找你玩吗?”
菅田没说话,紫色的眼眸下垂注视着她,额前的刘海稍稍挡住一部分眼帘。
“可以呢。”
他轻声道,搭在肩膀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
……
桃原枝回去的时候五条悟还没有回来。
她远远的就看见家里房间的灯是灭的,心里立刻轻松了不少。
虽然她不喜欢乙骨忧太,但乙骨做事的确放心,下午就给她发消息说五条悟很晚才回来,果然现在就不在家。
开门的时候都带了些上扬的语调,钥匙拿在手中转来转去。
她随意把钥匙丢在玄关的位置,刚准备把书包丢在沙发上,余光瞥见一道黑色的人影。
“啊!”
小枝被吓到:“五条……?你回来为什么不开灯?”
与黑夜融为一体,怪不得她进门时候都没有看见。
五条悟双臂张开放在沙发靠座上,听见她来,黑色的眼罩抬了抬。
“啊……是小枝呀。”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撑起身:“抱歉,刚才不小心睡着了。下课了吗?今天回来的很准时。”
“当然~”
小枝挑眉:“我下课后出去转了一下就回来了,绝对把时间稳定在七点半。”
“唔,难得出去转了一下这种事都和舅舅说了欸,有进步哦。”
“因为答应你了嘛。”
小枝放下书包,转身上楼:“我上去洗个澡。你吃饭了吗?没吃饭我们可以去楼下买一些吃的……”
她话完说完,后颈突然被握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转了一个方向,对上五条悟黑色的眼罩。
一闪而过的白色发丝,微微弯下的腰,以及突然离她极近的鼻尖……
鼻翼的热气喷洒在小枝的脖颈处,却仅仅只是停留在那里,似乎嗅了嗅。
“小枝。”
五条悟直起身。
“你刚才——去见谁了吗?”——
作者有话说:夏油杰用的假名是他身边粉色头发的女性,菅田真奈美,原著和夏油大人拍照合影的那位,在盘星教管理财务。
感谢支持,下一次营养液庆祝是6k(^-^)
第34章
被捏住的后颈并未用力, 与其说捏,倒不如说只是放在她的后颈上。
但桃原枝还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五条悟依然站立在她面前, 黑色的眼罩微微下低着注视着她。
他并没有任何过重的话语和动作,但小枝下意识的还是心跳加快了好几分。
像一只被提起后颈的小鼠,肩膀都稍稍向前缩了缩。
她的大脑飞快运转,一瞬间想了很多。
是乙骨出卖她了吗?知道她翘课了?
还是看见她和菅田在一起吃饭……虽然只是和另一个长辈一起,但是如果附件条件是翘课去的话,那么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是乙骨吗?
还是别的谁出卖了她……
“当然没有了啊。”
后颈被捏的有些不舒服了,小枝动了动肩膀, 挣脱开。
“我一个人去的,本来想叫乙骨一起,但是他拒绝我了。今天外面有游行欸,你回来时看见了吗,又是反对修改和平宪法和反安保相关游行。”
小枝单手拢了拢头发, 表情自然:“每年都要来这么一次,15年就开始了,真的是……而且人超级多, 马路都快被堵住了, 我还是硬挤回来的, 喏,你看, 把我丝袜都划破了。”
小枝转过身, 微微掀起裙摆,指着被勾丝的那一块。
贴合皮肤肉色的丝袜勾出几缕丝线出来, 不太明显,但的确是不多久前被新刮出来的。
“唔……”
五条悟歪了歪头,表情似乎缓和些了, 观察片刻后直起身:“看样子的确人很多,补一下就好啦。”
“哈?丝袜打补丁会很丑的啊。”
小枝放下裙摆看着他,五条悟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样对视。
“看着我做什么?”
小枝疑惑的摊了摊手:“为什么不说话?”
“没有,只是在想小枝身上为什么会有奇怪的味道。”
“味道?”
小枝蹙眉,低了低头,又拿起发尾闻了闻:“烟味吗?可能是游行的?”
“不是啦——”
五条悟抬手,越过她时揉了揉金色的发丝:“有一点像……嗯…檀香?或者很苦涩的茶香之类?总之是很讨厌的味道哦。”
桃原枝也上了楼,跟在他后面。
“那就不清楚了,有可能是最近新开了一家寺庙的缘故吧,我昨天碰见之前班上的同学了,她说那边有一家很灵的寺庙,人很多。”
五条悟:“小枝没有去吧?”
“当然没有了。”
桃原枝靠在楼梯口的墙上:“这种最装神弄鬼了,我之前就是内行人员,怎么可能会信这种东西。”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似乎危机解除,没有想继续再聊这个话题的意思。
“……”
双方对视,又是一阵沉默。
“…那我回房间了?”
小枝指了指卧室的门,总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的样子,虽然极有可能是她虚心作祟,但五条悟每一次沉默不语,或者话变少不闹腾的样子还是对她有些压力。
“咦?已经准备要歇息吗?”
五条悟长叹一口气,一副暗自神伤的表情:“好难过欸……之前还会和舅舅聊聊天的,现在刚回家就要回房间了,也不问舅舅今天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小枝。唉……这就是女孩子的叛逆期吗,好难过的呜……今天也不和舅舅一起睡觉了吗呜呜呜……”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表情。
桃原枝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是百分百肯定她的舅舅没有察觉出来任何不对了。
“好嘛……”
小枝无奈,推着他进房间:“没有叛逆,我都多大了,叛逆了早就过了。陪你睡觉好了,走吧走吧。”
房间还是她早上走时的样子,左边的被子掀开了一个角,没有完全放下去。
“小枝早上没叠被子吗?”
“叠了。”
她走过去,把翘起的部分放下去:“只不过翘起来一个角而已。”
刚整理好被子准备抬头,却看见五条悟已经换下了高专的制服,裸露的后背一览无余。
一瞬间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和触感,小枝只觉得热气咻的一下都快冲上脑门了,又立刻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被子。
五条悟也不说话,小枝也不敢抬头,就这么对着被子扯来扯去,等了好一会实在等不住了,小枝刚抬起头,就对上五条悟靠在桌前、望着她的视线。
他似乎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站在那里,看她扯被子。
“小枝整理了好久的被子哦。”
五条悟唇角弯起:“不会是因为我刚才在换衣服,所以不好意思抬头吧?”
“怎、怎么可能啊——!”
小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视线怎么样都不敢下移:“腹肌什么的,但凡是一个异性都有的好吧!”
“噢——那小枝帮我把柜子里的……哎呀!”
五条悟话没说完,睡衣已经砸在他脸上,挡住视线。
“欸……小枝好不温柔的耶。”
五条悟磨磨蹭蹭,穿衣的动作都慢起来。
“下次自己拿啊!”
“我以为小枝已经习惯了嘛。”
他趴在床上,看着垂落在后背的金色发丝,伸出手,指尖轻轻缠绕了一下。
“毕竟那天晚上……舅舅可是有牺牲自己的身体,教小枝不要被外面好身材的男性一下子就吸引过去了哦。”
小枝不悦回头,五条悟又立刻收回手,一副什么都没做的乖巧模样。
“你还说呢?我其实根本就没有很想感受的好不好。”
“哇,居然说这种话。”
五条悟向后躺在床上,抬起头把玩着她金色的发丝:“简直是会欺骗处男上床,第二天又说,你已经不是处男了,你走吧,我只喜欢处男的那种超级大渣女欸!”
“哈……什么奇怪的比喻啊,那我还没有这么混帐好吗。”
桃原枝并不介意五条悟玩她的头发,这种即视感就像一只戴眼罩的猫在玩逗猫棒一样,指尖一碰一碰的。
小枝也趴在床上,和五条悟对边的位置,床很大,完全可以容纳两个的身高。
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在五条悟的眼罩上,像指尖的滑动。
“嗯?”
五条悟侧头:“想看我的眼睛吗?可以哦。”
金色的发丝缠在指尖,发尾刺刺的。
黑色的眼罩向上拉开,盖住他额前的碎发,五条悟睁开眼。
苍蓝色的瞳孔倒影着她的面庞,白皙的皮肤,下垂的睫毛,轻抿着的柔软的唇。
五条悟一直很觉得这个视角很新奇。婴儿时期的小小枝会半夜叼着奶瓶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好奇的目光从上至下注视着她。
学生时代时,幼年时期的小小枝会在早上跑到他的床头,睁着大大的眼睛摇晃着他的手臂,问他可不可以今天带她出去玩。
现在长大后的她,也依然会这种从上至下的视角垂眸望着他。
她的肌肤,她的发丝,她的表情。
所有的都可以净收眼底,抬起手就可以碰到她的睫毛,顺着脸颊插入她的发丝,宽大的掌心抵着她的后脑。
可以很轻松的控制她视线触及的地方,只需要轻轻托着她的后脑,抵着她的发丝,就可以只让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注视着他。
“?”
脸颊传来摩挲的触感。桃原枝侧头,视线稍稍下移,挡开他的手。
“别弄。”
她小幅度蹙眉,倒下躺在床上。
“和我讲一下小时候的事吧,五条。”
“小枝想听什么?”
桃原枝思索,认真开口:“杰。”
“我想听杰的事情。”
她躺下又立起,撑着下巴:“硝子和我提过他的名字,他也是高专的学生吗?和我似乎关系不错?”
过了好半晌,五条悟才开口。
“……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五条。”
小枝不悦:“你说了我有问题什么都会告诉我的。”
似乎有些生气起来了,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唇都抿成一条线。
五条悟短促的笑了一声。
“好嘛……不过我的确有些东西也忘记了,太久远了,大致就是,小枝在高专后期一段时间,大部分都是被杰所抚养的。”
“为什么?他也是我亲戚吗?你为什么不养我了?”
五条悟摊手:“小枝太吵了,很闹腾的。”
小枝:“……”
似乎肉眼可见的更加不高兴起来了。五条悟笑出声,伸手去捧她的脸:“只有一小段时间啰,后面我又接回来了。”
“一小段时间是多久?”
五条悟思索:“大概6-7个月?”
“喂——这都快大半年了啊!”
“嘛……因为小枝那个时候已经在说一些不正经的话了,所以觉得把小枝交给其他人抚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哦。”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桃原枝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那他现在去哪里了?杰和夏油杰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
突然没声音了,小枝侧头。
“五条?”
“没有关系呢。”
五条悟开口:“杰在高专一年级后期就离开高专了。杰是杰,夏油杰是诅咒师,还记得那天舅舅和你说的吗?”
小枝懵懵懂懂,点头:“会把女孩子做成咒灵球吃下去的反社会人格。”
“对啰~”
五条悟坐起身,依然是可爱的表情:“小枝只需要记得,千万要远离夏油杰这个名字就好,如果遇见了,第一时间和舅舅打电话哦!”
“怎么可能这么惨,说遇见就遇见啊。”
小枝满不在意,不太想继续聊这个。
“那你和杰之间是有什么纠纷吗?他为什么离开高专?”
五条悟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后面是付费章节,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不是吧……现在才九点半欸,真的要我九点半就睡觉吗?”
每一次聊到她最感兴趣的地方就打断,这和死者死前断断续续说“凶手是……”就突然断气有什么区别。
“再告诉我一点嘛,舅舅——”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企图挤出眼泪:“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想更多的了解一下你可以吗?”
可怜兮兮的表情,以及并不存在堪称鳄鱼的眼泪。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杰走的那天想要把小枝也带走,只不过被我发现后,两个人小小的打了一架?”
“你们还打了一架?”
桃原枝惊了:“为我吗?没想到我居然小时候这么有魅力?”
五条悟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答非所问:“小枝今天准备在哪里睡?”
桃原枝掀开被子:“当然是回我自己的房间了。”
“唔……那好吧,本来还想在睡前和小枝再聊一下的,看样子要等到明天了呢。”
桃原枝立刻跪坐回床,一副虔诚的模样:“我去洗漱一下,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因为非常好奇之前的事情,小枝特意早早洗漱完就去了五条悟的房间,盖上被子准备听他讲。
但来来回回都只是在讲她小时候怎么不听话,他又是怎么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的故事。
一直到关灯,她已经犯困了,半天都没有讲到重点。
桃原枝真的怀疑五条悟的枕头是不是有什么催眠的黑科技,每一次躺上去就异常犯困。
犯困,入睡的很快,但依然不是睡的很好。
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晚间时突然冷了一阵,害得她只能裹紧被子蜷缩在一起,好一会才暖和起来。
就像突然塞进去了一只巨型暖水袋,她本能的立刻贴上去,手和脚都牢牢贴着暖和的部分,鼻尖不停蹭着,双手环抱在一起。
身体逐渐暖和起来,但裸露在外的头部却依然发冷,她蹭来蹭去找了好半天的角度,才把自己的鼻尖安置在一个暖和,却又不会影响呼吸的地方。
似乎感觉抱着的暖水袋僵硬了好一瞬,好半晌都是一动不动的状态,慢慢才重新柔软起来。
柔软,却像得到什么许可一样,变得有些炙热起来。
明明和昨天是同一床被子,后半夜被里的温度却越来越热,都有些出汗起来。
小枝想要踢开被子,却像睡袋一样牢牢捆住她的四肢,怎么也挣脱不开。
半夜什么东西不断骚痒着她的脖颈,像小蚂蚁,却又带着炙热。
小蚂蚁从脖颈的位置一直爬到脸颊的地方,湿润的触角一碰一碰的,想要挥手却被按住。
一直到了后半夜,窸窸窣窣的声音才停止下来,虽然后背依然像有一只火炉般那样热,但是她太困了,迷迷糊糊还是继续睡了。
第二天依然是不怎么好的脸色,小枝打着哈欠走下楼,五条悟和昨天一样,在楼下做早餐。
“你又在自己做早餐啊。”
她说,又打了一个哈欠,抬手捂住嘴:“其实你不用自己做早餐的,便利店买的都可以。”
“只是试一下而已啦,已经做好了哦。”
煎蛋端上桌,不管是色泽还是表面,似乎都很不错、比上一次很有进步的样子。
“小枝来尝一下吧。”
桃原枝走过去坐下,抬眸看了一眼他:“你昨天又没睡好?”
“欸……”
五条悟单手抵下颚:“今天换成白色绷带了也能看得出来吗……因为小枝昨天半夜一直不停的朝我这边靠呢。”
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周围花朵闪烁:“像小牛一样不停的朝我身上拱,一个劲的钻进我怀里,又担心半夜会掀被子着凉,所以很晚才睡着。”
“咳咳……我、我吗?”
桃原枝一口水呛到,咳了好一会。仔细想想昨天晚上的确一开始冷的要死,好像被子被人掀开了一样;后面又热的要死,好像被人从后面抱住一样。
原来都是她在〇骚扰别人啊。
“这个……抱歉,我今天晚上会老老实实回自己房间的。”
她愧疚道歉:“我不是有意要〇骚扰你的……可能是昨天太冷又太热了。”
“没事,不过最近早晚温差很大,小枝以后还是回自己房间吧,这样会睡的安稳一些呢。”
“哦……”
她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时眼眸都亮晶晶的:“你的意思是……你在赶我走?”
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起来,甚至唇角的笑意都不自觉的扬起。
五条悟撑着脸颊:“小枝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没有啊。”
她立刻垂下脑袋,眉眼都下挑,抬起手都显得有气无力起来:“很难过,不能和舅舅一起睡觉,我其实很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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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学校后她和五条悟就分开了,上午的课她上的很认真,笔记全部都补齐了不说,连文化课老师都夸她状态比之前好。
当然好啦——
桃原枝放下笔,拿起手机,口袋里放着名片。
因为等一下,她就要去找菅田玩了哦!
“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看着突然站起身的桃原枝:“自习课还没有下课,你是准备……?”
“洗手间。”
小枝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去一下洗手间,昨天晚上可能有些着凉了,肚子有些疼……可能还会再去一下便利店。所以如果回来晚了的话,帮我请一次假,可以吗?”
乙骨忧太是自习课的看管人员,其实和风纪委员差不多,不过是只针对她的。因为有一次翘课被夜蛾发现了。
“好…是不太舒服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务室?”
“没事的啦。”
小枝无所谓的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琥珀糖:“这个给你,谢谢昨天帮我写笔记哦?很好吃的。”
乙骨忧太看着女孩摊开的手心,亚麻色针织衫的外套下,露出一小部分手腕,青色和红色的静脉一直延伸到手臂里。
“谢谢。”
乙骨忧太伸出手,接过琥珀糖。他并未马上拆开,而是攥在手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枝同学今天也很温柔呢。”
“当然。”
桃原枝朝他单边挑了挑眉:“今天心情好,怎么样我都不会生气的。”
乙骨忧太还想要说些什么,小枝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好了,我去上厕所了,记得帮我请假哦学长。”
乙骨忧太开了开口,却最终只是闭上。
手里的琥珀糖放在课本上,他趴着桌面,铅笔一碰一碰着糖纸。
自从那天任务,小枝想要请求他一起被拒绝后,他们的关系就疏离了很多。
小枝来上学的时间变少了,请假的时长变多了。
五条老师似乎还不知道,但是他不不清楚到底告诉不告诉五条老师。
如果老师知道了……小枝会很麻烦的吧。
思绪不自觉回到那天在沙发上的场景。
闪烁的屏幕,摇晃的沙发。
以及他刚探出的头,就被五条悟挡住的视线。
其实他都知道……握住小枝的双手,在电影结束后的搂抱,指尖轻勾的发丝。
……
以及低下的头,落在她眼角的吻。
乙骨忧太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因为在打闹时小枝同学似乎很开心的模样,而五条老师亲吻以及亲昵的动作也显得十分自然。
……正常亲人之间的家庭,这种举动就是可以存在的吗?
不管是牵手还是拥抱,甚至是亲昵的亲吻……
只是一句“他是我舅舅”“她是我外侄”的关系,就可以全部得到允许的吗?
可以和小枝同学在同一屋檐下,仅仅只是一堵墙的距离。
不管是依偎在一起看奇怪的电视剧,还是被拉住衣角撒娇的话语,这些融合在血液里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已经得到了。
……好幸福。
像琥珀糖一样,光是想一想就很幸福的样子。
外面出现什么淅淅的声音,乙骨忧太抬起头,听见外面的雨声。
“糟了。”
小枝同学没有带伞,现在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一定是去便利店了。
本来就不太舒服……如果再淋雨的话,会生病的吧。
“忧太?”
“呃,抱歉熊猫同学,我可能需要出去一下,借一下你的伞好吗?非常感谢!”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虽然还不是很大,但天色很暗,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会大雨的前兆。
乙骨忧太打开伞,匆匆忙忙朝校外的便利店跑去。
便利店并没有熟悉的身影,下雨的客人并不多,营业员也悠闲懒散的靠在柜台前,和同事聊着。
“回去了吗……?”
理应来说应该不会错过,高专下来到便利店的路只有一条。
乙骨忧太撑开伞,刚准备离开,不远处似乎看见对面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色的头发,红色的书包。
桃原枝上了一辆电车,透过半透明的车窗,她戴着耳机,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镜子,对着整理起发丝来。
“小枝同学……?”
车辆缓缓离开,乙骨忧太有些发愣的看着电车后面的贴纸。
而下一辆前往相同地址的车辆,已经摇摇晃晃的驶来,正停在刚才桃原枝上车的位置。
第35章
电车上的人很少, 座位都没有坐满,淅淅沥沥下了很小的雨。
小枝坐在靠窗的位置, 雨水顺着玻璃滑下来,被风吹着不断后移。
她拿出镜子,在确认自己的发丝和面容都完美无暇后,才放下手。
虽然那天穿短裙企图恶心五条悟的事件并没有成功,但昨天她无意间的性骚扰,似乎真的让五条悟对她产生忌惮了。
早上看上去和之前每一天的早晨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结合五条悟突然让她回自己房间睡觉这个结局,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起来。
比如今天早上虽然也做了早餐,但不是爱心形状的,往常还会给她倒一杯牛奶,但今天却是让她自己拿牛奶。
早上也没有像之前一样问她有没有带外套, 也没有说晚上放学什么时候回来接她。
在去高专的路上也大多没有对话……虽然平时也没有什么对话,但今天的话语格外少。
最最重要的是五条悟居然叫她以后回自己的房间睡,看样子她无意间的性骚扰似乎真的让五条对她产生厌恶之心了。
不然按照她舅舅无所谓的性格, 是不会主动提出这种话的吧。
“……”
窗台的玻璃上起了一层小小的雾, 桃原枝撑着脸颊, 指尖抵在玻璃上,随意画着几条竖线。
竖线歪歪扭扭, 起雾的部分凝成水珠, 顺着窗台滑下。
……欸?等等。
小枝回神,拍了拍脸颊, 企图清醒。
这不是她一直都想要的完美结局吗,突如其来的暗自神伤是怎么回事。
她打开时间看了一眼,现在和那天去教会的时间差不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乙骨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似乎进展的很顺利嘛……”
她收好东西,镜子放在口袋里,到站时下了车。
电车一辆接着一辆,每一辆下车的人都很多。小枝到站后还需要再走一段路才到教会,路上的风有些大,等她抵达时,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好一些人了。
入场参拜的人有些多,小枝等了一会才在后排。
“咦?是你啊。”
一个工作人员路过她:“找教主大人吗?跟我来吧,这边人少。”
小枝微讶,关系户的身份吗,我喜欢。
工作人员带她从侧门进入,似乎是另一个大厅或房间一样的场所,有一道长长的走廊,空间很大,走廊的尽头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围着三两个人,黑色发丝身穿袈裟的男人站在桌旁伸手指着什么,发丝微微下垂。
金色的袈裟在阳光下折射出异彩的光芒,正对面的那一扇窗户正好对着他的侧脸,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月光般柔和。
太漂亮了……
小枝由衷的露出仰慕的目光。
什么都好漂亮,黑色的发丝很漂亮,金色的袈裟很漂亮,柔和的光线,下垂着的眸光……
俯身时隐约可见袈裟内部勒出的后背肌肉轮廓,却被那层金色的布料覆盖住,像神一般的漂亮,柔软却又具有力量。
“吱吱?”
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看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朝她张开手。
小枝微愣,这个动作……
明明身体还没有动,脚上却已经动了起来。
像所有孩子幼年时期的那样,远远的看见你来,就露出柔软到不能再柔软的微笑,朝你伸出手,想要把你抱在怀里。
太熟悉了…
太熟悉太熟悉了…
“菅田!”
小枝用力的跑过去,这一瞬间似乎与记忆深处什么熟悉的场景融合。宽大的怀抱,隔着各种布料传来柔软的身躯,用力抱住时碰到他后背的袈裟。
檀香和苦涩的茶香环绕在她周围,像是想要将她包裹进一般,连带着怀抱都紧紧围绕起来。
小枝没注意到他旁边粉色头发的女人短促的疑惑了一声,刚准备回头却被夏油杰张开的双臂挡住脸。
她只知道菅田的怀抱很温暖。
夏油杰垂眸,眼眸间的柔软一览无余,如同母性的温柔那般,只是抬手轻揉着她的发丝。
“我从后门进来的。”
小枝抬起头:“是有一个工作人员,他说可以带我走便捷通道。你们在开会吗?”
“嗯,我知道。”
夏油杰转过身,手掌搭在桃原枝的肩上,向她介绍。
“这是拉鲁,这位是祢木。”
一个很高大但是似乎很友善的男人,另一个是脸上有绷带,但是很沉默的男人。
夏油杰把目光看向粉色头发的女人,笑眯眯开口:“以及这位是……”
菅田真奈美缓缓吐了一口气:“……我叫真奈美,随便怎么叫都可以。”
小枝点头:“姓氏就是这个吗?感觉很少见的样子。”
“姓氏是真,名是奈美,这么叫好了。”
好特别的姓氏。
小枝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
“我叫桃原枝。嗯……是枝,不是吱,不过吱吱的话也没关系,我不是很介意姓名方面的问题。”
“我知道。”
菅田真奈美勾起唇,小孩子般的手法揉了揉她的发,看了一眼夏油杰:“菅田大人和我们说过你的呢,女孩。”
“欸……?”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女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今天的会议就说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
夏油杰适当开口,桌上各种图纸和文件之类的东西一扫而空,随后带着她去了昨天的房间。
“禅房吗?”
小枝坐在榻榻米上,昨天还没有好好观察房间,今天细细观察似乎空间很大的样子。
“你每天的工作是什么,替别人预测未来?”
“大致是主持教会仪式和集会,偶尔会接受委托之类的。”
热茶放在桌前,小枝突然想到昨天晚上五条悟说的话。
“我舅舅不喜欢茶。”
她突然开口,耸了耸肩:“但其实我还挺喜欢的。”
“嗯?舅舅吗?为什么。”
“可能是觉得苦吧……不过也不是所有的茶都是苦,我舅舅是一个对甜品有重度依赖的怪人,家里的冰箱永远都是布丁啊、玄饼啊之类甜的东西。”
夏油杰撑着下颚,金色的袈裟下垂在桌上:“是昨天晚上回去太晚了,家里人不高兴了吗?”
五条悟有不高兴吗?
没有吧,不然也不会邀请她进房间。
“好像没有。”
小枝停顿了一秒,开口:“但是我昨天晚上性骚扰他了,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
不知道是不是小枝的错觉,眼前的男人似乎顿住了一秒,原本温和的面容微不可查蹙了蹙眉。
“……”
他放缓了表情,拿起茶杯,笑容依然温和:“是什么样的骚扰?”
“我们聊了一会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可能觉得有些冷,就钻到他被子里去了。一开始很冷,后面又很热,大概是我一直抱着他在。”
小枝思索,想到什么:“可能把他全身都摸光了……怎么办,神父,我是不是应该忏悔一下?”
“嗯……我听见了很多个[可能]这个字眼。”
夏油杰开口:“是第二天早上,舅舅告诉吱吱的吗?”
桃原枝疯狂点头。
“哈……没事的哦。”
夏油杰轻笑出声:“如果担心的话,可以来忏悔一下,我会清扫你的罪孽。”
“好神秘的样子……我该怎么做?跪坐在你面前,双手合十闭眼忏悔吗?”
“不用这么麻烦的。”
夏油杰拉开一点距离,盘起腿,手放在膝盖的位置,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过来,吱吱。”
“头靠在我腿上就好。”
宽大的袈裟,熟悉的气息。
与其说是靠,不如说是躺在他的怀中。
抬手时袈裟轻拂她的脸庞,下垂着的黑色长发。
紫色柔和的眼眸如同带着某种诱惑一般,明明只是平静的注视,却闪烁着几丝晦涩不明的光。
……好香。
淡淡阳光的味道,陈旧苦涩的茶香,以及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修长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与五条悟的卷曲缠绕不同,他是顺着发丝拂动的,一点点抚摸过的。
不仅有男性的保护,更多的是一种倾向于母性光辉包容下的并置。
“……这样就可以吗?”
她迷迷糊糊开口,视线都有些涣散起来。
夏油杰没说话。
他只是垂眸伸着指尖,像母羊刚生下小羊时轻舔的舌头,柔软的贴着她的脸颊,发丝,鼻尖。
指尖一点点下滑,从眉心的位置划过,从鼻梁的位置划过,从嘴唇正中间的位置划下。
他像是想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根绒毛,每一片肌肤都记住的那般。
“可以哦。”
他轻轻开口:“只需要听从神父的指令就可以,神会替你清扫一切罪孽。”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逐渐涣散起来,一点点闭上,一点点消散。
周围的一切太安静了,安静到没有一丝声音,像一片虚无的那般。
额前传来一个温热湿润的触感,轻柔的像云朵一样,仅仅只是触碰,转瞬即逝。
夏油杰低下头,俯身,紫色的眼眸微阖,黑色的长发落在榻榻米上,像一条窄小的河流。
他的脸颊轻轻贴在小枝的脸颊上,一开始只是额头相互抵着额,随后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脸颊蹭着她的脸。
她的脸颊、她的鼻尖,她的睫毛,全部都在他的呼吸下包裹在一起,柔软的、紧密的、温热的交织在一起。
像幼年时的那样,他做完任务后已经很晚了,打开房门才看见小小的她困的趴睡在沙发上,头下是被叠成小枕头模样的衣服。
犯困,但是依然会每天晚上等他结束任务。
他就那样将她抱起,鼻尖轻蹭着她的脸颊、她的脖颈。小小的桃原枝还不懂抵触,只是揉着发困的眼睛,抱住他的脖颈,趴在他的肩上接着睡。
离开高专后的他也从未停止关注过桃原枝,她去了什么地方旅游,人生中又经历了什么大事,亦或者为什么去了高专,和悟住在一起——
他全部都知道。
或者说的更清楚些,她在青春期有喜欢了谁,和班上哪个女同学关系最好,最讨厌哪个老师……
什么阶段喜欢什么食物,什么阶段又喜欢上了什么当下最流行的小物件,喜欢的歌曲,喜欢的颜色,喜欢的书,喜欢用的笔的型号——夏油杰全部都清楚。
她的line,她的推特,她的社交软件,她最常用的听歌软件,每一个里面都有他的好友账号。
可能是15岁时给她打疫苗、带口罩的护士姐姐,也可能是16岁时,同学在家里聚餐时送餐的外卖人员。
又或者是17岁时,她借用同学的身份证明去买成人影片时,被明确拒绝的那个店员——都可能有他的身影。
是长辈的关心,也是长辈的爱。
短暂的亲昵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仅仅只是像之前那样,想再一次感受她的肌肤、她的温度。
只是在鼻尖碰到她的耳垂时,似乎有看见什么不好的东西。
“哎呀……”
夏油杰轻笑出声,稍稍侧过她的头,露出耳垂后方的脖颈。
在被金色发丝遮挡住的部分,白皙的皮肤下,隐隐约约一道浅红色的印记。
“真是胡来呢,悟……”
十分微小的红色,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夏油杰抬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按压在脖颈后方的印记上,左右画着圈摩挲,不一会就散开,看不见印记。
怀中的人已经昏昏欲睡起来,胸前伴随呼吸起伏的弧度,露出裸露在外的锁骨。
夏油杰单手抵着脑袋,似乎思索了一下,伸手拉住她外套的拉链,一直系到最顶端的位置。
精心搭配的项链被遮挡住,漂亮的锁骨也被盖在衣服底下。
拉链一直拉到脖颈的位置,只露出一个脑袋,像准备过冬的松鼠,毛茸茸的围脖已经长了出来。
夏油杰垂眸又注视了她一会,盖上了一旁不断燃烧的檀香,拿起茶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膝上的女孩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表情几分茫然。
“吱吱醒了。”
一杯热茶递在她面前:“刚才睡着了,我就没有叫醒你,似乎睡的很香哦?”
笑意盈盈的面容,冒着热气的茶杯。小枝伸手,只觉得耳垂有些发烫。
“……抱歉,我可能真的需要以后早一点休息了,最近总是在各种奇怪的场所睡着。”
“没关系,我不介意再把膝盖借你靠一下。”
温柔的笑容,关切的目光。小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一看见他,自己的心跳都会加快。
似乎从那天教会外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菅田的身上总有一种她无法抗拒的力量,一种熟悉感,莫名其妙的归宿感。
她喜欢这种感觉,像丝绸般柔软的感觉。
是他宽大的手掌,粗糙的掌心与温柔并存。骨节分明却带有薄茧,握住她时却温暖无比。
还是在拥抱时,不同于女性的柔软,而是坚实的、稳定的,能让她完全陷进去的,被他的气息所包裹。
因为缺失母爱,所以喜欢男性身上具备母性特征的。
喜欢。
一见钟情的喜欢。
“吱吱?”
夏油杰开口:“是檀香太重了吗?你有在发呆。”
“……不,我只是…”
桃原枝抬起头,声音与刚才一样,并没有很大的起伏。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菅田。”
“你可以明天和我约会吗?”
“……”
夏油杰似乎愣住了。
与刚才的游刃有余不同,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对方会说这句话。
这句话,这句只存在与幼年时期,桃原枝和悟的对话。
“我好像喜欢上小悟了。”
“我真的爱上悟了。”
“怎么办杰,我真的已经喜欢小悟喜欢到要死了,你帮帮我吧杰。”
……
这句只存在于桃原枝,以悟作为主语的对话。
永远琥珀色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悟,在悟结束任务时第一个跑过去,被推开后才瘪着嘴牵住他的手。
永远主语只存在于悟。
“嗯……?”
过了好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什么…?”
桃原枝放下茶杯,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你可以明天和我出去约会吗?我可以等你下班。”
“……”
“…只是亲情感在作祟吧。”
夏油杰弯起唇,恢复之前笑意盈盈的模样:“吱吱分得清长辈的亲情和爱吗?不要混为一谈。”
“当然分得清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你还小,还不懂’的表情,我已经18了。”
夏油杰轻笑,在她面前蹲下身,揉她的发顶:“25岁才勉强算哦。”
……居然比五条悟还严格。
小枝抿唇,垂下眸又抬起:“好吧,那你会讨厌我吗?”
“为什么?”
“因为……我拒绝一个男生的告白后,就算和他不熟,也会下意识开始疏离和讨厌起他来。”
“不会。”
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被握住,掌心包裹在其中。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吱吱。”
小枝眨动了一下眼睛:“菅田,我感觉我会越来越喜欢你的。”
“咦…?这样吗。我会尽量和吱吱少一点肢体动作的哦?”
桃原枝短促的笑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那你明天可以和我去约会吗?我想去买一个发饰。”
“如果不是以约会的名义去的话,可以。”
小枝很开心。
各种意义上都是,很开心和菅田待在一起,很开心明天还可以再见到菅田。
也很开心离开教会的时候,那个粉色很漂亮的女人又揉了揉她的头。
她不好待太久,高专那边虽然有乙骨忧太,但待的越久,越有风险。
既然约定好了明天会再见面,那么保持一点神秘感,早点回去也是好的。
离开的时候菅田又抱了她,暖暖的,非常开心。
电车摇摇晃晃的驶来,又摇摇晃晃的离开,小枝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竟发现乙骨忧太一条消息都没有,五条悟也是。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说明她已经安全到不能再安全,请假什么的已经被乙骨安排好了。
“人菜菜的,做事还挺不错嘛。”
小枝心情不错,打开社交软件思索明天和菅田去哪里约会。
这一站是养老院,突然涌上来好多老人和年轻人,小枝从前排的位置也跟随着人流一起挤到后排。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移去,正是早高峰有些拥挤。小枝朝前站了站,低着头看手机。
她和菅田添加了line,对方的头像是原始头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也空空如也。
小枝思索片刻,发了一条line
[明天见~]
[(爱心)]
简直像坠入爱河的那样,单单只是几个字,小枝看着屏幕就下意识勾起唇角。
周围的人群愈发拥挤起来,小枝几分不悦,刚准备上滑屏幕,膝盖后方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了一下。
电车摇摇晃晃,后背也似乎被什么东西贴着,虽然隔了一些距离,但每一次摇晃都会不经意碰到她的脊背。
似乎从刚才她上车开始,就从后方紧跟着上来一个人,从刚才就一直贴着她身后。
“这该死的……”
日本遇到这种情况简直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只不过她常年专车接送,已经很久没有碰到了。
这种社会底层的臭虫,恶心死了。
小枝不耐咂舌,收起手机,侧目估量他的身高和体重。
比她要高,但并没有很壮实,至少不像五条悟那样。他单手握在上方的抓栏上,刚好这个位置如同将她困在怀中一般。
恶心死了……
虽然还没有对她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但是靠的这么近,是准备动手做些什么吗?
明明后面有更大的位置,不用和她挤在一起吧。
小枝右手握拳,虽然咒术届有规定不能对普通人使用咒力,但对付这种恶心的臭虫,稍微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毕竟出了事五条悟也会帮她,再不济她老爸也会。
又是新站台的上下车,在身后这个男人第三次胸膛碰到她的后背时,小枝猛地挥拳,朝男人的脸上砸去。
“啪。”
十分微小且清脆的碰撞声,连周围的乘客都没有发现。
她的手心被牢牢握住。
突然被覆盖的咒力,没能打出去的拳头,甚至连他的脸都没有碰到,就被单手接住。
小枝正要发怒,刚一抬眸。
“小枝同学…”
声音比她眼睛所看见的视线来的更快,黑色的发丝,白色的制服,乙骨忧太单手握住她的拳头,额前的发丝挡住几分墨绿色的瞳孔。
大脑的一片混乱,被握住手心传来的温热。
小枝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一瞬间的恼怒冲上心头。
“你这该死的臭——!”
她用力的想要抽回手,却没想到被乙骨忧太抓的更紧。
一阵急刹停下,手心传来的重量,手腕被重重按在车门上,后背传来冰凉的触感。
白色的身影欺身而来,乙骨忧太按着她的手腕,完全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躯内。
发丝下墨绿色的瞳孔散发着晦暗不明的光,目光极冷。
“小枝同学”
“五条老师知道你——”
他看了一眼手机的方向。
“——和夏油杰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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