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桃原枝抱着他蹭了好一会, 身上和手上都是水。
脸颊和发丝都是湿漉漉的。
五条悟拿着浴巾把她从怀里捞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往他怀里钻。
“舅舅您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我都快想死你了!”
她又哭又嚎着含糊不清的话, 绕住他脖颈的手丝毫不松懈。
“我一直都在这里的吧。”
五条悟把她抱出来,让她踩着拖鞋,“站好。”
“当然没有一直都在了!”
小枝不配合,像是完全没听见这句话,两条腿依然盘在他身上。
“你前段时间像被夺舍了一样,你对我很冷漠欸!你对我真的超级超级冷漠!”
愤愤的表情,满脸的不悦。
像一只拥有强大吸盘的章鱼, 就算五条悟现在两只手都松开了她,桃原依然稳稳挂在他的脖子上。
“超级冷漠啊。”
五条悟重复了一遍,两只手又拖起她,朝浴室外走去,“其实也没有超——级这么恐怖吧。”
视线在旋转, 两边的环境在发生变化。小枝不知道五条会抱着她去哪,腰间缠住的双腿更紧了紧,说话的语气都少了几分嚣张。
“就、就是很冷漠, 还一直不理我……你要带我去哪?”
“嗯。”
场景从浴室切换到了房间, 五条悟依然漫不经心的调子, “然后呢?”
小枝愣了一下。
“然后?”
“然后你就跑来挂在我身上,哭着说想我?”
五条悟把她放在床上,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这就是你的报复?”
小枝的脸一下子红了,紧紧攥着身上的浴衣。
“谁、谁报复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确实是在挂在他身上,确实是在哭着说想他。
而且她感觉五条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五条悟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 把她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同时指尖轻勾住自己的眼罩,向上拉开。
“小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去。
桃原的睫毛颤了颤,却依然不去看他。
“干、干嘛……”
五条悟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非常蜻蜓点水的一个触碰。随后五条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
“这样,”他说,声音很轻,“还觉得冷漠吗?”
蓝色过于放大的眼眸一览无遗。
纯白色的睫毛,上下两边的睫毛都是。蓝色到接近天空或者大海,或者一切美到不能再美的东西。
那双眼眸就这样看着她,比上一次看见的距离更近。
小枝愣神了好一会。
下一秒,她的脸蹭的一声红了。
“你你你你——!”
她像是不敢看他,挣扎着翻转过身,想要爬走,但其实整张脸已经红透了。
“你这是在耍赖!”
她急急忙低下头,翻过身,膝盖已经爬上床,“好端端的扯眼罩干什么啊!”
“欸……反应很激烈呢。”
五条悟握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拉,她又回到原位。
“只是突然感觉有些热,所以顺手就摘掉啦。”
五条悟上前,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覆盖,小枝立刻翻身,双手都抵住他的胸膛。
“你……”
她目光止不住的游离,“你别用蓝眼睛看我。”
“那我应该怎么看?”
“戴、戴眼罩!快点把眼罩戴回去!”
五条悟没有动。
他就那样撑在她上方,垂着眼睛看她,没有眼罩当阻碍的眼眸轻而易举可以看见笑意。
“戴眼罩?”
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说,那样太冷漠了么?”
“小枝不喜欢我的眼睛了?”
小枝的脸更红了。
“不、不是不喜欢……”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就是……太近了……有点……”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双眼睛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她不敢直视,怕一看就会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五条悟低下头,凑近她的脸。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脸颊。
“那这样呢?”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小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就那样仰着头,瞪大眼睛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苍蓝色眼眸。
里面倒映着她自己的脸——红透的,慌乱的,无处可逃的。
开、开什么玩笑……
这下更近了好不好啊!
“你……!”
小枝抬手,既然没有眼罩,那就转人工,她一把捂住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哎呀”了一声,就算完全失去视线,也依然在原地乖乖没动。
“……不要发出猫被挤压的奇怪声音啊。”
“猫被挤压是什么声音?”
……就是刚才那种声音。
她记得和五条好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小枝抿了抿唇,松开手,白色的睫毛扫到她的手心。
蓝色的眼眸依然注视着她,小枝移了移视线。
“……”
她停顿了一下,“你不要好像在讨好我一样,明明在别墅,那几天你对我是非常冷淡的。”
五条悟看着她片刻,然后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那,”他的声音很低,“你接受我的讨好吗?”
小枝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五条说这种话,这个咒术界最强的男人,从来都是从来都是漫不经心,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因为他是五条悟。
但此刻,他抵着她的额头,用那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睛看着她,声音低低地问:“你接受我的讨好吗?”
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一个他真的很在意答案的问题。
没有人能拒绝这个问题。
“我……”
桃原枝目光游离,“我本来就没有怪你…”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虽然那几天你真的让我很伤心。”
“哪种话?”
“就、就是刚才啊,你用蓝色眼睛看着我说在讨好我这种话……压根没有人可以抵抗的住吧。”
五条悟直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那段时间我的确做错了嘛,所以道歉和反思也是必要的流程。就算是我,也需要不断的学习和纠错。”
听上去好像的确是这样。
上一次在办公室,五条也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道歉。
“好吧我原谅你了。”
小枝耸耸肩,“虽然你那段时间真的真的很过分……我知道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但是我还要再说一次。反正那段时间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你让我很难过。”
五条悟注视她半晌,突然摊了摊手。
“小枝是笨蛋欸。”
“我以为我已经给了很多暗示了,结果居然到最后一个都没有发现吗?”
“暗、暗示?”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想那段时间的每一个细节——冷漠的眼神,回避的态度,还有各种拒绝她时毫无温度的声音。
哪里有暗示?
这不全是各种不喜欢她,要放弃她的明示吗?
“咒灵。”他说,“温度。”
小枝的睫毛颤了颤。
“那段时间,杰不在的时候,咒灵的温度是不是刚刚好?”
小枝点了点头。
“还有,”五条悟继续说,“你睡着的时候,身上的毯子是不是总是盖得整整齐齐?”
小枝又点了点头。
“每一次睡到半夜,是不是会突然感觉很舒服,睡着的特别快?”
小枝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五条悟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对哦。”
“那些都是我做的啦。”
“满满的都是暗示,甚至在最后一天我都明说,叫你对我多一点信任,结果居然现在还是不知道吗?”
五条悟一戳一戳她的脑袋,像个不倒翁,“简直是绝世大笨蛋。”
“什、什么!”
小枝完全没反应过来,“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啊!咒灵你是怎么做到的?还有晚上睡的快又是怎么做到的?而且、而且这些你为什么不说?和你对我冷漠有什么关系啊!”
太多的疑问了,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一团乱麻。
五条悟伸出手,开始一一解释:
“第一,咒灵很好解决,虽然杰可以操控,但只能发号指令,无法从精神上感知。我只需要不断地打它打它,威胁它,让它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好了。”
五条悟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反正杰也不会知道,咒灵又不会告状。”
“第二。”
五条悟又伸出一根手指。
“毯子。你睡着的时候总是踢被子,杰不在的时候我就帮你盖一下。当然,是在他没看见的情况下。”
“你怎么进来的?”
“窗户。而且顺便帮你开窗通风,不然那几天你会烧得更严重吧。”
“……”
怪不得那天送粥时,五条房间里的窗户是半开的状态。
“至于最后一个的话……”
五条悟停顿了一下,摊手,“你没发现吗,虽然杰每次都说一起没关系,但结束后他只会更用力地欺负你。结果你还每次都朝他身边靠。”
桃原枝噎住了。
该死……
好像真的没发现。
“那、那你干嘛不帮我!”
小枝气愤,“你就应该早一点带我走。”
“帮你?那个时候你舍得走么?就算是连拖带拽,下一次还是会悄悄跑回去吧。”
“而且,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
小枝怼了怼手,抬起头,“是什么?”
五条悟看着她片刻,没说话。
“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草草越过了这个话题,拿出一张卡片,“你的。”
卡片上是她的名字和照片,上面写着咒术师相关信息,以及用黑色楷体描绘的大写“二阶咒术师”。
小枝愣住,好一会说不出话。
“这、这是……”
“恭喜,恢复身份了。”
五条悟说,放在她的手心,“以后要好好努力哦。”
卡片外套着一条粉色的卡套,是最开始,好久以前,她和五条第一次见面时候落下的。
被抹除身份的死缓人员十分难恢复身份,且不说恢复身份,单单是从悬赏令上下来就已经很困难了。
虽然并非没有一点办法,但是规则十分苛刻,需要完成的任务十分繁琐。
她这段时间就没有出过门,申请都没写过,更不用说完成任务了。
小枝迟缓抬起头,表情还有些呆愣,“是……是你帮我完成的吗?”
五条悟靠在桌子旁,环抱着双臂。
“不管是申请还是咒灵,都是你帮我祓除的吗?所以那几天你不是出差,而是需要帮我累积规定数额外的咒灵……?”
五条悟垂了垂眸,唇角是熟悉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发。
“没有哦,是之前小枝替人破财消灾时累积的咒灵吧。”
“那都多少久了!我那会就已经被咒术界拉入黑名单了……”
小枝吸了一下鼻子,双手紧紧攥着身份卡,“但、但完全恢复咒术师的身份,还需要完成一项代表性的重大任务。”
“就算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可以累积到现在。这个也不可能完成。”
五条悟蹲下身,唔了一声。
“唔,可能是结婚了吧。”
“结…结婚也算吗?”
“当然。”
五条悟笑道,伸出一根手指,像一只招财猫,“在普通的大学,结婚也可以加综测分哦~”
小枝看看身份卡,又看看五条,眼泪雾雾蒙蒙又想掉下来。
“就是你。”
“祓除是你,写申请也是你。虽然我不知道你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但也是你。”
五条悟笑而不语,只是指腹蹭了蹭她的眼角。
“好嘛。我说过很多次了,不准再哭了。”
他松开手,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如果真的要感谢的话,过来亲亲我吧?”
“呜——!舅舅!”
小枝一把抱住他,发出小火车一样的声音,“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你现在比我爸对我还好!”
“所以,请和我假戏真做吧。”
她抬起头,用力亲了两下五条后,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
“我真的、真的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
小枝在一章开头出现时,就已经被高层盯上,所以五条才一直想让她去高专生活。
第162章
五条悟看着她, 没说话。
只是似笑非笑的弧度,就算摘下了眼罩, 也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做吧做吧!”
小枝急切,像一只跳跳鼠。
她搭上他的肩,双手交叠,勾住脖颈,粉红的嘴唇亲昵地一下下轻啄着他的唇。触碰时仰起头,轻闭上眼,移开时又睁开。
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 碎石一样闪烁着光辉,小声又渴求地说,“做吧做吧?”
五条悟直起身,空间稍稍拉开了一些,唇边依然是熟悉的弧度。
“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就是、就是那个那个。”
“那个那个是哪个?”他学着她的语调。
“就是那个啊!你知道是什么的!就是那个啊!”
小枝急得都快锤床了, 在床上站起身,往他身上靠,“求您啦——和我做吧?我真的很想, 我们已经结婚了, 侍女和我说你当天就提交婚姻届了。我们现在要进行的事情, 是完全合法且正规的事情。”
她说的义正言辞,后面都带了几分慷慨激昂的意味。
五条悟低低地笑出声, 小枝还在一个劲地嘴里说着“做做做做”。
“嘛, 乱成这样可不行啊。”
五条弹了弹她的额头,“先去把头发吹干。”
头……?
“还管什么头发啊!”
小枝哀嚎, 呜呜出声,“难道您不想吗?”
“不太想呢。”
小枝错愕,低头看了一眼, 定格,又抬起头。
“这还不想?”
从刚才挂在五条身上,她两条腿盘在腰间就隐隐约约感受到了。
还以为是手机,原来不是。
接吻和蹭蹭时就更明显了,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点变化,但还是能感受到一些。
“的确不太想呢。”
五条悟说,“想和做,是两回事吧。”
“是、是这样吗?”
“对哦。”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行合法私人交流?”
五条悟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她说是合法私人交流是什么。
“至少在你过完二十岁生日之后吧?我对小孩子可没多少兴趣。”
……她又变成小孩子了。
“好吧。”桃原轻快了一声。
“那抱抱,亲亲什么的……”她仰头,碰了碰他的唇角,然后顺着唇角,一点点下移,碰到他的脖颈,“都是可以的吧?”
温热柔软的唇落在他的脖颈,很熟悉细腻的吻法,一点点移动,发丝蹭在他的肌肤上,连带着她发烫的耳垂也蹭在他的脸上。
小枝闭着眼,从侧面一直向下,停留在喉结的位置上。
然后,她张开口,用牙齿轻轻咬住他的喉结,松开。舌尖擦过那一点皮肤,温热而湿润。
五条悟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喉结在她唇下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
“舅舅……”
她说着,呢喃不清。
“悟……”
同时,勾住脖颈的手划过他的胸膛,下移。
“我真的好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喜欢你。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永远都只喜欢悟……”
指尖在摩擦,落在手里隐隐约约的发烫。
“所以,可以……”
话音停顿住。
小枝移开眼,低头。
因为手里的东西,好像真的有些……
太………
她已经不敢碰了。
小枝咻的抽回手,手腕却被按住。
视线缓缓上移,桃原枝看见五条悟唇角熟悉的弧度。
以及那双毫无遮挡的苍蓝色瞳孔里,很暗沉,很隐忍的笑意。
“那、那个,舅舅。”
小枝想要抽回手,却被攥的太紧,她视线游离,从另一边立刻滑下床,“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是得先吹头发哈哈,我现在就去,我先去吹一下……!”
话语再一次没能说完。
她刚踩下床,都还没能走出一步,突然被拦腰抱起,整个人重新落在床上。
过于柔软的床垫起伏着颤了颤,小枝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怎么?”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五条。
“刚才不是还挺勇敢的?”
小枝的睫毛颤了颤,更加语无伦次了,“我、我……”
“我只是想去吹头发……”
“嗯,吹头发。”
五条悟无意义的跟着重复了一遍,抓住她的脚踝,把她往下拉。
“刚才不是还说,管什么头发?”
小枝呜呜出声,手紧紧攥着床单。
她真的……真的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
最后还是没有吹头发。
根本就用不着吹头发,没一会就干了,反倒把她弄得一身汗,还去洗了个澡才好。
在五条家最大的好处就是完全不限制她外出,不管干什么都可以,还可以美美收回一堆“夫人好。”
桃原枝叉着腰哈哈大笑,表示非常之受用。
“装腔作势。都还没入族谱,算哪门子夫人。”
“哟,小哉。”
小枝大大方方走过去,脸上依然是得意的笑容,“你好像有什么异议?”
“……”
听见这个昵称的直哉眼皮都跳了一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你叫我什么?”
小枝无辜地眨了眨眼。
“小哉啊。”她说,语气理直气壮,“怎么了?不好听吗?”
禅院直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
“……桃原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生气?”
小枝歪了歪头,思索了一秒,点点头。
“对啊。”
禅院直哉咬牙,狠狠瞪着她。
大约是商业街人太多,所以他不好发脾气。这也是桃原为什么要拉着他出来陪她逛街的原因,小时候对她爱答不理,现在她升级了,直接用强的不就好了。
反正她出门必须有侍女跟着,带直哉也是一样的。
逛的是奢侈品店,直哉显然不耐,但看在价格不错,他出现在这种店也不算委屈了他。
“无聊至极。”
禅院直哉评价,“女人都喜欢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倒是符合我对你的刻板印象。”
“注意你说话的分寸哦,直哉,我现在可是五条家家主夫人。”
禅院直哉的眉头跳了跳。
“所以?”
他的语气依然不屑,“你以为搬出五条悟的名号,我就会怕你?”
小枝拿起一只包,在手里掂了掂。
“不是怕我,”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是怕我回去跟悟告状。”
禅院直哉的脸色黑了一度。
“告状?”
“嗯。”小枝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说你欺负我,说你看不起五条家,说你——”
“行了行了。”
禅院直哉打断她,深吸一口气。
“买。”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付钱。”
小枝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好直哉好直哉,你简直是我最好的娘家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握着他的手说“好狗好狗”。
禅院直哉的脸彻底黑了,一把抽开手。
“别用这种称呼喊我,恶心死了。”
小枝无辜地眨了眨眼。
“不是吗?”她丝毫不介意,又拿了两只包,转身去另一间展示柜。
“你不是我亲戚吗?昨天你自己说的,我祖父和禅院家有关系。”
“……”
禅院直哉冷眸瞪着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虽然这个事实让他恶心。
因为血缘而被迫从“禅院预选家主夫人”中除名。
因为血缘当初想要桃原家归属于禅院家的名下,作为禅院家的旁系,却被拒绝,转身投靠五条。
因为血缘,和他拥有同样颜色的眼眸,同等不相上下的琥珀色,每一次看镜子时,都会莫名想到她。
一家人全都是不识好歹的家伙,明明是既低贱又普通关系的亲戚,可他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他一直不屑一顾的女人,居然真的和他有血缘关系。
有血缘关系,却和他疏离的最远。
第一次见面说“我马上会成为五条家家主夫人”,第二次见面说,“我已经成为家主夫人了哟。”
这就是在短短几年中,他们仅见的两次面。
真是……恶心至极。
大约是见他脸色不太好,小枝看着他这副模样,本来要走的,又折返回来。
“好啦好啦,”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下来,“我不逗你了。谢谢你陪我逛街。”
禅院直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枝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喂,”她说,声音轻下来,“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禅院直哉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此刻几分担忧的琥珀色眼睛。
又是琥珀色。
禅院直哉轻轻“啧”了一声,移开眼。
“没有。”
他说,语气没多少好转,“就是觉得……挺烦的。”
小眨巴眨巴眼睛,“烦什么?”
禅院直哉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向店里走去。
“走了。”他说,“付钱。不是还要买别的东西吗?”
小枝两手一拍,肉眼可见立刻雀跃起来。
等结账的时间有些久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慢,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后,拿着甜甜圈在四周随意逛起来。
一面售卖彩电的橱窗,不同尺寸的电视被透明的玻璃笼罩在里面,播放着同样效果的宣传视频,绿色的页面在不同价位的彩电上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差。
小枝咬着甜甜圈,在橱窗前停顿片刻。刚准备移开视线,画面播放了一条新闻。
“东京内大型组织,盘星教教主因涉嫌多起违规事件,严重危害社会环境,于一周前已被专业人士控制并收押。请广大市民近期避免参加教会活动,提高警惕……”
桃原枝手里拿甜甜圈的动作顿住。
她愣愣地站在橱窗前,电视里,是摇晃不清的镜头对准夏油杰,他被几名咒术师押送着,袈裟在风中微微晃动。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记得袈裟有些摩擦,金色的条纹有些暗淡。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镜头扫过的瞬间,似乎看向了某个方向。
看向了她。
小枝的手一松,甜甜圈掉在地上。
“你怎么了?”
桃原枝回神,看见禅院直哉挑眉看着她,身后的人群忙忙碌碌好一会,一袋一袋的朝门口递。
“没什么……她们在干什么?”
小枝侧头,这才看清居然全部都是礼品袋。
“你买空了?”她震惊,抬起头,“你全买了?”
禅院直哉靠在橱窗边,双手抱胸,脸上是无所谓的表情。
“哪有全买了,只不过把你刚才试的几个都买了而已。”
“你不是喜欢吗?”
他说,漫不经心,“全买了省得你下次再叫我出来。”
“哇——!新婚礼物?那我可就不客气啰!”
桃原枝大笑着拍着他的背,直哉不耐,避开她的手,没好气地附和,“啊对对,新婚快乐行了吧!喜欢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你也是够没品的。”
因为直哉给她买了很多东西,所以这一次可以勉强当作没听见。
“对了,我刚在看新闻,听说夏油被抓了,这个是真的吗?”
“三天前的消息了,你现在才知道?”
毕竟从咒术界加工到普通人的电视上,还需要一点时间嘛。
小枝捡起地上的甜甜圈,丢到垃圾桶,耸耸肩,“我也不太关注,所以杰是被关到高层了吗?还是会被……”
“死了。”
“……啊。”
以为她没听清,直哉才不耐地又重复了一遍,“死了吧。本身也是要被处决的,早死晚死而已。”
“……噢。”
桃原枝噢了一声,直哉还靠在橱窗旁,或许说了什么,或许只是在看着她。
她低头,甜甜圈的甜腻还沾在指尖。
甜腻氧化后,落在手指上变得粘黏黏起来,食指和大拇指按压在一起摩挲,像皮屑一样的黑色泥团搓出来一个小点。
她盯着那个小点,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弹掉。
“诶?我记得今天好像palada打折。”
“……你不是刚买过了么。”
“不是同一个品牌啦——!”
小枝跳跃,走在前面,“快点啦快点啦,再晚要关门了!”
禅院直哉在原地站了一会。
片刻后,无奈到咂舌,跟上去。
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禅院直哉没有和她回去,本身只是有事情要处理,待几天后就离开了。
小枝哦哦点头,侍从把她送到五条家,和侍女们拿着后备箱的礼品袋回去了。
小枝看着成堆大大小小的礼品,露出欣慰的笑容。
“夫人不回去吗?今天家主大人会稍晚一点,让我们提前准备晚餐就好。”
“没事,我在外面转一会。你先回去吧。”
“是。”
侍女屈身着离开,小枝看向不远处的云层,火红色烧得真亮。
她停顿片刻,低下头,松开从刚才就一直紧握的手心,里面躺着一张白色的纸条。
只有很短小的一节,字迹却十分熟悉:
【晚七点到五条家后门来】
白色的纸像一团火,烧得她手心发烫——
作者有话说:要完结了
第163章
火红色的云飘过去了。
冬季的白天比其他季节要短很多, 大面积被阳光烧的颜色各异的云层飘过来飘过去,最后随着地平线一点点沉寂下去, 变成一条翻着肚皮的鱼线。
桃原枝在门口靠了一会,坐在门槛上。
时间已经到七点一十五,但后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五条家能称得上后门的只有这一个,其他的都叫偏门。坐落在一片花园里,只不过现在的冬天,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她等了一会,见没有人来, 便把门打开,坐在门槛上。
纸条是在商业街,被一个不知名的人塞给她的。她连人都没看见,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纸条。
直哉停下来问她怎么了,她只是耸耸肩说没事, 但其实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攥着纸条。
上面清楚写着时间,但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越来越暗, 四周静悄悄一点动静也没有。
桃原看着纸条, 长叹一声, 把纸条丢在土里,拿着一根树枝戳来戳去。
……无聊的恶作剧。
土覆盖了纸条, 埋在里面。
……早知道就应该丢了, 捏了一路手都出汗了。
土堆完全将纸条覆盖,两边的发丝从肩膀滑落, 遮挡了视线。
桃原枝丢下木棍,头发被风吹着飘进眼睛,痒痒地戳着有些痛。
她吸了一下鼻子, 准备站起身,左侧的碎发被人挽起。
连带着两边的头发一起,被一只手轻轻握着,拢在后面。
地面昏暗不清的影子似乎多了一块,桃原枝愣神。
“头发进眼睛里面,会很难受的哦。”
声音从身侧传来,不近不远,熟悉且清晰。
小枝立刻转身,瞳孔不自觉放大,对上那双温和带着笑意的眼眸。
夏油杰轻轻笑了笑,面容柔和且柔软。
那只手还拢着她的头发,虽然她转过了身,但头发很长,还留下一些尾部在他的手里。
风吹过来,没有叶子的树枝摇晃,没有响。
好奇怪。
桃原枝看着他,没有动。
好奇怪。
……明明眼睛里已经没有头发了,为什么还是好想哭。
桃原枝没有说话。
没有回应,没有回复,任何的话语都没有。
她只是错开脸,发丝落下,然后从地上站起身。
两个人隔着一道不深不浅的光影,间隔在中间。
“新婚快乐,吱吱。”
夏油杰率先开口,双手自然拢住袖口,微笑道。
“……谢谢。”
除了谢谢外,好像也说不出来别的话。
“感冒好些了吗?”
“……嗯。”
“手腕和脚踝的伤口,也都愈合了吗?”
“……差不多吧。”
“和悟相处的还愉快吗?”
“……”
桃原枝抬起眼,又移开。
“嗯,挺好的。”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月亮似乎出来了,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又分开。
光秃秃的枝干在他们之间落下一道道细长的阴影,像是某种无声的阻隔。
夏油杰看着她。
小枝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许是她的表情,或许是她沉默不语的样子。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像往常一样。
“不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你还活着吗?我以为是鬼魂来了。”
“鬼魂什么的,也太戏剧化了吧。”
夏油杰笑意不减,小枝也短暂地笑了笑。
“还有在讨厌我吗?”
话题切转的突然,小枝张了张口,表情有些无奈,只是笑了笑。
夏油杰“唔…”了一声,向后直起身,单手抵住下颚。
“这样吗,虽然有一些心理准备,不过真切地听见这个答案后,还是有些伤心呢。”
夏油杰轻叹一声,“果然应该在第二个问题问这个吧。”
小枝也有些无奈,“这和第几个问没区别吧。不管哪一个,答案依然是答案。”
夏油杰垂眸看着她,唇角的弧度温和,却没说话。
片刻,小枝率先移开眼,“我看见高层发布的新闻了,你被抓了。”
“所以……你越狱了吗?”
“还是你真的已经死了,现在是鬼魂。”
“唔……或许真的是鬼魂吧。”
小枝蹙眉,瞪着他。
“哈哈,抱歉,开玩笑的。”
夏油杰毫无诚意的道歉,垂了垂眸,“和计划中的的确出了一些差池,不过押送我的车在中途出了意外。”
“意外……?可是,为什么你会被抓?”
“这个就要问悟了吧。”
夏油杰笑道,蹲下身,抬起头看她,“不过最后还是心软了。悟总是这样,明明可以彻底解决我,却还是选了最麻烦的方式。”
那一整面墙足以压制他全部的咒力,不管是他还是高层的人都这样认为,没有人检查也没有人仔细查询过咒具相关资料。
所有人都只想草草赢取他的人头,尽快结案,赢取悬赏。
只有五条悟,在完成死缓申请任务的同时,又在那面墙里做了手脚。
“最后摆布了高层一道,那段时间正被高层缠着索要解释吧。”
小枝微愣。
所以……才这么快的交婚姻届?
在她昏迷后的当天,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事。
这还真是……
“吱吱。”
“什么?”
“我知道这些天你和我在一起的不是很开心,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是我太自私了。”
他轻轻执起她的手,双手握着手心。
蹲下身仰起头看她的角度,和幼年时的一模一样。
“我只是太珍视你了,吱吱,我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你。”
“所以,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夏油杰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快要被风吹散。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里里外外倒影着全是她的影子。
小枝低下头,看着他。
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看着他双手捧着自己手心的姿势,看着他仰头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他蹲在她面前,用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眼神,问她“要不要跟我走”。
那时候她摇了摇头,只是恳求他留下来。
但是他并没有留下来,也没有带走她。
再后来,她被他困住了。
现在他又用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眼神,对她说“害怕失去你”。
她以为他死了,但是却没有。而是像一只受伤的狐狸,浑身湿漉漉地看着她,用温暖的尾巴包裹住她,请求她再给予一次机会。
桃原枝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她只是感觉喉咙很痛,沉沉的,很痛。
“杰……”她的声音沙哑,“你真的,很过分。”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声。
“嗯。”他说,“我知道。”
“所以才想要弥补,想要道歉,想要你再给予我一次救赎的机会。”
“可以吗?吱吱。”
“再给我一次机会。”
“救赎我,爱我,想我,不要拒绝我。”
“我会满足你的一切。”
“我愿意你来掌控我。”
桃原枝抽开了手。
光线一点点昏暗起来,四周一片安静。
夏油杰的手还维持着握住的动作,手心却已经空空如也。月光照着他的影子,像一道孤单的、被遗弃的痕迹。
桃原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风扬起她的发丝,昏暗中看不清表情。
很久很久的沉默。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手心的余温,一点点消散,最后冷却。
夏油杰垂了垂眸,收回手。
袈裟发出簌簌的声音,风也簌簌的。
“……这样吗。”
许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了。”
夏油杰垂眸看着她,唇边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那么,”他说,声音很轻,“最后,可以抱一下吗?”
“作为分别礼。”
他依然没有站起身。
张开手的动作和无数个记忆瞬间的一模一样,宽大的袈裟,温暖的怀抱,柔软的布料,扑进怀里的时候,可以轻而易举双手环住他的腰。
但桃原枝没有动。
她垂着眼好久,久到眼球都有些发涩。然后,她后退了一步,抬起眼。
“对不起,杰。”
“我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爱,我会很痛苦,我会很难受。”
“我不讨厌你,但是我也不喜欢你。”
“所以……对不起,杰。”
没有任何多做的停留,桃原枝转身离开。
她没看见夏油杰最后朝她伸出的手,指尖触碰着想要抓住什么,衣角却悄然从他的指缝中划过。
指尖空空,什么都没有。
……
桃原枝走得很快。
大量的风从她耳旁呼啸而过,心跳伴随着脚步越来越快。
她不断的吸气吐气,肺部却难受的像要冒泡,一股股倒出水来。
离别是每个人都难以割舍的话题,哪怕知道有些人和有些事是注定要留在过去,却还是痛到难以呼吸。
侍女们看见她匆匆忙跑过去,屈身行礼,喊着“夫人好”,离开后又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枝擦了擦眼睛,迈着大步走近院子。
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透过窗户,看见书柜旁的五条悟。
只是隐隐约约的一点背影,却如同暖流一样,一股无名的委屈和难过涌上心头,几乎是本能的朝屋里跑。
他似乎在看相框,低着头的背影有些模糊,但熟悉的黑色制服和白色的发丝,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小枝推开门,目标清晰明确。五条悟只感受到腰间一重,一个柔软的身躯贴上他的后背。
“呜呜,悟……”
小枝已经呜呜出声,“我知道我在哭,但是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在哭。我只是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你能不能随便安慰我几句,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五条悟转过身,让她从前面抱着他,“让我猜猜是什么,想买的包没有配货了?还是积分不够了?或者是她们送的节日挂件太丑了?”
桃原枝噎了一下,虽然这不是她难过的主要原因,但是如果在同一天发生这么多事,她真的要难过一下了。
“当然不是了……!”
她圈着的手收缩,用力挤了一下五条,“难道我看上去有那么肤浅吗?是真的真的、真的让人很难过的事!”
小枝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要掉下来。
“比这些都要伤心,已经能排进悲伤榜前三了。呜……我就不应该长大,人如果不长大多好,就、就不会有那么多难过的事情了……”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
她哭得一片凌乱,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整个嘴唇都瘪下去了。刘海蹭在他的胸膛前,被蹭得发乱。
“真是哭得乱七八糟啊。”
五条悟把她抱起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书房的高脚椅很高,轻而易举可以碰到她的发顶。
“不说是什么事情怎么安慰?真是有够难为人的。”
“不说难道就不、不能……唔……”
喋喋不休的嘴被堵住,小枝愣住,然后缓缓闭上眼。
唇间的嚅嗫比以往要更多一些,温热潮湿的触感,若即若离的碰着她的唇。
下颚被抬起一点,小枝的睫毛颤了颤。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
五条悟的舌探进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像是刚吃过糖。卷过她的,轻轻地纠缠,慢慢地吮吸。
小枝抬手,绕住他的脖子,指尖不经意扫过他的后脑,碰到尾部柔软的发丝。
尾部柔软的……发丝?
小枝皱了皱眉,指尖向上,碰到的不是后脑的眼罩。
是头发。
纯白色的,柔软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头发。
小枝愣住了,抬手抵住五条悟的胸口,却被立刻握住手腕。
她睁开眼,迅速拉开一段距离。
看见的不是黑色的眼罩,而是漆黑的,隐隐约约看见蓝色瞳孔的墨镜。
“哟。”
五条悟没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拉的更近。
“呆了?”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透过墨镜的缝隙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熟悉的,接近危险的笑意。
“现在是不是该说——好、久、不、见?”
下垂的发丝,墨镜后的瞳孔,一字一句攥着她手的话语。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瞳孔都瞪大。
第164章
桃原枝很局促。
这一次是真的很局促。
桃原枝很被动, 这一次也是真的很被动。
两个不同时期的五条悟站在她面前。戴墨镜的那个坐在她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托着腮看她, 另一个靠在书柜旁,插着兜也看着她。
两道不同的视线聚集在她的身上,桃原只能不停的目光游离。
“大致就、就是这样。”
她怼怼手,声音很小,“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是之前体内的咒灵球的残余还没有完全消散,那段时间又被水母咒灵养化, 激发了体内的残余。这才导致了时间线错乱……”
现场一片安静。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声音,很长的安静。
两个五条悟同时看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一股无声的较量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小枝被看得头皮发麻。
她绞着手指,视线飘来飘去, 尽量不落在任何一个五条身上。
“……那个,”她小声说,“你们要不要先互相认识一下?”
戴墨镜的五条悟先开口。
“认识?”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拒绝, “我认识我自己。”
靠在一旁的那个轻轻笑了一声。
“十八岁的我还真是不讨人喜欢呢。”
“二十八岁的我, ”十八岁的五条开口, 学着他的调子,“也不怎么讨人喜欢。”
空气突然又安静了。
小枝站在两人中间, 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所以,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动了动,“你刚才亲的是他?”
小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虽然眼前都是五条悟, 但是哪个是舅舅,现在究竟应该投靠哪一个,她还是分得清的。
小枝立刻转身, 朝二十八岁的那个靠去。
“呜——舅舅——”
她拉长了语调,“我是被蛊惑了,我以为是您,但我的心一直都虔诚地想的是您……”
刚靠过去没几步,另一边的手腕被握住。
“桃原。”
十八岁的五条悟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一点。
“被蛊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透过墨镜直直地盯着她,“刚才主动勾住我脖子的时候,可没看出来你被蛊惑。”
“呃……”小枝还是想朝舅舅那边靠。
手腕被攥得更紧了一些,五条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压低声音,“我可没忘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哦。”
“不介意的话,不如说出来给十年后的我一起听听?”
小枝警铃大作,脸色都变了变。
“小枝。”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敲了敲柜子,指尖搭在柜面上,有规律的一上一下。
他没有说明具体的话语,眼罩下的唇角依然是熟悉的弧度,敲击的指尖却不停。
“等等等等……”
小枝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我先跟他出去解决一下,我一定会处理清楚的!”
十八岁的五条悟扬起心情不错的嘴角,却一个没留神,桃原挣脱开他的掌心,跑到那边年长的自己面前,抱着脖子对着脸颊就是几下亲亲。
像是专门过去安抚的一样,十八岁的五条悟笑不出来了。
“我一定会处理好的哦舅舅!我们先出去啦。”
她一面推着一脸不高兴的五条,还在一面挥挥手。语调轻快自然,笑容甜美。
一直走出门,轻快浮夸的语调才消失。
桃原枝用力拉着五条,在一片不情愿的“干嘛啦”“好痛的欸”中,躲避侍女的视线,拉到一处无人的宅院。
她把十八岁的五条推了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十八岁的五条悟被毫不客气地推进屋里。他转过身,看着面前那个双手叉腰、气喘吁吁的金发小人。
“你——”
“闭嘴!”
小枝打断他,一跃而起。
“我告诉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十八岁的五条悟挑了挑眉。
“我在想什么?”
小枝瞪着他。
“你想捣乱!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你立刻给我回——”
她的话没能说完。
十八岁的五条悟突然上前一步,抵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门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手臂撑在她的两侧,白色的发丝垂下来。
寂静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脸颊。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就在上方,看着她。年轻的,锐利的,带着一丝危险和青涩的执拗。
“我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想的是——凭什么他能得到你,我不能?”
“就、就是不能。我已经结婚了,我马上就要在五条家举办婚礼了……”
“我也想要你。”
五条抬手捏住她的下颚,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快要相融,“怎么办呢?”
小枝的呼吸彻底乱了。
同一个人,只不过时间不一样的同一个人,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这样清晰可见的触感下……
“他有的我也有哦。”
五条悟低头碰到她的鼻尖。
“家主,权势,地位,在那边你也是家主夫人,在那边还有杰。”
“情人和正主……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捏着她的下颚抬起,像是刚才还没有亲够的一样,越来越靠近。
“和我回去吧?我比他还年轻十年,可以多陪你十……”
暧昧的气氛突然被打断,桃原枝抬手,直直捂住他的嘴。
五条还没反应过来,唇碰到她的手心。
“啊!你干嘛!”
掌心有汗液,五条悟呸呸了两声。
“什、什么干嘛!就是在蛊惑我!还说不是蛊惑我!”
小枝也立刻放下手,不断在衣服上擦。
“嘁……杰教的根本就没用。就应该把你打晕直接扛走。”
“那我也会反抗的!”
“切……反正我也没多喜欢你。气氛都被你打乱了!”
“你最好真的是这样啊。”
两个人纷纷都拉开了一些距离,因为刚才过近的距离,双方的耳垂都有些发红。
小枝站在门边,双手抱胸,瞪着他。
十八岁的五条悟靠在门框上,也瞪着她。
两个人像两只炸了毛的猫,互相瞪着,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片刻的沉默后,十八岁的五条悟先开口。
“你耳朵红了。”
小枝的脸一下子更红了。
“你、你耳朵也红了!”
五条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确实有点烫。
他轻轻“啧”了一声。
“……都是你害的。”
“是你靠得太近了好不好。”
“刚才勾着我脖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说。”
“……喂!!”
这下两个人彻底谁都不理谁了,相互都移开了眼。
一直到好久,小枝都站的有些累了,她才看了一眼五条。
依然是不理她的表情,嘴唇紧抿,看上去心情比刚才更糟了。
“喂,我说……”
五条悟回头,看向她。
小枝继续道,“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时间线啊。”小枝说,“你知道我们不是同一条时间线上的人吧。那边的桃原和你同龄,身边的朋友有杰和硝子。但是我这边时间线不是,我这边的朋友是乙骨他们。”
“乙骨又是谁?”
“朋友。总之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不同的两条时间线,你不能在这里,你应该回去。如果你在这里,那边的桃原枝怎么办?”
“……”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墨镜后苍蓝色的瞳孔一直一眨不眨看着她。
然后,他偏过头,很小声的说,“那边已经没有桃原了。”
“嗯?”她没听清。
“啊啊,知道了。麻烦死了。”
五条悟不耐了一句,直起身,“你就没有想过,你其实一开始是我们那边的人,但因为咒灵波动,才来到了这里的世界?”
“有没有可能,走错时间线的人,是你。”
小枝微愣,随后露出一个算不上多友善的笑容。
“五条,你再说恐怖故事试试呢?”
五条悟摊摊手,一脸无所谓。
小枝看了看时间,走到一旁打开灯。房间是客房,很大,倒也不算委屈了他。
“好了,你先住在这里吧。”
小枝说,“有什么需要的,到时候告诉我就行。”
五条悟诡异地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呢,这也是我家好不好。”
啊,这个。
好像的确是这样。
“那我先……”
“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哈?”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重复了一遍,“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看你们秀恩爱?”
“那你、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是准备说的,但是你一直在打断我。”
五条悟绕了一圈,一脸随意,“好普通啊,这是家里最普通的客房,你真会选。去厨房给我拿两个布丁来,我现在想吃。”
小枝大大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吐出。
“我知道了。”
五条悟挑眉,“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们全都想阻止我嫁入豪门了。”
……
五条悟说想吃布丁。
因为不好找侍女,所以还得她亲自跑过去。
十八岁的要布丁,二十八岁的要亲亲,她一个人哪里顾及得过来。
所幸厨房不远,路上也没有怎么碰到侍女,一路上都风平浪静。
她拉开冰箱,整整齐齐码了一排。拿了两个,原路返回。
离开前门是半关着的,现在已经完全关上了。
“还挺严谨……”
小枝敲了敲门,推开,从里面关上。
前屋没有人,灯倒是全打开了,房间里空荡荡的。
“五条?”
她喊了一声,压低声音,弯下腰朝卧室里探,“五条?”
没有人,桌上倒是有一副墨镜。小枝摸摸鼻子,“怎么有一种我在金娇藏屋的即视感……”
“啊,你回来了。”
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拿了吗?”
“拿了,两个。我给你放桌子上了啊。”
“哦,拿进来。”
“……”
行吧行吧。
就当养小孩了。
桃原不知道他说的拿进来是什么意思,只看见半个伸出来的手露在房门外,做出“接”的动作。
“你在里面干嘛啊。”
小枝走过去,“不要太张扬知道吗,这里已经有一个五条了,两个五条的话,他们会……”
话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暖流围绕,在她的视线下,荡漾的水波,水汽里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五条悟向后躺在浴缸里,头刚好是面朝她的方向,泡沫不清下隐约可见毫无遮挡腹部的轮廓,以及胸膛的形状。
五条悟还维持着伸手准备接过的动作,正扬起头看她,神色正常无比。
“喂,你在发愣什么啊。”
小枝的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但手里的布丁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噗通”一声,布丁掉进浴缸里。
“……”
五条悟低头看着落入水里的布丁,小枝低头看着他。
下一秒。
“啊——!!”
桃原枝瞬间退后好几米,立刻转过身,拿过五条放在上面的衣服,胡乱地砸向他。
“仙人跳!这一次我不会选错了!!”
“什、什么仙人跳啊!”
衣服劈头盖脸的落下来,五条悟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不轻。
原本觉得没有任何问题的,被她激烈的反应像火遇见油了一样,脸也隐隐发烫起来。
五条悟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些砸过来的衣服,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
“喂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你干嘛!”
小枝背对着他,双手捂住脸,反应十分激烈。
“你、你先穿衣服!”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穿好再说话!”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
泡沫还在,该遮的地方都遮着。他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真是的……”
五条悟拿过肩膀上的浴巾,“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啊,这种程度不应该都习惯了吗?果然是那边那个我不行吧。”
小枝用力向后踢了一脚,依然背对着他。
“踢我干嘛,难道我说错了吗?男人过了二十五可就不行了哦,那边的我肯定满足不了你,体能和反应都会下降,这是科学。所以我才说,选我比选他划算。”
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擦了擦头发。
小枝的脚又往后踢了一下。
这次被他躲开了。
“踢不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小枝深吸一口气,“快点穿好!我可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人,我要特别遵守道德观。”
“是是,非常传统的女人。”
五条悟在腰间打了一个结,“穿好了。喏,转过来吧。”
小枝沉沉吐了一口气,这才放下手,转过来。
“你最好是真的……”
下身只系了一条浴巾的五条悟上前,抓住她的两只手,直直朝自己身上伸。
小枝的手贴上他的胸膛。
温热的,带着沐浴后的湿气,饱满,白皙。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条悟抓着她的双手,按在胸膛。小枝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他心跳的节奏,比正常要快一点。
“摸和看,有区别吗?”
“什、什么?”
桃原枝一片混乱,说话结巴。
五条悟低下头,碰到她的发丝。
“我说,摸和看。和他相比,有什么区别?”
声音很近,气息很近,手很近,什么都很近。
“所以。”
五条悟握住她的手,向下,“要不要和我一起……”
怀中的温热消失。
只剩下一抹金色的背影,狼狈推开门离开的背影。
“啊,跑掉了。”
五条悟看了看自己的指腹,余温的残留还停在上面。
他耸耸肩,若无其事,重新走回浴室。
……
桃原枝是一路跑回去的。
一路都在低着头说各种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一路念一路跑,跑回家时,五条悟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
“是小枝回来了呀……欸?”
桃原上前,一把挤开五条悟腿上的电脑。
“舅舅!”
她毫不客气拉开五条的衣服,钻进去。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顿蹭,两边各一个亲亲,不多也不少。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们了!”
她被蒙在衣服里,对着两个,认真说。
第165章
虽然多了一个五条, 但对于桃原来说,她的豪门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多变化。
十八岁的五条并不常在家里, 虽然桃原也不知道他还能去哪,但好几次开门都不在。
只留了几张纸条,大致是出去玩了,不用给他准备晚饭。
“今天他又不在家。”
小枝拿着纸条,放在桌上,“留了纸条,你说……家里的侍女会起疑心吗?”
“起疑心?”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们只会认为是我出门了。”
小枝愣了一下。
对哦。
家里没人知道有两个五条悟。
她松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个橘子剥起来。
“那他每天出去干嘛?”
她一边剥一边问,“这个时代他应该没什么认识的人吧?”
“唔, 不知道。”
五条悟低头,张口,把小枝刚准备放进口中的橘子吃掉。“也许在找回去的办法, 或者去找杰吧。”
“找、找杰?”
小枝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又剥了一瓣, “那怎么可以,会打起来的吧!”
很难想象学生时代的五条遇见诅咒师的杰会怎么样啊。
剥好了一瓣, 小枝正准备举起。五条悟又低头, 把那瓣橘子也吃掉了。
小枝看着自己再次空掉的手心,终于忍不住了。
“你——!”
她话说了一半, 突然顿住。
歪头思索了什么,脸上堆起了亲切的笑容。
“那个,舅舅, 您还想吃吗?我再给您剥一个吧!”
五条悟看着她脸上那副过于亲切的笑容,挑了挑眉。
“这么乖?”
他说,向后靠在沙发上,“有什么阴谋?”
小枝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没有啊,”她说,“就是想对舅舅好一点。”
五条悟看了三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行。”他说,“剥吧。”
小枝立刻拿起一个新的,认真地剥起来。动作仔细认真,把每一丝白色的络都摘得干干净净。
剥好后,她把橘子递到他面前,五条悟十分自然地张开嘴。
小枝顿了一下,投放进去。
五条悟嚼了嚼,继续看着她。
小枝立刻反应过来,她又剥了一瓣,递过去。
五条悟又张嘴,吃掉。
再剥,再递。
再剥,再递。
一整个橘子很快就没了。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脸上是如同招财猫满足的表情。
“舅舅,我是想和您商量一下……”
“还要。”
“啊……?”
“还要。”
小枝微愣,低头看果盘,“还要吃?但是、但是好像已经没有了……舅舅,我其实是想要和您商量一下关于……”
“噢……”
音调明显是下滑式的尾音,五条悟沉沉地噢了一声,脸上肉眼可见没有刚才招财猫和小红花的表情。
像一株垂头丧气的太阳花,叶子都收拢。
小枝站起身,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嘶……这个、没有橘子的话,苹果怎么样?或者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喝水吗?”
桌面只是水和苹果,五条对苹果好像一直不太感兴趣,那么只有水了。
五条悟看着她递过来的水,点了点头。
小枝大大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递给他。
“小枝喂我吧~”
“欸?”
“水。”五条悟点了点下巴,唇角已经弯起熟悉的弧度,周围小红花不断闪烁,“像之前我喂你的那样——”
“要口对口的那种哦?”
小枝手一抖,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她的声音都局促起来,“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只是想让小枝喂我。”
“这已经很过分了好不好!
“哦……”
五条悟的语气又低了下去,收缩自如。
这一次像被太阳晒蔫了的太阳花,整个人在沙发上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小枝深吸一口气。
她看看沙发上等五条,又看看手里的杯子,最后缓缓吐出,“先说好。”
“只能我亲你,你不能反亲我。”
“好耶!”
“你也不能抓我的手,不让我走。”
“好耶!”
“也不能……也不能舔我,不能咬我,不能中途摘眼罩,喝完水后你就不能再闹脾气了!”
“耶!”
猫猫欢呼,猫猫雀跃。
小枝无奈,举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温度适宜,刚刚好。
然后在五条悟双手放在膝盖,乖乖坐在原地的动作中,膝盖跪在沙发上。
她按住五条悟的肩膀,一点点俯下身。
桃原枝没有喂过水。
仅有的记忆,是五条两次给她喂水的经历。
不过应该……
没有很难吧?
柔软的唇贴上他,带着湿润和温热的触感,小枝缓缓张开口。
水慢慢地渡过去。
一点一点,沿着两人相贴的唇缝,轻轻地流进他口中。
第一次还不太熟练,她喂的有些急,唇边溢出来一些,但最后还是顺利完成。
五条悟的喉结动了动,咽下。
松开口时,她看见五条的唇很亮很亮,晶莹剔透。
小枝向后移开一点距离,松了一口气,长时间的憋气让她的脸有些红,她直起身。
“喝完了,现在应该可以……”
后脑突然被一只大手抵住,小枝一句话未说完,碰到他的唇。
五条悟的确没有抓住她的手,只是抵住了她的后脑。
不是刚才像她那样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渡水。是一个真正的、深入的、带着所有克制和隐忍的吻。
五条悟的舌探进来,没有舔她也没有咬她,只是卷过她的,纠缠,吮吸。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但他的手按在她后脑,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唔……”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
五条悟没有停。
“你、你说好不反亲我的!”
“的确没有亲你哦。”
五条悟向后移开一点距离,侧过身,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唇边的笑容晦涩不明。
“刚才是你在亲我呢。”
小枝快要呼吸不过来,眼尾都有些雾蒙蒙的发红,“可、可以了吧!我已经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嗯?”
五条悟上前,捏着她的下巴。
“还要。”
……
小枝被松开的时候,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快被憋红了。
五条悟恢复了轻快的语调,甚至心情明显不错的开始处理起工作来。
小枝愤愤,却不敢开口,只能用扇风给自己的脸降温。
“还在发烫?”
“哼。”
“好啦,我把手背借你凉快一下。”
“……哼。”
小枝哼了一声,却还是靠过去,把脸贴在他伸过来的手背上。
凉凉的,非常舒服。
覆盖的面积很大,依然非常舒服。
小枝跪坐在地毯上,头枕在他的腿上,手背贴在脸上。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金色的卷发从膝盖上垂落下来,像一小片小麦穗。
他小幅度的弯了弯唇,没说话,只是移开眼。
“那个,我说。”
小枝闷闷开口,“对于家里出现一个十年前的自己这种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我应该有什么看法?”
“比如……危机感?或者不舒服的感觉?我还挺想看见你吃醋的,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之前告白过的人。不会你好像……比我想的要平静。”
“吃醋?”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懒洋洋地勾起一个弧度,“吃谁的醋?十八岁自己的醋?”
“小枝,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现在会的,我都会。他现在不会的……”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尾音。
“我也都会。”
五条悟摆摆手,语气轻快,“那家伙很弱啊——十年前的我会反转术士了吗?好像还没有吧。现在这个样子很明显还在单相思啦。”
小枝换了一面贴着脸颊降温,“舅舅你还真是自信啊。”
“陈述事实嘛。”
小枝抿了抿唇,脸上的温度好些了,但她不愿意起来。
“我其实想说另一件事。”
“嗯,是什么?”
“就是……我们已经结婚了吧?但是婚礼和上族谱什么的,我能不能问一下大概什么时候?”
她搅着沙发上的流苏,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有一点担心……都怪那天直哉说的,没入族谱什么的不算。所以、所以我有些好奇,想问一下……”
小枝抬起头,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文件,正侧过脸看着她,语调上扬。
“很急?”
“当、当然会有一点了!我可是嫁入豪门!豪门欸!多少人想要这个位置啊!”
小枝站起身,一副愤愤的语气。
“你知道普通人嫁入豪门要经历多少磨难吗?难缠的婆媳、讨厌的小姑子!还有那些看不起你的亲戚!想抢你位置的狐狸精!”
五条悟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嗯,有道理。”他说,“那你遇到这些了吗?”
小枝思索了一下。
婆媳,五条家好像没有婆婆。小姑子?也没有。看不起她的亲戚?好像也没人敢。想抢位置的狐狸精?
她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也看着她。
直哉算不算,但直哉对夫人的位置好像不感兴趣啊,他看上去像是平等的想要御三家所有的家主之位。
“嘶……这个。”
小枝抵住下颚,沉思,“好像一个都没有,听上去我的家主夫人之位非常顺利啊。”
五条悟点头,“那你在担心什么?”
“就是会担心啊!就是会,就是会!”
小枝呜呜出声,趴在他的腿上抬起头,“我想立刻就办婚礼,我想要下周,不,明天!我想要明天就结婚啊呜呜!把高专的人全叫过来,都来看我结婚!”
“好哦。”
小枝愣神,茫然抬起头。
“什、什么?”
“明天就办婚礼。”
五条悟笑盈盈,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哦。”——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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