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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第22章 ◎【19年前,哥谭。】◎


    重点看护区的牢房比玛丽安之前的宿舍小了一倍。


    她被关进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熄灯时间,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能透过门上的栅栏透进来的灯光勉强辨识里面的环境。


    玛丽安嫌弃地把沾着不明液体的被子用拇指和食指抓起来丢到一边,所幸床单的状态比被子好一点, 她睡在坚硬的床板上,强迫自己快速进入到梦境之中。


    现在, 玛丽安的梦境之中。


    她满意地看到房间里面的门变多了。


    代表着阿诺德和疤面的门旁边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门, 他们都来自阿卡姆精神病院。


    今天晚上食堂供应的苹果沙拉将他们的心灵和玛丽安联系在了一起,她能感觉到她与这些人之中建立了一条微弱的联系。


    玛丽安走到门前一扇一扇地检查着他们。


    她的能力还在虚弱状态, 哪怕通过【食物】联系起他们的心灵,于梦境之中构建了这扇门的存在, 玛丽安也难以从她这边推开门, 进入到他们的内心。


    还需要一点辅助,和上次操纵阿诺德的过程一样。


    她需要通过一些手段让他们的心灵变得弱小, 从他们自己的那边向她敞开, 哪怕是一瞬间、哪怕只是敞开一条缝,玛丽安也可以在那个瞬间掌控他们。


    而现在,她将耳朵贴在今天新增的门上, 能隐隐约约听到门后传来的声音:


    “阿卡姆……饭菜难吃,像下水道的垃圾……”


    “好想辞职辞职辞职……算了,现在就业不好,买杯咖啡奖励一下自己吧。”


    “一只、两只、三只蚂蚁……”


    “……”


    她能聆听到他们心声的只言片语。


    尽管只是只言片语, 但也足够玛丽安得到一些信息了, 一些和阿卡姆院长夏普有关的信息。


    夏普的团队中有些人也食用了苹果沙拉,但人数没有玛丽安想得多,她猜测他们应该有其他的食物供应商,阿卡姆的食堂只解决他们部分基础人员的饭菜。


    她侧耳倾听那些人的心声,他们的心声忧虑重重, 不似夏普在采访中表现得那般乐观:


    “天堂药剂不成熟……危险。”


    “骗局,这就是一场骗局。迟早会被人拆穿的!”


    “谷歌搜索中,被蝙蝠侠发现后不进黑门监狱的方法……”


    不进黑门监狱的方法就是进阿卡姆,玛丽安很想替谷歌搜索回答那个人的疑问。


    这些人的心声出现的东西太随机,她应该抓紧在重点看护区的机会接触到其中的一个人,彻底操控她的心灵,这会方便许多。


    但她的首要任务是蝙蝠侠……


    玛丽安心里直觉她彻底操控某人的心灵的方法不会受蝙蝠侠喜欢,她不想破坏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若是能瞒过对方悄悄进行最好不过了。


    可万事万物都会留下痕迹,就像沙滩上的脚印,哪怕被海浪覆盖,天上的星星也见证过他们的存在。


    她需要更谨慎一些,或许完全放手,让蝙蝠侠占据阿卡姆事件的主导权会更安全。


    一想到为了不让侦探起疑,她居然要安排自己担任一个不起眼的角色,玛丽安感到仿佛穿着不合身的戏服登台表演一般的不自在。


    她从很久之前就发现了自己的掌控欲,这没什么,她的哥哥也很有掌控欲,他们都希望自己能在所有接触到的事件中拥有主导权。


    玛丽安怀疑这掌控欲是基因遗传。


    他们的妈妈,当然也有可能是爸爸,或者更幸运一些,他们的父母双方一定也拥有着这样的掌控欲,一种“如果这件事不是由我主导,那么它一定会变得很糟糕”的自信到近乎傲慢的掌控欲。


    这股掌控欲顺着血缘遗传给了他们。


    以至于她和哥哥在长大以后仍在向外扩张着他们无处安放的欲|望,甚至将这股掌控欲弥漫到了兄妹之间的相处。


    玛丽安成为了妥协的那一方,她承担了兄妹间更温顺的那个角色。


    她一定承担了这个角色很久,以至于玛丽安现在哪怕仅是闪过一丝一毫反抗她哥哥的念头,她的脑袋就疼得像是有成千上万根针在里面穿刺。


    “咚咚咚。”


    她的背后传来敲门声。


    玛丽安知道那是谁,她已经嗅到了属于他的味道。


    他的味道像雨后的哥谭,腐烂夹杂着潮湿,是从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能找到的阴魂不散的霉味。


    “玛丽安,玛丽安,”他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门,如同对兄弟姐妹的房间有神秘探索欲的幼稚孩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在那外面等你好久了……快打开门,让我进来。”


    玛丽安打开了门。


    门后站着的人是她熟悉的【布鲁斯】。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常服,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哟,阿卡姆的伙食不错,你比之前胖了。”


    亲眼见到她的哥哥,玛丽安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激动,她原先还以为自己会开心得扑到他怀中。没想到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下意识地反应是去打量他。


    他熟悉的五官、熟悉的眼睛、熟悉的笑容……玛丽安想,她的哥哥就该长这个样子。


    不过——


    “真的会有哥哥评价自己的妹妹长胖了吗?”她忍不住回击。


    “这是兄妹之间的亲密互动,”他大大咧咧地解释,“而且我可是很关心你的健康的,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近况。要是我们的玛丽安因为在阿卡姆变瘦了,那就绝对是我罪过。”


    他搂过玛丽安的肩膀,和她一起往房间里面走去,嘴里念叨着:“我之前就和你说阿卡姆的风水养人。你瞧,不少人来到这里后都学有所成,你在这里不也是过得很滋润吗?”


    玛丽安:“还行吧。”


    她有些不自在地在对方揽过她的手臂中挪动了一下,许久没和她的哥哥见面,她都有点不习惯他的亲密举动了。


    【布鲁斯】在她的梦境世界转了一圈,还时不时评价一下里面的布置:“你不觉得这里太空荡了吗?除了门就是门,其他什么都没有。”


    在玛丽安张开嘴巴想要回答前,他又有了新的问题:“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玛丽安?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我过得还不错。”玛丽安挑挑拣拣,将那些她认为她的哥哥会感兴趣的事情分享了出来。


    “……我认为我在蝙蝠侠身边需要更谨慎,最好减少不必要的行动,”她将最新的计划告诉了他,“还有一件事情。”


    她在某个人的门前停了下来。


    玛丽安指着那扇门说:“这是一个阿卡姆病患的门,他的名字叫维尔特,他的心声很奇怪,一直在重复类似的话,像是被……”


    “被洗脑了。”【布鲁斯】接过话茬。


    玛丽安赞同地点了点头,她走上前,手握住门的把手,用力往外推。门在她的动作中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甚至被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但这就是极限了。


    玛丽安:“他的门比起其他人更容易打开,我想是因为他被洗脑过。”


    【布鲁斯】:“但你还是没推开。”


    “我马上就能推开了,”玛丽安强调,“我需要补充一点能量,只要一点,我就可以打开他的门……”


    “别着急,亲爱的。”她的哥哥止住了她的解释。


    他说:“还记得在电话里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吗?我是来帮助你的,玛丽安。我知道你能做得很好,但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他人的帮助,就像我需要你的,你也需要我的。”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他的手指擦过玛丽安的发尾,像变魔法一样从她的视线盲点取出一个东西,然后用手托着朝她展开。


    “一个……苹果?”玛丽安惊讶地望着他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外形相当漂亮完美的苹果,从上往下收窄的轮廓,红得滴血的果皮,柄端还连着一片翠绿的叶子。


    它身上散发的甜美,已经超过了苹果能散发出的清香的范畴。


    玛丽安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她看着那个苹果,就像伊甸园里的夏娃盯着那颗诱惑人的罪恶之果。


    她一直抑制得很好饥饿开始叫嚣将这颗苹果吞吃入腹。


    “你是怎么做到的?”玛丽安问。


    “你想知道什么?关于我是怎么把吸引你的能量压缩成一个甜美的果实?”【布鲁斯】轻笑道,“这太简单了,我们只是需要几个用于转化的公式,再来些哥谭的廉价工厂都能找到的机械设备,就可以制作出这颗苹果。”


    “只是要将它携带进你的梦境之中还需要额外的东西,这就是我隔了那么久只能给你这么一个,亲爱的玛丽安。”


    他抬起手,那个苹果在玛丽安眼中不断地放大、放大。


    直到她的嘴唇贴在了苹果的果皮上。


    “吃吧,”喂食她的男人说,“吃吧,玛丽安,这可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于是玛丽安咬了下去。


    “嘎擦嘎擦。”


    她双手捧着苹果,大口大口啃着它脆甜爽口的果肉。


    伴随着果肉滚入胃部,一段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展开——


    【19年前,哥谭。】


    “这就是韦恩家的小王子和小公主?”


    “除了他们还能是谁?瞧瞧他们穿的衣服,我这辈子都没穿过那么好的布料。”


    玛丽安听见他们在低声谈论着她和她的哥哥,话语着充满毫不遮掩的嫉妒。


    她悄悄睁开眼,小心地只睁开了一条不易察觉的缝。又长又密的睫毛掩盖了她低垂的眼皮下的动静,让她看起来似乎还在沉睡。


    她面前站着的大人身上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常服,手上紧握着枪把,他们贪婪的眼神扫过车子后备箱里的两个孩子的脸,仿佛看到上面沾满了数不清的美金。


    “别浪费时间了,先去之前说好的地方藏好,小心警察追上来。”其中一个人警告道。


    “韦恩那边也要小心,他们的私人保镖可不简单。据说法尔科内的那件事就是那个人搞出来的……”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关上车子后备箱的门,快步打开车门,朝郊区的树林开去。


    他们被绑架了,玛丽安意识到有糟糕的事发生在了他们身上。


    她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用小腿踢了踢旁边的男孩。


    药物还残留在他的身体内,他睡得很沉,无论玛丽安怎么踢都没有一丝动静。


    她的哥哥醒来还需要时间,而她最好在这个时间里做好准备。


    玛丽安用力摩擦着她被绑住的手腕,孩子的骨头软,在她的快速摩擦下,绳索之间勉强挤出了一条缝隙,她抓住这个机会将手抽了出去。


    手上的绳索解开,脚上的就容易许多了。


    玛丽安将她还在昏睡中的哥哥身上绑的绳索解开,然后又将他们缠了回去,用可以被轻松挣开的宽松度。


    这样既不会让那群绑匪警惕,又不会让她的哥哥处于完全束缚的状态。


    她拉起裙子,将捆在大腿上的小刀取了出来藏在袖子里,又将自己的手脚伪装成绑好的模样。


    做完这些,她安静地靠在后备箱里积蓄着体力,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最好的情况是哥谭警方或者其他人找到他们,最糟糕的情况是这些绑匪要对她或者她的哥哥下手。


    ……事态朝最糟糕的状况发展了。


    这群绑匪决定来点猛料。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车子停了下来,她听到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让那些媒体、警察还有韦恩,特别是韦恩……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这是一场价值上亿的、不容商量的绑架案。”


    他们在商量要怎么才能引起这些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的人的注意,然后从他们手中换得让每个人都满意的金钱。


    “砍掉吧。”


    玛丽安听到其中的一个人说:“砍掉他们的手,把这段录下来和断手一起给他们看看。”


    其他绑匪同意了。


    “嘎擦——”


    后备箱被打开。


    玛丽安和她的哥哥被拽了下来,他们的鞋子落在了潮湿的泥土里。


    她看到了泥土中爬行的蚂蚁,看到了提着他们衣领的那个绑匪裤脚上的针线,看到了被踩在泥地里的叶子。


    她听到不远处的另外两个绑匪在调试着录像设备,她听到了她的哥哥绵长的呼吸声,还听到了自己砰砰跳着的心脏。


    玛丽安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她受到过训练,远超这些绑匪想象的专业训练。


    她的导师会称赞在她双手之间跳动的小刀像舞动的蝴蝶一样美丽。


    当玛丽安跳起来将那些被当做攻击对象的人偶击倒的时候,她会夸张地抱起她在空中转一个圈,咯咯笑着用下巴蹭她的额头。


    玛丽安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她的笑声,她听见她说:“你做得真棒,我的夜莺。”


    她的左脚猛地插入了湿润的泥土中,在拉着她的绑匪还没反应过来前,她的右脚一个飞踢卷起一阵泥土。


    “啪叽。”


    肮脏的褐色物体糊在了绑匪露在针织面罩外的眼睛上。


    他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松开了困住玛丽安的手。


    这不是他今天犯下的第一个错误,玛丽安像个蚂蚱一样蹦在了他身上,她借力将他踩在泥土里,然后用小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睛,但她知道还不能停下。


    还有两个敌人,无论她脑海中闪过什么,一切都要留到消灭敌人去思考。


    玛丽安捡起泥土里的枪,她果断将枪口瞄准了不远处刚转过身来错愕地望着这一切的绑匪中的一个。


    那个人教过她怎么使用枪。她知道要怎么打开保险栓,怎么上膛,怎么瞄准,怎么夺走别人的性命。


    尽管她先前从未做过这件事,但她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成千上万次。


    所以在扣下扳机的时候她毫不犹豫。


    “砰。”


    被她击中的绑匪踉跄地向后倒去。


    另一个绑匪惊怒地朝她举起枪,子弹如细密的火雨般朝她袭来。


    第一颗子弹擦过玛丽安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蹲下来,滚入车底,躲过了接下来的袭击。子弹击中车皮的响声一刻不停地在她头顶响起,她看到弹壳掉落在如同沼泽一般的泥土中,连飞溅起来的机会都被夺取了。


    她手中的枪比她先半秒落入到那个绑匪的视线中。


    从车底滚到另一边的玛丽安击中她的膝盖,在绑匪痛苦跪地的时候再次开枪。这次,枪口上移,瞄准额头——


    “砰!”


    群鸟从林中惊起,飞向黑而远的天空。


    玛丽安走上前,将他们的面罩从他们的脸上扯下。


    他们的脸,死去的再也不会眨眼的脸,还往外汩汩流着血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了她的视线中。


    她认出了他们是谁,她想起来他们曾卑躬屈膝地服务于她的家庭,现在却为了金钱自愿成为了——


    “背叛者。”


    她的身后响起另一个孩子的声音。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直到和玛丽安并肩。


    他看上去远没有玛丽安那么狼狈,女孩刚刚在泥地里面滚了一圈,身上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连脸上都沾着土块。而【布鲁斯】,他只有裤腿和鞋子脏了点,干净得和周遭格格不入。


    “背叛者不可原谅,你说对吧,玛丽安?”


    他转过头来,和玛丽安笑着说。


    玛丽安看到了他的眼睛,绿得像是许久没人打理过的池水,藻类生物自由自在地在上面飘着,不见水面下其他生物的动静,只留一片死寂的绿意。


    “是的。”她点了点头,再次看向那些身体渐渐冰冷的人。


    突然,她的视线陷入了黑暗。玛丽安的眼睛被一双干燥的手遮住了,他的手温柔又强硬地将她的脑袋转朝另一边。


    “别看了,玛丽安,”他说,“我们去旁边处理一下伤口。”


    【布鲁斯】牵着她的手,将她带离这片区域。


    他掏出随身携带着酒精湿巾,当他将酒精湿巾擦过玛丽安脸上的血痕时,她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冰凉的湿巾吸干了流出来的鲜血,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伤口不重,”【布鲁斯】评估道,“回去擦点药就会好了。”


    简单处理了一下玛丽安的伤口,他又用湿巾擦净她身上的其他地方,认真地像是在处理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小猫虽然脏,但实在乖巧,又护主又黏人,是很讨人喜欢。


    他一边清理着小猫一边随意地问:“杀人是什么感觉?”


    玛丽安:“不太好。”


    她任由她的哥哥揉搓着脸上的肉,有时候他的手不小心擦过她的伤疤,她也不觉得疼痛,只感受到一片安宁。


    【布鲁 斯】:“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玛丽安:“……为了守护。”


    他追问:“守护什么?”


    “守护你。”玛丽安说。


    他哈哈大笑:“看来我们的玛丽安想要成为骑士。”


    他喊出的那个如同玩笑般的戏称砸进了玛丽安的心中,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角色。


    陪伴在某个人身边、阻挡敌人进攻的骑士。


    忠诚与守护的象征,犹如抵挡一切的荆棘、斩断敌人的利剑,玛丽安想要成为这样的存在。


    “成为骑士没什么不好的,”她在哥哥的笑声中嘟喃道,“又强大又忠诚,难道你不喜欢吗?”


    【布鲁斯】停下了笑,他思索了一会说:“好吧,我要说句实话,骑士挺帅的。”


    玛丽安:“这还差不多。”


    “别生气了,玛丽安,”他像变魔术一样从兜中掏出两块糖果,“看我手里面的是什么?”


    玛丽安惊呼:“苹果糖。”


    她拆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苹果独特的香味占据了她的所有味觉。


    【布鲁斯】:“这是给骑士的奖励。”


    玛丽安嚼着糖,嘟着嘴说:“那我就笑纳了。”


    糖果在她的嘴中慢慢融化,他们也注意到远处闪烁着红蓝色的灯光,解救他们的人到了。


    ……


    现在,玛丽安的梦境。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另一个人的大腿上,他的大腿肌肉放松下来的时候勉强可以当个合格的枕头,虽然还是有点硌脑。


    她眯起眼,朝头顶的人看去,发现他的手捏着她的发丝,正专心致志地把两股发丝编成一个蝴蝶结。


    察觉到她的目光,【布鲁斯】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里的“罪证”,他笑呵呵地说:“你总算醒了,玛丽安,我都有点无聊了。”


    玛丽安:“……”


    无聊就要用妹妹的头发打发时间吗?


    明明小时候他很成熟的,怎么越长大越幼稚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逆生长”?


    很多话在玛丽安的心头跑来跑去,最终成功逃脱她的嘴巴的那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却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玛丽安听见自己问:“她是谁?”


    她是谁?谁是“她”?等等,她到底在问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


    在她还在发愣的时候,她的哥哥却抢先她一步明白了她的心。


    “你问她啊,”【布鲁斯】感慨道,“你真的失忆得很彻底呢,玛丽安,连她都忘记了。”


    玛丽安:“我已经在慢慢想起一些事了。”


    【布鲁斯】:“那你总有一天会想起她的。”


    玛丽安:“所以她是谁?”


    【布鲁斯】:“这世界上有三个人不应该忘掉她,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们的爸爸,那么她会是谁呢?”


    “……妈妈,”玛丽安喃喃自语般说,“她是我们的妈妈。”


    是她教会了她怎么用刀,也是她教会了她怎么用枪,玛丽安的妈妈是她这身技艺的启蒙导师。


    【布鲁斯】轻哼道:“当然是我们最最最亲爱的【玛莎·韦恩】了。你像妈妈,我像爸爸,我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你还记得吗?”


    玛丽安:“我想起来了一点点。”


    【布鲁斯】:“哪一点点?”


    玛丽安将她刚刚想起的事情告诉了他。


    【布鲁斯】:“第一次的回忆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第一次杀人也是。我还记得你杀掉他们之后发愣的模样呢,你甚至连手都在发抖,虽然后来你不肯承认。”


    玛丽安:“你杀过人吗,【布鲁斯】?”


    【布鲁斯】欢快地承认:“当然,毕竟我可是玛丽安的哥哥。”


    “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我是哥哥’来概括的。”玛丽安瞪了他一眼,得到了她哥装无辜的一个眨眼。


    “好吧好吧,既然你那么感兴趣,那么我也不介意和你分享,”他的眼睛笑得弯起,像切得整齐的苹果块,“我第一次杀的那个人,是他求着我杀他的。”


    玛丽安:“他求你杀他?听上去有点奇怪。”


    【布鲁斯】:“并不奇怪,正相反,他很有趣。自从把他杀死以后,很少再能找到像他那样有趣的人了,后来我找到了些替代品,都不如他。”


    玛丽安:“要我帮你找吗?我可以找到像他一样有趣的人的。”


    他哈哈大笑,就像记忆中他听到年幼的玛丽安想要成为守护他的骑士那样笑得开怀。


    在玛丽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怜爱地用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颊。


    “哦,我亲爱的玛丽安,我可爱的小骑士,”【布鲁斯】轻笑道,“我觉得有趣的从不是他那个具体的人,我觉得有趣的是杀死他的那一刻。”


    “杀死他的那一刻我所感觉到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后面我杀了再多的人,当然也有很多和他相似的人,但都没有第一次的感觉了。”


    玛丽安有些不解,她疑惑地问:“所以那是什么感觉?”


    【布鲁斯】思索道:“如释重负,不不不,不是这种感觉,豁然开朗,好像也不是这个。让我想想该怎么和你形容……有了!”


    他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刚冒出的想法:“有个人是为了被你杀而存在的,他或者是她,性别不重要,它是为了被你杀才会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总有一天,它会意识到这件事,它会来恳求你杀了它。”


    “你可能一开始不想,甚至还会严厉地拒绝它,但你总有一天会杀了它的。这是天命,这是命中注定,你我都无法改变的事情!等到你杀了它之后,你就会意识到这一切的存在!”


    他的情绪太激动了,玛丽安没法让自己不去被他如同恶魔一般的疯言疯语吸引。


    他在诉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狂笑,那张疯癫的笑颜出现在她的哥哥英俊的容貌上,严丝合缝,完美契合,仿佛本该如此。


    “然后呢?”玛丽安问。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布鲁斯】的手像是在指挥一场合奏般不停地拨动着空气,“在你杀死它的那一刻,你会找到你灵魂中缺失的那一块拼图,会有一些新的东西在你的躯体内诞生。”


    “有的人会说你被附身了,有的人会说你已经疯了,他们永远都不会理解你。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只是变得更完美了而已。”


    玛丽安:“这听上去很美好。”


    “是的,”【布鲁斯】叹了口气,“美好到只能拥有一次这样的体验。”


    突然,他息了声,直直地看向躺在他腿上的玛丽安。


    两双绿眼睛撞在一起,玛丽安察觉到盯着她的那双空落落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如梦初醒般问:“我们刚刚做了什么?”


    玛丽安:“进行了一场对话。”


    “哦,是的,”她的哥哥神经质地重复道,“当然是一场对话。我们居然进行了一场兄妹对话,这感觉真……不错。”


    他的双眼闪烁着发亮的新奇,他说:“我喜欢这种对话,玛丽安……是的,我以前就喜欢这种对话。我们以后应该多进行这样的游戏,你不觉得吗?”


    她长大以后的哥哥虽然幼稚,但出奇地坦诚,玛丽安喜欢他现在的表情,好奇的、喜悦的、毋庸置疑真诚的。


    她点了点头,说:“当然,【布鲁斯】。我也喜欢这样和你聊天。”


    她的哥哥笑得更开心了,他笑着向后仰去。脖颈处的银光微闪,他戴着由某种不知名金属制成的颈环,上面还环绕着一圈细小的尖椎。


    ……意外地符合她哥的气质,玛丽安想。


    “和你聊天很愉悦,玛丽安,但我们总要处理正事的。”【布鲁斯】有些遗憾地宣布。


    他扶玛丽安站了起来,将她带到了被洗脑的维尔特代表的那扇门前。


    他说:“吸收了我带来的能量苹果,你现在应该能推开这扇门了。来试试吧,玛丽安。”


    玛丽安握紧门把。


    阻力依旧存在,但她能感受到比起之前的更加微弱了,她重心下沉,身子贴在门上,借力往外一推——


    “嘎吱。”


    维尔特的门被她强制打开。


    几乎是在门推开的瞬间,无数猫头鹰从门内飞了出来,砸到了玛丽安和【布鲁斯】的身上。


    “猫头鹰,总是猫头鹰,”玛丽安听到身旁的【布鲁斯】抱怨道,“哥谭的这些洗脑供应商就不可以有点新意吗?”


    他轻拍了一下玛丽安的肩膀,“动手吧,玛丽安。”


    “是。”玛丽安举起手,五指张开,指尖对着头顶乌泱泱一片的猫头鹰群。


    猫头鹰一只接着一只盘旋在天空,如同一个巨大的可以吞噬一切的漩涡。漩涡中心忽地往下坠来,已经落到了他们的头顶,眨眼间便可将他们全身吞吃入腹。


    玛丽安骤然收紧手指,攥成了拳。


    “啪!”


    一只猫头鹰被一把利剑戳穿了肚皮,犹如流星般摔在地面上。


    “啪!啪!啪!”


    无数猫头鹰被利剑刺穿了翅膀,他们发出痛苦的哀鸣,却追不上血液停止流动的速度,只能一只随着一只摔下来。


    漫天剑雨自空中出现,宛如银河般清洗着不净的一切。


    血和羽混杂着躺在地上,被剑钉死的鸟类抽搐了几下,再也无法动弹了。


    玛丽安冷眼看着猫头鹰的尸体。


    这是她的梦境,她的世界。


    她可以控制这里的一切,创造这里的一切,毁灭这里的一切。


    从维尔特闯入这里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输了。


    她弯下身,单手提起其中的一个猫头鹰尸体。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化为一条血水,猛地流进玛丽安手中的那只猫头鹰身上。


    玛丽安手中的猫头鹰低垂的翅膀抽搐着张开,鸟类的脸和人类的脸在她的手中不停地转化,一会是猫头鹰,一会是维尔特。


    非自愿打开别人心灵的门就是会遇到对方下意识的抵抗,维尔特的抵抗就是这群猫头鹰。


    但只要将他们的抵抗压制,他们拼命想保护的那颗心灵就是玛丽安的掌中之物了。


    她加重了力气,手中的存在最终停止在了维尔特的人类形态上。他穿着一件风格古朴典雅的紧身制服,脸上戴着犹如猫头鹰一般夸张的面罩。


    他潜意识中认为自己就该是这样的,玛丽安扫过他的装扮,还真是一副典型的哥谭蒙面人姿态。


    “他是一只利爪,猫头鹰法庭的爪牙,”【布鲁斯】替维尔特做自我介绍,“我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些小东西,他们在我那绝迹了好一段时间。”


    玛丽安:“猫头鹰法庭?”


    【布鲁斯】:“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哥谭的影子政府,亲爱的。就是一些所谓的权贵组成了一个联盟来护卫他们的利益,不过他们胆小了点,喜欢躲在暗处。”


    “而利爪,就是哥谭影子政府的特工,”他说,“从字面意义上和你解释太空泛了,你可以自己来理解。去把维尔特吃掉吧,玛丽安,控制这些利爪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所谓的“吃掉”,就是玛丽安控制别人的最后一步了。


    只要将他们的心灵啃食,她自然可以明白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


    玛丽安点了点头,手里面的维尔特砰的一声变成了一块肉干,她快速啃食起来。


    在她消化的这段时间,【布鲁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现在和夏普竞争哥谭市长的人是谁来着?”


    玛丽安:“林肯·马奇。”


    “哦,当然是他,除了他以外谁还会让这次事件更有趣呢?”【布鲁斯】扶着下巴,他显然认识林肯·马奇,就像熟悉猫头鹰法庭一样熟悉他。


    消化干净维尔特的心灵,玛丽安很快就明白了大半她哥哥的意思。


    维尔特是一个孤儿,他从小就被猫头鹰法庭收养,并被他们用一系列手段培养成了对法庭言听计从的利爪。


    他这次伪装成一个病患潜伏在阿卡姆精神病院是为了时刻关注夏普的计划,并在关键时刻破坏它,避免夏普赢得选票成为哥谭的市长。


    而在他之前执行过的任务中,他帮助过哥谭市长的另一个有力竞选者林肯·马奇清理过不少麻烦。


    “林肯是猫头鹰法庭的人,”玛丽安已经从维尔特的记忆中察觉到了这个隐匿在哥谭阴影中的组织有多不简单,“他必须成为哥谭市长,所以作为竞争者的夏普他失败是必定的。”


    【布鲁斯】:“你只看到了这点吗?”


    他如同质疑般的话让玛丽安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维尔特的记忆,没有丝毫错漏,她已经提取这个被洗脑过的青年身上蕴含的所有情报了。


    除非……她的哥哥说的东西是维尔特不知道的。


    玛丽安犹豫着开口:“维尔特知道的只有这些。”


    “别紧张,玛丽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布鲁斯】安慰她。


    他用一句轻飘飘的反问让玛丽安陷入了自我怀疑情绪,但他又会在她表现出来的时候反过来扮演安抚她的角色,仿佛让她犹豫的情绪与他一点都无关。


    他游刃有余的平静让玛丽安感到了如针刺般的尴尬。


    “……我知道。”她微微一笑,将那股不适掩盖在了其中。


    【布鲁斯】自顾自地说:“我接下来要给你透露一个有趣的东西,亲爱的妹妹,你绝对会喜欢的哈哈。”


    “林肯·马奇当然是猫头鹰法庭的人,他和被你吃掉的维尔特一样,也遭遇过猫头鹰的那些手段,里面自然包括洗脑。”


    “大多数情况下,猫头鹰法庭会把那些人洗脑成忠心的武器。但在林肯上,他们找到了更有趣的玩法,他们给他伪造了一个家庭身份,让他以为自己是被一个家庭抛弃的可怜孩子。”


    “愚蠢得以为自己真有一个家庭的林肯心中充满了复仇与渴望之火,他既恨那个家庭抛弃了他,又渴望着回归家庭。”


    玛丽安:“那个家庭是?”


    “韦恩。”【布鲁斯】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炸弹。


    他笑道:“你敢相信吗,我的玛丽安?林肯·马奇那个蠢货居然以为他是我们的哥哥,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小托马斯·韦恩!”


    玛丽安皱起眉,“我不理解猫头鹰法庭为什么给他打造这个骗局……”


    “可能是觉得好玩,也可能是单纯为了报复韦恩,”【布鲁斯】摊手,“谁会在乎那群猫头鹰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林肯是真的那么相信了。”


    如果林肯·马奇真的那么愚蠢又轻信,那么或许她可以……


    玛丽安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她抬起眼,发现她的哥哥正看着自己,他已经看穿了她的内心,知晓她在想什么。


    他那双绿眼睛中浮现恶作剧的光芒,他鼓励玛丽安:“就这么做吧。刚好你出去阿卡姆后需要一个能接近蝙蝠侠的身份,没有什么会比未来的哥谭市长的妹妹更合适了。”


    “去接近林肯·马奇,让他相信你就是他的妹妹,一个同样被抛弃的韦恩,然后借助他背后的力量去接近蝙蝠侠……”


    “你想到的这个计划很完美,玛丽安,”她的哥哥称赞道,“反正都是假哥哥,再多一个又会怎样?你问我的感受?哦,作为真哥哥的我当然是不会在意的,毕竟他们都是假的。”


    “听说你的假哥哥为你揍了人,哈哈哈,那只蝙蝠是把你当调查事件的借口使用了吧。”


    他牵着玛丽安的手,拉着她一起走向梦境中戴伊的门所在的方向。


    【布鲁斯】放轻脚步,眯起眼睛,弯起身子,他朝玛丽安露出狡黠的微笑,像只带着小猫去抓老鼠的大猫,炫耀似地舔着自己的利爪。


    他笑得洋洋得意,轻声说道:“跟我来,玛丽安。假哥哥会把你当借口揍掉他的牙齿,而你的真哥哥……你应该知道我会为你做什么,亲爱的。”


    玛丽安握紧他的手,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笑子belike:假哥哥会为你揍人,而真哥哥会为你杀人哦~


    周一到周三更新都在0点,从周四开始就恢复原来的晚上9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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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17年前,哥谭。】◎


    “我的力量还不足以推开戴伊的门……”玛丽安提示道。


    维尔特的门可以被她推开是因为他曾经受到过猫头鹰法庭的洗脑, 他的心灵之门是一扇被无数人撬锁过、门锁早就破破烂烂的玩意。


    而戴伊,虽然他确实患有精神疾病,但并不意味着他的门比正常人简单。有些精神病患者的意志顽固, 难以被人轻易松动,有病理性的强迫症的戴伊显然就是这种人。


    “但我的可以。”【布鲁斯】和她说。


    “我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 ”玛丽安纠结地整理着言词, “甚至忘记你也可能拥有和我一样的能力……所以你也是个超能力者吗,【布鲁斯】?”


    【布鲁斯】轻哼一声说:“当然不是, 亲爱的。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罢了,不过没有超能力并不意味着我什么都不会。”


    他的食指轻敲自己的大脑, 解释道:“智慧代表着力量, 我的智慧足以让我无所不能。”


    【布鲁斯】的手握在了戴伊的门把上,他的手腕处戴着一条银色的不知名金属制成的手环, 和他的颈环一个风格, 上面绕着一圈尖椎。


    “嘎擦——”


    他手下的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下一秒,门框剧烈地晃动起来,砰的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砸开了。


    “登登登~”他戏剧性地为门的打开配了个音。


    【布鲁斯】弯下腰, 手朝门里伸去,做出了一个优雅的邀请动作。他含笑望着玛丽安,开口:“和我一起进去吧,玛丽安小姐, 让我们给亲爱的戴伊送上一个惊喜。”


    玛丽安跟随着他, 见证他给自己表演了一场魔术。


    她的哥哥伸出手,手指随意地在戴伊的心灵世界滑动。那些冲上来企图将他们这些入|侵者赶尽杀绝的幻想就被一片幽绿的雾气包裹,那股雾气如同舞动的幽灵,嬉笑地在他们之间穿梭。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数不清的笑声瞬间填满了戴伊的世界。


    【布鲁斯】哼着不成调的歌曲,周遭的笑声成为了他的乐队, 而作为指挥家的他是多么熟练、多么完美地控制着这首狂笑之曲的演奏。


    他操纵人心的技巧让玛丽安着迷。


    余光瞥到玛丽安眼中的情绪,他笑着拉起她的小臂,控制着她将这首歌继续演奏了下去。


    玛丽安放松自己身上的力气,任由他指挥着自己,戴伊的世界在他们的手下崩塌。


    舞台上的木偶由背后的丝线控制一举一动,她却痴迷于表演与掌声,在丝线的陪伴下跳出人生中最美的舞蹈。


    一曲毕,玛丽安望着一片狼藉的周遭问:“戴伊在现实中会怎样?”


    【布鲁斯】:“会变得更完美。”


    玛丽安:“像你一样?”


    【布鲁斯】伸出食指,冰冷的指腹贴在了她的下嘴唇上,他制止了她的疑问。


    “永远都不,我的玛丽安,”他说,“没有人会像你和我一样完美。他们的完美只是和以前残缺的自我对比而言,但和我们比起来,他们永远都是下等用品。”


    他是如此傲慢,吐出的言论坚定地找不到一丝玩笑的影子。


    好像在玛丽安的哥哥的观念中,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乐园,他和玛丽安是乐园中唯二的玩家。他会因为乐园中的娱乐设施和NPC们花费时间,也会毫不犹豫地想在每场游戏中获得胜利,但他从不将那些东西视为与他平等的存在。


    逗他开心的要打赏小费,让他无聊的应该从乐园消失。


    总是微笑的【布鲁斯】就是这么看待一切的。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玛丽安的心为此而颤抖。


    她嗅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激动的悲伤。


    她激动于在她哥哥的世界中自己是特殊的,但悲伤,玛丽安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悲伤了。


    于是她不再思考这点,将它抛在脑后。


    从戴伊的世界出来不久后,【布鲁斯】便挥手告别了她。


    他有些不舍地说:“虽然不想离开你,但我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玛丽安:“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帮忙,哥哥。”


    “谢谢你的关心,玛丽安,”【布鲁斯】说,“不过蝙蝠也很重要,我希望你能留在这里。你留在这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你明白了吗?”


    玛丽安:“是。”


    他又说了一些甜蜜的话,玛丽安笑着将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中。在他离开她之后,她便可以将这些话从记忆宫殿中取出来反刍。


    她的梦境世界因为他的离去再次变得空落落的。


    她再次检查了那些门。


    里面没有一扇属于蝙蝠侠。


    玛丽安紧皱眉头,她可是特意叮嘱过让耶利米把含着苹果沙拉的晚饭送去给杰克·肖一份的,为的就是让自己得到蝙蝠侠的门。


    以她对耶利米的掌控,这个男人不听她指挥的可能性很小。而按照蝙蝠侠对于体力的重视程度,他不会拒绝一份由他的伪装身份的“妹妹”送上来的晚饭。除非……


    玛丽安心中有了猜测,恐怕是重点看护区的人在送饭的时候往里面加了料。


    蝙蝠侠的伪装身份服过兵役,又是因暴力事件进来。如果他们因想更好地控制他而在饭菜里面加入肌肉松弛剂或者类似的药剂是可以理解的。


    一群白痴,玛丽安咒骂那群人,他们的自作主张破坏了她的计划。


    事情没有按照计划发展总是让她心生烦躁,她想她在这方面应该多和她的哥哥学习。【布鲁斯】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她希望自己也能像他那样。


    揉了揉眉宇,玛丽安知晓自己该从梦境中醒过来了。从不久前开始,她就感知到外面有人正观察着睡眠中的自己。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回到现实中应对那个人。


    尽管外面已经升起了太阳,但位于阿卡姆岛地下的重点看护区牢房的灯还没亮,这里依旧一片昏暗。


    但玛丽安的眼力不错,她足以在黑暗中辨别坐在她床边的人的轮廓。


    他坐姿端正,双手合拢放在自己身前,正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好似那里放着一本敞开的书。


    才隔了几天没见,玛丽安还是被汉尼拔·莱克特这副“手中无书,但心中有书”的模样装到了。


    她本以为她哥已经是逼王中的逼王,没想到汉尼拔更胜一筹。


    “你在看什么,医生?”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突然出声问道。


    汉尼拔用手夹起一页根本不存在的纸,翻了过去,他回答:“一个童话故事,叫《国王与夜莺》。你小时候父母会给你读睡前故事吗,玛丽安?”


    玛丽安:“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失忆了这个事实吗,我的前主治医生?”


    汉尼拔:“我以为你想起了许多。”


    玛丽安:“不包括睡前故事这种小事。你的巴尔的摩之旅看起来不怎么顺利,医生,否则不会那么早就回到这里了。”


    汉尼拔面色不变,他说:“你的计划看起来倒是比较顺利,玛丽安。你对夏普的事情不感兴趣,在阿卡姆那么长时间以来你都没有动静。但昨天你突然惹了事,我想是其他原因让你这么做的。”


    玛丽安轻笑道:“你那么聪明,可以猜猜是什么原因。猜对了说不定我会给你奖励,医生。”


    汉尼拔:“我为什么要做你并不希望我做的事情呢?我只是一个心理医生,更关注你的心理健康,我们应该多聊聊这些事情,而不是专注于夏普和他引起的那些麻烦。”


    “还记得上次的心理治疗我和你说了什么?我说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可以聊聊你的家庭,玛丽安。”


    玛丽安打量着他的侧脸,汉尼拔年轻的时候想必长得不错,以至于他哪怕到了这个年纪长得也不让她反感。她说:“我现在是重点看护区的特殊罪犯,而你是一个不该存在于阿卡姆的心理医生。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追求什么心理治疗?”


    “说明我很爱我的职业,”汉尼拔扭头看过来,他淡蓝色的瞳孔直视着玛丽安,“凑巧的是你也需要心理治疗。”


    “和我聊天没什么坏处,我也给你提供了不少便利。否则按照‘玛丽安·肖’的社会关系,她哪怕不犯任何事,也会被送下来重点看护区给夏普的人‘治疗’。”


    “玛丽安·肖”简单的社会关系十分适合当一个消失的病患,她甚至比先前蝙蝠侠打听的赛斯更合适。


    但她在阿卡姆安全地待了三个多月,夏普在地下的“治疗”并没有波及她。


    玛丽安先前就猜到是汉尼拔在其中发挥了作用,但那又如何?


    她眼前狡猾的心理医生帮助她肯定是为了得到回报。让她相信他是不求回报地帮她,她还不如相信食人魔汉尼拔·莱克特是个隐藏的素食主义者。


    既然他有所求,那么玛丽安就应该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


    不过他在这个时候直接挑明他先前的帮助……玛丽安唇角的微笑弧度往上提了提,看来对方的真实处境也没有表面上那般风轻云淡。


    她假意顺着汉尼拔的话说了下去:“好吧,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们可以聊一聊,医生。但我的肚子饿了,你需要为我们接下来的聊天支付一份食物。”


    “不要阿卡姆的食物,”她强调,“这里的食物可能加了料,我不想他们影响我的身体。如果是你做的,那么就再好不过了。”


    汉尼拔:“这个要求不高,我身上刚好还有一些肉干……”


    玛丽安:“我想甜点就足够。”


    她可不想从汉尼拔的肉类小零食中吃到什么奇怪的原料。


    玛丽安也吃“人”,但她吃的是人的心灵。


    而她面前看似和蔼的心理医生啃食的却是他们的□□。


    汉尼拔笑道:“看来你已经打听到我的名声了,玛丽安。放心,我会暂时把你当做素食主义者对待的,这是一种礼仪。”


    他问:“那么从现在开始,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


    玛丽安:“当然。”


    汉尼拔:“和我聊聊你的家庭,什么都可以。”


    玛丽安:“我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那里有我的父母和我的哥哥,我们爱着彼此。”


    她问:“你的家庭怎样,医生?”


    汉尼拔:“我的家庭过去还算富裕,我的父母有着上世纪父母该有的一切优缺点。和你的家庭一样,我有一个妹妹。”


    他问:“你的哥哥对你如何?”


    玛丽安:“他对我很好,他非常聪明,可能有些傲慢,但这并不能掩饰他的优秀。”


    汉尼拔:“你用一种非利她性的品质来论证了你的哥哥对你的好。”


    玛丽安:“优秀的人总是完美的。”


    她没再给汉尼拔评论她的机会,她反问:“所以你的妹妹如何?”


    汉尼拔:“她很柔软又弱小,偏偏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每天下午我都会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到池塘边玩耍,她喜欢把手伸进荷叶底下,让鱼去啄她的手指。那时她会发出一阵笑声,而我总是担心她栽倒到池中。”


    玛丽安:“你很关心你的妹妹。”


    汉尼拔:“当你和你的妹妹有一定的年龄差的时候,你总是忍不住把自己当做她的父母。”


    玛丽安:“我和我哥的年龄差没那么大。他是我最好的玩伴,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在我的身边。”


    汉尼拔:“我还以为你们有年龄差,你很依赖你的哥哥,这种情况不常出现在同龄人身上。”


    玛丽安:“你的妹妹现在在哪里?”


    “她总是和我在一起,”汉尼拔的双眼在牢房中依旧明亮,像食肉动物的在夜中发光的瞳孔,他灵活的舌头弹过上颚,“就像你和你的哥哥总是在一起一般。”


    考虑到汉尼拔并不是一个超能力者,玛丽安的视线落在了他西装下的胃部器官所在的地方。


    他刚刚那句话放出去都可以做海龟汤了。


    还要打上“#恐怖”“#食人”的标签。


    她呵呵一笑,说:“和你一比,我和我哥都可以出院了。”


    汉尼拔恭维道:“别小看自己,玛丽安,你们的潜力说不定在我之上。”


    “我不会再阻拦夏普的人来找你,他们最近正缺研究对象,”他主动结束了他们的心理治疗,提起了夏普的事情,“你还需要什么吗?”


    玛丽安直接提要求:“明天夏普会在阿卡姆召开他的产品发布会,我要去那里。”


    夏普邀请了他的竞争对手林肯·马奇参加发布会,玛丽安从利爪维尔特那里得知了一些情报,猫头鹰法庭不会让夏普顺利召开这次发布会的,他们会引起混乱。


    而混乱,正是玛丽安接近林肯的好机会。


    汉尼拔也不问她原因,他干脆利落地 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他很好说话,这也意味着他很聪明,所以玛丽安好奇地问:“你真的只是夏普这艘船上的人吗,医生?”


    夏普这艘贼船谁看谁知道迟早要被蝙蝠侠端掉,他的身份和下手对象太过敏感。


    如果说哥谭是蝙蝠侠的农场,那么阿卡姆精神病院就是蝙蝠侠的重点看护区,农场主不会让夏普嚣张太久的。


    汉尼拔·莱克特聪明得不像是那种上了贼船还什么都不准备的人。


    “当然不只是,”汉尼拔朝她神秘一笑,“实际上,我年轻的时候有幸为一些哥谭权贵提供心理治疗。”


    作为一个擅长操纵心灵的医生,他在提供心理治疗的时候习惯在他的病人心中埋下一粒种子。


    一粒在关键时刻可以被他催熟长大,掌控那些病人为他所用的种子。


    玛丽安想起了她上次找到的回忆中那个【汉尼拔】得到的角色。


    他成功应聘上了年轻的韦恩小姐的心理医生,狡诈的家伙,他还真有赢得哥谭权贵喜欢的本领。


    所谓的哥谭权贵也提醒了玛丽安一些事。


    她眯起眼,肯定道:“你手中有那枚印着猫头鹰的硬币。”


    尽管维尔特的记忆中没有这条情报,但她掌握的东西已经足够推断出汉尼拔·莱克特是猫头鹰法庭的人了。


    他借用之前的人脉搭上了一个真正敢和蝙蝠侠抗衡的庞然大物,这可比上了夏普这艘贼船安全多了。


    “……你得到情报的速度连我都有些惊讶了,玛丽安,”心理医生惊叹道,“简直像一个无所不知的心灵感应者。”


    玛丽安:“我会把你这句话当成夸赞的,医生。”


    “对了,”汉尼拔状似无意地说,“我来的路上收到了一条消息,昨天惹了你的戴伊今天凌晨去世了。”


    玛丽安:“可怜的戴伊,他是怎么死的?”


    汉尼拔:“他以前每杀一个人就要在身上刻一道划痕,这次他一个人都没杀,但皮肤上布满了自己指甲划出的血痕,脸上还画了一个巨大的笑脸。”


    玛丽安笑道:“你们应该去调查一下小丑是不是重回阿卡姆了,听上去像他的手笔,医生。”


    “马上就到亮灯时间了,能请你离开的时候顺便把我需要的食物送过来吗?”


    汉尼拔在承诺上的守信度比她想得还要高,他对于担任一个让患者产生信任的医生手到擒来。


    玛丽安从他那里得到了一块樱桃水果挞。


    为了在牢房亮灯前将这份“罪证”处理掉,她不好花太多时间欣赏水果挞诱人的玫红色色泽,只能大口大口地将其吞咽下去。


    樱桃酸得掉牙,配合着甜腻掉皮的挞饼恰到好处。


    随着水果挞进入她的食道,一份回忆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17年前,哥谭。】


    “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想出去走走吗?”穿着暗红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问。


    玛丽安扭过头,她看见窗外大片金灿灿的阳光照着冒出绿芽的土壤,那阳光也毫不吝啬地透过玻璃照在她的手上。


    她厌恶地躲过阳光,用手中的《安徒生童话》将其挡在了外面。


    “不了,”她拒绝道,“我正在看书,医生。”


    【汉尼拔】:“我以为你会想照看一下前不久种下的蔬菜,他们现在正是需要关注的时候。”


    玛丽安死死盯着手中书上面的文字,她闷声道:“会有人帮我照看他们的。”


    “几个月前你告诉我他们同意你在花园里面种菜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垂头丧气,”【汉尼拔】莞尔一笑,他走到女孩身边,用身子替她挡住大片阳光,“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玛丽安。”


    玛丽安用书挡住她的脸,严严实实,让男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这样做了好一会,【汉尼拔】一动不动,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应。


    “……我被禁足了。”终于,书下藏着的人打破了沉默。


    她闷闷不乐地说:“三天内我除了庄园以外哪里都不能去。”


    【汉尼拔】:“那天发生了什么?”


    “是法尔科内家的小子先挑衅我的!”玛丽安迫不及待地和自己的心理医生分享那件事,她说,“他和他的跟班背着大人侮辱了我的家人,还嘲笑了我……”


    “所以我给了他们一点教训,”她轻描淡写地糊弄过自己做的事,又生气地说,“他们去告了状,然后……我不想提那个人!反正我现在被禁足了。”


    【汉尼拔】:“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法尔科内,他确实是一个粗鲁的小子。”


    玛丽安附和:“没有人喜欢他。”


    【汉尼拔】:“你没有威胁他们别去和其他人说吗?”


    “我去了,像你上次教我的那样,”玛丽安泄气道,“但我有些不熟练,他们不肯听我的话。”


    “别气馁,玛丽安,”【汉尼拔】安慰她,“你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按照你想的去做的。”


    他弯下腰,低声问:“藏书室里的监听器……”


    玛丽安取下她脸上的书,她轻笑道:“我早关闭了。放松,医生,放监听器的人知道我脾气有多古怪,特别是在被关禁闭的时候。”


    她说:“你可以畅所欲言,我喜欢和你聊天。”


    【汉尼拔】微微一笑,他在玛丽安前方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像你一样的情况。”


    玛丽安:“有人挑衅了你?”


    “是的,”他回忆道,“一个粗鲁的屠夫挑衅了我,还侮辱了我重要的人。”


    玛丽安:“你也像我一样揍人了?”


    【汉尼拔】:“嗯,不过为了防止他将粗鲁的基因延续下去,我还做了一些防护措施。”


    “那个屠夫很胖,身上的肉堆了三四层,用刀砍下他的颈肉的时候,伴随着臭腥味的血一起飙出来的还有一层黄白色的脂肪。”


    玛丽安若有所思:“所以你杀了他。”


    “当然可以这么说,”【汉尼拔】双手合十放在身前,“不过我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他,我是为了维护秩序。”


    玛丽安不解地问:“秩序?”


    【汉尼拔】解释道:“就像你的菜园里出现了一颗病苗一样,我的牧场里面出现了一个病猪。常规措施没办法治疗他身上的病,为了防止他的病传染给别人导致整个牧场出现更大的损失,我必须维护秩序。”


    “玛丽安,”他语气轻柔,笑容真诚,“你要知道,有些时候我们只是想维护秩序罢了。”——


    作者有话说:拔子哥就这么教坏小孩


    拔子提到的少年经历参考《少年汉尼拔》,电影男帅女美,可以爽看


    第24章 ◎现在,阿卡姆岛。◎


    无论哪个世界的汉尼拔都有一根灵巧的舌头。


    他知晓怎么靠这根舌头赢得患者的信任, 在他们的内心种下一颗邪恶的种子;也知晓怎么靠这根舌头游走在多个阵营之中,为自己赢得最大化的利益。


    在玛丽安刚找回的记忆中,他是如此真诚地提到了自己的过去, 将他们两人的处境联系在了一起,又是多么熟练地教导她如何犯罪。


    ……当然, 他最后也没忘把自己做的甜品水果挞分享给了记忆中的她。


    从记忆中彻底走出, 现在已经长成一个成熟大人的玛丽安对自己的善恶观居然还没全然扭曲表示惊讶。


    毕竟记忆中她有一个关系不错、相处很久的食人魔导师,还有一个以犯罪为乐、压根没把其他人当人的【小丑】哥哥。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她的道德观念尽管低于平均水准, 但高于韦恩庄园的水准已经算是奇迹了。


    引导她倾向正常道德观念肯定是一个熟人,她猜也是住在韦恩庄园里面的家人。


    可能是妈妈, 也可能是爸爸, 还可能是……


    还可能是谁?


    玛丽安隐隐意识到还应该有其他人的存在,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于是她不再想了。


    头顶高悬的灯闪烁起来, 滋啦滋啦, 半晌才勉强亮起。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在水池边简单收拾了一下,等待着外面来人。


    她和蝙蝠侠的伪装身份完美符合夏普的用人要求, 如今汉尼拔将阻拦改为助力,她相信今天夏普的人就会行动。


    “砰!”


    金属门传来一声刺耳的响声。


    外面的人喊道:“编号02561,编号02674,出来!”


    玛丽安温顺地站在门前, 任由两边的安保给她戴上手铐。


    杰克也被叫了出来, 他朝玛丽安蠕动了几下嘴唇,显然有话要对她说。但现在并不是说话的好时刻,所以他只是努力朝玛丽安挤了挤眼。


    安保粗鲁地赶着他们朝重点看护区的另一边走去,“被迫”挤着她走的杰克在他们离得最近的那一刻不经意般低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一切都会没事的。”


    玛丽安用微笑回应了他的话,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被她最擅长的微笑安慰到,她注意到他的眉头甚至更紧了些。


    蝙蝠侠真奇怪,她想。


    玛丽安依旧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喜欢她的笑。


    难不成他喜欢她哭吗?


    难以理解,她也不想迎合对方在这方面的喜好。


    保持微笑是刻在玛丽安基因里的习惯,哪怕想要接近的对象对其不感兴趣,她也没办法一时半会将自己的习惯改掉。


    走了十多分钟,陪着他们的安保刷卡进了两扇带有门禁的门,他们终于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穿着纯白实验服的研究人员随意地扫了眼他们的资料,抬手挥了挥,“先把他们关起来,待会用得到。”


    这片研究室是由一条地下走廊改造而成的,大多数房门紧闭,从外面路过时能听到里面传来一点响声。偶尔几个从房门里面走出来的研究员也神色匆匆,看也不看穿着橙色服装的玛丽安和杰克,快步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走快点,雨果博士那边需要这组新的数据……”


    “明天就要公布出去,今天必须……”


    哪怕只听他们的声音,也能听出弥漫在这里每一个角落的焦躁。


    玛丽安和杰克被关进了其中的一个房间,在他们到来之前,这个房间里面已经有四个病友住着了。


    和他们同样穿着亮眼橙色囚服的人们独自坐在墙边,呆呆地看着地板,听到门被打开又合上也没有任何反应。


    在他们背后的门被合上的下一秒,杰克往前迈出一步,说:“我去确认一下情况,你在这里待着,玛丽安。”


    玛丽安挑眉,好吧,她会把这个特立独行的机会交给蝙蝠的。


    他快步走到那些人面前,用手指在他们的眉间晃动一下,发现他们依旧没有动静后又扒开了他们的眼皮。


    “他们被注射了过量的麻醉药剂。”杰克拉开袖子,望着他们手上青青紫紫的针孔说。


    他一个接一个地检查着那些人的身体,像个专业的医生。


    每个病患脖颈后都有一道缝合过的伤痕,从痕迹来看,他们的皮下曾被植入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杰克抚摸着那块凸起,直接拆开一个来调查很方便,但并不符合现在的情况。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背后运转的监控,按照夏普对这里的重视程度,他可能还没拆完线就被抓走了。


    况且直接将其取走也可能会危害这些人的性命,蝙蝠侠这次潜入不便随身携带道具,他没有足够的设备来确保没有意外发生。


    他松开检查病人的手,站起身,拉着乖乖站在原地的玛丽安来到监视器的角落。


    用背部挡住监视器,杰克和玛丽安说:“待会他们应该会来给我们进行体检,你装作生病的样子糊弄过去。”


    他认真打量着玛丽安的脸,苍白的脸,粉色的唇,要是她说话的语调在漂浮一点,根本就是生病的模样了,都不需要太多伪装。


    “如果能吐出来的话可信度会更高,”杰克提议,“要我帮你吐?我可以再靠你近一点。”


    他这张脸可是让玛丽安恶心的神器。


    虽然之前为这点感到过无奈,但在关键时刻这点还是有用的。


    玛丽安:“我为什么要装病?”


    杰克:“他们偏向用更健康的身体,你装病的话会更安全。”


    得到了答案的女人没答应也没拒绝,她只是歪着脑袋问:“那你呢,哥哥?”


    他当然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调查更多的地方了,蝙蝠侠没遗漏他刚刚听到的“雨果博士”,雨果·斯特兰奇是他的老对手,他没想到他会和夏普联手。


    两人联手意味着他们准备的东西更多,暗藏的危险更大。


    蝙蝠侠必须阻止他们。


    这趟危险的旅程没给玛丽安留位置,她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玛丽安追问:“你也会装病吗?”


    杰克:“我……”


    玛丽安点了点头,“你也一起装病的话就更好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虽然不知道夏普院长为什么要偷偷在阿卡姆地下搞这些非法研究,但蝙蝠侠总能查到这里的,我们就当来夏令营度过一段时间吧。”


    杰克:“不……”


    玛丽安笑容灿烂,“如果你不想装病但又想让我装病的话,哦,亲爱的哥哥,你怎么会产生这样可怕的想法呢?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再次和你相遇的,要是和你分开的话我不知道我会做些什么糟糕的事情。”


    她踮起脚,拍了拍杰克近在迟尺的脸,他脸上茂密的胡茬刺得她手心发痒。


    “你现在可以和我保持距离了,哥哥,”玛丽安温柔地提示他,“不然我会不小心吐在你的脸上的。”


    杰克沉着脸从她身前离开了。


    玛丽安悄悄用余光观察着他的动静。


    她瞥见他不断绷紧松开手掌,似乎在测试该用多大的力量打晕她又不至于让她受太重的伤。


    玛丽安敢保证,如果他决定用这种方式来摆脱她的纠缠的话,她会让蝙蝠侠知道什么东西比吐在他的脸上更恶心。


    幸运的是他最终没采取这个方法。


    他坐在地上保持体力,随意和玛丽安搭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玛丽安?”


    “你的离开让我心神不宁,哥哥,”玛丽安选择用更亲近的称呼来强化他们之间的联系,“我不太记得我后面做了什么……我可能有点情绪激动,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送到这里了。”


    他观察着玛丽安,视线一寸寸地往上,检查着她身上有没有出现伤口。


    他检查的视线很快,若不是玛丽安一直观察着他,恐怕都会错过他隐秘的窥视。


    确认完她没有受伤,杰克朝她招了招手。


    玛丽安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朝他走去。


    他一把将她拉了过来,玛丽安踉跄一下,差点倒在他的身上。


    蝙蝠的力气比她想得大,她又不愿暴露太好的平衡能力,只好勉强自己顺着他紧握的手腕走。


    “别傻站着了,坐下来休息一会,”他和被迫坐在他身旁的玛丽安开口,关心的字句被他说得像一声绵长的叹息,“这里可不是夏令营,玛丽安,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面前那扇门缝隙中透过的黑影,仿佛观察着猎物影子随时准备伺机而动的经验老道的猎人。


    他在警告她。


    玛丽安消化着他的话,难道蝙蝠指望靠这句话就让她退缩吗?


    太天真了,为了她亲爱的哥哥,她永远都不会放弃缠着他的。


    “我知道,”她主动把脑袋靠在了杰克的肩膀上,在她靠上去的那一刻,她明显感到那块肌肉下意识地绷紧成了一块钢铁,她靠在一个不易轻信的人身上说,“我会听你的话的,只要你不离开我。”


    杰克反问:“你刚刚拒绝装病的时候怎么不听我的话?”


    玛丽安轻哼一声,“因为你破坏了前提条件。”


    杰克:“好吧,前提条件是我不会离开你。但如果他们打算推你上手术台,你必须装病,否则我会破坏我们说好的前提条件。”


    玛丽安:“他们不会。”


    杰克:“你怎么知道?”


    玛丽安轻声说:“是克劳福德医生和我说的。”


    她毫不愧疚地将汉尼拔推了出去。


    卖给蝙蝠侠她倒是不担心汉尼拔记恨。毕竟那个狡诈的老狐狸知道蝙蝠侠永远都不可能帮他,而玛丽安有很大可能会帮他,他知道该怎么站队才对自己有利。


    杰克不经意般侧过身子挡住监视器,他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垂下,停在了玛丽安身上纹丝不动,吐出的话带着冷硬的审问语气,他说:“克劳福德就是今早找你的那个人?”


    玛丽安保持微笑:“……”


    不是,你一晚上没睡吗?怎么连汉尼拔打开门的动静都听到了?


    汉尼拔推门算是专业级别安静的,恐怕只有一直关注周围的动静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假寐的人才能捕捉到他的声响。


    偏偏他察觉出来以后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待在玛丽安身边,要不是刚刚玛丽安主动透露出来,侦探永远都不会把这件列在调查计划表里的事情放在明面上。


    他会利用被自己捉住的事件羽毛,暗中调查它的踪迹,最终在发现它的身影时高举起手中的弓,拉开紧绷的弦——


    砰!一击毙命!


    卖汉尼拔卖对了,玛丽安面上笑容不变,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她哥永远的敌人,蝙蝠侠难对付得很,必须要谨慎再谨慎!


    她装出犹豫不决的样子,抿了抿嘴唇,在对方的视线中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杰克的视线没有移开:“他愿意透露这个,看来他和你关系不错。”


    侦探的刺探瞄准了玛丽安。


    “……他是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值得信任,总是关心我的健康,”而玛丽安已经找到了一个好借口来消除他的怀疑,她回忆道,“他曾提到过我让他想起了他的妹妹。”


    在杰克陷入沉思的时候,她急忙补充:“不过我还从没把他当做哥哥。我已经有你了,杰克,肯定不会再去找一个假哥哥的。”


    仿佛怕她刚找回的哥哥多想,玛丽安努力撇清她和克劳福德之间的关系,她还说了句俏皮话:“况且他也老了,而你还那么年轻。我的家人永远只有你一个。”


    “……不用解释那么多,玛丽安。”杰克移开视线,声音僵硬。


    之前从玛丽安口中打探到克劳福德后他就花了时间继续调查对方,对于这个并不存在的医生的真实身份,他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人选。


    怀疑对象的经历和玛丽安所说的话对得上,侦探记得每一个阿卡姆精神病院病患的档案信息,哪怕那个人在阿卡姆待的时间不长,他对食人魔的档案上写的每一行字都记得清晰。


    食人魔汉尼拔·莱克特曾有一个妹妹。


    战争年代,年幼的他和家人藏在森林中躲避战火,却意外被一群亡命之徒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后来大雪封山,食物紧缺,他毫无反抗之力的妹妹成为了大人搅拌的锅中滚烫的排骨。


    汉尼拔是个技术高强的心理医生,而夏普发现了他身上的才能对他的竞选有用,邀请他加入了自己的团队,就像他邀请了雨果博士一样。


    侦探思考着之后的计划,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肩膀一沉,柔软的发丝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扭头朝那望去,原本只是半靠在他身上的玛丽安现在已经彻底放松自己,把他的肩膀当做枕头睡了过去。


    她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呼吸声很浅,从乌黑的发丝中露出的小半张脸恬静柔软,没有平日让蝙蝠侠不自觉皱起眉头的微笑。


    他活跃的大脑从密集的情报分析和计划布置中分出一点注意在她身上,她靠在他身上的时候没有多少重量,像一片轻飘飘的云朵贴过来。


    她不笑的时候会更自然一些。


    他吐出一口气,将自己身上的肌肉放松下来,几乎是下一刻,她的脸陷得更深了,靠在他肩膀上的脸颊鼓起一层软肉,这样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让她看起来年龄更小了些。


    杰克·肖比她大了很多,蝙蝠侠也和她有不小的年龄差,他忽地意识到,她比他小了8岁。


    8岁这个敏感的年龄让他的心中沉下一块巨石。


    蝙蝠侠永远都不可能有小他8岁的妹妹。


    因为布鲁斯·韦恩在他8岁那年失去了他的父母。


    ……不过是伪装身份罢了,一切都是假的。


    他将心中骤然降下的沉重巨石推下,咕噜咕噜,那块石头滚入了黑不见底的悬崖,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中,被噩梦折磨的男孩将硌着心口的石头推下一般。


    悬崖下,他在创伤中产生的石块从未消失,只是在不停地堆积、堆积,越来越高,如同一座石山。


    蝙蝠侠坐在地上,他慢慢将被玛丽安靠着的手臂抽离,动作轻柔,如同在擦拭一个昂贵易碎的瓷器。


    他把这个瓷器放得离自己远远的,过了一会,他又把她抱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视线底下。


    不远不近,不亲密也不遥远,只是触手可及。


    但他不会伸手。


    他的视线将沉睡过去的玛丽安一览无余,这已然足够——


    作者有话说:你们的年龄差让蝙蝠侠回忆起了他的创伤,他开启了防御机制。


    好不容易催眠自己睡过去的玛丽安:?


    明天(周四)上夹,晚11点更新捏,之后就是老时间晚上9点更啦


    加更条件正在思考中,到时候放作话


    第25章 ◎现在,阿卡姆岛。◎


    玛丽安催眠了自己好几遍才让她成功在蝙蝠侠旁睡过去。


    她的能力和梦境有关, 平日入睡的速度可以申请吉尼斯最快秒睡记录,但要靠在蝙蝠侠身上睡过去这件事需另当别论。


    她控制住自己别醒过来,她已经深刻意识到蝙蝠侠的警觉程度, 虽然她也擅长假睡,但是真睡更保险一点。


    蝙蝠侠把她抱在地上的时候她没醒过来。


    她忍耐。


    隔了一会, 对方又用同样轻柔的动作将她抱去另一个地方的时候她依旧没醒过来。


    她继续忍耐。


    如同一个无论换哪个角度看都不满意的艺术评论家, 蝙蝠侠更换了两次她的睡眠地点才堪堪停下他的动作。


    但他的视线并没有停下。


    他的视线将玛丽安包裹在内,其中的焦点并未落在她身上, 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门的方向。


    可玛丽安知道,哪怕只是她轻微地动一下睫毛, 他的眼神焦点就会落在她的身上, 不偏不倚。


    难缠的男人,她在心里嘀咕着, 真想直接给他大脑里面装一个电子脑控台, 这样她就不用浪费精力在这里依靠一些愚笨的方法来接近他了。


    给蝙蝠侠喂食她制作的食物是个不错的选择。


    先前玛丽安让耶利米给他送上一份苹果沙拉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那个时候时机正好,被对方怀疑的概率很小。


    至于现在……玛丽安目前找不到一个好时机可以让对方在不产生怀疑的前提下食用她的食物。


    她习惯受到别人的注视, 但蝙蝠侠的注视是另一回事。


    玛丽安不喜欢他的注视,他的视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波澜壮阔,海面之下一片暗色, 被他锁在海面下的生物难以判断哪条暗流是他的手笔, 又或者全都是。


    所幸她没有忍耐太久,过了半个小时后,门外来了研究员。


    他们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体检,然后才被安排一间房间中,房间里站着的是玛丽安的老熟人。


    汉尼拔朝他们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手里拿着一根针管,和被绑在座位上的两人说道:“别紧张,两位,不会太疼的。”


    针管里面的是镇定药物,玛丽安的抗药性很强,她之前服用阿卡姆精神病院发放的药物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点。


    至于杰克,玛丽安暗自观察着他的反应。


    一针管的镇定药物下去也没让他全然失去抵抗力。


    但他装得很好,像是真正的那个杰克·肖那样呆呆地回答着汉尼拔的问题。


    正是因为他伪装没有褪去,玛丽安才看出了他的抗药性。他一定接受过抗药物训练,这让他依然以伪装应对着心理医生高明的催眠技巧。


    不过他卡壳一般的停顿、飘忽的声音并非伪装,他锻炼出的抗药性远非玛丽安这种如天赋般的抗药性强。


    等到杰克那边的催眠结束,便轮到了玛丽安这边。


    心理医生在杰克的视线盲点朝她露出了狡猾如狐狸般的微笑,他的声音比起杰克的更温和了一些,“来吧,玛丽安。我们今天的心理治疗开始了。”


    他的催眠技术放在外面也可以称为大师,汉尼拔·莱克特在心理学上取得的成就足以让他享誉世界。


    可惜他是一个食人无数的恶魔,而他面前的催眠对象也远非常人。


    “……今天的心理治疗到此结束,”在一段漫长的催眠过后,汉尼拔才慢悠悠说出口,“期待你在明天活动上的表现,玛丽安。现在,你该睡觉了。闭上你的眼,放松你的肩膀,调整呼吸……”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玛丽安的头也越来越低。


    旁边一直观察着他的操作的研究员咽了咽口水,问:“这会有用吗?”


    汉尼拔:“你可以来试试。”


    “还是算了哈哈,”对方尴尬地笑了笑,她可没有兴趣被食人魔催眠,“但为了明天的产品发布会不出意外,我们是不是该再给他们来上一针?”


    “不用,”汉尼拔的目光从玛丽安和杰克身上移开,他举起咖啡喝了一口,“再大一点剂量的药物只会把他们变成傻子,如果明天夏普院长想要的是一个会在采访镜头面前流口水的病患,那么我不会阻拦你们。”


    他身边的研究员面面相觑,在脑内回想起夏普对这次产品发布会的重视,这才放弃那些想法。


    “把他们带下去吧,他们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的,”汉尼拔不紧不慢地说,“可以把其他需要催眠的病患送过来了。”


    玛丽安和杰克被带回了他们原来的房间。


    他们被随意地丢在地上,杰克的头咚一声砸在地面,玛丽安比他幸运些,她的头砸在对方的胸肌上。


    她当然是故意的。


    想到对方之前还嫌弃她,在她睡觉的时候把她从身上丢到地板上,现在心安理得地在对方身上“昏睡”的玛丽安心情就雀跃了许多。


    没想到吧,蝙蝠侠,事情最后还是朝你讨厌的方向发展了?


    对方不得不“睡死”在她身下,动弹不得。


    他心里说不定正因为现在的情况生气呢,一想到对方被她气到了,玛丽安心里就越来越乐。


    她以前和自己那边的【蝙蝠侠】关系一定不好,她想,她心中涌现的幸灾乐祸好似一种习惯,一种甜蜜的习惯。


    杰克·肖并不生气。


    蝙蝠侠只是无奈。


    这只是一个伪装调查任务,为了避免任务结束时一些不必要的情况发生,他想他需要和伪装身份的妹妹保持距离。


    ……这原本不困难的。


    清楚地听到正在自己身上躺着的玛丽安的呼吸声的男人晕乎乎地想。


    那管镇定药物到底还是在他身体里发挥了作用,他的思绪到处乱飞,落在玛丽安身上。


    这个调查不会比解开谜语人的谜语,打倒黑面具的手下,推翻企鹅人的阴谋困难。


    只是远比那些要温暖。


    他的“妹妹”体温比他要低一些,他能感受到她略冷的脸颊靠在自己身上,只要蹭一蹭,或者再靠近些,她会睡得更安稳些。


    可她偏偏睡得乖巧,动也不动,甚至连索取温暖的动作都没有。


    蝙蝠侠悄悄睁开眼,他只睁开了一条细缝,除了他自己以外谁都没法发现的细缝。


    他的眼神垂落在玛丽安身上。


    她瓷白的脸颊不久前还印着红印,那是先前她被他抱在地上睡觉时留下的痕迹。


    现在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他安静地看了一会。


    他们被丢在角落的地板上。


    韦恩集团应该给阿卡姆精神病院提供新的保暖设备,比如维修一下地暖,将就把地下的设施全部检查一遍。


    他只要转个身,就可以刚好用背堵住监视器的窥探。


    或者韦恩集团给每个病患配置一条毯子也行,要足以保暖的羊毛毯。


    他一转身就势必会带动玛丽安。


    韦恩集团会给阿卡姆精神病院提供优惠的保暖设备维修服务的,他想,但不是现在。


    蝙蝠侠伸出手。


    如同做梦后无意识地举动,他原本平躺着的身子晃动了一下,手卷着身上的玛丽安,像拉住一条需要温暖的毯子一般,侧过身子,背对着监视器继续昏睡着。


    他身上的“毯子”被他搂到了怀中,他身上的温暖源源不断地朝她流去。


    没人注意到昏睡中的人无意识的举动。


    除了玛丽安。


    玛丽安恶心地想吐。


    不管这是不是蝙蝠侠想要的发展,但绝对不 是玛丽安想要的发展。


    她是想恶心蝙蝠侠,不是想让蝙蝠侠来恶心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他把她困在她怀里是因为他看穿了她的伪装吗?!


    他是不是意识到了她一直在背着他干坏事,现在才想把她锁死在自己怀里?


    不,还有一种可能,他知道玛丽安在他身边寝食难安,这才用这种举动来恶心她!


    在脑内疯狂地用毒液攻击着蝙蝠侠,玛丽安理智尚存,知晓这一切都是她的污蔑。蝙蝠侠还没有看穿她,但他可能在恶心她这件事上天赋异禀,所以才无意间惹怒了她。


    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随意动起来暴露她那么久的伪装,玛丽安尝试着冷静地说服自己。


    算了,就当脱敏训练了。


    她正好需要克服自己对蝙蝠侠的恶心感,总不可能未来她的哥哥和蝙蝠侠打起来的时候,她在一边克制不住地呕吐吧?


    她缩在蝙蝠侠的怀里,熟练地催眠了自己。


    他的怀里很暖和,是个让人安睡的好地方,但玛丽安总怕被烫伤,所以她保持着警惕,将沉沉睡去的念头通通捏死在手心中。


    她保持着浅眠。


    时间缓缓到了第二天。


    清晨的时候,他们被人叫醒了。


    杰克活动着僵硬的身子,他朝玛丽安露出健康的微笑:“美好的一天即将到来,妹妹。”


    玛丽安回以微笑:“是的,我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香气。”


    和他们一起被关着的病人也露出了同样的健康微笑。


    汉尼拔的催眠当然不是以治疗为目的,他只是将他们保持在了一个假性健康的状态,让他们足以像服用天堂药剂后恢复正常的人那样应对这一天媒体的关注。


    他的催眠很成功,但玛丽安和杰克并非在他催眠成功的对象中,他们只是伪装成了催眠成功的人。


    没过多久,研究员走进来让他们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白色病服,把他们赶到了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露天花园里去了。


    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了一个简单的工作。


    夏普希望在他的产品发布会上展示他们能恢复到正常生活中的成果,以此来表示他推出的天堂药剂有多么成功。


    杰克被分配到了扫落叶,玛丽安被分配到了浇花水。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绿化像死了一样,玛丽安发现自己在照看花草上居然能翻出些经验,但一想起找回的记忆中庄园花园里盛开的花朵,她并不感到意外。


    但她今天的工作并不是照看花草,她手里的水壶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玛丽安今天的目的是林肯·马奇。


    为此,她已经在梦境中提前给利爪维尔特发布了任务。


    维尔特是猫头鹰法庭的人,他受过专业训练,有足够的技巧在阿卡姆行动。


    利爪真的挺好用的,玛丽安发现她喜欢这些小鸟们。他们处在一个错综复杂的隐秘组织中,里面的上层每个人都有权利命令洗脑后完全忠诚的他们。


    那么多年以来,利爪的忠诚从未被质疑过,他们是最好的杀手、最不易破损的刀,尽管他们数量不多,但在议会的英明指令下,他们足以维持猫头鹰法庭对哥谭的秘密统治。


    夏普的破事让他们投入了一个利爪的资源,这个利爪将潜入阿卡姆,成为猫头鹰藏在暗中的利刃。


    没有人担心这个曾用名“维尔特”的利爪会背叛他们,而当他独自一人在角落中行动时,产生的动静几乎可以忽略。


    况且玛丽安没让他干什么,她只是让他在今天供应的饮品中加了点东西,一点可以让她看到在场那些参会人心灵大门的东西。


    林肯·马奇接过他们递过来的咖啡。


    他微笑着喝了一口,没有毒,夏普还没蠢到在公众视野毒杀他,“苹果美式?”


    招待他的阿卡姆院长夏普点了点头,骄傲地介绍道:“我们已经治愈的病人参与了其中的制作,马奇先生。你可以看看你的周围,他们现在已经可以为社会贡献他们的劳动力量了。”


    苹果独特的香味在他的味蕾上跳舞,林肯脸上的笑不变,他顺着竞争对手的指引环顾了一周。


    穿着统一白色服侍的阿卡姆病患们散落在花园的四处,他们面上洋溢着笑容,仿佛对未来充满了热情。受邀的媒体和对这个产品感兴趣的投资者们围着他们,正和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聊着天。


    《哥谭公报》的记者维姬·维尔和她的摄影师抓住了一个正在清扫落叶的病患,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很满意这次的活动。


    林肯·马奇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是一个大块头,可以轻易俯视身边夏普的脑门。


    每次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投过来的时候,夏普总是能看到一股轻蔑在他的眼底集聚。


    他的团队说这是他的错觉。作为哥谭市长的候选人,他的对手林肯年轻英俊、身材魁梧,是马奇风投首席运营官,在哥谭资历不深,却偏偏站稳了跟脚。


    他的履历干净到像是大都会来的,见鬼,就算是大都会的市长竞选人莱克斯·卢瑟也没他那么干净,起码那个秃头是个广为人知的非人类抨击者。


    夏普自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家伙是他竞选的最有力竞争对手。


    但很快他就没有威胁了,只要天堂药剂能够成功,他的选票率会再拉高一个档次,彻底将对方甩开。


    夏普的笑不见底,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秘书拉近低声耳语了几句话,再转过头看向林肯时,他的双眼已经填满了虚假的歉意,他说:“抱歉,马奇先生。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提前去准备一下。你可以先到处逛逛,相信我,天堂药剂的成果会让你惊喜的。”


    林肯微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夏普快步离开他的身边,他的笑容才带上些许不易察觉的冷意。


    昆西·夏普马上就要没有威胁了。


    他是个老资历,这几年在阿卡姆精神病院上有些许成就,得到了大都会医药集团的支持,他以为自己拿到了足够多的筹码可以上了牌桌。


    但他忘记了这里是哥谭,这里是猫头鹰的地盘。


    猫头鹰法庭自有办法毁灭他在哥谭得到的一切。


    林肯看了眼手上的劳力士,距离毁灭夏普的表演到来还有点时间,他可以在这里到处逛逛,看一看未来会让作为市长的他颇为苦恼的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模样。


    今天来的投资者们大多是支持夏普的医药集团的能量圈,他们不会是他的选票的有力支持者,要是布鲁斯·韦恩也受邀来这里的话他说不定会提起点兴趣。


    林肯含笑朝角落走去,他和几个面熟的媒体人打了几个招呼,不过对方现在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或许他们期望着等到夏普的天堂药剂产生效果的时候从他那里拍得几张失败者的照片,但他们的愿望是无法实现了。


    他喝了一口手中的苹果美式,然后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夏普供应的咖啡不错,特别是里面的苹果,不像是用加工好的苹果汁直接倒进去,像是用新鲜的苹果清洗干净、切块、榨汁。


    他受过利爪的训练,味觉应该没那么发达,但今天似乎格外不同。


    那个漂亮的女人也是如此。


    她背对着林肯站在墙角边作为装饰的绿植前,果红色的水壶淅淅沥沥往外洒着水。


    “当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出行……”*


    一段不成曲调的歌声自她口中飘出,那是猫头鹰法庭在哥谭民间留下的童谣,孩子们经常会在街头哼唱,他们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


    她的声音很低,一不小心就会被水滴拍打着绿叶的响声覆盖。


    林肯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怕惊扰了她的歌声。


    她是阿卡姆精神病院的人,穿着和那些人一模一样的衣服,纯白得一尘不染。


    林肯看不到她的脸,但他就是知道她很漂亮。她如羊毛一般的漆黑卷发,从卷发下露出的半截瓷白的脖颈,握着水壶的纤细手指和她身上散发的清香。


    像……


    “今天阳光很好。”她说。


    她在和谁说话?林肯仿佛被洗脑了一般卡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正在和自己说话。


    他个子高大,哪怕在利爪之中也难找到像他这样壮硕的人。在他走近的时候,他的影子一寸寸爬高,从略显凋零的绿植寸寸向上,直到将他面前的女人全部包裹在内。


    他后退一步。


    阴影不舍地从她身上爬下。


    “是的。”他口中那根在政治辩论中巧舌如簧的舌头在这一刻显得多么蠢笨,林肯懊悔自己的反应,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他不再像藏在暗处窥伺着不属于自己的宝物的猫头鹰般鬼鬼祟祟地跟上前羽翼丰满的翅膀,而是以一种刻意作出的光明正大感来到玛丽安身边。


    他的影子黏在玛丽安的影子上,没有间隙。


    “我是林肯·马奇,受到夏普院长的邀请来参观他推出的新产品。”他朝陌生的漂亮女人露出微笑,她的容颜在他眼中渐渐清晰。


    她真的很漂亮,不是那种锋利一般将人的视线瞬间掠夺过去的漂亮,而是如同池子中倒影模糊的月亮般在不经意间将人魂魄勾去的漂亮。


    她的面容给他一种熟悉感。


    仿佛他扯着照片寻找的模糊面庞的女人,他不知道她的模样,可就在见到她的第一秒,他便如此确信她就是那个人。


    命运、看不清的命运、被控制的命运闯入了他的门。


    在他经历过猫头鹰法庭的洗脑后如此容易就被人打开的那扇门直直敞开着,他的世界在此刻天翻地覆。


    “我知道你,马奇先生,”她把他的姓氏拉长了音读出来,她笑着说,“我在电视机里看到过你,你和屏幕里面长得一模一样。”


    林肯听不出来她是在夸赞还是在说反话,但他没错过她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她笑得很开心,像抓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


    那就应该是夸赞,他的父母尽管没有抚养过他,但他们给了他一个好外貌,就算和哥谭甜心比起来也只差半点,甚至还有人说他们长得有点像。


    不过韦恩长得更俊雅,而他长得更刚毅。


    他的心里浮现一个低语——“眼前的女人长得也很他们很像。”


    “你可以叫我林肯,”他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玛丽安,”她说,“我是这里的病人,虽然在这里的时间没有其他人长。”


    林肯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她的脖颈,那里很干净,没有伤痕。


    他当然知道夏普所谓的天堂药剂背后是什么,潜伏在阿卡姆的利爪早已将一切调查得干干净净。


    夏普拉来了投资,获得了资金和设备,但他没有成功。


    天堂药剂的制作遇到了难关。


    但他成功欺骗了他的投资者,他依靠一点小科技勉强实现了他想要的效果,甚至还做得更好。


    今天的天堂药剂展示是一个盛大的骗局。


    玛丽安的脖子上没有伤口,说明她不是夏普小科技的波及者,她应该是后来被抓进来打了镇定药物来滥竽充数的那类人。


    问她的过去是一个糟糕的选项,尽管林肯很想知道。


    他决定聊一些其他的事情,他说:“你喜欢照顾花草吗?”


    “我认识的人喜欢,”玛丽安抚摸着一片上面有斑点的绿叶,“我更喜欢照顾蔬菜。”


    她朝林肯眨眨眼,轻笑道:“比起在一个花园,我更倾向一片菜园。那些五彩缤纷的蔬果同样生机勃勃,而且还能用来做可口的饭菜。”


    她真独特,和其他人不一样,林肯想。


    猫头鹰的直觉告诉他,他有点无可救药了。


    但他没有听到拼命在他耳边摇响的警铃,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已经盖过了一切。


    “我也是,”他对农业毫无兴趣,“我的团队之前关注过一个水培蔬菜的项目。”


    玛丽安:“他们很适合城市,一些弱光性的水培蔬菜甚至能在哥谭生长。”


    林肯:“我应该投资那个项目,这样就能提前占下哥谭城内蔬菜种植的空白市场。”


    “我可不是一个好的投资者,”玛丽安笑道,“参考我的意见带来的亏损我概不负责,林肯。”


    林肯:“没事,市场应该多听听像你这样的消费者的声音。这样他们就不会生产出一些奇怪的产品,去年出现的那个……”


    他的话被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


    花园里临时搭建起的平台上,穿着礼服的主持人正提示着众人回到台前。


    早就该下地狱的昆西·夏普,为什么猫头鹰法庭还肯留这家伙活到现在?


    努力营造氛围但被破坏的林肯脸上微笑不变,心里骂道。


    他必须回到那里,猫头鹰法庭希望他是一个完美的竞选者形象,显然缺席竞争对手的发布会这件事不是他该做的。


    林肯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他温声细语地和玛丽安道了歉,拿起桌边的苹果美式准备离开。


    下一秒,急于离去的他意外撞到了玛丽安的肩膀上。


    她的眼中闪过惊讶,被撞得向后踉跄倒去。


    他的手啪的一声紧握住她向后倒去的手腕,就像他一直想干的那样。


    ……很好,他看了下他的成果。


    哪怕这段时间沉浸在政治游戏中,他身上属于利爪的身体素质也没减弱一丝一毫。


    他手中的苹果美式恰到好处地洒了些在玛丽安洁白的衣服上,不多,甚至还没有绿叶上停滞的水滴多。


    毕竟把一整杯美式泼在女士胸前并不是讨人喜欢绅士行为(半杯也不行)。


    “这绝对是我的错误,”他帮助玛丽安站稳才开口,“我的秘书会帮助你换一套新衣服的,他就在……”


    玛丽安拒绝了他,“不用了。阿卡姆提供干净的衣物,我去找他们就可以。”


    “那你现在该去室内更换一下了,玛丽安,”他话语中暗藏着只有他能明白的深意,“再次向你表示我的歉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猫头鹰法庭并不允许夏普的发布会顺利进行,他们已经给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院长安排了惊喜。


    林肯并不想他刚认识的女人被卷入其中。


    “补偿我?”玛丽安又笑了,事实上从他们见面开始,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不过现在的笑容比寻常的更大,甚至在脸颊两边都挤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


    “哦,林肯,你不需要补偿我。这里是阿卡姆精神病院,我们不会再见到第二面的,除非……”


    “除非你愿意相信我会补偿你,”他笃定地说,“我会补偿你的,玛丽安。”


    “每个政客都有一股你这样的自信,对吧?”她观察着他的表情,最终施舍般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腕。


    “我真的该走了,”林肯遗憾道,“之后见,玛丽安。别忘了去换套衣服。”


    他快步朝人群那里走去,刚走几步,却不受控制地扭过头看向她的方向。


    ……这是不科学、不合理的,利爪不会像他现在的动作这样毫无理由,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理智的,都是为了猫头鹰的利益。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好像他门里的世界已经被人偷走了一样,只剩他,这个孤零零的门板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望眼欲穿。


    她已经转过身,朝门所在的方向迈步了。


    有个只比他稍矮一些,但同样身材强壮的男人正朝她走去,不,应该说是跑去。


    他穿着和玛丽安同样的白色衣服,是之前维姬·维尔采访的男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认识吗?


    他们认识。


    他们正在说话。


    他们只说了一会,玛丽安很快就朝原定的方向走去了,而那个男人留在了花园里。


    他正盯着林肯。


    林肯朝他笑了笑,他毫不在意地转过身,把注意力放在了在台子上侃侃而谈的夏普上。


    一个长得像流浪汉一样的精神病而已,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被骂长得像流浪汉的杰克·肖眯起眼。


    他早在林肯朝玛丽安靠近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平心而论,布鲁斯·韦恩对林肯的印象不错。他的背景干净,形象良好,若再接触几次,说不定韦恩会把手中的选票投给他。


    但他刚刚和玛丽安说话的氛围不对。


    在氛围的掌控上,在《哥谭公报》上曾占据过无数个娱乐头条的布鲁斯·韦恩有着过于丰富的经验。


    他应付了维姬的采访,又过去询问了玛丽安:“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谁?”


    杰克:“那个林肯。”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杰克,”玛丽安笑着否定了他,“我们只是在聊天,他想从我这里赢得选票。”


    杰克面无表情:“好极了,市长候选人跑到精神病院要选票来了。”


    玛丽安:“别把你的冷幽默用到这种地方上。我可不打算问你,你和维姬·维尔聊了什么。”


    杰克:“我……”


    玛丽安:“别告诉我,我对家人的暧昧史毫无兴趣。”她对蝙蝠侠的暧昧史毫无兴趣。


    杰克:“你……”


    玛丽安:“我要去换件干净的衣服。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盯着我们的市长候选人,我想他比你要好一些,在大度这方面。”


    第一次兄妹对决,杰克·肖惨败。


    不,他们不是兄妹,他纠正了这个措辞。


    而且他也没有惨败,他只是考虑到玛丽安需要去换衣服才放她走的。而他需要在外面关注夏普的情况……


    林肯·马奇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在眼神这方面十分敏锐的杰克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忽略是他先盯着林肯看这个事实)。


    但对方已经扭过头去了,不知为何,他从那个干脆的回头中品味出了轻蔑的味道。


    布鲁斯·韦恩之前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个合适的市长候选人来的?


    可能是前一晚的极限运动伤了脑袋吧,他现在看着林肯,觉得对方似乎是比夏普要好一些,但依旧配不上那个存在。


    他说的是哥谭。


    杰克站在树下,和人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着他们。


    台上的夏普声音激昂:“……诸位,你们刚刚已经看到了天堂药剂带来的成果。接下来,我邀请大家一起来欣赏一下它改变的过程——”


    一个被挡着脸的病患被带上了台子。


    研究员向众人展示装满药剂的针管。


    夏普介绍了这个病患曾经犯下的错事和她身患的精神疾病,然后说:“我们将把天堂药剂注射到她的身上,然后……哦,我们可以开始期待了。”


    研究员手中的针管靠近那个病患的脖子,下一秒——


    “砰!砰!砰!砰!”


    爆炸从花园的四面八方袭来,碎石砸在观众的身上,火光朝他们靠近。


    针管被反戳入研究员的脖子,那台上的病患将身上的衣服一甩,一个硕大的A字出现在尖叫散开的人们眼中。


    她一脚将夏普踢到,抢过对方的话筒,开口:“诸位,如你们所见,你们被我绑架了。而我,你们可以叫我阿卡姆女士(Lady Arkham)。”


    “所有人抬高你们的手,蹲下!”自称为阿卡姆女士的蒙面人警告道,“好好听话,否则我和我手下的枪会教你们怎么做事的。”


    她一枪击中了一个没打消逃跑念头的男人的胸口,而她的手下也朝众人围过来。


    她的手下和她一样身上有着A的标志,只是脸上的面具更为大众一些。他们很快数清了在枪口下瑟瑟发抖的人们的人数,然后在阿卡姆女士耳边低语了几句。


    “有些人在混乱中跑走了,不过没关系,我的手下会把他们抓过来的,”阿卡姆女士横扫一圈,用枪指着其中一个记者的脑袋中,“你,过来。我现在需要一个全城直播,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


    被她指着的记者笑得比哭还难看。这次夏普的产品发布会没有开启直播,原本是应该由他们这些知名媒体人在这里得到些内部消息,去外面炒热,在最热的时候开启多渠道媒体发布的,但……


    他到底是哥谭本地人,深刻知晓小命要紧,下一秒就哆哆嗦嗦地和同行以惊人的速度调试起了设备。


    在突然袭击产品发布会的阿卡姆女士准备着直播的时候,在混乱中逃走的人已经往各自的目的跑去了。


    杰克跑的路上还按下了阿卡姆精神病院罕为人知(由蝙蝠私自安装)的警报器,蝙蝠洞的人知晓该怎么做。


    他在阿卡姆精神病院一楼的清洁室的墙里还藏了一件蝙蝠制服。


    只需要……


    为什么玛丽安和林肯会在藏着他蝙蝠制服的清洁室里?


    “哥哥!”玛丽安欣喜地欢迎了他,“快过来躲着,这个清洁室很隐蔽,他们应该发现不了。”


    “原来你是玛丽安的哥哥,”林肯也跟着欢迎他,“我是她新交的朋友,快进来吧,外面很危险的。”


    杰克沉着脸走进来,顺便锁上了门。


    已知这个房间有他的蝙蝠制服还有两个不能知道他身份的人,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把他们赶走。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还拿着的打扫落叶用的扫把,又抬头看了眼笑容疏离礼貌的林肯。


    ……理由这不就来了吗?


    杰克一扫把朝林肯打了过去,不偏不倚正中对方的脖子。


    “下次别再和我妹妹调情,自大的白痴!”他恶狠狠地威胁道。


    理由当然要说出口才叫理由,他吼得可真不错,说不定真有当保护欲过强的大哥的潜质。


    林肯看着还想起来,这有点出乎侦探的意料,所以他又打了一扫把。


    还想起?那再来……


    “你在发什么疯,杰克?”玛丽安瞪大了眼睛,她挡在了林肯身前,“他可是哥谭的市长竞选人,你……”


    杰克呵呵一笑,“让他报警来阿卡姆抓我这个精神病吧。”


    玛丽安:“……”


    都说了冷幽默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蝙蝠混蛋!——


    作者有话说:*原著猫头鹰法庭的童谣。


    之后就恢复晚上9点更新啦


    本文3000营养液或100雷雷加更,本章含3000营养液加更,感谢大家支持


    第26章 ◎【9年前,哥谭。】◎


    林肯发出痛苦的呻吟。


    事先说明, 利爪的身体素质足够他躲过杰克先前的两扫把攻击。


    但作为受邀来参加政敌的市长候选人而言,不会有什么比在对方的营地遭到精神病的攻击这个理由更好摆脱他的嫌疑,顺便巩固自己的票池, 赚一波新的选票了。


    所以他在扫把打来的时候一动不动。


    不过在玛丽安面前这样做有些丢脸,他想了想, 没有做出符合毫无还手之力的市长候选人的动作, 直接被一扫把打昏过去。


    而是有力地反抗了几下(如果把睁着眼准备站起来又被打了一扫把叫做反抗的话)。


    他的选择没有错。


    玛丽安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阻止了她暴躁的哥哥的继续攻击, 她甚至还关心地检查了他脖子上的伤口。


    她的手指刮过伤口边缘的时候泛起一阵酥痒,林肯克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 只是往她身子的方向靠了靠……


    “我看这家伙贼心不死。”杰克瞪着他, 他手里的扫把跃跃欲试。


    玛丽安:“我看你真的需要吃药。”


    她努力扶起林肯,这个几乎身材是她两倍的壮汉, 他可真是一个大块头。感谢她过去的训练, 她可以轻松扶起他,但是蝙蝠侠在她身边,所以玛丽安做出一副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才勉强站稳的样子。


    她刚发现她喜欢身形矫健一点的男人。


    不是说肌肉不好的意思, 但身材更为匀称一些的话会让她更顺眼些。


    显然蝙蝠侠和林肯不在其中。


    杰克轻嗤一声:“你最好带他去医务室,否则我不清楚我们脆弱的市长候选人什么时候会彻底晕倒在你身上,他的个头会把你压垮的。”


    玛丽安:“如果你能帮我扶住他,而不是站在旁边我会更好受一些, 杰克。”


    杰克:“我对救助被我打晕的男人没有兴趣, 玛丽安。”


    医务室就在不远的地方,玛丽安打开门观察了一下两边的情况,准备扶着林肯往那边赶去。


    “小心点,”将他们从这里赶走的男人在她身后提醒,“如果你遇到危险, 记得……记得保护好自己。”


    他无法说出口,遇到危险记得大声呼喊“蝙蝠侠”。


    他甚至无法将蝙蝠侠的通讯器给她。


    这就是伪装身份的不便了,为了不引起怀疑,他的伪装不能有任何疏漏。


    玛丽安头也不回地说:“我当然会的,杰克,你这句话和8岁小孩说更有用些。”


    她扶着林肯消失在了门口。


    杰克锁上门,将那些浮躁的想法全部压下去。


    仅是眨眼间,他就调整好了状态。接下来,是蝙蝠侠的时间——


    医务室确实不远。


    特别是林肯其实没晕,利爪是完美的兵器,他们不会痛苦、不会受伤、甚至没有痛觉。


    当然,作为推到公众面前的利爪,林肯和其他利爪不同。他经受了一些其他的改造,尽管他依然没有痛觉,但他身上的伤口会残留得更久,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他的伪装技巧也比其他利爪都要强,在玛丽安将他放在医务室的床上时,他不经意发出的闷哼简直和真的一样。


    “我的哥哥有点暴力倾向,”玛丽安一边翻找着碘酒一边解释道,“我替他向你道歉,林肯。”


    “没事,我想他可能受了什么刺激,”林肯的声音有点虚弱,“我刚刚甚至害怕他会伤害你。”


    玛丽安:“我的哥哥永远不会伤害我的。”


    蝙蝠侠当然可能会伤害她,她是【小丑】的妹妹,她是她真正哥哥的家人。


    他们注定是敌人,她的哥哥注定会和蝙蝠侠爆发一场战斗,玛丽安注定会站在她哥哥的那边。


    只是一提到“哥哥”这个称呼,她总是想起自己真正的家人。


    她真正的家人是不会伤害她的,玛丽安如此期望着。


    “别提他了,”玛丽安拿着碘酒向林肯走来,“现在你身上的伤口最要紧。”


    她的话语拥有安抚人的魔力,林肯的视线从她靠近的手指慢慢转移到她专心致志的脸上。


    哪怕他在心里已经说过无数次,他还是想说,她很漂亮。


    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脸上的痣……她像一个人,一个他在照片里见到过无数次的女人。


    她像玛莎·韦恩。


    林肯因为心中浮现的念头下意识地皱紧了眉,怎么可能?玛丽安怎么可能像玛莎?


    她们长得一点都不像,玛莎有一双如宝石般精致的蓝眼睛,在他翻找到的记录中,玛莎永远都是优雅高贵的,她是油画中的白百合,不容亵渎。


    而玛丽安……


    她身上有让人疯狂的潜质。


    或许是她穿着精神病院的衣服,又或许是她脸上的微笑,还有她那双如玻璃珠一般晶莹剔透的绿眼睛。


    而且……她怎么可能是他的妹妹呢?


    正常人是不会在妹妹凑近身边处理伤口的时候想用力亲吻她的,所以她绝对不是他的妹妹。


    这个罪恶的想法宛如一粒种子般沉入他的心中,林肯用尽一切办法将其掐死,但利爪对痛感的感知太过无能,他无法察觉到这粒种子已经在他心中疯狂地扩张着它的根系,蚕食着他的身躯。


    玛丽安突然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林肯问。


    她回答:“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她不会告诉猫头鹰她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的。他真的很好玩,玛丽安只是在他的内心暗示他们可能的血缘关系,她可没做其他的事情。


    黑发蓝眼的猫头鹰总是这么有趣吗?


    这样的想法飘过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过去可能认识其他黑发蓝眼的猫头鹰。


    “打开你的手机看看吧,林肯,”她心情不错地说,“外面的动静突然息了,我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肯掏出手机。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哥谭目前观看人数最多的直播。


    早就知道直播内容的林肯对其兴致缺缺,阿卡姆女士是猫头鹰法庭的棋子,尽管她本身并不知晓,但暗处法庭其实资助了她来和夏普对峙。


    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玛丽安上。


    她认真盯着他手中的小屏幕,听里面的蒙面人发表着她的演讲:


    “……毁了阿卡姆家族的所有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昆西·夏普是今天的第一个, 但不会是接下来的最后一个。”


    “我将为哥谭带来复仇的火焰,”阿卡姆女士目光冰冷,枪口对准夏普的太阳穴,“而它将燃尽一切——”


    “砰!”


    她的枪被蝙蝠镖打飞了。


    漆黑的披风挡住了摄像机的镜头,只能听到那里传来惊恐的声音。


    他们喊道:“蝙蝠侠!”


    下一秒,摄像机在枪口下彻底坏了。


    “蝙蝠侠来了,”林肯总结道,“今天的闹剧要结束了。”


    玛丽安:“阿卡姆女士是阿卡姆家族的人?”


    林肯:“看起来像这样。”


    她当然是,阿卡姆家族已经衰败多年,早已失去了以往的光辉。而它的财产被哥谭的不同家族分食,造成今天闹剧的阿卡姆女士是当初年幼时目睹父母死亡的……


    林肯在心中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玛丽安听到了。


    是哥谭最常上演的戏码,她对阿卡姆女士没什么兴趣,不过阿卡姆家族……


    她说:“我记得韦恩死去的母亲也是阿卡姆家族的人?”


    玛莎·韦恩曾经是玛莎·阿卡姆。


    “她是。”林肯不想和她谈论关于玛莎的事情。


    他不想玛丽安和他的家族扯上关系,可一旦她问出口心中的疑惑,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解答它。


    他说:“但玛莎·韦恩和家族的关系并不密切,她和托马斯·韦恩的婚姻也并未给已经濒死的阿卡姆家族带来实际的利益。”


    玛丽安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她问:“玛莎·韦恩长什么样子?”


    他身上带着他们的照片,但林肯不应该将它拿出来。


    在他的记忆中,他是被韦恩夫妇抛弃的小托马斯·韦恩,他们因为他的重病将他丢在了医院,再没有去看望过他。


    是猫头鹰法庭给予了他新生,为此他也将为法庭工作,将抛弃他的家族照片随身携带是一个秘密,他甚至不想让法庭知道。


    在他犹豫的时刻,玛丽安突然改变了想法:“算了,不用给我看。我不想看到她。”


    她的心情变得糟糕,哪怕她脸上的微笑不变,但林肯却不知为何察觉到了这点。


    他刚想张开口吐出安慰的话语,却被一个巨大的踹门声打断。


    “我们尊敬的马奇先生原来在这里,”阿卡姆女士的手下用枪瞄准他们,“快,把他带走。他的命会发挥作用的。”


    林肯熟练地抬起手,任由他们将自己捆起来,“我会对你们的重视感到荣幸的。”


    “搞定了,那这个女的……?”


    他们看向依旧坐在床上的玛丽安。


    “她长得可真……”


    “F**k,阿卡姆精神病院是不是专出美女?!”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被绑的林肯强调:“请不要波及无辜市民,各位。”


    “我赞同他的说法,也请不要绑架我们的市长候选人。”夜翼点了点头。


    所有人目光锁定他。


    他手里握着闪烁着电光的卡里棍,笑道:“我一直在你们身后,不过你们似乎没注意到。”


    子弹和匕首朝他投掷而来,他灵活地躲了过去,身姿矫健,像在表演戏法。


    卡里棍精准地落在他们的身上,被他击中的人们抽搐着倒地,连动手指的力气都丧失了。


    熟练地将被揍晕的人绑起来,他割开林肯身上的绳索,和他们说道:“这里可不安全,两位。我先送你们到上面。”


    林肯·马奇的身份敏感,而玛丽安·肖……


    多米诺面具背后,男人天蓝色的眼睛从她身上溜走。


    她很漂亮,看上去和他年纪相仿。考虑到他导师的丰富情史,他可能需要关注一下两者的关系。


    特别是他接过疏散群众任务的时候,蝙蝠侠还特意让他关注了玛丽安。


    夜翼再次用余光投向玛丽安,她恰好正盯着他。


    哦,被抓到了。


    他快速找了个理由,“你们刚刚有受伤吗?”


    玛丽安:“我没事。”


    林肯:“我被一个神经病袭击了。”


    玛丽安解释:“我的哥哥杰克干的,他不是故意的。”


    林肯妥协:“既然玛丽安这么说的话。”


    夜翼:“哦。”


    已知杰克是蝙蝠侠的伪装身份,玛丽安是他名义上的妹妹,而林肯和玛丽安关系不对劲,蝙蝠侠和玛丽安关系……


    已经很复杂了,他最好离他导师的这段复杂关系远点。


    他加快步伐来到这栋建筑的背面,利用钩抓枪先将受伤林肯送了上去。上面有哥谭警局的人,他们会保护好哥谭市长竞选人的。


    现在只需要将玛丽安也送上去……


    “你的标志是一只蓝鸟?”她饶有兴趣地问。


    “实际上是氪星神话里的传说,”夜翼抱起她,“正义大厅的展览室收录了这个神话。”


    “为什么不是罗宾?”她追问。


    “那是我过去的名号,”夜翼曾经是罗宾这件事在哥谭不是什么秘密,他宣布单干的时候还去殴打了几个反派向他们展示他新的名号和制服,“我们总要迎接新事物,女士。”


    她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盯着他看。


    夜翼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是一种墨菲效应,按照他以往的经验,他绝对是墨菲效应最大的受害者。每当他认为某种事情很糟糕可能会毁灭什么的时候,那些事情真的会砸他一脸然后毁了他的生活。


    “你可以叫我玛丽安。”她说。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楼有那么高吗?为什么钩抓枪飞了那么久还不到?


    夜翼需要找个落脚点,而不是抱着他的导师的暧昧对象(疑似,没有贬低蝙蝠侠的意思,但他的暧昧人选总是包罗万象又千奇百怪)在空中飞来飞去。


    他们总算落了下来,落在了天台人群的盲点那里。


    “你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补充过能量了……玛丽安,”是蝙蝠侠让他送的,见鬼,他是真的不想牵扯进来,如果未来发生什么,一定要记得是蝙蝠侠让他开的头,“这是一根能量棒。”


    夜翼把能量棒放在玛丽安的手心。


    她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夜翼难得有些不自在。


    他不能说这是蝙蝠侠让他送的,因为蝙蝠侠“并不认识”玛丽安;他也不能说这是杰克·肖让他送的,因为夜翼“并不认识”杰克。


    “谢谢,”玛丽安说,“我都忘记我快两天没有进食了。”


    “去营救更多人吧,”她没耽搁夜翼时间,“他们正在等着你。”


    夜翼点了点头,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玛丽安盯着手心的能量棒。


    她在电视机里见过夜翼的相关新闻,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他不像“蝙蝠侠”“小丑”“利爪”,这些称呼总是能在某一刻让她隐隐回想起他们应该是熟识的。


    但夜翼全然不同,他是……一种新生的可能。


    玛丽安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讨厌她的头疼,它总是在她快想通什么的时候到来,然后摧毁她搭建了一半的沙滩城堡。等到这阵头疼过去,那片沙滩上什么都不会有,她什么都不会想起来。


    她决定吃点什么,比如她现在拿的能量棒。


    这种热量很高的碳水化合物口味总是平淡乏味,但它能很快地填饱人的肚子,这其中不包括玛丽安。


    她的肚子一直都很饿,她很擅长忍耐他们,所以经常会忘了这件事。


    而日常的饥饿又被长期围绕着她的饥饿掩盖,夜翼提醒了她,她应该像个正常人一样保持着进食的欲望。


    玛丽安咽下能量棒,伴随着它划入食道,一段记忆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9年前,哥谭。】


    她正在跟踪一个男人。


    他坐在出租车里,低着头刷手机。这辆出租车混迹在哥谭傍晚高峰期的车流中,毫不显眼。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按下了接通键。


    黑入他手机的玛丽安耳麦里出现他们的声音:


    “我马上就到了。抱歉,这边太堵车……让琳达别生气,我给她带了礼物。”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亲爱的。”


    他安抚了电话那头的妻子。


    出租车拐了弯,在街道尽头朝另一边驶去。


    玛丽安扣下钩抓枪的扳机,她晃荡而过的影子藏匿在灯红酒绿之下。


    男人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他捧着一束花,另一只手提着礼物盒走进了那家法国餐厅。


    他衣领上不易察觉的监听器将他在餐厅的对话一丝不漏地朝玛丽安传来。


    “这是给你们的礼物,”男人炫耀地说,“琳达的是她上次在商场里看到的那个玩偶,你的是这束花。”


    “这不只是一束花,”男人的妻子说,“里面有个礼盒,让我猜猜是什么?”


    “一枚钻戒!”男人宣布了他准备许久的惊喜,“补上了我们结婚时没有的那枚。”


    女人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她才问:“……你的钱从哪里来的?”


    他们吵了起来。


    玛丽安皱起了眉,她对于这种家庭戏码毫无兴趣。


    文森特是她昨天顺着哥谭高中近期泛滥的药粉找到的新猎物,他们伪装得很好,依靠一层又一层的介绍才流进学校圈内。


    很难有人在短时间脱下他们像洋葱一样的伪装,除非那个人是超能力者。


    她等待着文森特结束他的家庭聚餐。


    他和他的妻子在餐厅里面大吵了一架,最终他拿着外套跑出了餐厅,留下他愤怒的妻子和嚎啕大哭的女儿。


    玛丽安继续跟着文森特。


    他上了一辆出租车,没过多久在一家酒吧前停下,换了另一辆黑色的汽车。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几次,最终在郊区的一个加工厂前停了下来。


    文森特和他的同伙就是在这个加工厂里制作他们贩卖的药粉,他们贩卖的药粉经过提纯,价格还比起哥谭其他地方的便宜,这也是他们如此在钱包不鼓的学生前如此受欢迎的原因。


    玛丽安轻轻落在二楼的窗外,她等待着他们的团队的人到齐。


    她小臂上传来轻微的震动,划开上面的臂甲,一个显示屏出现在她面前。


    B:【你在哪里,玛丽安?】


    B:【我和你说过别再这样干了。】


    B:【它总有一天会毁了你的。】


    【……】


    B:【你收到消息不回复的习惯是从哪里学来的?】


    玛丽安轻敲屏幕,输入:【你。】


    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瞥了眼下面的情况,人来齐了。


    显示屏被她合上,玛丽安跳下一楼,在大门那里设置了个定时凝固的炸弹。


    上面红色的数字快速变化着:“10、9、8、7……”


    她的小臂再次传来震动,玛丽安抽空看了眼,上面写道:


    B:【你的叛逆期直到现在都还没结束吗?】(此消息已撤回)


    B:【我们需要谈谈,夜莺。】


    她高高跃起,破开窗户,朝惊愕的人群中砸下五个催泪瓦斯炸弹。


    灰蒙蒙的烟雾中闪烁着刺眼的火光,眼睛辣得睁不开的人群只知道抓紧手里的枪不停地射击着,仿佛这样就可以保护他们自己。


    枪林弹雨持续了一会,直到每个人用完了手中的子弹。


    “敌人走了吗?”文森特咳嗽着问,“该死,什么都看不到。报数,检查一下我们的人员损失。”


    “一!”“二!”“三!”“……”“十!”


    他们的数量没少,文森特松了口气,袭击他们的人说不定已经被乱枪打死了——


    “十一。”有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冒出。


    在他整个人身体僵住的时候,她笑着说:“我可以参加你们的报数游戏吗?”


    “是夜莺!”他大喊道,“该死,还不如蝙……”


    “我不喜欢这句话,”她说,“一般订购我送下地狱服务的人会评价我比他更有趣,剑可比枪更优雅。”


    寒光划破烟雾,她手中的西洋剑刺破男人的胸膛,剑尖沾着点点血迹。


    没有枪声,没有炸弹,在视线被催泪瓦斯摧毁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听见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文森特在发抖,浓重到恶心的血腥味萦绕在他的身边。


    尽管他眼前一片漆黑,但他已经知晓他的结局。


    “放轻松,”夜莺的声音滴着血,“闭上你的眼睛,文森特。你只需要打开你的门——”


    “砰!”


    加工厂一楼被凝胶锁住的门被粗暴撞开。


    灰雾呼啸着朝外奔去,一辆线条粗矿的钢铁机器出现在消散的烟雾之中,它的灯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红光。


    她打晕手下的文森特,和车里的人打招呼:“晚上好,我以为这个时间点你在别的地方料理你的工作,【蝙蝠】。”


    第27章 ◎现在,阿卡姆岛。◎


    她面前的蝙蝠车发出一声宛如咆哮般的鸣笛声, 车里面人的声音紧随而来:


    “上车,夜莺。”


    夜莺一动不动,“我正在进食。如果你想带我去兜风的话, 可以等我吃完饭再说。”


    “我警告过你别再这样了。”【蝙蝠侠】的语气中蕴含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说以前,以前和现在不同, ”夜莺歪着头, “我现在所做正在改变一切,我正在将一切都变得更好。你还没意识到吗, 【蝙蝠】?”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问。


    夜莺正要回答,却被空气中飘来的味道拉走了注意。


    她鼻头微动, 最终指着一个方向说:“赌场出事了。”


    “他们需要你, 你该走了,而不是在这里为难一个饥肠辘辘的人。”


    蝙蝠车里的人发出一声低吼, 这辆钢铁怪兽一个甩尾, 忽地朝她指的方向离去。


    没有人阻拦,夜莺可以安静地享受自己的食材。


    她打开了沉睡的文森特的门,将里面的心切块、搅拌, 然后吞吃入腹。


    温暖的能量暂缓了她的饥饿,夜莺舔了舔嘴唇,打开臂甲上的显示屏搜索自己的下一个食材。


    远处的火光宛如一个光点,她的视线在下一个目标的资料和光点中快速跳转。


    她打开通讯界面, 没有人联系她。


    她笑出了声, 最终开启下一个食材的定位,准备往那边赶去。


    夜莺翻找着万能腰带里的道具,她的手停在了一个嘎擦响的塑料包装上。


    她把那个长条状的零食从腰带里面拿了出来,是一个能量棒。


    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别忘记吃饭。”


    留言人没写名字,没写代号, 画了一个Q版的猫头鹰。


    夜莺撕开包装,咬了一个小口,一如既往地难吃。


    不该相信利爪的吃饭口味。


    ……


    现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天台。


    玛丽安面色苍白地扶着墙走向人群。


    哥谭警察和医务人员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情况,她被人扶着坐了下来。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林肯朝她投来关心的目光,她用自己最擅长的笑容回应了他。


    她的头疼得要爆炸了。


    仿佛有人在里面敲打着一颗铁钉,砰砰砰,铁钉寸寸没入她的脑门,越来越深。


    想要将铁钉拔出来,势必会夹带着血肉和痛苦。


    仅是触碰到铁钉的表面,她都情不自禁地想要敲打自己的头部。


    【蝙蝠侠】、红光、空空如也的通讯记录、猫头鹰、食材……


    夜莺。


    “我的夜莺。”


    那个女人是这么称呼她的,她的妈妈用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喊出她的昵称。


    她选择了这个昵称作为自己的代号。


    那套制服、那把西洋剑……


    “她想要成为骑士。”


    幼时的幻想成为了她的灵感,她选择了古朴的西洋剑成为自己的武器,甚至在制服上都能找到骑士的元素。


    制服,玛丽安忽地想起,她见过那套制服。


    不是在记忆里,是三个多月前她刚到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时候。


    她是作为夜莺来到这里的。


    她穿着那套制服!


    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玛丽安不敢相信她会遗漏这点,她的头越来越疼了。


    要是把这个脑袋拔下来换一个新的脑袋,是不是痛苦就会停止。


    如果她手里真的有匕首的话,她会考虑这件事的。


    但现在不是一个好时候,玛丽安随意找了个身上疼的借口从医务人员那里获得了止痛药,但他们完全没有效果。


    她天生的抗药性将止疼药的药效排斥在外,疼痛依旧盘踞在她的身上。


    她不能在这里继续做下去,玛丽安环顾一周,下面的打斗声已经停止,越来越多的警察往露天花园那里赶去。


    她听到他们说阿卡姆女士消失了,大量警力正在一间一间地搜寻她的身影。


    玛丽安往后退了一步。


    如同隐匿在哥谭阴影处的夜莺,她熟练地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没被任何人察觉。


    她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藏书室发现了汉尼拔·莱克特。


    这座精神病院当然有藏书室,他们这里有全美国甚至可以说全世界范围内最丰富的精神病囚犯,藏书室里供心理医生借阅的期刊杂志数不胜数,还在定时新增。


    “你看上去需要一杯咖啡,玛丽安。”汉尼拔放下手里的杂志说。


    他面前的女人双眼布满血丝,身形憔悴,偏偏还犹如蜘蛛一般爬在天花板的角落,从高处往下观察着他。


    她脸上的微笑非常僵硬,失去了以往的自得。


    阿卡姆女士逃窜的时候破坏了阿卡姆的监听系统,汉尼拔就是借这个机会出来翻找一些资料的。


    一场找上门来的心理治疗不在他的预期中,不过这场心理治疗支付给他的报酬可能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


    “放轻松,孩子,”汉尼拔柔声安慰道,“你可以从墙上跳下来,我们可以聊一聊。”


    她固执地留在原地,仿佛随时准备着从高处跃下将他捕食。


    “三个多月前,是你第一个发现了我在阿卡姆岛。”玛丽安死死地瞪着他。


    汉尼拔了然一笑,“是的,当时你受了重伤,你中弹了,也是我为你进行的手术。”


    玛丽安:“你是从那个时候就发现的。”


    汉尼拔:“哦,你总要理解当我愿意为了你透露夏普和猫头鹰的情报的时候,说明我已经察觉到了你背后藏着比他们都要恐怖的东西。”


    玛丽安:“一套制服说明不了什么。”


    “你可以直接问,孩子,”汉尼拔语气亲切得像她记忆中的那个年轻的心理医生,“我会告诉你全部。”


    玛丽安:“你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说:“一个受伤的穿着制服的女人出现在了阿卡姆岛。”


    “她并不是独自出现的,我看到了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你的哥哥,”汉尼拔顿了顿,“他脸上的笑和你一模一样,你们有着类似的心理创伤。”


    玛丽安:“你这时候还在做该死的心理分析?”


    汉尼拔:“职业病,请见谅。”


    玛丽安:“还有谁看到了?”


    汉尼拔:“只有我。”


    玛丽安:“我的制服和装备呢?”


    汉尼拔:“我帮你藏了起来,不用谢。”


    他把藏匿的地点说了出来。


    玛丽安:“我的哥哥和你说了什么?”


    汉尼拔:“我和他没有交流,我只是远远地发现了你们。在我朝你们走去不久,他就消失了。”


    玛丽安:“你挺能藏。”


    汉尼拔:“你也没问。”


    “既然你想起来了,说明事情还有转机,”他问,“你现在身体有什么异样?”


    玛丽安:“我很好。”


    汉尼拔:“你要说实话我才能帮助你,孩子。”


    “头疼,”她咬牙切齿地说,“前所未有的疼。”


    汉尼拔:“你的回忆刺激了它……继续回忆,玛丽安,加重这股头疼。”


    玛丽安冷笑:“在我疼死前我会把你一起杀掉的。”


    威胁放出口,头疼欲裂的她决定照着汉尼拔的建议做了。


    她该怎么加重它?


    回想记忆中的一些细节,就像她刚刚做的那样。


    脾气暴躁的【蝙蝠侠】,疼。


    蝙蝠车上标志性的如血般红的灯光,疼。


    没有人联系她,她的通讯记录里谁也没有,疼。


    猫头鹰,一个关心着她的猫头鹰,甚至关系亲密到能接触她的万能腰带,疼。


    那个女人,那个会叫她“夜莺”的女人……


    【玛莎·韦恩】。


    那个她不愿多提的女人,她不受控制地想要知道的一切又害怕真的看见她的女人。


    玛丽安甚至不敢从林肯那里看到她的照片。


    她如此恐惧着她,就像她悄悄恐惧着她的哥哥。


    玛丽安从墙上跌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她的四肢抽搐着,用尽最大的力气仿佛想要扭断自己的腕骨一般撑着地面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粗重的呼吸声盖过了汉尼拔向她走来的脚步声。


    玛丽安的世界天旋地转,堵住她心中情绪的塞子嘎吱嘎吱响,终于,它不堪重负地喷了出去。


    过去的痛苦如同海浪般朝她砸来,她想浮出海面得到一些新鲜空气,却被越来越大的浪头狠狠拍进水中,一下又一下。


    头脑发昏,四肢无力,空气稀薄,难以睁眼。


    或许她应该放弃了,任由自己掉入深海,那样就不会这么痛苦……


    她的肩膀被人牢牢抓住。


    玛丽安被迫仰起头看向他,她无神的双眼被一道光晃过,眨了眨。


    刺眼的白光下,汉尼拔盯着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听着,玛丽安,你必须记住我接下里说的话。你来到阿卡姆的那天,被枪击中了心脏。我划开伤口,没找到弹壳。”


    “弹壳还在你身上,那么长时间你都没有排异反应,这不是简单的子弹。”


    “你必须想办法把它找出来。”


    玛丽安头上的疼痛被心口的疼痛打倒了,她迷迷糊糊地追问:“然……后……呢,医生?”


    把弹壳找到,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孩子。”


    汉尼拔叹了口气,他将玛丽安搂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


    “我们每个人都有治愈伤口的方法,各不相同。有的人会加重自己的伤口来掩盖痛苦,有的人会在他人身上制造类似的伤口来发泄痛苦。这些方法有各自的缺陷。”


    “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正视它的存在。”


    有个人和她说过类似的话,他比汉尼拔要年轻,但他们身上有类似的地方。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她说。


    汉尼拔的胸腔发出阵阵笑声。


    “你早已这么说过了,玛丽安。”


    玛丽安心中痛苦的海浪褪去了。


    她头上的疼痛再次占据了主导。


    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她的脑海低语。


    “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重复那个人的话。


    “我给你做了一些急救措施,”汉尼拔站起来,他拿起之前放下的杂志往后翻了一页,“你从墙上摔下来的时候摔得不清。”


    真的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她脑海中的声音不满地说。


    “真的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玛丽安只能重复那个人的话。


    汉尼拔:“我对你已经很诚实了,玛丽安。”


    玛丽安:“你对我隐瞒了很多。”


    汉尼拔:“但我也告诉了你不少。我们现在该聊聊我的报酬了。”


    玛丽安:“你想要什么?”


    汉尼拔:“哥谭天气不好,在这里待久了让人怀疑身上会长霉菌。我希望能换一个地方,你觉得巴尔的摩怎么样?”


    他把手中的杂志推到微笑的玛丽安身前。


    玛丽安低下头,杂志上面是一个心理医生的采访。


    州立巴尔的摩精神病犯罪医院的院长奇尔顿在采访中大肆宣传了他所在的医院,还说院内愿意收容各个让社会苦恼的精神病罪犯。


    她笑道:“你可真是给自己选了一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汉尼拔。可怜的小奇尔顿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真的要去巴尔的摩吗?那里十年都出不了一个像阿卡姆的人一样有趣的玩具。”


    “我老了,”汉尼拔无奈一笑,“可比不了现在的年轻人那么有活力。”


    “好吧,”玛丽安咂舌,“你会被关到那个地方的,在那里牙齿生锈了可别怪我没劝你。”


    真无聊,那个人在她的脑海中评价,还是哥谭人好玩。


    他消失了,像找不到猫抓板的猫一般左右摇晃着尾巴,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她的脑海中。


    玛丽安不用像牙牙学语的孩童一般重复他的话。


    与此同时,她脑袋上的疼痛也停止了。


    她捂住嘴巴。


    汉尼拔及时把垃圾桶递给了她。


    下一秒,玛丽安吐在了垃圾桶中。


    “不用谢,”汉尼拔观察着她,“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玛丽安擦了擦嘴,“刚刚那是什么,医生?”


    汉尼拔的笑容比先前放松了许多,他说:“我们进行了一次心理治疗,效果不错。”


    “如果你需要深入这次治疗的话,可以来巴尔的摩找我。”


    玛丽安:“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帮助你将你从哥谭转移到巴尔的摩的精神病院?”


    汉尼拔:“你已经答应了。”


    哦,她慢半拍地想起刚刚的事情,是“我”答应了给予汉尼拔这份报酬。


    在这里和心理医生的谈话相关记忆十分模糊,好像有个混蛋把他们搅拌成了一团浆糊。她试图理清发生了什么,但一触碰他们,她的脑袋就泛起熟悉的疼痛。


    所以玛丽安不再去想了。


    “我会处理这里的痕迹的,”汉尼拔主动赶客,“你该离开了,玛丽安。”


    “对了,我能知道你的代号吗?”


    玛丽安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汉尼拔:“我不会泄露患者的隐私。”


    对方知道得太多,早晚都会知晓她的名号。


    “夜莺。”她说。


    汉尼拔:“你的父母一定给你读过那个睡前故事。”


    “什么?”


    “《国王与夜莺》,”他笑着说,“我们之前的心理治疗中提到过。”


    玛丽安哼了一声,她不再和汉尼拔浪费时间,径直离开此地。


    在阿卡姆混乱还未结束,她将自己的制服和装备从藏匿的地方找了出来。


    她暗色的制服胸口绣着金边的夜莺标志,上面别着一朵玫瑰。


    好似夜莺叼着玫瑰,准备献给某人。


    才不是《国王与夜莺》,玛丽安想,一直都是《夜莺与玫瑰》——


    作者有话说:笑子哥就这样存在于本文的每个角落


    第28章 ◎现在,阿卡姆岛。◎


    阿卡姆女士不知所踪。


    每个阿卡姆岛的出入口都有警察看守, 他们认真巡查,确保没有人从出入口逃出。


    “她可能混在了警察之中,”哥谭警局的詹姆斯·戈登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我已经让他们以小组的形式排查下去了。”


    “阿卡姆精神病院这边我正在让人排查,”站在他身旁的蝙蝠侠说, “还有一种可能。”


    戈登和他合作多年, 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你想说她可能藏在参加发布会的人中?是有这种可能, 不过太困难了,被邀请来参加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并非一朝一夕的伪装就可以蒙混过去。”


    “考虑到她自称‘阿卡姆’, 我让人留住了耶利米·阿卡姆, 你想……”


    蝙蝠侠消失了。


    戈登和旁边一脸惊讶的年轻警察对视了一眼,他耸耸肩, “这是他的老习惯。”


    蝙蝠侠将他搜集到的有关夏普违法犯罪的证据提供给了戈登。


    但他们并没有直接逮捕夏普。戈登顶着夏普“我要起诉你”的怒吼强制将对方关押在了阿卡姆的临时囚室, 交由他信任的警察看守。


    经验老道的警察局长和侦探认为阿卡姆女士的复仇将在短时间内再次袭来。


    昆西·夏普是她的首任复仇对象,这点不会改变。


    把夏普当作饵料引诱他上钩,将这两股在阿卡姆岛上掀起混乱的势力一网打尽就是他们的计划。


    夜翼将协助警方, 而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巡逻则交给了红头罩。


    其他蝙蝠家族的人则在阿卡姆岛之外的地方处理哥谭的事务。


    林肯·马奇是阿卡姆岛上最先排除嫌疑的人。


    对方身份敏感,不在场证据充分,还被阿卡姆精神病袭击受了轻伤。戈登出面交涉了一会,便让他的手下护送这位无辜被卷入的市长候选人和他的团队离开了。


    至于其他人, 戈登顶着压力让他们留了下来。


    他习以为常地遭受他们猛烈的抨击, 暗自期望他的老朋友能加快调查速度。


    蝙蝠侠正在调查。


    他审问了阿卡姆女士的手下。


    没有人能在蝙蝠侠狠辣老练的审讯手段中保守秘密,除非他们也不知道那个秘密。


    阿卡姆女士的手下是她花钱请的雇佣兵,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跟随着她事后他们将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


    然后,蝙蝠侠去找了耶利米·阿卡姆。


    这个在精神病院 资历最深的心理医生是阿卡姆家族的人,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只对拯救精神病人感兴趣,无心被牵扯进其他纠纷的耶利米非常愿意配合。不过在他幼时阿卡姆家族便分崩解析,他对于家族里面其他人的情况也不甚了解。


    蝙蝠侠将他关于阿卡姆女士的侧写提供给了耶利米。


    随着一个个身份标签映入眼帘,耶利米认真思索了片刻,提供了几个可能的名字。


    “你和阿卡姆家族的同龄人关系如何?”


    “还不错,”耶利米犹豫着说,“虽然我们现在没有联系,但小时候还是会在一起玩的。”


    阿卡姆家族有着遗传的精神疾病。


    在蝙蝠电脑的数据中,像耶利米这样还在正常工作没进精神病院的人很少。


    符合侧写的一个都没有,他们早在几十年前的意外袭击中死去了。


    除非有人掩盖了他们的死亡。


    蝙蝠侠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焦头烂额这次事件的耶利米,他忽地消失在阴影中。


    他没有离开,而是潜伏在暗处。


    院长被关,精神病院一片混乱,耶利米只好勉强扛起大梁。


    他在担任领导者这件事上面有着他自己都忽略的天赋,没过一会,在全心全意配合着警察工作的前提下,他将一切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甚至还抽出时间去看望了被卷入这次事件的精神病人。


    他将那些被混乱勾起心理创伤的病人请到诊疗室,给他们进行了最简单的安慰。


    玛丽安也在其中。


    她看上去很憔悴,面色如白纸,连平时卷翘的头发都垂了下来。


    阿卡姆女士惹出的混乱似乎让她焦躁不安,尽管她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


    那微笑是虚假的,蝙蝠侠不知为何如此轻松地就看出了她内心的缺口。


    玛丽安需要帮助。


    他没想到玛丽安对阿卡姆女士的袭击反应会那么大,她的情绪激烈变化几乎只和她的哥哥挂钩,显然这次袭击和她的哥哥无关……


    “你知道我的哥哥去了哪里吗,耶利米?”


    她的问题让蝙蝠侠的心沉了下去。


    好吧,他不该离开玛丽安太久的,特别是在这种局势紧张的时刻。


    但他的伪装身份杰克·肖和蝙蝠侠不能同时存在。


    蝙蝠侠总是要成为蝙蝠侠。


    耶利米:“抱歉,玛丽安,我也没看到他。我会帮你问下警察的。”


    玛丽安:“我很担心他,他总是被卷入麻烦之中,然后一个人承担……和我们的爸爸一样。”


    蝙蝠侠默不作声。


    “你有没有考虑过升职,耶利米?”玛丽安换了一个话题,“夏普院长不会在这里太久了。”


    耶利米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准备好的专业心理医生腹稿毫无使用的机会,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为什么?”


    玛丽安:“我在重点看护区见到了一些东西,足够他被关进来成为我们的病友的东西。”


    好吧,她不说出来耶利米都能猜到是什么了。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阿卡姆精神病院院长的这个职位是有诅咒吗?


    先是和他有血脉关系的祖父,然后是雨果·斯特兰奇,现在是昆西·夏普。


    这座精神病院将待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疯子。


    耶利米毫不犹豫地相信了玛丽安的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股信任从何而来。


    “你应该告诉警察,”耶利米建议,“或者告诉蝙蝠侠,玛丽安。”


    玛丽安:“我是个有幻想症状的精神病。”


    耶利米哑口无言。


    玛丽安:“我刚刚远远见到了你的家人,那个阿卡姆女士,你认识她吗?”


    “你不是今天第一个问我的人,”耶利米长叹一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


    玛丽安:“在你认识的阿卡姆家族的人中,你觉得她会是谁?”


    她仿佛没有听到耶利米口中的拒绝。


    耶利米强调:“我什么都不知道。”


    耶利米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藏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的蝙蝠侠皱紧眉头。


    玛丽安想要做什么?


    玛丽安:“你认为她是谁?”


    她依旧在重复同样的问题。


    “我……我想如果她还活着的话,”耶利米嘴巴蠕动了几下,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那应该是她,我的表妹维多利亚。”


    玛丽安:“你的潜意识希望是她。”


    耶利米:“她是我们之中最勇敢的,敢于反抗一切。”


    玛丽安:“我很抱歉。”


    她已经努力把谜底告诉蝙蝠侠了。


    林肯知道阿卡姆女士的身份,所以玛丽安自然也知道阿卡姆女士的身份。


    维多利亚·阿卡姆并没有死亡,她被人悄悄藏了起来并接受了严酷的训练,发誓要向家族的仇敌复仇。


    玛丽安被安保护送着从心理治疗室走出。


    被迫留在这里的人们在大厅窃窃私语,其中的一些记者到处跑来跑去,决心拿下一个头条。


    《哥谭公报》的记者维姬·维尔也在其中。


    她是哥谭界内小有名声的记者,因为大胆的采访风格拿下了不少头条,采访对象甚至涵盖了一些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罪犯。


    她还和布鲁斯·韦恩一起出席过活动,不过哥谭甜心的对象从不长久,他们上次的约会已经是在许多年前了。


    韦恩家族的人总会被有犯罪气息的人吸引吗?


    玛丽安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念头。


    毕竟维姬·维尔是维多利亚·阿卡姆的伪装身份。


    她是搅乱一切的阿卡姆女士。


    在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玛丽安朝维姬眨了眨眼。


    记者意外地多看了她一眼,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同事拉了过去。


    “快过来,维姬,那边有一个猛料。”


    维姬收起她的视线,她快步冲了过去,“我来了。”


    她一边采访着阿卡姆的工作人员一边数着时间。


    想在蝙蝠侠和他的学徒的注视下杀死夏普并不容易,特别对于一个来自破败家族的人而言。


    不过有人想利用她的复仇做些什么,而维姬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复仇的机会。


    藏在暗中的猫头鹰将帮助她制造混乱,她要做的只是大闹一场,然后承担一切。


    维姬等待着、等待着,然后——


    “砰!”


    猫头鹰炸毁了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墙壁。


    尖叫声、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维姬在混乱中后退一步。


    阿卡姆女士出现了。


    “狂欢吧,各位!”她兴奋地嘶吼道,“今天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狂欢之夜!”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病患,不,罪犯们欢呼着跑了出来。


    玛丽安也在其中。


    她是走出来的,不紧不慢。


    她的病友们开心地跑来跑去,拿起顺手的东西就朝安保和警察砸去,有的技术精湛的还抢到了他们的枪械。


    “你要和我们一起吗,玛丽安?”他们邀请道。


    “不了,”玛丽安拒绝了他们,“我需要休息一会。”


    她换了一条人更少的通道。


    阿卡姆的暴动让她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


    这些家伙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吃下她制作的食物,向她敞开心中门的时候还有几分可爱。但一放出来就变得粗鲁无礼,毫无秩序。


    或许她应该穿上那套制服,她知道怎么才能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维持足够的秩序……


    玛丽安意识到她渴望变成夜莺。


    不是穿着病服伪装在人群之中,用温和的微笑去获得别人的信任,而是戴上面具,在混乱中轻盈地跳舞。


    用剑戳穿别人的胸口,哦,那是夜莺做的。


    用炸弹摧毁他们的防御,哦,那也是夜莺做的。


    肆意地使用暴力、欢快地造成混乱,这总是属于夜莺的。


    夜莺是个坏孩子。


    坏孩子肆无忌惮,坏孩子没有责任,坏孩子随心所欲,坏孩子做她想做的一切。


    每个人内心中都有一个坏孩子的影子。


    对玛丽安而言,那个她憧憬又恐惧着成为的影子叫做“夜莺”。


    她有些犹豫,玛丽安看不到夜莺出场对于她的哥哥的计划有什么好处。


    她想变成夜莺,仅仅是因为她想。


    和她哥哥的计划无关。


    这样的想法是允许出现的吗?


    她才好上不久的头又开始疼了。


    玛丽安不得不贴在墙上,避免自己摔倒在地。


    前面的这条路刚爆发了一场斗争,脚下一片狼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来。


    她缓缓向前走着。


    “滴滴滴。”


    “滴滴滴。”


    有人的手机响了。


    在一片嘈杂之中,微弱的电话铃声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直勾勾地将玛丽安的心钓了过去。


    接电话。


    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是哥哥的电话,来接电话吧,亲爱的。


    哥哥在她耳边嬉笑。


    玛丽安必须接那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她最最亲爱的哥哥,他一定是注意到了她的努力,才决定嘉奖她。


    那个手机的主人已经中弹倒地,他的手机埋在被血淹没的衣兜中。


    玛丽安朝那里冲了过去。


    她额头上的疼痛愈加严重,身子左摇右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玛丽安脸上浮现梦幻一般的笑容,她马上就要接到哥哥的电话了。


    一步、两步,三……


    “嘎擦。”


    一只靴子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手机上,下一刻,手机不堪负重地发出了呼救般的脆响。


    “滴滴。”


    屏幕闪烁了几下,电话铃声停止了。


    踩碎了手机的人提起玛丽安的后领,他将她猛地丢到身前,头也不回地朝后方射出两枪,正中袭击者。


    “小心点,”男人经过特殊处理的电子音在她头顶响起,“别在混乱的枪火中乱跑,那些神经病可不管你是谁。”


    他低头看了眼玛丽安身上穿的病服,轻嗤一声:“他们可不认识什么同类。”


    玛丽安浑身僵硬,像被陌生人叼住脖颈的猫,毛都竖了起来。


    被踩碎了,哥哥给她的电话居然被踩碎了。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她猛地抬起头,咬紧牙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你这个粗鲁的家伙,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红头罩松开手。


    “我刚刚救了你,如果这算是好事的话,差点被枪击中的女士。”——


    作者有话说:桶用体重压碎了笑子哥的电话


    第29章 ◎现在,阿卡姆岛。◎


    红头罩是蝙蝠侠的学徒。


    玛丽安先前就从疤面和阿诺德那里得到了在哥谭活动的义警们的信息。作为哥谭老牌罪犯腹语者, 他们知道得远比其他人多。


    比如“夜翼是第一任罗宾”、“红头罩是第二任罗宾”、“红罗宾是第三任罗宾”、“搅局者是第四任罗宾”、“现在那个性格恶劣的是第五任”。


    鬼知道蝙蝠侠为什么要集齐那么多罗宾。


    而现在,玛丽安眼前这个肌肉发达的前罗宾,将成为她最讨厌的罗宾, 没有之一。


    他踩碎了哥哥给她的电话,甚至还用一副自以为是的语气和她说话。


    如果玛丽安再善解人意些, 她不会指责红头罩的过错, 她和哥哥的电话是兄妹之间的特殊联系方式。


    她的哥哥可能利用了一些幻象、或者触发了她的大脑中某种潜在的机制,让她听到了现实中并不存在的电话铃声。


    可惜玛丽安的善解人意大部分时间只是她的伪装。


    她毫不犹豫地朝红头罩喷出毒液:“我不需要你的救援, 而你刚刚压碎了我的手机。”


    红头罩扶着脸,他嘀咕道:“天哪, 我在和一个神经病争论什么……”


    玛丽安:“如果你不想被一个神经病袭击的话, 最好远离我。别再让我看到你,小子。”


    红头罩呵呵一笑, 潇洒转身。他头也不回地说:“待会别尖叫着求我过来救你, 我的救援服务下次要收费的,绝对比哥谭的救护车费用更贵。”


    他消失在拐角。


    玛丽安忍下追上去继续抨击,然后和他扭打成一团的冲动。


    在涉及到她哥哥的事情上, 她总是不能克制自己的脾气。这一点不太好,她情愿自己更优雅一点,而不是表现粗鲁如真的精神病。


    她低下头,搜罗着附近有没有幸存的手机。


    电话通讯是她和哥哥之间的重要媒介, 她需要……


    有人过来了。


    不,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有人回来了。


    玛丽安低着头,笼罩她的阴影的主人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她依旧忙着自己的事,假装没看到他。


    “我们可以不玩你假装没看到我,我是真的不想和你说话的游戏了吗?”红头罩的耐心不多, 他很快就主动出声。


    “我没有尖叫着向你求救。”玛丽安真的讨厌他。


    她讨厌一切打乱自己计划的东西,特别红头罩打乱的还是她和哥哥的计划,这点非常不可原谅。


    红头罩:“我不能把你留着枪林弹雨之中。”


    玛丽安:“你刚刚不是这样做了吗?”


    红头罩:“我是希望你知道错误……老天,我真的不该对一个神经病有过多的期待。”


    他一脚把地上的枪踢到玛丽安手边。


    “还有一个办法,你拿起这把枪,然后我走人。记住它给你是为了防身,你不能主动攻击别人,不然我不介意给你来上一发。”


    玛丽安瞥了眼黑漆漆的枪。


    她的手伸过去,在触碰到冰冷的枪身是忽地收了回来。


    “我不用枪。”她拒绝道。


    这点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她对枪的抗拒甚至压过了对红头罩的厌恶。


    “你是一个美国精神病人,而你居然不用枪,”红头罩颇为无语,“那没得商量了,你必须和我走。我要把像你这样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防身能力的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玛丽安:“看上去你不怎么乐意。”


    红头罩:“比起应付你这种,我更情愿开枪送那些人下地狱。”


    玛丽安:“但你用的是橡胶子弹。”


    男人多看了她一眼,“你眼力不错。”


    玛丽安:“就像你先前说的,我是一个美国精神病人。”


    “我们不能再斗嘴了,你已经浪费了我不少时间,”他这样说着,一把将玛丽安扛在了肩膀上,“别乱动,不然我把你丢下来。”


    玛丽安现在就想把红头罩丢开。


    她可以灵活地晃动自己的身体,借力用大腿给他冥顽不顾的红脑袋来一个绞刑。


    但这样暴露不会是她的哥哥想要的,玛丽安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任何脾气而做出可能打乱她哥哥计划的事情。


    她哥哥的电话没有继续打过来。


    是因为红头罩在这里吗?还是因为……


    玛丽安忽然想起,她已经没再想过要变成夜莺了。


    电话是因为她想变成夜莺而出现的,又因为她放弃了这个念头而停止了。


    她有些惶恐不安,她应该再谨慎一点的,她不该突如其来地产生一些想法,他们可能不小心与她哥哥的计划相悖了。


    变成夜莺注定会吸引蝙蝠侠的注视,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潜伏者该做的事情。


    她哥哥只是想点醒她。


    “喂,”红头罩掂了掂她,她卡在他肩膀处的小腹被迫承受了几次颠簸,“你被流弹击中了吗?怎么突然不吭声了?”


    玛丽安低着脑袋,她的头垂在男人的后背,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深褐色皮夹克上沾着的血渍和污泥。


    “我为什么要和讨厌的家伙说话?”她反驳。


    红头罩:“……我是真的会把你丢下去的,不懂感恩的家伙。”


    玛丽安:“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红头罩:“我不是你的司机,别问这种高高在上的问题。”


    玛丽安:“我的司机不会那么粗鲁无礼地把人扛在身上,像个小流氓似的。”


    “你把人叫做流氓的时候还真像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红头罩嗤笑道,他的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嘲讽,“就是不知道见不得粗鲁男人的大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卡姆精神病院里?”


    【韦恩】家的大小姐更讨厌她身下的流氓了。


    她喜欢文明一点的交流,像和汉尼拔说话那样。尽管他是个食人魔,但没人会否认他是一个彬彬有礼、行为优雅的食人魔。


    和他那样的人交流是一种享受。他们会坐在温室花园的圆桌边,面前摆着精心烤制的点心和解腻的茶水,从头顶的天气聊到周遭的花草,再不紧不慢地来到他们真正想谈的事情上。


    而红头罩,他身上比起玛丽安相处更久的蝙蝠侠多了点难以消散的匪气。


    玛丽安绝对不喜欢他。


    但是,好吧,他是蝙蝠侠的学徒。如果玛丽安想要从蝙蝠那里得到更多的信任的话,那么她最好和他阵营的每一个人都相处好。


    于是她决定当他们俩之间更成熟的人,她说:“你可以叫我玛丽安。”


    红头罩诧异道:“你难道到了该吃药的点?”


    为什么蝙蝠侠要收这么一个小子当学徒?


    玛丽安左手握拳,敲了一下他的后背。


    他的后背肌肉紧实,手感不佳,身材并不是玛丽安喜欢的矫健,而是更具力量感和威胁性的强壮。


    “在我好心让步的时候,你至少应该学会礼貌。”她不满地强调。


    红头罩轻哼道:“随便吧。”


    他们一路朝地下赶去。


    红头罩顺手又救了几个阿卡姆的工作人员。


    他走在最前面开路,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枪。在阿卡姆工作的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接受专业训练,倒也跟得上他的脚步。


    玛丽安依旧被他扛着。


    “如果你也会用枪的话,我不介意把你放下来……但你连枪把都不愿碰,在我的临时队伍里简直是个会动的靶子。”红头罩如此评价道。


    玛丽安:“每个人都有讨厌的东西,而我恰恰不喜欢枪。”


    她以前对枪没那么抗拒。


    她还记得她通过哥哥给的苹果找回的那段记忆,在那段记忆中,她的枪法快准狠,称得上是一个好枪手。


    但后来发生了一些玛丽安还没想起的事情。


    她变得如此痛恨这种武器,甚至连触碰它的金属表面都让她感到恶心难耐。


    红头罩把他救下的人送到了阿卡姆精神病院地下的安全设施中。每当阿卡姆发生意外的时候,里面的工作人员都会快速赶往这里,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他把玛丽安放了下来,起码不是用丢的。


    这小子的举动比他的嘴巴更尊重人些,玛丽安察觉到他比蝙蝠侠更好接近。


    “这个设施的门有我们的警报,被强制破开的时候我们会收到消息的,”红头罩环顾一周,尽管已经身处较为安全的地方,但这里的人手中都拿着用以防身的枪,“拿着吧,以防万一。”


    他从腰带上取下一把匕首递给了玛丽安。


    “别犯病主动攻击别人,”给她匕首的男人郑重地提醒道,“匕首是给你保护自己的。”


    玛丽安新奇地看了眼手中锋利的匕首,“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给一个精神病匕首。”


    她可以靠这把匕首把这里的人全灭了。


    这个残酷的事实就不用告诉她面前天真的蝙蝠侠学徒了。


    对方对她的战斗力有错误的认识,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


    “得了吧,如果你真想搞事,那边的家伙会教你做人的,”红头罩指了指正警惕地站在门口、武装充分的安保人员们,“但愿你有点脑子,玛丽安。”


    他吐出她名字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威胁。


    在他离开地下回到上方继续战斗前,玛丽安笑着感谢了他:“你意外地人不错,红头罩。”


    “你也意外地会夸人,”玛丽安听到了他在金属面罩下翻白眼的声音,“不过能别这样笑了吗?你先前和我斗嘴时的样子更……”


    红头罩思考了一下形容词,用“好看”来评价女性实在冒犯,他最后说:


    “……更好。”


    他走了。


    玛丽安决定把红头罩的讨厌程度再往上排一个档次。


    他和蝙蝠侠一样不懂欣赏,不过蝙蝠侠起码会克制点他的真实情绪,他不是那种轻易表明自己喜恶的人。


    而红头罩,他是直白地表明自己的不喜,用一种粗暴简单的方式让玛丽安脸上的微笑僵硬了瞬间。


    她应该距离这种讨人厌的家伙远一点。


    她更欣赏夜翼,如果一定要让她选一个蝙蝠侠学徒来作突破口的话,玛丽安毫不犹豫会选择蓝黑色制服的小鸟。


    玛丽安拿着匕首,坐在墙角独自待着。


    她一动不动,不让自己去想头顶隐隐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代表着什么,不让自己去想那件好不容易找到的制服。


    玛丽安安静地等到了混乱结束。


    耶利米在警察和义警的帮助下在墙壁尚且完整的地方搭建了临时宿舍,玛丽安不得不和其他四个病友一起躺在床铺上。


    在混乱结束的时候,她看到警察押着夏普上了警车。


    杰克·肖不会再出现在阿卡姆了,蝙蝠侠的潜伏任务已经结束。


    而她也该从阿卡姆离开了。


    她身边躺着的四个病友睡得像死猪,打鼾声音堪比音响。


    玛丽安知道不能怪他们,毕竟谁脖子上被打了一针安眠药都会睡那么死。


    她已经嗅到了利爪身上的味道。


    他很激动,很开心,但又很痛苦,很挣扎。


    这和她一开始想得不太一样,毕竟不管是她哥哥还是玛丽安自己搜寻到的情报中,林肯·马奇都展现了他对拥有一个家人的渴望。


    她给他的心灵来上一点暗示,又任由他偷偷捡走她的头发,目的就是给他去验证真相的机会。像林肯这样被洗脑过的家伙总是在某一方面过于偏激,玛丽安甚至都没在他心中重复上几次,他自己就拿着头发去和韦恩夫妇比对DNA了。


    之所以不拿他自己的是因为玛丽安悄悄给他做了暗示。


    先前林肯得到的报告显示他和韦恩夫妇有血缘关系,是猫头鹰法庭在背后捏造了数据。


    被洗脑过的林肯幼时对此深信不疑,他长大以后有偷偷做了几次检测,得到了同样的结果。猫头鹰法庭为他建造的《楚门的世界》太过真实,找不到任何虚假的影子。


    但玛丽安的事情绝不能让他们知晓。


    林肯看不出她身上有猫头鹰留下的痕迹,是他先找到了她,不是那群藏在哥谭暗影中操纵一切的家伙。


    他一点都不想去验证他们的血缘关系。


    他对他们血缘的怀疑毫无根据,但——


    总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为什么不去检测一下呢?”


    她的声音从最开始蛊惑般的低语到后来厌倦般的命令。


    “你该去检测一下。”


    林肯·马奇无法违逆她的话。


    他取了玛丽安的头发,悄悄带回自己的基地做了检测。他不能交给他的团队,他们背后全部是猫头鹰,倘若……倘若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等于将他的妹妹拱手送了出去。


    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上面刺眼的数字让他晕眩。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小托马斯·韦恩不应该有这个年纪的妹妹,韦恩夫妇的死亡时间早在她的出生时间之前。


    他脑子里面的怀疑爆发出来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了。


    林肯平滑的大脑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换上了利爪的衣服,戴上苍白的猫头鹰面罩,潜入了阿卡姆精神病院。


    他的妹妹就在那里。


    阿卡姆的混乱刚结束不久,她身下是直接在地板铺的一层床单。她还没有睡,而是坐在床单上,以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蜷缩着。


    林肯的心几乎因此融化。


    他伸出手。


    黑暗中,那双覆着银甲的双手捂住了玛丽安的嘴。


    玛丽安努力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现在又闻到了林肯身上纠结的味道。


    他轻轻将她的背靠在胸口,好像她是一折就断的花朵。玛丽安甚至在他身上嗅到了一点异样的满足感,这个被猫头鹰法庭洗脑的家伙似乎满足于这个时刻。


    她看不到他是谁,而他将她抱在怀中的这个时刻。静谧宁静,月光打在墙边,浅浅擦过他们的衣角,是连这座城市里面的猫头鹰和蝙蝠都无法打扰的时刻。


    他不用告诉玛丽安他是谁,她也不用去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们只是躲在角落享受这一片刻。


    从林肯身上发出的心声宛如一个可笑的祈愿,他逃避似的举措引人发笑,玛丽安却笑不出来,她觉得对方有点可怜了。


    真正发出笑声的是她的哥哥。


    “你不觉得这样太慢了吗,玛丽安?”


    她的哥哥,那个只有她能听见和看见的鬼魅般的幻影,他从黑不见底的墙角走了出来。


    白得晃眼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没有影子的怪物和玛丽安笑着说:


    “不是催你的意思,我也不在乎你想和谁上|床。但亲爱的妹妹,在你快乐玩耍的时候别忘了我交给你的任务,别把你任务中随便捡的调味剂当做主菜,这种低级错误我可不想在你身上看到。”


    玛丽安被猫头鹰抱在怀中,避无可避,只能任由那个幻影在她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她的哥哥弯下腰,用手指的骨节处刮了刮玛丽安的脸颊。


    她打了个寒颤,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林肯把她的异样误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意识不到这个房间多了个幻影的男人先是用温柔到几乎听不出警告意思的声音说:“我会把你放开,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发出声音。”


    玛丽安点了点头。


    捂住她下半张脸的手松开了,她的嘴唇上下张合,无声地挤出了一个人的称呼:


    “哥哥。”


    【布鲁斯】笑嘻嘻地和她招手。


    林肯在她身后,丝毫未察觉异样。


    他自顾自地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可能会感到震惊,但你必须相信这是真的,玛丽安。我们是兄妹,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他的声音里面蕴含着痛苦的哀鸣。


    【布鲁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他是玛丽安脑子里面潜伏的幽灵,她双眼中跳动的幻影,无法被其他人察觉,也无法对现实造成影响。


    “林肯·马奇一如既往地无聊,”她的哥哥是那种会在别人表演的时候坐在台下大声发表自己见解的糟糕观众,“他磨磨蹭蹭的样子都让我想杀人了。”


    玛丽安只能朝对这场戏剧感到无聊的哥哥露出安抚性的微笑。


    林肯还在说:“我知道你可能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些事情,但阿卡姆并不是一个适合你养伤的地方。”


    【布鲁斯】:“他还挺贴心的。”


    林肯:“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布鲁斯】:“重点终于到了,要是有游戏skip键我都快按烂了。嘿,和他说点话吧,玛丽安。”


    他拍了拍玛丽安的肩膀,手指穿过她的肌肤,甚至没在衣服上留下一点凹进去的痕迹。


    “……可以,”玛丽安低下头,她用头发掩盖着自己僵硬的笑容,“我们离开这里吧,这里让我不太舒服。”


    【布鲁斯】:“你不打算和他推脱一下吗?亲爱的,你的演技有点下降,我以为你起码会和他装一下再接受。”


    挑剔的评论家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


    林肯欣喜地点了点头,“我会这样做的,玛丽安。”


    “他这个弱智都不怀疑一下,”【布鲁斯】的烦躁已经弥漫到房间里的每个角落了,“和他这样的家伙待在同一个房间会被传染降智基因的。”


    因为林肯心中的大门已经向她敞开,她操纵了他的内心他才会变得如此轻信。


    玛丽安知道这个原因说出来也不会让【布鲁斯】有所收敛。


    他只是天然地讨厌让他不爽的一切,他从不是一个能被轻易讨好的人。


    “我有一个计划,玛丽安,”林肯说,“明天阿卡姆精神病院将就最近发生的事情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发布会上你和其他人会作为昆西·夏普的受害者出席。而在暗中,有枪手将制造混乱……”


    【布鲁斯】:“老套的死遁,我们庄园上世纪出生的管家都不会做出这种计划。”


    “会有子弹击中你,当然是假的,我们只是伪造一个伤口。”林肯快速解释道,他不愿让玛丽安误解自己会伤害她。


    “你会被送往医院,医院的人会宣告你的死亡。这也是假的,我会让人把你偷偷运出来,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然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他的话语中蕴含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布鲁斯】:“哇,他说得那么美好,我都舍不得打破他的幻想了。”


    玛丽安:“听上去很棒。”


    林肯看着她,她似乎受到他所提供的真相的冲击,心情不佳,连脸上的微笑都有些勉强。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愿意相信我吗?”


    玛丽安:“当然。”


    “但是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 说起猫头鹰法庭、和她说起他身上背负的任务,他突然想起,在这片被法庭掌控的土地上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该怎么谈保护她。


    万一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呢?万一猫头鹰法庭发现了她的存在呢?


    林肯的头隐隐作痛,在这万般真切的担忧和焦虑之中,脑海中一直引导他行动的声音渐渐飘远。


    有这么一刻,他几乎清醒了过来,冷汗直流。


    他现在的行为对玛丽安有危险!他应该远离她,猫头鹰的利爪只会让她的生活变得一团糟糕!


    只有这么一刻。


    因为下一刻,林肯被人抱住了。


    玛丽安转过身,她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林肯胸前猫头鹰的标志坚硬寒冷,却比不上她身后笑着的哥哥那般让她心中升起无边寒意。


    这是不对的,玛丽安不应该对她的哥哥产生那么多糟糕的情绪。


    他是她的一切,他的话语对于她而言就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但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他。


    玛丽安抱着林肯,浑身僵硬的男人没发现她把自己的胸膛当成了逃避用的沙坑。


    他只是傻傻地举着手,消化着这前所未有的亲密举动。


    “我相信你,哥哥,”玛丽安对林肯说,“你会照顾好我的,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布鲁斯】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


    “哈哈哈哈,他可真是一个白痴。”


    他的笑声恶意满满,像早就拥有了一切的王子对路边祈祷的乞丐发出的笑声一般。他当然分得清玛丽安的哪句话是谎言,哪句话又是真心。


    只有一无所有的林肯把她的谎言当了真。


    他失神般回报住玛丽安,将她牢牢搂在怀中。


    他的妹妹个子小,在他怀中安静乖巧得像一只不会飞的小鸟,她仅仅是用柔美的歌喉随便说上一句话,他便把那句话当做金言玉律,为其赴汤蹈火。


    林肯将用于假死脱身的道具留给玛丽安,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他离开后,【布鲁斯】嫌弃地指着他留下的东西,和玛丽安说:“把他们丢掉吧,我们用不到他们。”


    玛丽安朝他投去困惑的眼神。


    【布鲁斯】笑着说:“蝙蝠侠可不是一个傻蛋,明天如果你受伤的话,他会来确认的。我们的林肯·马奇还不知道你已经得到了蝙蝠的关注,过于盲目的人总是无法布置一个好计划。”


    玛丽安意识到她的哥哥对于明天另有安排。


    她应该迫不及待地问:“你希望我明天怎么做呢,哥哥?”


    哪怕她已经猜到了她的哥哥想要她做什么。


    但就是因为她已经猜到了她的哥哥想要做什么,她才会一言不发。


    “我有一个计划,”【布鲁斯】喜滋滋地和她分享道,“一个可以让你走出阿卡姆,又不让蝙蝠侠怀疑的计划。很简单——”


    “你明天直接中弹不就行了?”


    “我不是说假的,那种表演太过劣质了,只有林肯会觉得没问题。我是说真的中弹,枪手会朝你的心脏开枪,咻咻咻,然后鲜血会染红你的衣服,哦,多么漂亮的一幕。”


    他遗憾道:“可惜我难以出现在现场。”


    玛丽安头疼得厉害。


    她想问的问题太多了,连林肯·马奇,这个被她欺骗的假哥哥都不舍得让她真的受伤,但她真正的哥哥,总是把一切当做笑话的【布鲁斯】,却轻而易举地这么决定了。


    “当然我们都知道你不会死的,亲爱的妹妹,”【布鲁斯】朝她眨眨眼,“我们这种人可不容易被杀死。就算再来上十几发大口径的子弹,我们也不会下地狱和撒旦约会。”


    玛丽安忍住头上的痛苦,她朝她的哥哥强行微笑:“我都忘记我们是这种体质。”


    原来是这样,所以她的哥哥会放心让她假戏真做。


    她的哥哥还是关心她的,只是他偶尔说出的话会让人心脏刺痛,但这正是玛丽安被家人爱着的感觉。


    苦涩但甜蜜,如此熟悉。


    【布鲁斯】:“咱俩把化学池当洗澡水泡都可以,不过我们没那种癖好。”


    他的手抬起,放在玛丽安的头顶。


    玛丽安感受不到他的重量,他的亲近和他丢出的话语一般,都是没有实感的。


    “好孩子,玛丽安,”他说,“你会乖乖听话的,对吧?”


    玛丽安点了点头。


    “如果蝙蝠拿到了我的血样……”


    “他什么都查不出来,”【布鲁斯】胸有成竹,“欺骗他是我的拿手把戏。我不会让他那么早就察觉有人在给他制造惊喜。”


    “对了,今天有发生什么事情吗?”他状似无意地问。


    “我遇到了他的学徒们,”玛丽安说,“他们让我很头疼。”


    她今天遇到的关于汉尼拔的记忆是模糊不堪的,没有和她的哥哥分享的必要。


    “我们以前认识他们吗?”她抢先和【布鲁斯】问道。


    【布鲁斯】笑了笑,“当然认识。毕竟那些小鸟也不全是无聊的家伙,他们中的一些有投资的潜力。你最喜欢哪只?”


    玛丽安:“蓝色的。”


    【布鲁斯】:“我想想,蓝色的我这边存货不多,你觉得绿色的如何?”


    玛丽安:“我都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布鲁斯】笑得露出光秃秃的牙齿,“等到你出阿卡姆后我给你把绿色的那只送过来,当做你的出院礼物。”


    玛丽安:“是鸟吗?”


    【布鲁斯】:“是狗哦。”


    第30章 ◎现在,阿卡姆岛。◎


    安排好玛丽安明天中弹脱身的计划, 【布鲁斯】笑着和她告别。


    “虽然喜欢和你在一起,但那边也需要我在场帮忙,毕竟都是一些没有脑子的家伙, ”他亲昵地亲吻了她的额头,“之后见, 玛丽安。”


    玛丽安微笑着和他告别, 她额头上的隐隐作痛逐渐消失了。


    不过是被子弹射中胸膛而已,她心中没什么紧张的情绪。她哥哥说的是真的, 玛丽安对于这种程度的伤口习以为常。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蝙蝠侠。


    她的哥哥为了更好、更完美地欺骗他而制定了这个计划,玛丽安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等她出去之后, 再利用林肯·马奇去接触蝙蝠侠, 有了猫头鹰法庭这个吸引人的猫薄荷在,她不怕自己吸引不到他的注意……


    她强迫自己专心致志想着他们的计划, 这样就不会想到她哥哥轻飘飘说出那些话的样子了。


    门突然被人打开。


    正在假寐的玛丽安被人敲了敲肩膀, 她睁眼,这个晚上造访她的第三个人是詹姆斯·戈登。


    这可是个意外来客。


    他找她的时间凑巧,他要是来得更早点恰好遇上林肯, 利爪会将他沉尸大海。


    若是再早点,不小心发现了她正在和她哥哥说话的戈登下场会比上面的那个还惨,他会被逼疯的。


    无论如何,戈登的心以后都不会再咯噔一下了。


    “嘿, 女士, ”现在心脏还可以咯噔乱跳的戈登压低声音说,“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有人想见你。”


    “当然。”玛丽安同意了,她跟在戈登身后,他们正往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天台走去。


    事情有些不对劲。


    玛丽安面上的微笑不变,心里已经充满了警惕。


    她没有和詹姆斯·戈登认识的契机, 她只是阿卡姆的一个普通精神病患,对方没有理由在深夜将她单独拎出来说话,除非……


    她暴露了?


    玛丽安的目光不经意地停在身前戈登的脖颈上。


    她把红头罩给的匕首藏在了附近,戈登身上有枪械,现在以他为人质可以突围。


    她的手抓挠了一下自己大腿,要动手吗?


    天台上可能会有更多的武装力量,她不应该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这里。她应该给自己来一场盛大的演出,她可以利用她掌握的那些门的主人来上一场彻底的暴乱,绝对比今天早些的那场更加华丽……


    停下,停下。


    不知为何,玛丽安想起了她从能量棒找回的那段记忆中的人。


    躲在那辆拥有暗红色灯光的蝙蝠车里没有露出身影的男人。


    只要想起他,那些疯狂的、植根于她血液的暴力想法就冷静了下来。


    她有些时候太过冲动了,玛丽安谴责自己,看戈登的友好的反应她要面对的应该不是一群以杀死或逮捕她为目的的警察,她却总想先发制人。


    好似在她和她哥哥的习惯中总有这么一条——


    他们会把一切先往坏的方向思考,然后以最激烈、最彻底、最不可挽回的方法阻止其发展。


    听上去可不怎么样,玛丽安微笑着评价,这应该算一个坏习惯。


    “你要带我去哪里呢,警官?”她主动问。


    “马上就到了,”戈登含糊地说,“不会有危险的,女士,不用担心。”


    戈登选择站在天台外,他没有进去,还主动关上了门。


    玛丽安心中翻涌的焦虑几乎快把她折磨疯了,她非常、非常讨厌惊喜,特别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惊喜。倘若她知道戈登在遮遮掩掩些什么,她脸上的笑容说不定会比现在更真挚几分。


    天哪,她刚刚到底为什么会放弃绑架威胁戈登的想法,都怪该死的【蝙蝠】——


    是蝙蝠侠。


    他站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天台上。


    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流淌在他们之间,玛丽安打开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他依旧是杰克·肖的那个打扮,穿着阿卡姆精神病院标志性的橙色病服。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孤独、高耸的山峰,黑云遮挡月光时,他便隐入黑暗,月光穿过云层的那一刻,他又以强硬的、毫不遮掩的存在感坦然出现在她面前。


    玛丽安不安地后退一步,蝙蝠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把她单独叫出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她暴露了,她破坏了哥哥的计划!


    她的制服在哪里?她的剑在哪里?她不能什么都不拿就站在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面前,她需要战斗。


    她双手上下抓着大腿,轻微的刺痛有助于她保持镇定,她在过度焦虑的时候总会有这些甩不开的小动作。


    玛丽安望着杰克,脸上的微笑已经和呕吐无异了。


    “晚上好,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个警察局局长把我叫上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


    她的声音维持着死寂一般的平静,玛丽安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真实情绪。


    蝙蝠侠没有直接攻击,周围没设有提前布置的陷阱,他的学徒也没一个在附近。


    他是在小看她的实力,还是她暴露的并不多?


    玛丽安用余光观察着周遭的环境,事情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她最好继续维持自己的伪装。


    “你今天去了哪里,哥哥?我没有在地下的安全设施找到你,你有没有被那些疯子或者警察伤到?阿卡姆今天一片混乱,去食堂的那条路都被逃出来的贝恩砸坏了,我们估计这些日子都要绕路走……”


    她在说什么?


    玛丽安不知道,今天是疯狂的一天。


    她本应该表现得更好,但她的头疼毁了一切。


    该死的让她想起糟糕记忆的夜翼,该死的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的汉尼拔·莱克特,该死的把她的电话踩碎的红头罩,该死的像白痴一样连自己被利用都不知道的林肯。


    她在心中诅咒了今天遇到的所有人,但没有一个词指向她的哥哥。


    “我讨厌他们,一群不知礼数的家伙。他们打乱了这座精神病院里的人真正需要的东西,他们需要一段秩序,一段每个人都可以参与其中并维护的东西。”


    如同秩序敏感期的孩子,玛丽安絮絮叨叨说着她的不满。


    她发泄了好一大通,过了许久才息了声。


    杰克耐心地等待着她,等玛丽安像个噼里啪啦的爆弹炸完熄火了,才开口:“今天对你而言很糟糕。”


    “我没这么说,”玛丽安生气地把脸扭朝另一边,“我只是很讨厌他们。”


    杰克伸出手,他的手指在玛丽安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他的手指停在了玛丽安的额间,隔着微不可见的距离,但到底没有接触到她。


    玛丽安几乎以为他要像她的哥哥一样触碰她了。


    她的哥哥从不介意用行动和言语来表现他对她的爱,他会用他虚影一般的手去抚摸她的头发、刮蹭她的脸颊、搂着她的肩膀,像是用行动来证明他们是多么的亲密无间。


    但蝙蝠侠不这样。


    他总是克制的。


    就像现在。


    玛丽安额间悬着的手指停留了一会,然后收回去,攥成了拳。


    他说:“对不起,玛丽安。”


    玛丽安:“为什么道歉?”


    他说:“为你经历这些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


    玛丽安几乎要笑出声了。


    蝙蝠侠以为他是谁?连她的哥哥都不会对她说这样可笑的话,他身为他们的敌人,披着一层伪装身份,就真的以为他是她的家人了吗?


    他永远都不会是她的家人。


    玛丽安的家人不会对她说这些。


    【布鲁斯】不会把她今天经历的这些当一回事,他骄傲自负,是那种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全世界的人。


    玛丽安能想象到她对他诉说这些后会发生什么,她的哥哥一开始会以为是她在撒娇:


    “天哪,玛丽安,你是太久不见哥哥所以想我了吗?因为这种小事和我撒娇的样子是很可爱……”


    他会给她一个黏糊糊的拥抱。


    等到她的哥哥发现她是真的在对这些事情产生了真情实感之后,他的关心就会夹带了嘲笑:


    “我没听错吧,玛丽安?你是真的在因为一个小小的阿卡姆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让你为难的是多元宇宙级别的麻烦呢。”


    “别让他们搅乱你的心思,小心你变得和他们一样廉价。”


    玛丽安太懂她的家人了。


    以至于她潜意识规避了让她的家人表露出糟糕那一方面的行为。


    她不会和【布鲁斯】主动聊她在阿卡姆的生活,他们会聊一些和更大利益相关的东西,玛丽安的能力和梦境、她正在接近的蝙蝠,聊这些会让她的哥哥变得和蔼可亲。


    这就像餐桌上出现了一个有多过敏原的家人一样。


    他不吃花生,那她就把橱柜里面的花生制品全部丢掉;他不吃鸡蛋,那她就打开冰箱把里面的鸡蛋处理掉;他不吃菠萝,那他们家里就永远不会出现菠萝披萨……


    就算最后端出来的饭菜是像呕吐物一样糟糕的食物,那也足够了。


    家人就是这样相互妥协,在餐桌前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笑着聊天的存在。


    要是不小心把带着他过敏原的食物端上餐桌的话——


    那会让大家都不开心的。


    所以玛丽安不这么做。


    她后退了几步,逃离了蝙蝠侠双手可以触碰到的范围。


    阿卡姆的海风咸湿冰冷,吹在人脸上犹如锋利的刀面割着皮肤,冷得刺骨,但也可以让人保持清醒,不至于在温柔的月色下迷失于黑暗之中。


    “……别再提今天发生的事情了,”玛丽安任由海风吹在自己的面庞上,她的微笑犹如冻结一般停留在一个微妙的弧度上,“你现在这个点把我单独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杰克深吸一口气,他郑重地说:“我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坦白。”


    玛丽安保持微笑:“什么?”


    “我不是你的哥哥,”他说,“你的哥哥已经去世了。”


    玛丽安脸上的微笑颤抖了几下,她现在是真的有些震惊地在追问:“什么?”


    “你已经看到了阿卡姆精神病院最近发生的事情,事实上,我正是为此而来。数天前,为了更好地潜入这里调查,我借用一个人的身份,”他停顿了一下,“我借用了你的哥哥,已经死去的杰克·肖的身份。”


    是我疯了还是蝙蝠侠疯了?


    玛丽安漫无边际地想。


    现在是什么情况?今天阿卡姆发生混乱的时候有人趁机在他的脑子上打了一拳吗?


    他为什么要和我坦白这些?


    玛丽安无法理解蝙蝠侠在想些什么。


    他所说的这些玛丽安早已知晓,蝙蝠侠借伪装身份调查阿卡姆,她也借伪装身份接近他,这场化装舞会正是一场两全其美的游戏。


    玛丽安以为游戏会继续下去,为此,她已经联系上了林肯的线。


    但在游戏即将前往下一块地图的时候,她的对手主动摘下了面具。


    “你是在开玩笑吗?”玛丽安无法掩饰她声音里面的失态。


    她的哥哥一步步教导她怎样利用手中的棋子来赢得这场游戏,她学得相当认真,像她哥哥操纵她一样操纵其他人。


    蝙蝠侠是他们的对手,他实力强劲,她和他的每一次暗中较量都让她心中升起更多对他的敬畏,然后——


    他用他的动作告诉她,他从没把她当作棋盘上的棋子。


    她说:“如果你不是我的哥哥,你不是杰克,你还能是谁?”


    不不不,别说出口。你可以随便说个身份,我会轻而易举地相信你的。你可以说你是特警,你是特工,你是哥谭随便哪个势力的某个棋子,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的。


    她面前的人关闭了微型电子探针面具,高科技打造出的蒙头垢面的男人从她瞳中消失,露出了那张被暗色尖耳面罩覆着的脸。


    “我是蝙蝠侠。”


    他说出了玛丽安唯一不想听到的答案。


    玛丽安现在迫切地想给她的哥哥打电话。


    这和他们构想的不一样,他们构想中蝙蝠侠应该是更冰冷无情的存在。他伪装的杰克·肖会直接消失,什么都不知道的玛丽安·肖会悲伤地在哥谭寻找他。她会在某个夜晚街头搜寻哥哥踪迹的时候再次遇到蝙蝠侠,然后那个时候再……


    蝙蝠侠破坏了玛丽安的计划。


    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退到天台边缘的时候蝙蝠侠忍不住上前了。


    他一把抓住玛丽安的手腕,下一秒,她应激一般朝他低吼道:“别碰我!”


    蝙蝠侠收回了手,却没在离开玛丽安半步。


    “对不起,”她双手捂着脸说,“只是……请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消化一下你说的话。”


    他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蝙蝠侠认为他应该和玛丽安告别。


    他的伪装身份脆弱暴躁、温柔孤独、犹如矛盾体一般存在的有些神经质的妹妹,比起突如其来的失踪,更需要一个正式真诚的告别。


    他已经借用了杰克·肖的身份调查清楚了阿卡姆的阴谋,为何又要伤害他无辜的妹妹?


    况且玛丽安……她总是需要人照顾的。


    黑暗骑士对这座城市的过度保护蔓延到了他从未有过的妹妹身上。


    他敏锐的嗅觉发现了她身上有着被这座城市留下的伤痕,她是被廉价黏合剂修复好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摔伤,碎片会割伤他人,也会伤害她自己。


    蝙蝠侠无法假装她身上的伤痕不存在。


    他熟练地把她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就像这么多年他熟练地把这种城市的责任揽在自己的后背上一样。


    玛丽安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蝙蝠侠:“你需要一个真相。”


    玛丽安干笑一声,“你是哥谭的黑暗骑士,神秘莫测的蝙蝠侠。你不可能每次伪装身份调查事件之后都告诉他们‘哦,那家伙是我的伪装,其实我是蝙蝠’,你没有每次都这样告诉他们真相,对吧?”


    蝙蝠侠点了点头。


    玛丽安无法理解,她继续道:“那你为什么偏偏要告诉我?你可以像欺骗其他人一样欺骗我,就算是我这样在阿卡姆的人都知道你每次调查都是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的,一些拯救世界或者拯救城市什么的。你欺骗我,并不会让你高尚的灵魂有任何受损。”


    “但你偏偏告诉了我,就像我对你而言不一般一样……”


    蝙蝠侠一声不吭。


    玛丽安现在怀念她哥哥的能言善辩了。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玛丽安,你不生气么?”过了一会,他换了个话题重新开始,轻轻翻过玛丽安无意识脱口而出的疑问。


    他们默契地不再提它。


    玛丽安迟疑道:“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我以前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了,我只是还没想起太多的东西。”


    但她分得清自己现在说的是什么。


    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在她面前模糊,她逃避似地将一点点微小的真心滴进面前由谎言和陷阱煮成的毒蘑菇汤中,胡乱搅拌着。


    “我不会因为美好的谎言而生气的,”她说,“尽管是谎言,但它足够美好。我怎么能因为真相的残酷就对它生气呢?”


    蝙蝠侠沉默片刻,“总有人要面对残酷的真相。”


    他在这点上和玛丽安有不同的想法。


    他僵硬地安慰道:“你能想通就好。”考虑到玛丽安的心理情况,她不被杰克·肖早已死亡的真相困住已经足够了。


    “哈哈。”


    蝙蝠侠听到她在笑。


    和以往的笑不同,她这一刻露出的笑里难以找到他的敌人的影子。


    她笑起来的时候扯动着眉眼一起跳舞,笑容的弧度不再如往日般完美。


    但蝙蝠侠不是画家、摄影师、评论家或者随便什么追求着完美的家伙,他只是站在玛丽安的身边,不自觉地被她的笑意感染,望着哥谭远处映照而来的灯光勾起了唇角。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玛丽安笑起来很好看。


    “不用担心我,蝙蝠侠。不过一切都是谎言罢了,我早就知道。”


    她和他说。


    说完,她同他一起站在阿卡姆的天台边缘。玛丽安双手杵着围墙,风吹过她乌黑的碎发,卷起蝙蝠侠披风的一角,朝静谧的夜流去了。


    蝙蝠侠告诉她:“明天的发布会结束后,会有其他地方的心理医生为你做心理评估,之后你会被转移到一个新的医院。”


    他认为玛丽安有治愈的可能,而阿卡姆恰恰不适合她。


    玛丽安:“好。”


    他们喜欢帮人做决定。


    【布鲁斯】认为她该被真的子弹击中,蝙蝠侠认为她该被转移到一个新的医院。


    玛丽安知道前者总是对的。


    而后者……玛丽安知道她对不起他。


    可她之后还会做出更多对不起他的事情,所以玛丽安不再想了,她把那点点歉疚全部丢给了哥谭的夜风。


    呼啦啦——


    风把她如羽毛般不值一提的真心吹走了。


    只剩她一个人沉沉地落在地上,去完成她哥哥的任务。


    第二天,阿卡姆岛。


    市长候选人林肯·马奇出席发布会,表达了对他的前竞争对手昆西·夏普误入歧途的痛惜,并列举了多条稳定阿卡姆精神病院秩序的措施意见。


    作为夏普的受害者中恢复的最好的那一批,玛丽安和她的病友也出席了会议。


    会议进行到一半,意外发生了。


    红点瞄准了林肯的脑袋,枪响的那一刻,他幸运地被旁边的人扑倒在地。


    紧接着,枪手开始了扫射。


    短短十秒,他只扫射了十秒。


    因为十秒后,蝙蝠镖划破了他的枪口,知晓失败的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服毒自尽。


    枪手服毒,他没有其他帮手。蝙蝠侠站起身向下方看去,中弹的人正在陆续被阿卡姆的工作人员送上了担架,这座精神病院配备合格的手术间和医生,可以进行紧急抢救。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玛丽安仰躺在干枯的草坪上。


    她的胸口处的枪伤染红了身下的草地,血还在汩汩往外流。


    围在她身边的病患焦急地呼唤救援,他们的嘴巴上下张合着,她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们被人推开了。


    那个被她欺骗的男人来到了她面前。


    他的下半张脸没被面具遮挡,玛丽安得以看到他的嘴巴也在不停地说着什么,他穿这套制服的时候很少那么啰嗦。


    她居然还有精力去用唇语辨别他说的话,他在说“会没事的”。这句话可没什么新意,他应该来个玩笑,说不定她会边咳血边笑出来。


    她被人抱了起来,玛丽安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甲上。


    “……脏了。”她说。


    “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蝙蝠……标志脏了。”她咕哝一声。


    “你在想什么?”他难以置信地朝她低吼道,听到玛丽安咳嗽了几声朝他怀里缩,他又强硬地命令道,“继续和我说话,玛丽安。我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变好的,别放弃,不然——”


    “不然你赔我一套新制服。”


    蝙蝠侠的幽默感没救了,玛丽安想。


    只有没招了的人才会想出那么烂的威胁。


    如果她的哥哥在这里的话才不会说这些呢,他的语气肯定比硬邦邦的蝙蝠温柔一千倍,他还会抱着她在血红的草坪上跳舞,而不是把她送到满是消毒水味的急救间里。


    她的哥哥在哪里?


    她那么听话,她没有背叛他,他总要给她奖励的,对吧。


    她不要像惊喜一样的奖励,因为他总是可以把惊喜瞒得严严实实的。在他打开礼物盒前对里面的东西一无所知的玛丽安总是对此感到不安。


    她要简单一点的奖励。


    她要和他跳舞、捉迷藏、恶作剧、看星星,然后一起回家。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要和他说:


    “哥哥,你骗了我……明明很疼……”


    蝙蝠侠猛地低下头。


    玛丽安躺在担架上,她已经闭上了眼,苍白的嘴唇蠕动发出的声响比她的呼吸还微弱。


    但他听到了。


    他攥住她的手,承诺道:“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玛丽安。”——


    作者有话说:玛丽安belike: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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