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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现在,玛丽安的美梦。◎


    玛丽安做了一个美梦。


    她没回到被无数门包围的梦境空间, 她只是单纯地做了一个梦。


    她抬着一盘布朗尼蛋糕和一杯蜂蜜牛奶推开了卧室的门,房间灯光温暖,那个女人靠在床头, 手指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哦,我的玛丽安, ”她朝玛丽安招手,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玛丽安把手里抬着的食物放在床头柜上,她在软绵绵的床垫上坐了下来。她乖顺地将脸贴近女人的手心, 蹭了一下,说:“是的, 妈妈。”


    那个女人, 【玛莎·韦恩】,她关切地问:“一切顺利?”


    玛丽安点了点头, 她说:“爸爸说他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想在他到之前先来看看你。”


    “真甜蜜,”【玛莎】咯咯笑着,“我们的玛丽安还是没长大的孩子, 需要妈妈的睡前亲吻。”


    玛丽安不否认,任由她把自己拉过去,女人在她的额头上轻啄一下。


    “你的哥哥呢?”【玛莎】问。


    “他们医学院总是很忙,”玛丽安说, “他要周末才能回来。如果你想的话,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不用了,”【玛莎】摆摆手,“我只是问问。”


    “你们这些孩子长得太快了,”她用一种炫耀般的语气责怪道,“我还记得你和【布鲁斯】小时候的样子, 像两个捣蛋的小豆丁,每天跑来跑去。【阿尔弗雷德】说要在你们身上挂一个铃铛,免得有一天你们掉在了庄园的洞穴中。”


    玛丽安也露出怀念的神色,“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将蜂蜜牛奶递给【玛莎】,【玛莎】轻抿一口,热腾腾的睡前饮料让她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她挪动了几下,换了一个更加放松的姿势在床上躺了下来。


    【玛莎】:“给我读一个故事吧,我的孩子。”


    玛丽安从书柜上取下 一本故事书,她坐在【玛莎】床前,缓缓读了出来。


    她读的是《国王与夜莺》。


    从前,有一对恩爱有加的国王和王后,他们得到了一只歌喉响亮的夜莺。


    那只夜莺勇敢天真,善良聪慧,他所说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成为了国王和王后的最爱。


    他们梳理着夜莺的羽毛,夸赞着夜莺的歌喉,亲吻着夜莺的额头。


    他们对夜莺说:“我们爱你胜过一切。”


    可惜好景不长,那只夜莺被猎人的枪声惊到,他头也不回地往森林飞去。


    国王悲痛欲绝,他下令杀死了猎人并清洗了整个王国;王后难以置信,她沉浸在夜莺还未离开的美梦之中。


    后来,王后得到了一只新的夜莺。


    这只夜莺是用黄金和宝石制成的鸟儿,她坚硬的羽毛下是灵巧工作的零件,她翠绿的眼珠是王后的眼泪。


    王后得到了些许慰藉。


    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了这只夜莺的残缺。


    她只会唱一首固定的歌谣,再美丽再动听的歌谣也无法经受成千上万次的歌唱,她的歌声很快就变成了比纺织机发出的噪音还要令人厌倦的东西。


    王后的悲伤卷土重来,愈演愈烈。


    整个王国被她的悲伤裹挟着,人们共享着她的痛苦与懊悔,过得苦不堪言。


    夜莺去问国王:“如果第一只夜莺回来,她会停止悲伤吗?”


    国王说:“是的。”


    夜莺飞向了森林,她将第一只夜莺带了回来。


    王后的脸上重新绽放了笑容。


    两只夜莺陪伴在她的身边,用优美的歌喉填补了她内心的空洞。


    国王问夜莺:“这就是你想要的?”


    夜莺,那只身体中没有血与肉,全是由精巧的零件打造而成的夜莺笑着点了点头。


    她说:“是的,因为我爱她胜过一切。”


    玛丽安合上书。


    她说:“小时候你给我读过这个故事,妈妈。”


    【玛莎】打了个哈欠,她眼神朦胧,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玛丽安替她把手放进了被子中,她将床头灯调到最弱,准备离开。


    “我的夜莺。”她的妈妈叫住了她。


    女人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中披上一层神秘的纱,她黑褐色的头发黏糊糊地贴在她的脸颊上,唇角的微笑若隐若现。


    【玛莎】伸出手,死死地握在了玛丽安的手腕上。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的夜莺。”她的话语噼里啪啦落在玛丽安的心上,宛如洒落一地的白珍珠。


    “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都不能伤害你的哥哥,我们的【布鲁斯】。”


    “我要你向我发誓,玛丽安。”


    “你会像守护我一样守护他。”


    过了半晌,玛丽安才发出声音。她问:“如果他伤害我呢?”


    【玛莎】像听到笑话一般哈哈大笑,她的笑声回荡了这座死寂的庄园之中。


    “天哪,玛丽安,你说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的。我了解你们,【布鲁斯】像【托马斯】,而你太像我。”


    玛丽安无话可说。


    她最终承诺道:“我向你发誓,妈妈。”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他,我会像守护你一样守护他。”


    【玛莎】松开她的手,她安慰道:“我爱你,玛丽安。”


    “我也爱你,妈妈,”她笑着说,“胜过你爱我地爱你。”


    玛丽安醒来才发现她哭了。


    她的眼中残留泪水,在她睁开眼的下一秒,那些泪水夺眶而出。


    男人用手指接过他们,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是咸的。”


    “哦,别激动,不用急着和我说话,亲爱的妹妹,”【布鲁斯】指了指头顶不易察觉的凸起说,“这里的监听器可不少,你躺在床上听我说就够了。”


    玛丽安朝他眨眨眼。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好歹被送进了医院,身为关心你的哥哥前来看望不是很正常吗?”他自问自答道,“对了,被子弹打中心口的感觉如何?”


    玛丽安恼怒地朝他眨眨眼。


    “这可不能怪我,我是和你说我们不会死,又没说不疼。但应该也没到你要和我生气的那种疼吧……”


    【布鲁斯】扶着下巴,“你还真和我生气了。好吧,身为哥哥总要承受多点责任。你要怎么才能气消呢?我不介意你给我心脏来上一发子弹,哦,你不喜欢枪,那一匕首也行。”


    玛丽安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咦,我可没在说谎。哪怕你想把我的心脏吃下去我也不会在乎的,哇哦,你不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有点甜蜜吗?”


    玛丽安无奈地瞪着他。


    【布鲁斯】:“你让我不要浪费佐料……我可没有浪费,怎么看我的心脏都比其他人的完美吧?哪怕被你用来做墨西哥内脏汤也会是最受欢迎的菜品。”


    玛丽安赌气地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布鲁斯】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她视线的正中心,他戳着玛丽安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


    “不想要这些,那你想要什么呢?”


    玛丽安将中弹时想到的那件事告诉了他,不是用说的,是用想的。


    她和哥哥之间的联系前所未有地强大。


    好似玛丽安心中的大门向他敞开了大半,他不像上次那样需要玛丽安的许可才可以进来,他已经拿到了玛丽安门的钥匙。


    【布鲁斯】听完她想要的奖励一愣,他笑着说:“我们的玛丽安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呢。”


    玛丽安盯着他,就像那个美梦之中她盯着【玛莎】一样。


    她的哥哥只是外表像爸爸。


    她的妈妈说错了,【布鲁斯】比玛丽安更像她。


    “等我找个机会,”他许诺道,“医院可不适合我们重温童年。”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你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让林肯·马奇把你接去他随便哪个庄园或者什么狗屁基地中,没人在乎他住的地方叫什么。”


    “三天后,我会把先前提的东西送过来。”


    玛丽安困惑地歪了一下头。


    【布鲁斯】有些委屈地说:“你居然忘了我之前和你提到的东西!我甚至还和你提了两次!”


    他夸张地捂着胸口,好似那里真的被利剑开了道口子往下流血。


    “我给你准备的宠物,你忘记了吗?”


    玛丽安想起来了。


    她还是更喜欢猫,所以也不在乎【布鲁斯】给她送的什么狗。不过在他送来之前,她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是真的狗吗?”玛丽安很怀疑这点。


    她用眼神把这个严肃的问题抛给【布鲁斯】。


    【布鲁斯】信誓旦旦:“是真的狗。会汪汪叫,平时需要用链子牵着的狗。”


    玛丽安选择相信他,她勉强点了点头。


    “看起来你真的不喜欢狗,玛丽安,”【布鲁斯】提议,“要我帮你训练一只猫吗?”


    一只猫,玛丽安的脑海浮现了一只绿眼睛的猫。


    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的哥哥。


    猫不是狗,她的猫不需要在她回家的时候摇着尾巴冲上来扑她。玛丽安只希望她的小猫健健康康的,下雨的时候会回家躲雨,出太阳的时候能见到她出来晒太阳就够了。


    她只需要远远看着小猫,偶尔上前摸摸她毛茸茸的皮毛。


    【布鲁斯】在医生推门进来前离开了。


    他总是很忙,玛丽安能猜到他在忙些什么,反正不外乎统治世界、毁灭世界之类的事情。


    她操纵林肯·马奇将她从医院转移到了他的住宅。


    他在哥谭钻石区有一栋别墅,猫头鹰法庭给他安排的身份不是什么老牌家族的子孙,而是一个更方便人查看他到底有多干净的新兴势力。那栋别墅符合他的身份。


    林肯从一见面就和她道歉,甚至在这栋别墅没有其他人时也没停下。


    他的双手将玛丽安的手包裹,玛丽安能嗅到他身上如雨水一般淅淅沥沥往下滴的痛苦和哀伤。


    “对不起,玛丽安。”林肯说。


    “我不该自以为是地把你卷进来的,现在的哥谭是一片混乱,而我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我让你受伤了。”


    “你几乎死在了我的面前,”他惶恐不安地喊出声,“我不敢相信我失去你会发生什么,我才刚找回你……你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


    真神奇,玛丽安想。


    真正能安慰到她的话语不是从她希望的那个人口中吐出的,反而来自一个无关紧要的货色。


    她说:“你会为我挖出心脏吗,林肯?”


    林肯问:“你想要谁的?”


    玛丽安抽出自己的手,她隔空轻点林肯的心脏,“你的。”


    我的哥哥会为我挖出自己的心脏做成美食,你会吗?


    她近乎偏执地向一个虚假的哥哥追求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你想。”他亲吻了她的指尖。


    玛丽安心里暖洋洋的,怪不得她的哥哥喜欢养狗,狗狗就是那么忠诚的东西,哪怕是更喜欢猫咪的她,也不会在这方面找到他们的毛病。


    她伸出手,将林肯被发胶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摸得一团凌乱。


    “真棒,林肯,”玛丽安夸赞道,“你会成为一个好哥哥的。”


    林肯的耳垂略红,他轻轻点了头。


    “我在你中枪伤的事情上做了点文章……”


    他让他的团队把玛丽安中枪伤的事情描绘成了一个善良的病人为医生挡枪去了。有了这篇报道,积累了些名声,再找个心理医生操作一下,玛丽安成功脱离了阿卡姆。


    “你想换个身份吗?”林肯询问她,“我可以让人安排,或者找个不出名的富豪收养你。”


    玛丽安微微一笑,她说:“什么都不用做,现在就够了。”


    林肯:“你受的伤有些奇怪,医生说没有在你的身上找到弹壳。”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玛丽安的头疼让她跳过这个话题,她照做了,“不用管它,以后别提这件事了,林肯。”


    “对了,我要养只狗,你让人在家里添置一些宠物用品吧,”刚说完,她又改变了主意,“不用了,我自己会去添置的。”


    好歹是他哥哥送过来的宠物,她还是亲自打理比较好些。


    她因为枪伤在医院躺了一段时间,第一次下床走路的时候林肯还让人给她安排了康复训练师,但他请的人并没有派上用场。


    玛丽安不像是躺了许久没有动弹过的人,除去她的面色更加苍白,身形瘦削了许多以外,她的行动称得上健步如飞。


    情况比她上一次中枪伤要好太多,想来上次受伤时她的能力还太虚弱,连治愈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玛丽安在家里做了些小饼干让林肯分给他的团队,对方很感动,甚至想一人独吞,被她强制掐灭了这种想法。


    她做小饼干送人当然是为了将他们心中的门和自己联系起来。


    玛丽安还让林肯帮忙拿到了教会/援助组织/社区活动中心等等提供大量援助餐的地方当义务厨师的工作。


    等到明天把【布鲁斯】送来的狗接到手,玛丽安就要开始她的工作了。


    思考着将哥谭所有人的门打开的计划,她和林肯请来的保镖走在哥谭最大的宠物购物中心中。这家宠物商场物价昂贵,但用品齐全,前方还修建了大型的宠物乐园,是哥谭有钱养宠人社交的绝佳场地。


    “狗粮、狗零食、狗链……”玛丽安仔细查看着网络上的养宠攻略,她从没养过宠物,她能从自己身上迎接新事物时情不自禁产生的不安发现这点。


    面对自己不擅长、从没掌控过的存在,玛丽安总是会提前焦虑。


    但一个好的计划会解决一切,她相信这点。


    “还差狗玩具。”玛丽安朝玩具区域走去。


    她的推车满满当当堆着各类宠物用品,前面有两车塞不下的已经提前付款让林肯的人送回家了,玛丽安手中的是第三车。


    她先前拒绝了保镖的推车服务,对方听话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玛丽安低下头,眼神在两个长相完全不同但用途无差的小球中移动。


    就要这个了,她挑中了绿色的那个球。


    在她的手触碰到球的前一秒,那个球被一个突然伸过来的嘴筒子叼走了。


    玛丽安朝那里看去,那是一只毛光水滑、后背毛发黢黑的德牧。


    他叼着球,口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见她的眼神落在他口中的球上,德牧叼着球把头供了过来。


    瞥了一眼被他的口水变得黏糊糊的球,玛丽安不着痕迹地躲过他的头,她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谢谢你,小狗。不过这里还有更多的球,我们可以各自拿一个。”


    德牧嗷呜一声丢掉球,坐在地上看着她。


    “ACE想邀请你陪他玩,他很少那么快喜欢上一个陌生人,你身上一定有让他亲近的味道,女士,”这只德牧的主人解释道,“他的名字叫ACE。”


    和她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打扮讲究的秃顶老人。


    玛丽安在林肯的脑子里面翻到过他的情报,他是韦恩庄园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她已经找回的记忆中诡异地没有他的存在,真点让她有些意外。


    “我是玛丽安,”她自我介绍道,“我正在给家里的新宠物挑选一些玩具。”


    第32章 ◎现在,哥谭。◎


    阿尔弗雷德和她交换了名字。


    他问了一个对养宠人而言绝对不会冒犯的问题:“是什么种类的狗呢?不同体型的狗有不同的玩具偏向。”


    玛丽安保持微笑。


    她压根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狗, 【布鲁斯】在这方面太过喜欢保持神秘,他只是说要给玛丽安送一只狗过来。


    听上去有些不负责任了,按照玛丽安对他的理解, 他可能真的没打算负责。


    “我想……应该是一只小型犬。”玛丽安斟酌着语言说了出来,她觉得她哥哥的气质和吉娃娃挺搭配的。


    阿尔弗雷德因为她犹豫不决的语气挑了挑眉。


    玛丽安瞥了一眼他牵着的ACE, 一只威武的德牧, 她重新开口:“也可能是一只大型犬。”


    “它是一个惊喜,”她说, “我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狗。”


    阿尔弗雷德:“既然这样那就……”


    玛丽安:“所有款式和大小都来一个?”


    阿尔弗雷德赞同地点点头,“这正是我想说的, 为一切意外做好准备。”


    ACE傻笑着用头去拱玛丽安的手。


    玛丽安谨慎地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她在养宠这上面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望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说:“每个人都是从新手开始的。”


    “我做了很多攻略, ”玛丽安纠结道, “不过我想我需要一些线下的学习,或许我应该预约一个训犬师的课程。”


    “紧张也是新手会有的情绪,”阿尔弗雷德提议,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你的狗到了之后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养宠经验。”


    这是一个邀请。


    玛丽安欣然同意:“当然,我的宠物马上就到了。你觉得后天如何?”


    两人约好了见面时间,她不意外地点被定在了韦恩庄园。


    她有好一段时间没回去了, 虽然是平行世界的家, 但到哪里去看看也无妨,说不定还可以见见她哥的同位体。


    玛丽安手中有这个世界布鲁斯·韦恩的资料,他是个沉迷娱乐社交的花花公子,从他公司的股票来看不完全是个草包,但风评绝对称不上好。


    而且他笑起来不像她哥。


    林肯听闻这件事之后升起了多余的担心, “布鲁斯会不会是故意的?他的管家居然邀请你去庄园,说不定是发现了你是他的妹妹才这么做。你一进去就回不来了,玛丽安。”


    “他们不会发现的,”玛丽安随意安抚了他,林肯在这方面总是安全感缺失,“不过你说得对,他的管家突然邀请我肯定有原因。”


    掩盖她血脉的是她的哥哥,玛丽安相信他的能力。


    至于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要邀请她——


    玛丽安思考了一会,说:“我会做些甜品去拜访他们。”


    只要打开他们心上的门,邀请她的原因就不是秘密了。


    “我之前让你去取的东西呢,林肯?”她问。


    林肯将他找到的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个装着芯片的塑料袋。他在玛丽安面前完全平滑的大脑熟练地忽略了猫头鹰法庭的警告,法庭说任何秘密都不能让外人知晓。


    他的妹妹是外人吗?当然不是。


    他说:“夏普虽然没有制造出天堂药剂,但他联合雨果博士研制出来了一块芯片。植入病患皮后便可短暂地控制他们的行动。”


    玛丽安:“能让一个普通人瞬间变成一打十的精兵吗?”


    林肯:“未来可以。法庭相当看重它的潜在价值,已经让人继续研究了。”


    她的哥哥也会喜欢这块芯片的,应该吧。


    玛丽安有些不确定,毕竟【布鲁斯】看上去是更喜欢用传统有趣的毒气控制别人的那种类型。和他掌握的毒气比起来,她手里面的芯片有些过于赛博朋克了。


    她决定研究一下芯片再给她的哥哥,这块芯片总会派上用场的。


    她借用林肯的研究室拆解着芯片,到了第二天晚上才从里面出来。


    别墅安装的监控里并没有和狗有关的身影,大多都是来拜访林肯的人。


    玛丽安皱起眉,她的哥哥说是今天送来就肯定是今天送来,绝对不会出错。但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她可以再等等。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林肯坐在她身边处理工作。玛丽安假装没看到他时不时瞟来的视线,猫头鹰总是这样缠人。


    在时钟快要来到第二天的前一秒,玛丽安注意到了后院的窗户被推开了。


    林肯在下一秒站了起来,他警惕地看向那个方向,低声提醒道:“有人进来了。”


    “别紧张,”玛丽安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是送货员,他肯定是来送狗的。”


    送货员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距离成年还差几岁,身上穿着一套毫无标志的夜行服,脸上戴着多米诺面具,下半张脸是玛丽安熟悉的微笑。


    这孩子笑起来没她哥好看,她暗自在心里评价。


    不过居然把孩子也卷了进来,她哥真是小丑中的王者,出生中的出生。


    玛丽安又补充,这是夸她哥的意思。


    她不太喜欢将孩子卷入这些麻烦事,显然她哥在这方面上有和她不同的看法。尽管心中有些不喜,但玛丽安不想质疑【布鲁斯】的决定。


    她上下打量着年轻的送货员,怎么看也没看到他身上有携带狗的空间。


    玛丽安主动出声询问道:“我狗呢?”


    她身后的柜子里装满了之前去采购的宠物用品,玛丽安口袋里面甚至放了几条肉干。


    年轻人脸上巨大的笑容不变,他用和笑容完全不同的冷淡语气说:“已经在这里了。”


    玛丽安思考。


    玛丽安沉默。


    她长叹一口,捂着额头说:“我记得他和我保证是会汪汪叫,平时需要用链子牵着的狗……好吧,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年轻人:“你说的是我掌握的技能。”


    林肯评价:“听上去有点糟糕了。你从哪里订购的狗,玛丽安?我们需要退货。”


    “闭上你的嘴巴,马奇,”年轻人警告道,“这里可没你说话的份。”


    林肯摊手,“确实是一只会汪汪叫的狗。”


    “我不认为让马奇活着对我们的计划有任何的推进作用。”年轻人脸上的微笑沾染上阴森,他从万能腰带里面掏出一个圆球,玛丽安嗅到了圆球上的味道。


    是熟悉的会让大家一起笑的毒气球。


    利爪对药物有很强的抗性,但玛丽安并不想低估【布鲁斯】毒气的厉害程度,他很擅长给人意外。


    “林肯·马奇是我养的狗,还不需要你用这种东西来控制他。”玛丽安有些不爽地制止了年轻人,天哪,【布鲁斯】在训狗的时候就不可以给他们上一些礼仪课程吗?


    作为和他血脉相连的妹妹,玛丽安在自己的东西上拥有的掌控欲并不弱。


    在这个东西还没确认所属权的时候,她当然不介意将其交给【布鲁斯】。但当这项东西的所属权已经写上她的名字后,哪怕是她的哥哥亲自开口她也会生气的。


    林肯惊讶地望着她,他说:“你刚刚说我是你的,玛丽安……”


    “差不多,”玛丽安在他感动地说些什么之前将他赶走了,“你该去处理猫头鹰的事情了,林肯。”


    林肯无法违抗她的话。


    他将客厅的空间留给了玛丽安和那个闯入别墅的年轻人。


    “你的所属权已经被转移到了我的身上,”玛丽安确认道,“这点我没说错吧?”


    “没错。我是来帮助你的,”年轻人相当自信地说,“一切都是为了他的计划。”


    她的哥哥训狗有一套,他一定给了这个年轻人灌了不少特质毒气。被灌下毒气的人会被他同化,无条件地服从他的命令。


    不过孩子……玛丽安不太喜欢他对一个孩子这么做。


    孩子应该有幸福的童年。他们会得到父母的呵护,和喜欢的人做朋友,去学校里面获取知识,然后慢慢变成大人。


    光是想想这些,玛丽安都感到了如梦似幻的幸福与渴望。


    “你可以把面具摘下了,”她说,“我需要知道你是谁才能安排你之后的任务。”


    年轻人将多米诺面具摘了下来。


    他的脸暴露在玛丽安的视线中,她死死地盯着他。过了半晌,她猛地收回视线,在客厅里面来回踱步。


    木地板发出啪啪的脚步声,宛如焦躁的鼓点一刻不停地拍打着。


    玛丽安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谁。


    她在情报里面见过他的照片,年轻的韦恩继承人不满地盯着镜头,从他冰冷的视线中不难看出记者再上前一步他真的会把他们的摄像机打爆。


    好消息,【布鲁斯】不是从哥谭大街上随便绑架了一个孩子洗脑成狗。


    坏消息,他选择的是他的亲儿子,玛丽安的亲侄子,【达米安·韦恩】。


    【达米安】甚至可以叫她“玛丽安婶婶”呢,她被脑海里面冒出的这个可怕称呼吓了一跳。


    玛丽安缺少处理她的家族中年幼孩子的经验,这是一个孩子而不是一只狗!


    天哪,【韦恩】家的人总是那么混蛋吗?


    这句话有点过分了,玛丽安将它修改了一下——


    该死,【韦恩】家的人总是那么疯狂吗?


    “……你可以先去楼上的客房待着,”玛丽安逃避似地将【达米安】赶走了,“我会让人为你准备一些生活用品和常服。”


    【达米安】:“不需要。”


    “听着,孩子,我们正在潜伏,”她瞪着他,不知道对一个孩子而言这种瞪视严不严重,但玛丽安尽力做得更温柔些,“你这样的打扮只会暴露我们的身份,搅乱他的计划。”


    【达米安】:“我不是孩子。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他又取出了刚刚威胁林肯的毒气球,跃跃欲试地想要做什么。


    “好吧,小狗。”玛丽安换了个称呼,恶寒地发现他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


    “我需要和他汇报一下计划进展,我们的谈话不允许被其他人听到,其他人包括你。”一扯到【布鲁斯】,【达米安】便顺从了许多,他听话地消失了在二楼的客房。


    玛丽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她随意按下手机上的数字号码,等待着电话接通。


    “晚上好,亲爱的妹——”


    “难以相信你做了什么,哥哥?”玛丽安恼怒地打破了他们无意义的寒暄,“他是一个孩子,还是与我们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以为我们正在进行的是成年人才有资格参与进来的计划。”


    电话那头的【布鲁斯】意外道:“哇哦,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生气,玛丽安。”


    玛丽安:“我没对你生气,哥哥。我只是不太喜欢你的选狗眼光。”


    【布鲁斯】不以为意道:“你只是把你的童年创伤代入到了小孩身上,这种报复性补偿可不适合所有人。”


    玛丽安:“……我都不知道我有童年创伤。”


    “亲爱的,你当然有,不然你猜为什么我们会成为罪犯和疯子?”【布鲁斯】轻笑道,“我们不是生下来就是罪犯和疯子的,你可能有点天生的反社会,但没严重到要进阿卡姆的程度。”


    玛丽安不喜欢这个话题,“所以你的儿子是怎么回事?”


    【布鲁斯】:“那孩子也有点天生的反社会,和你差不多。一开始我没打算让他来,不过他似乎想证明他比另一个孩子更值得信任,喜欢逞强这点也和你很像。总之,我让他过来配合你工作了。”


    玛丽安捕捉到了关键,“还有另一个孩子?”


    【布鲁斯】:“我说的是【小詹姆斯】,那孩子才叫做真正的反社会!不过他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可以理解为我好心收养了他。”


    玛丽安开玩笑道:“你不会有一个孩子组成的狗狗军团吧?”


    “被你猜到了,我厉害吧?”【布鲁斯】骄傲地表示肯定。


    玛丽安一言不发。


    【布鲁斯】追问:“你不觉得我这个做法很厉害吗?”


    “也许吧……”玛丽安开口,“但有点变态。”


    【布鲁斯】像被摸到下巴的猫一样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他开心地说:“我喜欢你的夸奖。”


    玛丽安补充:“有点low的那种变态。”


    【布鲁斯】:“这就有点过分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哥哥,”玛丽安叹了口气,“只是我不喜欢孩子们牵扯进来。”


    “拜托,玛丽安,”她的哥哥无奈地说,“难不成你以为我是那种往大楼里丢炸弹之前还要用喇叭喊着‘老幼病残出来,我不杀你们!’的搞笑反派吗?”


    “这种反派一看就是单元剧里面的搞笑角色,后续还会被洗白加入主角团的那种。咦,说出来我都恶心。”


    【布鲁斯】:“我当然是另一种反派,我都杀人犯罪找乐子了。我不管老弱病残还是男女变性,我就爱当一个纯杀战士。谁让我不顺眼我杀谁,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你哥我就是那么一个潇洒爱笑的人,你现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玛丽安?”


    玛丽安:“……好吧。”


    “嘿,我还以为你会夸我呢,”他嘀咕道,“不过也没事,像我这样潇洒爱笑的男人一般不怎么在意他人的看法。”


    “所以最近的计划有什么进展吗?”


    玛丽安:“我正在渗透利爪们,猫头鹰法庭的人很信任他们,通过利爪,我可以把我的食物散播给他们。”


    “我对猫头鹰不感兴趣,亲爱的玛丽安,”【布鲁斯】打个哈欠,“我想知道的是蝙蝠侠。”


    玛丽安:“猫头鹰给林肯发布了新任务,这个任务闹出的动静不小,蝙蝠侠会注意到的,我会在那时候接近他。”


    阿尔弗雷德邀请她去韦恩庄园的事情与蝙蝠侠无关,她不必将无关的事情说出来。


    “相信你的能力,玛丽安,”【布鲁斯】和她告别,“我这边的事情也快结束了,等有时间来找你玩。”


    玛丽安点了点头。


    她彻夜未眠,一头扑在了芯片上。玛丽安相信这块芯片能成为送给【布鲁斯】的见面礼物,他喜欢惊喜,她也应该给他准备一个惊喜。


    【达米安】在早餐桌上出现的时候换上了日常的衣服,甚至还戴了一副眼镜。


    那副眼镜是【布鲁斯】的手笔,估计加了什么混淆认知的魔法,有着超能力的玛丽安看了几遍才认出来眼前的孩子和昨天的是同一个人。


    “昨晚你和他说了什么?”【达米安】问。


    玛丽安:“我说一切顺利,他说你能力出众,是他最信任的孩……狗狗,我们相信你会成为计划实现的最大助力。”


    【布鲁斯】压根没说这句话。


    他是那个如果玛丽安不问,就不会提到【达米安】的人。


    他在孩子培养方面过于严苛,而玛丽安决定做一个更善解人意的婶婶,就像电视剧里面那种会在父母争吵时把孩子带出家里去游乐园 玩的酷毙了的婶婶。


    ……好吧,她可能真的有童年创伤并把其作用在了侄子身上展开报复性补偿,她的哥哥总是对的。


    【达米安】自得地点了点头,“听说你今晚要潜入韦恩庄园,我和你一起去。”


    玛丽安:“不行。”


    【达米安】:“我们在一起会更有利于行动。”


    “擅自行动违抗命令比有利于行动更糟糕,如果你不听指挥这么做的话,我会把你丢回去换一个新的过来的。我知道【小詹姆斯】表现不错,我想他比你更擅长听话。”


    玛丽安的话换来了如她所想的顺从。


    只是【达米安】的笑容比先前糟糕了许多,他的叉子甚至在盘子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玛丽安悄悄问林肯:“我刚刚的教育如何?”


    林肯:“你刚刚的威胁不错。”


    玛丽安:“‘威胁’这个词听上去很有指控性,你可以称其为教育。”


    林肯挑眉,玛丽安在他身上闻到了谎言的味道,这家伙居然打算有一个谎言来应付她。她提前掐灭了谎言的苗头,暗自操控着林肯说实话。


    能参加市长竞选的男人精通语言的艺术,他说:“法庭也是这么教育我的。”


    玛丽安哦了一声。


    实话果然比谎言难听。


    她有些受伤地想,好吧,她不该相信自己在当个好家人上有天赋的。


    林肯在说完就察觉到他的话有些伤人,他平日可从不犯这种让玛丽安心情低落的低级错误,他连忙补救道:“你们可以一起参与其他的活动,逛街、吃饭之类的,玛丽安。”


    他的妹妹想养狗,虽然送来的是个人,但林肯也不抗拒让她养,她可能只是需要一个陪伴。


    而他的工作注定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一想到其中包含的隐情,林肯就更心疼了玛丽安。


    “你说得有些道理,我差点忘记了我们居然还可以进行一些无聊的活动,”玛丽安感谢地握住他的手,“谢谢你,林肯。”


    这个被猫头鹰洗脑过的男人可能是他们这里拥有最正常家庭观念的人了。


    【达米安】的眼神瞟过他们紧握的手和林肯暗喜的眼神。


    “事前说明,我是不会叫你婶婶的,”他说,“也不会叫那个家伙叔叔。”


    林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他紧张兮兮地解释道:“你当然不用叫我叔叔,我和玛丽安是兄妹。你怎么可以叫我叔叔呢,我又不是她的丈夫哈哈,还是说我们看起来很像?等等,你为什么要叫她婶婶……!”


    玛丽安打了响指。


    她将刚刚那段记忆从林肯的大脑中取走了。


    大脑空空的林肯继续低头处理手机上发来的工作信息。


    “你养的狗的智商拉低了我们家的平均水平。”【达米安】嫌弃地说。


    玛丽安现在就想打电话让【布鲁斯】把他的儿子带走。


    遇到【达米安】这样的孩子,她这辈子都不会成为一个酷毙了的婶婶的。


    第33章 ◎现在,哥谭。◎


    玛丽安做了一袋黄油曲奇, 烤制了些宠物肉干,赶往了韦恩庄园。


    当然没有带狗。


    【达米安】肯定不能出现在韦恩家面前,而玛丽安也无意借一只狗来伪装成自己的, 提前和韦恩家的管家说了一声,她便选择了独自拜访。


    韦恩庄园的布置比她记忆中更温暖。


    家里随处可见青少年生活的痕迹, 想起情报中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收养的那些孩子们, 玛丽安将视线投向墙壁上的全家福。


    全家福上,布鲁斯笑着和她对视, 他如宝石一般坚硬的钢蓝色瞳孔中找不到一点疯狂的绿色。玛丽安有些不习惯他这样正常的样子,他不笑着露出血红的牙龈的时候看起来完全是托马斯·韦恩的翻版, 她无法在他身上找到玛莎的影子。


    她快速扫了一眼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这样也挺好的, 不像妈妈更像爸爸,有自己的孩子, 有自己的事业, 虽然在作风上风流了些,但也比她的哥哥要强。


    没有抨击她哥的意思,只是玛丽安很有自知之明地知晓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比他们都有资格获得幸福。


    至于她哥, 玛丽安想他应该不屑于将“幸福”这种宏大的命题和自己绑定在一起,他总是更像妈妈,是她理想中的哥哥。


    “少爷们还在学校,晚饭时间会回来, ”阿尔弗雷德见她站在全家福面前一动不动, 主动解释道,“布鲁斯老爷正在赶回来,一会就到。”


    玛丽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说:“我已经开始期待见到他们了。”


    她在花园里陪ACE和另一只大丹犬提图斯玩了一会,给他们食用了自己准备好的肉干。


    两只狗心灵的大门向她敞开, 动物的门比人类的门更好打开,不过他们的心声也相较人类而言也更难听懂。玛丽安只能分辨他们身上的情绪的味道。


    休息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给她分享布朗尼蛋糕。


    那绝对是玛丽安吃过最好吃的布朗尼蛋糕,没有之一。


    遗憾的是蛋糕并没有唤起她的任何记忆,玛丽安怀疑地瞥了一眼阿尔弗雷德,她当然调查过这位管家。尽管她无意针对韦恩庄园,但调查他们的情报是最基础的事情。


    他和托马斯·韦恩相识得很早,在从特工组织离开不久后便成为了韦恩家族的管家。


    玛丽安以为吃下他准备的食物自己起码能想起一点什么,毕竟连已经被送去巴尔的摩精神病院的汉尼拔都能唤起她的记忆,没道理阿尔弗雷德做不到。


    除非……


    她喝了一口热茶。


    除非她的世界的阿尔弗雷德早已遭遇不测了。


    或许她应该问一下【布鲁斯】,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她心中止不住地叹息,面上却微笑和阿尔弗雷德交流了布朗尼的做法。


    管家有些惊讶地说:“我居然没在第一面的时候发现你是一个厨艺精湛的厨师,玛丽安女士,一定是我的嗅觉出了问题。”


    “一点小爱好,”玛丽安尽量让自己不要太骄傲,“如果有机会,我会成为一个厨师的。”


    阿尔弗雷德:“请稍等,我一定要让你尝试一下我的独门秘方烤制而成的小饼干。”


    玛丽安:“和布朗尼一样美味?”


    “布朗尼蛋糕风评更胜一筹,”他笑着说,“不过小甜饼更方便携带,味道也不会让你失望。”


    玛丽安想和他一起去厨房,但被他拒绝了。


    “请允许我为他们保持一点神秘,”阿尔弗雷德一脸高深莫测地说,“神秘感会让他们的口感更上一层。”


    玛丽安眨眨眼,“你的话已经让我对他们的期待感更上一层了。”


    她留在了花园的大理石亭子中,脚边睡着两只大型犬。


    玛丽安低下头,褐红色的茶水倒映出她的脸。


    布鲁斯一直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他也成为了一个可以去追求幸福的人。


    成为了他们的父母想要他成为的那样的人。


    玛丽安必须去守护的人。


    这个庄园的宁静安详不应该被任何人打扰,哪怕是她的哥哥也不应该打扰他们。


    她捏着茶杯的把手,将其轻轻放在桌上。


    这就有点糟糕了,玛丽安有些头疼地想,她清楚【布鲁斯】是什么性格的人,他针对蝙蝠侠并不是只针对蝙蝠侠一个人。


    玛丽安都能想象到他会说什么。


    “要毁灭蝙蝠侠的话,先毁灭哥谭吧……唉,蝙蝠侠那么快就死了么,那也太无趣了,把这个世界也毁了吧。”


    轻松的、没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的语气,【布鲁斯】会这样随意地毁灭一切。


    不过她想要的只有一个韦恩庄园,和她的哥哥请求一下应该可以留下。


    玛丽安思考着该怎么和他说这回事,她的语气不能太郑重,【布鲁斯】不喜欢她把无关的东西看得太重,要不经意一些,像索要一个普通礼物一般和他索要韦恩庄园……


    有人来了。


    思绪杂乱的玛丽安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没有掩盖他的脚步声,以一种让人找不出漏洞的步伐朝她所在的位置走来,他走得速度很快,几乎可以称得上跑。


    她脚边的ACE和提图斯高兴地摇起尾巴。


    “你一定就是玛丽安,”他朝她伸出手,淡淡的阳光打在他的头顶,他的笑容优雅完美,恰到好处,“我是布鲁斯,阿福和我提到过你。”


    玛丽安又想吐了。


    这个世界一定疯了,她想。


    否则她怎么会觉得眼前的布鲁斯就是蝙蝠侠?


    玛丽安的直觉,那股从没出错过的呕吐欲望,精准地指着她眼前高大俊朗的男人告诉她:嘿,这家伙就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哥哥想让我们杀死的那个家伙!


    但他也是我们的哥哥。


    准确而言是我们的哥哥的同位体。


    哥哥想杀哥哥?


    考虑到【布鲁斯】的癫狂程度,其实这件事不难理解,他可能把平行世界的自己当成了游戏中击败奖杯的冰冷数字,击败100次同位体就可以拿青铜奖杯,击败1000次可以拿白银,击败10000次可以拿黄金。


    玛丽安压制住呕吐的欲望。


    她僵硬的时间太久,面前布鲁斯伸出的手在一切变得更加尴尬前收了回去。


    他没有遭到冷落的不满,而是关切地问:“你看上有点不舒服,需不需要——”


    “我要走了。”玛丽安腾地站起来。


    她的眼睛直直落在远处花坛上盛开的花朵,连布鲁斯的衣角都不愿沾上。


    没等布鲁斯回应,她快步绕过他,朝庄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腕被人拽住。


    “你需要医生,玛丽安,”布鲁斯说话的声音不像建议,他已经替她做了决定,“现在赶去外面会耽误你的治疗。”


    一样的,玛丽安内心在尖叫,他和她的哥哥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一个像妈妈,一个像爸爸,但他们都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哥哥。


    “谢谢你的关心,韦恩先生,”她甩开了布鲁斯的手,用另一只手捏住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手心的余温,让她不寒而栗,“但我必须离开。”


    在布鲁斯再次阻拦前,玛丽安开口:“林肯已经派人来接我了,他的医生会照顾好我的。”


    无懈可击的理由。


    但布鲁斯依旧没有放弃,“韦恩的医生比林肯的技术更……”


    “真的很谢谢你的关心。”玛丽安再次吐出感谢的话语。


    她笑着和布鲁斯说:“但林肯的医生更了解我的情况,况且我今天本就是作为客人来拜访你们的,让主人家替我找医生这种事实在是太失礼了。”


    她的话语将他切割在她的世界之外。


    布鲁斯眼神一暗,他恳切地说:“我从不在乎礼仪,干过不少荒唐事,哥谭小报都有报道。而且让你带着身体不适地从庄园离开,那才是真正的失礼,玛丽安。”


    玛丽安问:“你对每一个庄园的客人都那么关心吗?”


    他点了点头,熟练地撒谎:“是的。”


    韦恩家族的血脉中流着谎言的天赋,布鲁斯编造了无数个谎言在掩盖他黑暗骑士的身份,玛丽安编造了无数个谎言来实现她和哥哥的目标。


    当他们的谎言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最先发现谎言存在的那个人嗅到了自己身上痛苦的味道。


    她需要离开这里,她需要联系她的哥哥。


    但她还要做好伪装,她不能在布鲁斯面前出现任何差错,这会毁了一切。


    “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布鲁斯。”玛丽安恭维道,发现对方因为她的这句话皱起了眉头,他似乎捕捉到了这句话中淡淡的嘲讽。


    “我不会忘记你的关心的。”她捂着嘴一副被感动的样子,被手遮住的嘴角抽搐着,在放下手的前一秒,她调整好了笑容。


    “玛丽安!”有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被玛丽安操纵着用了些非常规手段快速赶到这里的林肯急切地走上来,他担忧地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说:“你看起来需要休息,都怪我,医生说出来散心对你有帮助,我才让你出来。”


    林肯走上前一步,身子挡住了布鲁斯投向玛丽安的视线,他说:“谢谢你替我照顾了玛丽安,布鲁斯。但我现在要带她先行一步了,玛丽安身子不太舒服。”


    市长候选人身份敏感,理由充分,哪怕阿尔弗雷德也无法阻拦对方进来庄园接人。


    他微不可见地朝布鲁斯摇了摇头,示意老爷先把人放走。


    “当然可以,林肯,”布鲁斯不经意地问,“不过我能请教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毕竟你那么快地赶来我家里要人,实在让人有些好奇。”


    “我们……”林肯纠结了一瞬。


    “我们在约会,”玛丽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尽管布鲁斯看不到她的面色,但他听出来她声音中罕见的羞涩,她说,“这还是个秘密,我担心说出去之后会给林肯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你会保密的,对吧,布鲁斯?”


    布鲁斯无法说不。


    他还想找理由阻拦他们,但阿尔弗雷德及时用眼神制止了他。


    只是在玛丽安和林肯离开前,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提醒道:“小心林肯。需要帮助的话直接联系我,玛丽安。”


    他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用纸条塞到了玛丽安的手心。


    玛丽安的手没抓稳,纸条从她的手心掉落在地。


    “谢谢。”她苍白的道谢如同告别。


    她没有看向布鲁斯,径直离开了。


    “我阻拦了林肯的车,”等到他们离开,布鲁斯捡起地上的纸条,“但他还是来了。”


    阿尔弗雷德提醒:“我们不可能当众阻拦市长候选人乘坐的直升机,老爷。”


    林肯坐的是直升机。


    “但玛丽安需要……”


    “老爷,”阿尔弗雷德打断了他,“布鲁斯·韦恩的身份让你们的交流充满了隔阂,为什么不用蝙蝠侠试一试呢?”


    “……大部分人都更愿意对布鲁斯放下戒心。”他说。


    “考虑到蝙蝠侠和玛丽安女士的交集,我想她会更愿意信任蝙蝠侠。”


    布鲁斯:“但蝙蝠侠欺骗了她。”


    欺骗会让一段关系蒙上污点。


    所以他才想用一个新的身份接近玛丽安的。她本该在韦恩集团手下的医院好好修养,如果不是林肯以政客的身份抢先一步统一负责了那次枪击案受害者的治疗的话。


    阿尔弗雷德总是对的,布鲁斯揉了揉太阳穴,思考起了新的对策。


    另一边,林肯的别墅。


    被她悄悄打开心灵大门的林肯和他的手下都被强制赶了出去,林肯是唯一一个敢和她说话的人,哪怕玛丽安已经在他的心中下达了“现在离开”的暗示,他也强忍着违抗脑中命令的不适说:“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玛丽安。”


    玛丽安不需要他。


    她需要她的哥哥,她已经按下了手机上的号码,在按下第三个数字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布鲁斯】从没承认过他是【小丑】。


    他也从来没说过他们的目标蝙蝠侠的真实身份不是布鲁斯。


    玛丽安只是擅自假设了一切


    她现在要做什么?难道要因为自己的误解去责怪他吗?


    【布鲁斯】会觉得她不可理喻的。如果他恰好心情不错的话他不会说那么难听,他会揽着她的肩膀,用无辜的语气说:“你可没问过我这件事,亲爱的玛丽安。”


    这就是让玛丽安心情不好的点。


    她不愿称自己心中滚烫的情绪为愤怒,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他们兄妹之间。她只是谨慎地将自己的情绪冠以更加微弱的名词,仿佛这样就可以更快地将其平息。


    那个人总是这样。


    分明知道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但那个人每次都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将自己从中抽离出去,然后等到事情变得糟糕的时候跳出来,说:“玛丽安,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那个人从不直接说一切都是玛丽安的过错,但每次玛丽安都会觉得那是自己的过错。


    玛丽安憎恨她的哥哥这个小小的缺点,所以她……


    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最好不用让她的头疼超过某条警戒线,玛丽安倚靠在卧室的沙发上,强迫自己进入了梦境。


    梦境之中,她的头疼减弱了稍许,但随着她对【布鲁斯】的怒火越烧越旺,它正在加重。


    玛丽安不再把怒火的苗头对准她的哥哥。


    她换了个人,和她的哥哥行事如出一辙的人。


    她将那个人的身份定在了【小丑】身上。


    几乎是在她对【布鲁斯】的怒火撤销转移的下一秒,她的头疼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皇后杀了皇后


    哥哥想杀哥哥


    📖《红舞鞋》📖


    第34章 ◎【29年前,哥谭。】◎


    提米再次拜访了玛丽安的梦境。


    自他们之间找到了合适的聊天方式之后, 他又来过几次,和玛丽安聊的都是些与超级英雄无关的东西。


    他今天选择的时机不对。


    玛丽安愤怒未消,正在发泄情绪, 她把可以随意改造环境的梦境空间当成了情绪宣泄室。


    她凭空创造了一大堆造物,又用剑戳破了他们。


    将这些造物彻底破坏如同捏破快递袋上凸起塑料泡泡, 鼓起的泡泡柔软有韧劲, 用指甲往里一戳,啪擦一声干瘪下去。


    勉强缓解了些心情的玛丽安这才挥手开门让提米进来。


    “好久不见, 玛丽安,”提米犹豫着问, “今天打开门的速度似乎比以往慢, 你……”


    玛丽安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刚刚在招待另一个客人。”


    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已经被揭穿,那他身边的人的身份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在得到韦恩家族的情报后她就已经知道了面前的提米是德雷克的同位体, 从年龄上来看, 他曾是第三任罗宾。


    “你想聊聊吗?”他问。


    玛丽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微笑有点烂。


    她瞬间调整好了微笑的细节,说:“之后可以。现在我们需要处理一些正事。”


    这件事在她的待办清单里,如果不是发现布鲁斯就是蝙蝠侠扰乱了她的心情, 玛丽安现在会有更加成熟的态度和提米开启这个话题。


    “有人把这个给了我,”玛丽安将阿卡姆事件中收获的芯片推到了提米面前,“你能发现什么吗?”


    她顺便将研究这块芯片的设备也幻化出来。


    玛丽安观察着提米,他熟练地操作着设备研究起那块芯片, 动作行云流水, 找不到一丝停滞的痕迹。再往上看,他的表情带着研究的严肃,没有分毫笑意。


    不是芯片?玛丽安有些纳闷。


    毕竟芯片对于提米的情况而言是一个合适的解释。


    能被她吸引的都是小丑,而提米肯定是小丑。他表现得很正常,但这就是他最大的异常。


    玛丽安先前排除了精神方面的情况(双重人格、洗脑什么的), 她现在需要排除一下科技的手段。


    “这块芯片确实不简单,”过了好一会,他才朝玛丽安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你看——”


    玛丽安的鼻子动了动。


    她装作没闻到的样子走上前,在距离他只有几步距离的时候猛地加速冲上前,掐着他的脖子往桌上一砸。


    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却不如男人的笑声大。


    他哈哈大笑,想要扭头望向背后的玛丽安,但被牢牢地按死在上面无法动弹,“哦,亲爱的,你真的有一个敏感的嗅觉。”


    “所以是芯片。”玛丽安盯着身下已经改头换面的男人。


    他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了任何和提米相关的元素,梦境是心灵的反应,在他的伪装被玛丽安戳破的瞬间,他就暴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一个完完全全的【小丑】。


    “可以这么说,”【小丑】没有半点被抓到的恐惧,他优哉游哉地说,“现在的科技很发达,我的小丑毒气也该进化成小丑芯片了。”


    小丑芯片被他埋在了提米身上,只在关键时刻才会被激活。一旦激化,提米的意识就会被【小丑】覆盖,将身体的掌控权拱手让人。


    这就是玛丽安先前认为提米古怪的点。


    【小丑】:“介意先把我放开吗?我喜欢你的茶点,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放心,亲爱的,我比他有趣多了。”


    他绿得让人心里发慌的眼睛咕噜转了一圈,“你对芯片的技术很感兴趣,对吧?说不定我们可以合作呢,我可没申请小丑芯片的版权。”


    玛丽安观察着他,“在放开你之前我有个问题,你平日是把芯片埋在哪里了?”


    她的指尖划过【小丑】暴露在外的苍白皮肤,每划过一寸,玛丽安心中压抑已久的饥饿感就重上一分。


    她咽了咽口水。


    【小丑】:“你吃人吗?”


    玛丽安:“你礼貌吗?”


    “我不吃人,我不是汉尼拔·莱克特,”她嘟喃道,“我只是有点饿了。”


    找回的那段记忆中,夜莺捕猎的样子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她不是吃人,她摄取的是某种精神、灵魂或者能量?管它什么东西,或许可以在梦境里面试一试。


    【小丑】似乎拥有听到别人心声的能力,他精准地猜到了玛丽安想要干什么。


    他说:“我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主意……”


    玛丽安:“试试就知道了。”


    虽然大概率试试就让【小丑】去世,但谁在乎呢?


    她幻化出一把手术刀,在他的皮肤上割下一条缝,血疯狂地从中流出。【小丑】宛如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一般在她的手下晃动着,但玛丽安是梦境的主人,她轻松地压制了他。


    然后将那块埋藏在他皮下的芯片取了出来。


    血淋淋的芯片闪烁几下,忽地变成了草莓巧克力块。


    粉红色表皮散发着草莓的甜香,巧克力稍微融化在她的指尖。她不再犹豫,将芯片吞入口中。


    玛丽安从未感觉到如此强大的能量。


    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梦境总是吸引【小丑】。


    就像蜘蛛在蜘蛛网上放下猎物喜欢的食物一般,她吸引着他们来到自己的梦境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能量对于她而言是无与伦比的食物。


    她有记忆以来食用过的那些东西都比不上【小丑】美味,虽然只是个芯片,但她经常听到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小丑是一种精神。”


    小丑是一种美味且容易复制的食材。


    她松开【小丑】,不,提米的后颈。他的门在剧烈地晃动,【小丑】附身他那么久,将其突然从他身上剥夺让他的精神受了些损伤,他的梦境维持不了多久。


    玛丽安拍了拍他的脸,在提米勉强撑开眼皮望向她时笑着说:“不用谢,提米。寄生虫我帮你处理掉了。”


    下一秒,她将对方踢了出去。


    【小丑】不似她先前吞噬的疤面,他的精神相当混沌,难以像疤面那样由玛丽安完美翻阅他的记忆。他能找到的所有信息都是碎片化的,但玛丽安还是尽力提取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饥饿感缓解让她的心情好上不少,美食与饱腹是最容易让人感到满足的需求之一。


    但玛丽安依旧不满足。


    她留在梦境中,招待起客人。


    再次吞噬了几个分不出区别反正都是【小丑】的能量,她甚至感到自己的饥饿感完全从身上消失了。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玛丽安要给小丑一个好评。


    她继续等待了一会,不过没有【小丑】再过来。玛丽安只能遗憾地干起其他事情来打发时间,她感到自己的力量再吞噬了小丑以后突飞猛进。


    现在玛丽安已经可以随意打开那些吃过她食物的存在的门了。


    这意味着只要吃下她的食物,她就可以随意操控他们。


    比起真正的心电感应者多了一个步骤,但玛丽安相信如果她能再吃几个【小丑】甜点的话,说不定可以省略这个步骤。


    这是一个好消息,非常有价值。


    应该告诉她哥哥。


    可是如果她不想呢……


    熟悉的头疼没有出现。


    玛丽安习惯性地等待了一会,才发现那总是折磨她的头疼在她的能量增强后微弱得几乎可以被忽略了。


    这可是个意外,她思索着,难不成她脑袋中的惯性头疼是某种阻碍她能力的机器吗?在她能力弱小的时候,他们占据主导的地位。而现在,她的能力强大了起来,那股头疼便被压制了。


    惯性头疼是扎在她喉咙里的鱼刺。


    玛丽安为此想东想西,她不敢想象如果危机来临时她的头疼突然发作怎么办,她知道这股头疼有多严重,多能影响自己,它会让她在战斗的时候出现错误。


    错误是致命的,如果玛丽安又犯错了,她该怎么握住手中的剑,怎么守护她的哥哥?


    她应该想办法彻底解决这股头疼。


    首先要弄明白头疼的根源,玛丽安不认为这是病理性的,她进过很多次医院,检查报告都没发现她身上的问题。


    那就涉及到科技魔法超能力领域了,她认真思考着……头疼被压制后,玛丽安头一次可以那么顺畅地思考着这些。


    自她失忆以来,头疼就一直存在,或许它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她可以寻找一下自己的过去。


    玛丽安皱起眉,她不确定她有没有被允许寻找过去。


    【布鲁斯】知道她的一切,但他从没将其全部说出来,玛丽安认为他可能不是那么想太快让她回忆起过去。


    这个想法有些太过质疑了,她捂着脑袋,等待那股头疼再次降临,将这些想法全部驱逐出去。


    但它没来。


    玛丽安差点忘了,她已经压制了她的头疼。


    那么现在——


    她可以寻找一下过去了。


    食物能唤起她的记忆,不过是间断性的短记忆。在找回完整记忆这方面,玛丽安有个大胆的计划。


    她的记忆不是彻底不见,而是埋藏在她的心中。


    而先前她吃下疤面、打开门之后,拥有了翻阅它记忆的权限。


    虽然说出来有些奇怪,但是步骤是可以模仿的。


    只要她吃下自己、打开门,应该就可以翻阅被埋藏的记忆。


    思索了几遍都觉得她使用能力的逻辑没有问题,玛丽安开始行动。


    “吃下自己”是一个听上去有点可怕的说法,但严格意义上应该将其称为“将自己的能量完全掌握在手中,通过进食这一方法”。


    疤面的能量转化为茶水的形式被她饮用,她刚刚吞噬的那几个【小丑】也被转化成了美味的食物。


    玛丽安回忆着他们转化成食物那一刻自己身体内力量涌动的痕迹,模仿着他们行动的逻辑,将作用目标放在了自己身上。


    她会转化成什么呢?


    连【小丑】那样的角色都会转化成甜腻的糖果,她不至于转化成什么难吃的东西吧。


    玛丽安希望是普罗旺斯炖菜、白葡萄酒烩青口贝或者西班牙海鲜饭。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呈橘红色的蘑菇浓汤。


    蘑菇汤?和她想得差距有点大,不过也还不错。


    玛丽安将其一饮而尽。


    下一秒,她听到自己心灵大门打开的声音,从门中朝她呼啸而来的正是她丢失的记忆!


    玛丽安张开手,拥抱了自己的记忆——


    【29年前,哥谭。】


    她在一个温暖干净、安全祥和的地方。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重复一个动作,从周围的环境中吸收营养,帮助自身长大。这是生物的本能,她也不例外。


    偶尔,她会感到困惑和迷茫。


    这是哪里?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是谁……


    她对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她居住的地方传来轻轻的、有节奏的震动,与之而来的是一段不成曲调的歌声。


    美丽的、神圣的、彻底唤醒了她的歌声。


    她从此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窗户外鸟儿的叽叽喳喳声、针管往皮肤里注入液体的呼呼声、人们的靴子踩在地板的啪啪声、杯子被打碎的咔嚓声、尖叫着求救的哭泣声……


    她还不知道那些声音的确切来源,但她正在努力学习,去理解他们在外面做什么。


    她学习的对象是那个唱歌的人。


    那个人离她最近,她们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她能发出的声音很多,有些时候是让她着迷的歌声,有些时候则是一些高昂的尖叫和绵绵不断的哭泣……在她掌握了一些外面的人的语言之后,她还听到那个人读起了故事。


    “故事。”


    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我们今天来读一个故事,【布鲁斯】。”


    “嘎擦嘎擦。”门外的锁被人一层层打开。


    【托马斯·韦恩】推开门,他挤出微笑, 小心翼翼地朝床上抚摸着自己肚子的女人走进,“抱歉打断了你们的故事时间,但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玛莎】。”他轻轻吐出床上女人的名字。


    【玛莎】迟缓地将手中的故事书放了下来,现在她的两只手可以抚摸上自己凸起的肚子了。


    她眨眨眼,慢半拍地朝自己的丈夫露出欣喜的笑,“当然可以,亲爱的。【布鲁斯】不介意再多等一会,我可以过会再给他读故事,不过我可能要多读几个来安慰他的小脾气。”


    【托马斯】唇角沉重,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发出难听的嘶吼声。


    【玛莎】絮絮叨叨地说了下去:“有些时候我会怀疑我是不是太宠坏了他,这段时间他都不愿意和我说话,要我讲上几个笑话他才会发出声音。”


    她轻笑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仿佛用这种轻柔的动作来刮着调皮捣蛋孩子的鼻尖,宠爱多过责怪。


    “你也应该多和【布鲁斯】聊聊,【托马斯】,”【玛莎】说,“你最近都没怎么来看过他。”


    她对丈夫说的话是温柔的建议。


    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孩子的健康成长,总是离不开父母双方的共同努力。【玛莎】不希望【托马斯】因为他的工作而忽视了他们孩子的需求,他们已经有足够多的钱了,现在该用更多的时间精力去投资他们真正的珍宝——


    他们的孩子【布鲁斯·韦恩】。


    “我最近的工作有些太忙了——”


    “别用这种话当理由来掩盖你的失职!”【玛莎】将那句话嘶吼而出,杯子里的茶水颤抖着,房间里面一片冰冷的死寂,只剩下她的吼叫在天花板回荡。


    “……抱歉。”【托马斯】低垂着脸,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女人的肚子上。他犹豫了许久,那只颤抖的手才缓缓覆上去。


    【玛莎】怀孕了。


    她的肚子里面有他们的孩子。


    她与那个孩子的温度通过他们接触的肌肤向他传来,仿佛一根把整个家庭勒在一起的脐带,【托马斯】已经快窒息了。


    他猛地收回自己的手,将视线从妻子和孩子上移开。


    勒在他脖子上无形的脐带被迫放开了一些,男人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会多来看看你和孩子的,”他说,“没什么比你们更重要了。”


    【玛莎】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她羞红了脸,发出懊悔的叹气声。


    “天哪,【托马斯】,我刚刚对你干了什么?我不是故意吼你的,我想怀孕改变了我的激素水平,才让我的情绪上上下下……”


    她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


    【托马斯】握住了他的妻子的手,他温声安慰她:“嘿,【玛莎】,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别忘了我可是一个医生。”


    “是的,你是一个医生,”【玛莎】重复着他的话,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你一开始找我是想聊什么来着,亲爱的?”


    【托马斯】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凝聚成了一个近乎哭泣的微笑。


    “没什么,”他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我太想你们了。”


    “哦,真甜蜜。”【玛莎】咯咯笑着扑到他的怀里,他们交换了一个亲吻。


    “我还有些工作,”【托马斯】主动告别,“等完成之后再上来。待会见,【玛莎】。”


    【玛莎】指着自己的肚子说:“你忘了和【布鲁斯】告别。”


    “……你也是,待会见,孩子。”他没有称那个还在母亲的肚子里的孩子为【布鲁斯】。


    【托马斯】打开门,合上。


    他一层一层地将门锁关上,走到楼梯口又转回来再次检查了一遍。


    每层楼梯都设了密码锁,【托马斯】输入了五次排列不同、彼此之间毫无规律的密码才来到一楼的客厅。


    他的挚友,他的管家,总是能扛起一切的【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站在那里。


    他刚结束一个电话,见【托马斯】一脸消沉地下来,问:“你和她说了吗,【托马斯】老爷?”


    “我……”【托马斯】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给了他继续说话的勇气。幸好【阿尔弗雷德】选择耐心地等待着他,他才能拥有找到自己舌头的时间。


    “没有。”他说,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托马斯】。”【阿尔弗雷德】这次没有叫他“老爷”了,他严厉地做了一个真正的朋友该做的事情,引导他痛苦的老友走向正确的路。


    “你必须告诉【玛莎】一切,这些事情不可能永远瞒着她。我们都很痛苦,我们都不想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但【托马斯】,想想她肚子里面的那个孩子,你不能让【玛莎】把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当成【布鲁斯】的替代品……”


    【托马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唔咽。


    他手中的玻璃杯狠狠砸到了桌子上,威士忌洒了一地。


    “我不知道,【阿福】,我不知道!”


    “难道我就应该告诉【玛莎】我们的孩子几个月前被人用枪击中了胸膛哭着死去了?难道我就应该告诉她死在犯罪巷的那个孩子是我们爱着的【布鲁斯】?!”


    “我们不该走那条路的,也不该去看那部该死的电影……一切都毁了。”


    珍珠是月亮的眼泪。


    犯罪巷中沾着血滚着泥的珍珠宛如癞蛤蟆背上丑陋恶心的凸起。


    那个8岁的男孩倒在他母亲的怀抱里,他想张开嘴巴说些什么,但血液比话语抢先一步跑出。他的母亲的眼泪淹没了他的视线,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手无力地倒在地上。


    那双无神的眼睛盯着滚落一地的珍珠。


    命运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托马斯】和【玛莎】活了下来,【布鲁斯】却死了。


    这个事实毁了一切。


    同一天,【玛莎】被查出了怀有身孕。


    这个事实成为了被毁灭的一切中微不足道的那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一直觉得闪点托马斯和玛莎的扭曲关系有很多的探讨空间


    第35章 ◎【28年前,哥谭。】◎


    那个人又开始唱歌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如此执着地和自己讲话, 她从没回应过那个人的话语。但她却有着疯狂的热情和庞大的温柔,让她忍不住被其感染。


    唱完歌,讲完故事, 那个人有一下没一下地和她聊着天。


    她一如既往地沉默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和那个人一样发出声音的能力。


    她有思考的能力, 她有铭记的能力, 这就是她渐渐学会了他们的语言,明白了他们在说些什么的原因。


    但是其他的呢?


    她不知道。


    突然, 一声抽泣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那个人哭了。


    她的哭声远比她的歌声要小得多,眼泪一滴滴地掉落在她凸起的腹部。


    被温暖的羊水包裹着的她听到了上空的响声, 那个人的泪水滴在她住所的穹顶, 宛如在她的世界下了一场滂沱大雨。


    “为什么……”她听到那个人哭着说,“为什么你从不回应妈妈呢, 【布鲁斯】?”


    妈妈。


    这个词在她成型不久的器官中打转。


    她想回应那个人。


    她想尽一切办法发出声响, 她想让那个人知道她一直在她身边陪伴着她!


    “……妈、妈。”


    “妈妈!”


    她叫喊道。


    她的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当她脑海中意念集中为一条线奏响同样的乐章时,那个声音成功回荡在了她和那个人的身边。


    “【布鲁斯】?”【玛莎】惊喜地望着自己的腹部, 她的眼泪越来越多,却不是悲伤的,而是甜蜜的结晶。


    “哦,上帝, 是你吗?我就知道你一直在里面……”


    “妈妈!妈妈!妈妈!”她肚子里面的人重复着这句话。


    【玛莎】却因此感到了满足, 她擦干眼角的泪,正准备说些什么,门被人打开了。


    【托马斯】眼角抽搐,他张开嘴巴,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问:“你在和孩子说话吗, 【玛莎】?”


    “是的,”【玛莎】喜悦地和自己的丈夫分享,“你快过来,【托马斯】!他又叫我‘妈妈’了,天哪,我太感动了。”


    “妈妈!妈妈!妈妈!”那个孩子依旧在她的肚子里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托马斯】什么都没听到。


    他只看到他的妻子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如同失去幼鸟的母亲一般在散发着腐臭味的巢穴里徘徊,她嘴里叼着给幼鸟喂食的蚯蚓,一次又一次地把蚯蚓往下面送去。


    她对巢穴中已经变成死尸的幼鸟恍然无知。


    但【托马斯】看得清清楚楚。


    【布鲁斯】的离去对于她的打击太大了,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离去点燃了她的家族遗传的疯狂血脉。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也对她的情况爱莫能助。


    【托马斯】的视线落在她越来越大的肚子,那个肚子里面的孩子如同不知足的种子,源源不断地盗窃着周围土壤中的养分。在她破土而出的那天,周围将寸草不生。


    作为一个医生,他已经用尽一切来找到让【玛莎】和那个孩子共生的办法。


    但一无所获。


    【玛莎】治病期间所用的药物在她的身体内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哪怕是世界最顶尖的医生和科学家也闻所未闻。


    她和那个孩子无论哪一个都受到了这个变化的影响。


    “我想和你谈谈,【玛莎】。”【托马斯】双手交叉,他紧张地攥紧自己的手,渴望从紧贴的肌肤上获取一些力量。


    他说:“你的身体正在渐渐衰弱,我和其他医生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我们,不,他们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放弃这个孩子吧,【玛莎】。”


    【玛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脸上的微笑还保持在快乐的弧度,那双在药物影响下染上绿色的眼睛却浮现了不可置信。


    “你刚刚说了什么,【托马斯】?”她问。


    没等丈夫说话,她咆哮道:“你是希望我杀死这个孩子吗?你怎么敢让我杀死我们的【布鲁斯】的!”


    “那个孩子不是【布鲁斯】,”【托马斯】在无数个夜晚排练的台词终于派上了用场,“【布鲁斯】早就死了,【玛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


    他的话被一阵笑声打断了。


    “哈哈哈哈哈!”


    【玛莎】毫不留情地大笑着,她的眼底浮现高高在上的嘲讽。


    “天哪,【托马斯】,你怎么会认为他不是我们的小布呢?”


    【托马斯】被她的笑声杀死了勇气,他结结巴巴地说:“因、因为【布鲁斯】在犯罪巷中死去了,我们亲眼看到他离开的。”


    【玛莎】瘪了瘪嘴,她歪着脑袋说:“那是你,不是我,亲爱的。我是说我们确实看到他被子弹击中了,砰砰,我们的小布哗啦啦地流着血倒在了那条肮脏的巷子里,但是——”


    “他爬回来了。”


    【玛莎】捂着肚子,她的笑容如梦似幻。


    她说:“我们的【布鲁斯】爬回了妈妈的肚子里。”


    【托马斯】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房间里出来的。


    他崩溃了,他应该握着妻子的手引导着她从幻想着走出来的,但他抢先已然疯魔的妻子一步在现实的噩梦中崩溃了。


    【阿尔弗雷德】的安慰无济于事,他用更多的酒水和烟草淹没了自己。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从一片狼藉中醒来。


    “你的谈话进展不顺。”【阿尔弗雷德】说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托马斯】?”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他说,“下周由我亲自操刀她的手术。”


    那个孩子和【玛莎】只能活一个。


    【托马斯】亏欠着那个孩子,如同他亏欠着死去的【布鲁斯】。


    【阿尔弗雷德】皱紧眉头,“你对她的担心可能会影响手术进展,我建议你找……”


    以韦恩家的影响力,足够支持他们找到这个世界最好的专业医生来进行这场手术。


    “不,【阿福】,”【托马斯】拒绝了,“别再让其他人牵扯进来了,【玛莎】对他们太敏感……我没忘记她之前是怎么割掉那个护士的舌头的。”


    【阿尔弗雷德】哑口无言。


    阿卡姆家族的血脉在失去孩子的【玛莎】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展现了狂热的攻击性。她每攻击一个人,她在顶楼的房间就多上一把锁,这座庄园就多染上一个无辜者的鲜血。


    【托马斯】尽力补偿了受伤的人们,【阿尔弗雷德】则尽力给每一个错误善后。


    “等到手术结束后,我们会离开哥谭,”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会找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玛莎】可以在那里慢慢恢复,我会等着她的。”


    他其实并不想离开哥谭。


    【布鲁斯】的去世在【托马斯】心中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他渴望着像每一个对【布鲁斯】的离去负责的存在复仇。


    那些腐败的家族、那些肮脏的帮派、这座无可救药的城市……


    但【托马斯】对【玛莎】的爱压过了他的仇恨。


    手术前一天晚上,他将【玛莎】从房间里面带了出来。


    他努力还原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样子,【玛莎】的面上也露出怀念的神色,她笑着拉起他的手,他们在月光下跳舞。


    “笑一笑吧,【玛莎】,”【托马斯】心动地望着她的笑颜,他说,“你的笑容如此美丽。”


    【玛莎】的身子一顿,下一秒,她毫不吝啬地分享了自己的笑。


    午夜,【托马斯】给她服下安眠药,在床边坐了一会才离开。


    “是的,爸爸想杀死你。但没事,我的夜莺,有我在他不会得逞的,”床上本该睡去的女人睁开眼,她低声说,“他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不可原谅,哪怕是【托马斯】也不可原谅。”


    “爸爸坏!爸爸坏!爸爸坏!”她的孩子重复着这句话。


    被子掩盖住她手中的寒光,【玛莎】抚摸着她顺来的匕首,她问:“你喜欢笑吗,我的夜莺?”


    “喜欢!喜欢!喜欢!”她的孩子开心地重复着。


    【玛莎】满意地说:“那就让我们永远一起笑下去吧。”


    清晨来临。


    【托马斯】推开门。


    【玛莎】坐在窗边,她的大半个身子露出外面。


    “【玛莎】,你在干什么?!”【托马斯】吓了一跳,他想上前将她拽下来,又怕刺激到她以至于她直接跳下去。


    他控制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阿福】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早饭,我们可以一起——”


    “亲爱的,你喜欢笑吗?”她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


    【托马斯】点了点头,他克制着颤抖,露出温柔的神情说:“我喜欢。”


    【玛莎】举起匕首,她把刀插入嘴中。


    刀紧贴着她温暖的牙龈,她却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放松。


    仿佛自她的那串珍珠项链被血染红之后,她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刀刃割开她的脸颊,宛如裁剪一块布料,她控制着力道,在布料上切割出她想要的画面。


    【玛莎】在脸颊上割开一个笑容。


    她笑着和呆滞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的【托马斯】说:“这样我就可以一直笑了,【托马斯】。”


    “……不,”【托马斯】望着这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我从未……”


    她爱着他,但【托马斯】现在的表现太无趣了。


    【玛莎】招招手,她忽地跳了下去。


    那些药物改变了她的身体,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灵活轻便,如同鸟儿一般带着自己的孩子飞向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我的夜莺,”她和她的孩子低语,“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爱。”她的夜莺模仿着她学到的那些单词,表达着她对她的感情。


    “爱……妈妈!我……爱妈妈!”


    【玛莎】唇角两边被割开的血肉随着她的笑挤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她说:“我也爱你,【布鲁斯】。”


    她们逃离了韦恩庄园。


    【玛莎】不久后与她的家族取得了联系,阿卡姆家族的疯狂渗透在他们血脉的每一个角落,能指挥他们的永远都是最疯的那个人。


    她有幸成为了最恐怖的那个疯子。


    【托马斯】寻找着她们的下落,阿卡姆家族接近没落却还未彻底死去,他们为【玛莎】和她未出世的孩子提供了不少便利。


    那段时间,她们住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地下室中。


    【玛莎】喜欢和那些精神病患聊天,她甚至还在那些更加危险的精神病罪犯上学习到了各种各样的知识。


    那些打破法律、践踏道德的知识让她着迷,她肚子里面的孩子被她的着迷吸引,学着她的样子将那些知识牢记于心。


    但有些时候,她们会聊起与这些无关的事情。


    “【布鲁斯】是谁?”她的孩子问。


    【玛莎】耐心地解释:“你就是【布鲁斯】,我的夜莺。”


    “【布鲁斯】是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他是我的最爱。他喜欢在庄园里面和我们玩捉迷藏,我还记得有一次他不小心掉在了草坪的洞中,洞里面的蝙蝠吓坏了他。隔一天他就在放映厅播放蝙蝠的纪录片,说要‘克服恐惧,变得勇敢’什么的。”


    “他长大以后想当医生,救死扶伤,帮助别人。一个受人尊敬的职业,【托马斯】不否定是受了他的影响……”


    “爸爸的影响?”她的孩子有些生气地说,“爸爸坏,讨厌他。”


    她没忘记【托马斯】想将她从妈妈身上取下来,他想分开他们。


    妈妈说他还想杀死她,她不理解死亡是什么。


    妈妈说死亡是变成月亮的珍珠项链。


    她说:“想要变成妈妈,不想变成爸爸。”


    “不行!”【玛莎】低吼出声,她指责道,“你必须成为医生。你是【布鲁斯】,【布鲁斯】就想成为医生!”


    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哦了一声。


    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只知道妈妈提高声音嘶吼出声的时候,她的整个世界都在晃动,令人不安。


    【玛莎】喃喃自语般说:“……你是【布鲁斯】,你必须是【布鲁斯】。”


    突然,她拿起了一把锋利的刀。


    “一定是你在里面待太久了才忘记自己是谁,我可怜的孩子。”


    【玛莎】又哭又笑,她将刀锋瞄准了自己鼓起的肚皮。


    “没关系,妈妈这就放你出来。【布鲁斯】。”——


    作者有话说:玛莎丑在阿卡姆belike:龙场悟道.jpg


    第36章 ◎【23年前,哥谭。】◎


    外面的世界很刺眼。


    她想爬回去那个温暖的地方, 但妈妈掐住她的双臂,将她举了起来。


    “【布鲁斯】。”【玛莎】用颤抖的声音叫出这个名字。


    “你是妈妈的【布鲁斯】,对吧?”她问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妈妈!妈妈!妈妈!”婴儿大喊大叫着, 祈求她的怀抱。


    “……一个女孩,不, 怎么会是女孩?”【玛莎】神色恍惚地松开手, 她手中的婴儿砰的一声砸到地上。


    暗红色的血从婴儿的后脑勺流出,她的眼泪哗啦啦混在血之中, 染红了一片地板。


    【玛莎】对她身后的哭喊恍若未闻,她踉跄朝离开这里的大门走去, 从她喉咙中飞出的尖叫瞬间压过婴儿的哭喊:


    “你在哪里, 【布鲁斯】?”


    “别和妈妈玩捉迷藏了,快出来吧。”


    “我的小布, 妈妈真的很想你, 你在哪里……”


    她还想走远,却被感到了一阵拉扯自后方传来。


    【玛莎】低头,那根脐带还连接着她和婴儿。


    她找不到【布鲁斯】, 但有一个新孩子等着她。


    【玛莎】在原地站立了许久。


    直到她身后婴儿的哭喊声越来越弱,她听到她胆怯地问:“你要去哪里,妈妈?”


    “我哪都不去,我的夜莺。”她转过身, 抱起那个婴儿。


    她们两人依偎在地下室的墙角, 像是用血红色的泥土捏成的泥人,不分彼此地拥抱着。


    伴随着孕育孩子而来的激素唤醒了【玛莎】仅剩无几的母亲本能,没人知道这能持续多久。


    她怀抱着那个孩子,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在她的孩子咯咯笑出声的时候, 她的唇角罕见地放松了许多。


    支撑着她的脸颊向上顶起,顶出一个完美弧度的力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温暖的东西,他们不足以让她维持着可怖的笑容,却足以让她勾起唇角,感受着从婴儿身上传播过来的喜悦。


    “我爱你,妈妈。”婴儿在她怀中说。


    她聪明得有些恐怖了,没有一个正常的孩子会在子宫中和母亲对话,也没有一个正常的孩子可以在早产了那么长时间还活下来。


    但【玛莎】不是正常人。


    她心平气和地忽略了这点,然后笑着说:“你是一个奇迹,我的夜莺,我也爱你。”


    夜莺从小就在阿卡姆精神病院长大。


    这座庞大阴森、潮湿疯狂的精神病院是她的城堡。城堡中的叔叔姨姨们有时会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友善温柔的。


    如果有人对她散发了浓重的恶意,那么她不会在第二天再次见到他们。


    妈妈告诉她,对待无礼的人她们要给他们送上惊喜。


    夜莺喜欢惊喜。


    她的妈妈是个疯狂的惊喜制造商,她统治着这座岛屿,人们仅是听到她的名字就瑟瑟发抖,他们甚至都不敢说出她的全名。


    她是这座岛屿的女王,夜莺是她的公主。


    【玛莎】经常给夜莺送上各种各样的惊喜。


    她会把夜莺讨厌的人的舌头割下来给她当玩具,把那些胆敢触碰她的人的手指切下来给她当被弹弓弹飞的弹药,她会邀请夜莺和她一起用匕首在那些胆敢挑衅她们权威的人脸上画画。


    【玛莎】喜欢笑脸,所以【夜莺】只会画笑脸。


    “为什么不笑一笑呢?”


    【玛莎】一边割开那个人的面皮一边疑惑地提问。


    她的神情无知地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手上的动作却无比残暴。


    她注视着那个被她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人,可怜兮兮地叹了口气,说:“失去微笑是不可原谅的。我们应该让你回忆起来微笑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


    “我的夜莺,我们的小甜点准备好了吗?”她回头问。


    夜莺用针管取出【玛莎】研制的药剂,她的妈妈有一段时间沉迷各种化学制品,她现在手中的这种荧光绿药剂正是其中之一。


    开发它最重要的原料是她们的血。


    夜莺把针管递给了【玛莎】,【玛莎】亲吻了她的额头,她不受控制地羞红了脸,把脸埋在了她的怀中。


    “真是一个害羞的孩子。”【玛莎】轻笑道。


    她推了推夜莺,说:“先抬起头来,孩子,让我们来欣赏一下新朋友的笑容。”


    夜莺看向被她们牢牢绑住的男人,【玛莎】将药剂注射在他的小臂上。


    没过多久,他那张被女孩拙劣的刀法割开的脸颊迸发出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玛莎】问:“这个笑容很美,不是吗?”


    夜莺点了点头。


    “但只会微笑的话离我的期待也差太远了,”【玛莎】扶着下巴说,“我想要更聪明一些的玩偶。”


    她接下来的时间沉迷在实验室中。


    甚至连夜莺都无法将她的注意力从里面拉出来。


    夜莺想要帮助她的妈妈,可【玛莎】研制药剂的时候不需要助手,她的思维跳跃性极强,又不喜别人打乱她的计划,夜莺的每次帮忙都会被她怒斥“碍手碍脚”。


    夜莺失落无比,她坐在【玛莎】的实验室门口,靠着门等待着她出现。


    【玛莎】今天出现的比以往都早,她才进实验室半个小时就推开门走出来了。


    她抱起夜莺,说:“差点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可是我的夜莺的生日!”


    夜莺开心地亲吻了她的脸颊。


    【玛莎】和她说:“我给你准备了惊喜,让我们出发吧!”


    她把夜莺带去了游乐园。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一个病患曾和夜莺说过她这辈子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游乐园,当女孩问她游乐园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她说——


    “是充满欢笑的地方。”


    夜莺拉着【玛莎】的手,她睁大眼睛望着身边欢笑着的人们,他们脸上的笑容是快乐随性的,与她们脸上如同被照片彻底定住的微笑完全不同。


    他们的笑声让夜莺神往。


    【玛莎】戴着滑稽的小丑面具,她的微笑被遮住了。


    她带着女孩去玩了各种游戏,夜莺最喜欢的是旋转木马,她的身高和年龄不够,工作人员要求她必须和大人共乘一匹马。


    【玛莎】像普通人那样遵守了规则。


    她把夜莺抱在身前,她们坐在一匹塑料制成的冰冷的旋转木马上。


    欢快的音乐响起,霓虹色的灯光闪烁着跳舞,整个世界在她们身边旋转。


    夜莺好奇地朝外伸出手,如同将指尖伸入流水之中,流水潺潺,倒映着世界五彩斑斓的一切朝远方流去。


    她什么都没能留下。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后,【玛莎】问她:“你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想要和妈妈在一起,”夜莺毫不犹豫地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渴望回到那个时候。


    周遭一片漆黑,没有绚丽的灯光和嘈杂的人群,她被温暖包裹,听妈妈唱歌讲故事,没有人能把她们分开。


    夜莺曾以为那就是永恒。


    后来她才意识到,她只是渴望着那一刻就是永恒。


    “你的愿望和去年一样,”【玛莎】眨眨眼,“去年的又和前年的一样。”


    “因为我想——”


    一声爆炸将夜莺的话压过了。


    浓烟和火焰在不远处的设备上灼烧,戴着各类面具遮掩着他们外貌的帮派成员从炸毁的娱乐设施处四散开,他们犹如无情的龙卷风一般疯狂劫掠着他们所看到的一切。


    游乐园的欢笑声被夺走了。


    哭嚎和求饶取代了他们。


    【玛莎】拉着她的手,她越过逃跑的人群,不紧不慢地停在了一个花坛前。


    她把夜莺抱在花坛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去。


    花坛上的玫瑰与灌木丛掩盖了她们的身影,她们安静地欣赏着外面正在上演的剧目。


    “喜欢吗,我的夜莺?”【玛莎】兴致高昂地问。


    “听说他们要在今天的游乐园上演一场火热的戏剧,还会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作为你的生日电影呢?”


    夜莺望着远处被火焰灼烧的旋转木马。


    她先前骑的那匹旋转木马被一根长长的柱子从高处贯穿,死死地卡在被火舌铺满的滚烫地板上。


    它毫无选择,只能任由火焰顺着柱子一寸寸爬上它塑料制成的、没有血肉的身子。


    旋转木马的头高高昂起,它那双被人类画出的眼睛黑白分明,曾见证过这个游乐园的无数欢笑,成为了人们美好回忆中的一角。


    夜莺不敢和它干净的眼睛对视。


    她移开目光,这样就不用见证那只木马被火焰吞噬的场景。


    她的妈妈又问:“喜欢我的惊喜吗?”


    “喜欢。”夜莺开口。


    “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永远都会喜欢,妈妈。”


    她转过身,抱住了母亲的身子。


    可过了好一会,被她抱住的女人都一动不动。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伸出手,却抚摸女孩的后背,或者低下头,如同一个善良的富翁将她唇上的温暖分享给女孩。


    【玛莎】浑身僵硬,视线死死地锁在天空发光的标志上。


    “妈妈?”夜莺疑惑地抬起头。


    但她的妈妈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她意识到了什么,顺着她的视线朝上看去——


    漆黑的天空上,有一只血红色的蝙蝠。


    红色的蝙蝠张开翅膀,他的存在宛如一道夺人魂魄的阴影,顷刻之间,这座城市成为了被他笼罩着的地狱。


    夜莺的妈妈近乎着迷一般盯着那只血红的蝙蝠。


    夜莺只是盯着她。


    “他没放下,他没放下 ……”她的妈妈激动地重复着旁人听不懂的话,“他都没放下,我怎么可以放下?”


    “妈妈。”她摇晃着【玛莎】的小臂,企图换回她的注意,但无济于事。


    夜莺的妈妈被蝙蝠带走了。


    那些曾被她身体中仅存的母爱压制的疯狂想法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玻璃瓶曾经装着数量稀少的母爱,但现在已经消耗殆尽,空荡荡的只剩一个毫无用处的瓶子。


    蹦蹦跳跳的【小丑】一脚把瓶子踢开,她迅速占据了【玛莎】的大脑,将被血红的火焰融化的小丑面具淋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夜莺永远记得这一天。


    血红的蝙蝠首次出现在了哥谭的天空。


    哭笑的小丑再次回到了这座犯罪之城。


    他们紧紧纠缠,命运再次回到了正确的道路上,夜莺成了他们之中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被【小丑】丢在了海地孤儿院。


    女孩又哭又叫,她祈求她的妈妈带她一起走。


    为什么蝙蝠出现她就要离开妈妈?为什么她们不可以像往常一样在一起?为什么妈妈要把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第一次违抗了妈妈的命令。


    “不要,妈妈!”她尖叫道,“我不要和你分开——”


    “啪。”


    女孩的头被砸到了泥地里,她大半的脸和腐臭的污水连在了一起,裸|露在空气中的另一边的脸则被留下了赤红的掌印。


    裹满了无数垃圾的泥水又臭又冷,她却感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轻柔地擦过她的眼角。


    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眼泪。


    【小丑】冷眼看着倒在泥坑里的孩子,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抱怨道:“为什么你总是不听话,夜莺?你不可以做一个让妈妈省心的乖孩子吗?”


    她厌恶地说:“你的无理取闹让你成为了一个糟糕的笑话,亲爱的。”


    夜莺唔咽着哭出了声,她努力挣扎地从泥地里爬起,往前走跑去抱她的妈妈。


    她的妈妈站在原地,没有因为她的哭泣挪动她的位置。


    女孩跑着把自己的脸砸在她的脚上,把她泛起火辣辣疼痛的脸埋在了妈妈的裤子那边,好似只要挡住了她被打出红印的脸就可以忽视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用另一边没受伤的脸看向妈妈。


    可她忘记了,她没受伤的那大半张脸早已被污泥沾满,同样丑陋无比。


    “我、我不会再无理取闹了,”夜莺抽泣着说,“我会乖乖的,我什么都会做的。求求你,别丢下我,妈妈……”


    【小丑】哈哈大笑,她困惑地说:“我从没说过要丢弃你,孩子。”


    “可刚刚——”


    “那是你太自以为是了,”【小丑】的指责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身上,“你该改一改自己身上的毛病,我不敢相信我以前的教育要有多失败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孩子。”


    “你甚至都没在微笑,”她打量着女孩脏兮兮的、被泪水和泥水遮住的小脸,提醒道,“忘记微笑是不可原谅的,夜莺。”


    夜莺连忙挤出她先前学到的笑容。


    她强迫用颤抖的嘴角鼓起脸颊,让嘴唇弯曲的弧度尽量向下。


    但泪水一刻不停地从眼眶里面跑出来,她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夜莺只能抿紧嘴唇,将她的唇瓣死死地压在一起含在嘴巴里才能控制住他们。


    【小丑】勉强满意,她说:“还行,但你还可以更好。你应该多多练习,时刻保持微笑,夜莺。”


    夜莺听话地点点头。


    她拉着【小丑】的袖子问:“……我现在可以和你一起走了吗,妈妈?”


    【小丑】微笑着拒绝了。


    她把夜莺丢在了孤儿院,不允许她来找她。


    【小丑】夺走了夜莺来找她的权利,但她告诉她,她会时不时来看望她,邀请她一起玩游戏的。


    海地孤儿院位于哥谭最混乱的社区,院长贪污腐败,员工粗鲁无礼,他们不把孩子看成需要照顾的对象,而是把他们当做从政府获得资金支持的工具。


    在这座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被迫沾染上了周遭的恶习。


    孩子是一尘不染的白纸,大人可以对他们肆意使用涂色的痕迹。他们故意或无意地在白纸上涂上丑陋的暗色颜料,用扭曲的线条勾勒出这座城市底层的轮廓。


    食物是最基本的需求。


    当这群孩子最基本的需求也无法得到满足的时候,他们决定另辟蹊径,用偷盗填饱他们的胃。


    孤儿院的员工对他们的行为睁一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惹出麻烦把警察引导孤儿院来,没人想花时间管教他们。


    这个社区对他们年幼的孩子偷盗的行为没有足够的法律惩罚,不过他们确实会小心地选择偷盗对象,不去招惹那些帮派人士。


    【赛琳娜·凯尔】是这座孤儿院最厉害的小偷。


    她和她的朋友组建了一个简单的集体家庭。白天他们到处偷那些大人的钱财,等到晚上聚集在一起把偷的东西分享出来给其他人,每一个家庭成员都会得到足够他们温饱的食物。


    这是集体家庭运作的逻辑,分享、帮助和活下去。


    但今天,【赛琳娜】在她对面的男孩伸出手准备拿起桌上的钞票时突然出声:“不行,你不能拿那么多钱,阿尔文。”


    阿尔文一愣,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比他小上两岁的女孩,说:“规定说每个人都可以使用家庭的钱,【赛琳娜】。”


    【赛琳娜】哼了一声,“你不行。”


    她指着桌子另一边摆放的过期饼干说:“你可以拿一些吃的,但不能拿钱。”


    “【赛琳娜】,”站在她身边的罗拉谨慎地开口,“家庭没有领导,我们不可以命令阿尔文。”


    阿尔文附和道:“是的,你没有控制我的权利。而且谁想吃过期饼干,你明明可以偷到一些更好的东西,【赛琳娜】。偏偏要拿这种……”


    “你在指责我吗?”【赛琳娜】生气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她指着阿尔文的鼻子骂道,“你没有资格指责我,阿尔文!是我为这个家庭贡献了最多的钱和食物,没有我,你只能吃孤儿院还没拳头大的黑面包。”


    阿尔文瑟缩了一下,没有人想招惹【赛琳娜】。她是他们之中技能最娴熟的小偷,这也意味着她是他们中最能打的那个孩子。


    但他真的很需要钱。


    他赌气地说:“我只是说出了事实,你明明可以偷更多东西,却只给我们带来了过期饼干。”


    【赛琳娜】想把他的脑袋往桌子上砸,但她看了一眼桌上自己偷来的“珍宝”们,忍住了这股冲动。


    她的余光扫到了什么。


    【赛琳娜】有了主意。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饼干,快步朝和他们离得远远的、站在院子边缘死死地盯着大门方向的那个孩子走去。


    “我偷来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赛琳娜】把饼干塞到了那个孩子的手心。


    她扭头朝阿尔文挑衅道:“不服的话你可以尝尝我的拳头,阿尔文。”


    忽视阿尔文“你不能把东西给家庭以外的人!”的尖叫和其他家庭成员的窃窃私语,她宛如一只打架胜利的猫一般骄傲地挺起胸膛,拉着被卷入他们争吵中的孩子离开了院子。


    “他们很讨厌,对吧?”【赛琳娜】主动和那个孩子搭话。


    那个孩子一声不吭。


    “嘿,”她不满地说,“我正在和你说话呢,小鬼。”


    那个孩子还是没有回答她。


    【赛琳娜】这才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借着孤儿院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那个孩子的模样。


    又长又卷的黑发几乎把那个孩子淹没了,她整个人都被黑发包裹着,脸上也糊满了头发,像是只能看到蘑菇帽的蘑菇。


    黑不溜秋的蘑菇身子和孤儿院大部分吃不饱的孩子一样瘦小,【赛琳娜】猜她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她可以轻而易举地俯视她的头顶。也可以看到她手里正捏着那包饼干。


    她的皮肤苍白,唯一从厚袍子里露出的手倒是干干净净,指甲缝里面也没有脏污。


    不像【赛琳娜】嫌弃的那些像皮猴一样从不注重个人卫生的孩子那样。


    她看了半晌,才想起这个孩子是孤儿院鼎鼎有名的那个“怪孩子”。


    据说她是个哑巴,从没开口说话。还说她妄想着她的家人来接她,所以整天在院子里盯着大门。


    有孩子在她面前嘲讽过她,第二天就消失了。


    这才是真正让所有人都远离她的原因。


    否则总会有些人以欺压她这种不吭声的小孩为乐。


    “他们说你很奇怪。”【赛琳娜】直言道。


    在充斥着犯罪的环境中,除了接近偷盗对象需要的伪装以外,他们没有保持高情商的义务。


    那个孩子不说话,她可能真的是个哑巴。


    【赛琳娜】又说:“你应该知道怎么吃饼干吧?不用谢我,我不是想要帮你,我只是想要气阿尔文……”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孩子正张开嘴撕咬饼干袋子,她咬下一块塑料片,放进嘴里不断咀嚼。


    塑料被牙齿嚼得嘎擦的声音让【赛琳娜】牙酸。


    她一把抢过饼干,啪擦一声彻底撕开塑料袋子,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饼干们。


    “要吃的是这个,不是塑料!”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饼干推到那个孩子面前。


    那个孩子又不动了。


    她简直比【赛琳娜】喂食的那些流浪猫还性格古怪,【赛琳娜】从没遇到过那么难以理解的人,不过她向来喜欢性格古怪的猫。


    她粗鲁地抓起那个孩子瘦弱的的手腕,控制着她的手腕去抓饼干,然后塞到她的嘴里。


    “味道如何?”


    那个孩子点了点头。


    【赛琳娜】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个古怪的孩子不会理她呢。


    “我是【赛琳娜】,”她说,“你叫什么名字?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个哑巴……”


    “夜莺。”那个孩子一边嚼着饼干一边说。


    “你会说话?!”【赛琳娜】惊讶地望着她。


    对方再次点了点头。


    好吧,她会说话,不过看起来话有点少。


    这也是孤儿院的其他人叫她哑巴的原因。


    “夜莺是鸟的名字,”【赛琳娜】取了一块饼干,她咽下去才开口,“你确定这是你的名字吗?”


    她沉默了半晌,丢出了另一个名字。


    “【布鲁斯】。”她说。


    【赛琳娜】眯起眼,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孩,【布鲁斯】通常是个男孩的名字,但她确信和她说话人的嗓音属于一个女孩。


    古怪的感觉就像繁衍速度惊人的蘑菇一样一个个冒出来了。


    【赛琳娜】:“所以你是希望我用【布鲁斯】来称呼你?”


    女孩吃下最后一个饼干,饼干塑料袋上写着“玛丽安牌骑士饼干”。


    “不,”她抬起头,和【赛琳娜】说,“叫我玛丽安。”——


    作者有话说:赛琳娜:捡猫了家人们


    第37章 ◎【21年前,哥谭。】◎


    【赛琳娜·凯尔】是这座城市混乱中的一个缩影。


    她是个不可否认的青少年罪犯, 小偷小摸技巧娴熟,犯下的大大小小的案件如果记录在案的话可以堆成一本厚厚的书。


    但她有她的原则。她会筛选自己的偷窃对象,尤其喜欢那些生活富足、和孤儿院的孩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个阶层的人们。


    她和玛丽安在数偷来的钱包里的钞票时说:“总有一天, 我要摆脱现在的一切——”


    “我要成为一个只偷稀世珍品的神偷!”


    玛丽安顺从地点点头。


    【赛琳娜】喜欢她的顺从。


    她在孤儿院里意外结识的怪孩子是她一切白日做梦般的高谈论阔的有力支持者。玛丽安很少说话,这意味着她很少对其他事情发表任何看法, 更不要说反对【赛琳娜】的决定了。


    【赛琳娜】的共享家庭曾反对她把玛丽安拉进来, 但在【赛琳娜】带她偷来了他们两天的生活费后息了声。


    钱财是一切的基础,哪怕这个孩子再怪, 他们也不会和钱财过不去的。


    【赛琳娜】问过她:“你的身手不错,从哪里学的?”


    玛丽安一声不吭。


    她总是那么沉默, 总是那么神秘。


    【赛琳娜】猫一般的直觉告诉她玛丽安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她如猫一般的好奇心忍不住被她的秘密吸引,像是见到了咕噜咕噜滚过来的毛球, 她迫不及待地冲上去, 用爪子扒拉着她。


    好奇心会杀死猫。


    【赛琳娜】那时还不知道这个道理。


    她只是做了一个共享家庭年长的那方该做的事情,她带着玛丽安去寻找狩猎对象,和她一起用一些拙劣的计划盗取他们的钱包, 然后分享里面的钱财。


    “你想剪一下头发吗?”她问。


    玛丽安点了点头。


    她从不拒绝【赛琳娜】的任何提议,【赛琳娜】对此感到新鲜。


    这片社区很难见到像玛丽安这样的孩子,为了在这片社区生存下去,他们大部分孩子都非常有个性。


    她用剪刀帮玛丽安剪了头发。


    花钱去理发店是件奢侈的事, 【赛琳娜】向来是靠自己, 她在艺术上有一些嗅觉,剪的头发虽不能和理发店的比,但也不是如被狗啃了一般糟糕。


    剪刀是从孤儿院的厨房拿的。


    这把剪刀可以出现在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罗拉改造她的牛仔裤的时候会用它,【赛琳娜】拆开她偷来的那些包装厚实的盒子的时候会用它……


    剪刀内侧早就生了锈, 玛丽安听见她的头顶传来清脆的嘎擦声,淡淡的铁锈味缓缓飘入了她的鼻腔。


    她吸了一口,味道不如【小丑】带她出去玩时那么刺激。


    挡住她脸的头发□□脆利落地剪掉了,那些将阳光挡在她的世界之外的帘子被人掀起,她眨眨眼,有些陌生地望着骤然亮起的世界。


    【赛琳娜】举着剪刀跳到了她面前。


    她得意洋洋地笑着,像只抓到耗子的猫。


    玛丽安看到阳光打在她的发旋,那双狡黠的绿眼睛闪闪发亮,像是捡来的杂志上标价惊人的昂贵猫眼宝石。【赛琳娜】一脸艳羡地抚摸着光滑的纸张,她的手指不停地在宝石照片上摩挲,自言自语道:“多漂亮啊。”


    多漂亮啊,玛丽安想。


    【赛琳娜】有一双和妈妈不同的绿眼睛,但多漂亮啊。


    “哇哦,”【赛琳娜】发出夸张的惊叹声,她惊喜地捧住玛丽安的脸,“瞧瞧你,玛丽安。和你在一起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你长这个样子,你简直像钻石区那条商业街橱窗里的漂亮娃娃。”


    她的视线停留在玛丽安的笑容上,“原来你一直在笑,我还以为你是面无表情的那种人呢。”


    玛丽安:“微笑是必须的。”


    【赛琳娜】笑了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玛丽安不愿和她解释更多。


    她不讨厌【赛琳娜·凯尔】,在玛丽安的世界中,能让她不讨厌就已经表明了那个人赢得了她的好感。


    至于【赛琳娜】平日邀请她一起的那些游戏,玛丽安觉得太简单了,远不如她妈妈陪她玩的那些。但她也不讨厌。


    如她被【小丑】丢弃在这个孤儿院时对方承诺的,她经常来看玛丽安。


    时间不固定,有时隔一周,有时隔了一个月,最长的一段时间她有三个月都没来找玛丽安。但每次玛丽安过生日,她都会准时出现在她身边。


    自她3岁那天起,【小丑】的游戏就不局限于阿卡姆精神病院了,她把游戏地图扩大到了整个哥谭。


    她会和玛丽安在哥谭化工厂玩追逐游戏,在冒着绿色泡泡的化学池中教她怎么游泳;也会把抓来的人绑在轮盘上,教玛丽安怎么把匕首当成飞镖投掷出去;还会让她把枪械当成乐高玩,教她怎么用拼装出的枪射击……


    玛丽安学到了很多东西。


    孤儿院要求他们去学校上课,但他们能去的学校里的老师比起上课,更喜欢传教。而和她一起的同学也大多逃了课,【赛琳娜】告诉她那个老师信的是邪教,让她别傻傻地留在教室。


    “不如和我们一起逃学,”她说,“如果你喜欢书的话,我们可以去偷几本书。”


    玛丽安没去偷书。


    比起书,她更喜欢吃的。


    【赛琳娜】见她每天除了吃就是吃,提议花钱去吃一顿好的。


    玛丽安:“为什么不偷?”


    【赛琳娜】:“因为他们打人很疼。”


    她和玛丽安攒了一个月的钱,最后去了一个墨西哥餐厅。


    那是玛丽安第一次去餐厅吃饭。


    【赛琳娜】看上去经验也不够多,她说之前隔壁街区的男孩追她的时候告诉她那家味道不错。


    她们坐在干净的座椅上,服务员注意到她们邋遢的装扮时皱紧了眉头,【赛琳娜】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他们才收回那些不友好的目光。


    【赛琳娜】仔细辨别着菜单上的字和他们对应的价格。


    “我们不能花钱却点了一些味道糟糕的东西,”她信誓旦旦,“点菜也是一门学问,而我恰好掌握怎样花最少的钱点到最好吃的菜。”


    【赛琳娜】盯着菜单思索了半个小时才叫来服务员。


    她们点了辣牛肉塔可和芝士牛肉布鲁托。


    【赛琳娜】很想点一份沙拉,但她纠结了许久还是把指向沙拉的手指缩了回来,她和玛丽安说:“只是一些蔬菜而已,花钱吃这些一点都不值。”


    玛丽安:“但你很想要。”


    【赛琳娜】:“我只是看他们都会搭配一些沙拉,有点好奇而已。”


    她狡辩道:“花大钱吃沙拉的人都是笨蛋!我要是有他们的那些钱,我才不会买菜叶子,我要买各种各样的肉。”


    玛丽安点了点头。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花同样的钱去买饱腹感更低的东西。


    【小丑】对食物的需求很低,或者说,除去犯罪和给蝙蝠侠惹麻烦之外,她对什么的需求都很低。


    玛丽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把时间花在犯罪和怎样教玛丽安犯罪上。


    她们时常忘记时间。


    玛丽安会在从【小丑】的游戏中回来的第二天疯狂地吃东西,她的肚子宛如无底洞,从来没被填饱过。缺少基础的食物摄入后,这个无底洞更是疯狂朝四周扩张,她能听到住在里面那个魔鬼的声音,她在说:


    “好饿、好饿。”


    “为什么总是吃不饱?”


    【赛琳娜】是和【小丑】相反的存在。


    她也是个罪犯,但是她只偷东西,她对犯罪对象很挑剔,总是避免选中那些和她们一样徘徊在哥谭街头的可怜人。


    【小丑】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了哥谭最令人恐惧的罪犯,她什么都干,她喜欢在游戏中加入道德难题,她喜欢将那些可怜的、弱小的存在放在游戏中必输的天秤上,然后对天秤另一边站着的【蝙蝠侠】窃笑。


    【赛琳娜】会叫她玛丽安,【小丑】从未叫过她玛丽安,她甚至都没问起过她为什么会用这个名字。


    她只是叫她夜莺。


    【赛琳娜】会给她剪头发,挑衣服,一起分享食物。【小丑】不在乎这些东西,她说他们都是毫无价值,因为毫无价值所以玛丽安做什么她都无所谓。


    【赛琳娜】会去巷子里投喂那些流浪猫,她很喜欢猫,也很受猫的喜欢,那些猫咪用毛茸茸的后背蹭她的脚,尾巴旋转地缠上她们。


    玛丽安有些恐惧地伸出手,照着【赛琳娜】的样子去抚摸他们的皮毛。


    她很少接触过那么弱小又毫无价值的生命,特别是在不以伤害他们为目标的前提下。


    猫咪喵喵叫着,被她投喂的那只胆大地跳在她的膝盖上,玛丽安吓了一跳,一屁股摔了下去。


    【赛琳娜】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她,她望着不知所措的玛丽安说:“他们很喜欢你,猫很敏锐,他们不会喜欢坏人的。”


    玛丽安认为【赛琳娜】说错了。


    但她没有出声。


    【赛琳娜】经常出错,但她有些时候是对的。


    比如她带她来的这家墨西哥餐厅。


    她们点的辣牛肉塔可里的牛肉被煮得软烂,每一口都包含着酸辣滚烫的酱汁,玉米饼夹着蔬菜正好中和了酱汁浓厚的味道。


    玛丽安和【赛琳娜】吃得很狼狈。


    比她们手掌还要大的塔可不管从哪个方向吃都会让馅料掉下来,【赛琳娜】本想观察一下餐厅中的其他食客,看一看他们有没有更加体面的吃法。


    但玛丽安等不及,塔可一上桌她就双手捧起,从边缘咬下一大口。


    她的嘴巴沾满了红彤彤的酱汁,被咬下一个缺口的塔可也在不停地往下掉酱汁。


    【赛琳娜】:“没有我想的那么优雅,我以为我们会在一家会旋转的餐厅里用刀叉切开昂贵的牛肉,还要三成熟流着血水的那种。”


    但她们在的是一家价格实惠的墨西哥餐厅。


    玛丽安意识到了她想去的是什么地方,她的妈妈经常炸飞类似的场所。


    “这里的更好吃。”她说。


    【赛琳娜】举起刀叉的手放了下来,她和玛丽安一样最后选择用手拿起塔可,放进嘴中。


    “确实。”她赞同地点了点头,尽管她从没去过更好的餐厅。


    她们分享了快乐的一餐,【赛琳娜】说下个月赚到钱的话还可以来。


    “可以叫上罗拉,”她说出了共享家庭其他人的名字,“剩下的还可以外带喂猫,那群小家伙好久没吃过那么新鲜的食物了。”


    玛丽安点了点头。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小丑】。


    【小丑】问:“你是在邀请我和你一起去吗,夜莺?”


    “他们的塔可很好吃,”玛丽安搅着手指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尝尝吗,妈妈?”


    【小丑】同意了。


    那家墨西哥餐厅没有开到下个月。


    【赛琳娜】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了一些留言,她说:“据说昨天晚上【小丑】光顾了那里,她可真是一个疯子,居然把餐厅的人吊……”


    瞥到朋友的面色有些不好,她没再把那些道听途说的血腥传闻说出来。


    “对了,玛丽安,你胃不舒服吗?”她问,“我今早去厕所的时候听到你在呕吐。”


    玛丽安的微笑苍白虚浮,牢牢贴在她的脸上。


    她说:“吃错了而已。”


    前往墨西哥餐厅大吃一顿的计划被搁置,但【赛琳娜】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她决定带着她的共享家庭成员前往一家新的餐厅,顺便给她喂养的猫咪们带上一份新鲜的热菜。


    “就是这家新餐厅比之前那家要贵一些,”她有些气馁地说,“真倒霉,为什么【小丑】偏偏要挑我们喜欢的餐厅下手呢……要想办法干一票大的了。”


    玛丽安自那天开始就不太舒服,虽然她照常参与了集体家庭白天的盗窃计划,但【赛琳娜】希望她起码能在夜晚多休息些。


    这里唯一能跟上她速度的人是玛丽安,没有了她,【赛琳娜】决定独自进行她的计划——


    她要去盗窃蝙蝠车的轮胎。


    经常给她们销赃的黑店店主告诉她【蝙蝠侠】相关的那些设备能卖到一个惊人的价格。


    这是一个赚钱的机会,也是一个对她偷盗技巧的挑战。


    【赛琳娜】欣然前往。


    刚开始很顺利,她拥有着一个神偷的天赋,等到她长大以后说不定可以去卢浮宫偷走《蒙娜丽莎》,而今天偷盗的蝙蝠车轮胎是她闻名的第一步。多年以后,当她被媒体采访神偷的起源,她会用骄傲的语气说起今天晚上。


    她的脚步声比夜还寂静。


    攒钱买的撬锁工具灵巧地在她手中跳舞,她用力拧着轮胎上的螺丝,一下又一下。


    忽然,她注意到蝙蝠车前血红的车灯被一个人的影子遮住了。


    【赛琳娜】僵硬地抬起头,她听到那个人问:“你在做什么?”


    她跑了,然后又被抓了回来。她以为她要被【蝙蝠侠】打一顿,但愿他只用拳头,但【赛琳娜】的“但愿”没有生效。


    因为【蝙蝠侠】放过了她。


    他从腰带里取出一沓钞票,【赛琳娜】现在相信那些帮派成员说他是个闲着无聊cosplay的富翁的传闻了。


    她接过那沓钞票,【蝙蝠侠】问:“你想改变你的生活吗,孩子?”


    【赛琳娜】不记得她是点头还是摇头,她只知道当她拿着钞票跑回孤儿院的时候,暗色天空上赤红的蝙蝠灯一直跟随着她。


    她激动地想要找人分享自己的奇遇,罗拉是一个好朋友,但她不确定她会不会告诉阿尔文。她想找一个真正能保守秘密的人。


    【赛琳娜】找上了玛丽安。


    玛丽安的房间和其他人不在一起,孤儿院的老师说是她的身体情况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


    【赛琳娜】偷偷溜进了她的房间,她一把掀开鼓起的被子,“玛丽安,你不敢相信我——”


    被子下是两个枕头。


    她有些疑惑地后退一步,玛丽安的声音如鬼魅般在她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赛琳娜】?”


    她扭过头看比她矮上了许多的女孩,对方身影藏在暗影之中。玛丽安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影子被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无限拉大,变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就像【蝙蝠侠】。


    这种毫无根据的错觉只在【赛琳娜】的脑子中存活了一秒。


    下一秒,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玛丽安。


    出乎她的意料,向来支持她所有决定的玛丽安这次格外生气。


    “你怎么敢一个人去找【蝙蝠侠】的?”玛丽安脸上的微笑扭曲了,【赛琳娜】从没看到过她这个样子。


    她死死地盯着【赛琳娜】,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小臂强迫她弯下身来。【赛琳娜】的眼睛被迫和她的对视,玛丽安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面皮,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的眼睛像是泡过荧光粉的玻璃珠,刺眼易碎。


    “你不能和他接触,【赛琳娜】。【蝙蝠侠】会毁了一切的。”她警告道。


    【赛琳娜】不适地移开目光,她将自己的小臂从玛丽安瘦小细弱的手中抽了出来,抽了两次才成功。


    猫不是套上颈环就能被命令的生物。


    【赛琳娜】从不喜欢束缚。


    她皱着眉头喊道:“你在命令我吗?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从你这里得到这些的,玛丽安。”


    玛丽安脸上的微笑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她不再以逼迫感极强的姿势压制【赛琳娜】,而是转而退回了阴影之中,仿佛会被月光灼烧一般。


    “我只是在提醒你,【赛琳娜】。”


    玛丽安的话没换回她。


    第二天,哥谭富豪【托马斯·韦恩】拜访了孤儿院。


    他买下了孤儿院,把它丢给了自己旗下的慈善团队打理,从前的工作人员和院长被打包丢了出去。


    他还说他想收养一个孩子。


    玛丽安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两鬓稍有花白的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掠过了她。


    【托马斯】停在了【赛琳娜】面前。


    他朝她伸出手,问:“你想改变你的生活吗,孩子?”


    【赛琳娜】的头猛地抬起。


    她恍然大悟,震惊地盯着微笑的【托马斯】。


    玛丽安只是盯着她。


    【赛琳娜】伸出了手。


    玛丽安如同姐姐一般的存在被蝙蝠带走了。


    第38章 ◎【20年前,哥谭。】◎


    “你们能想象韦恩庄园有多大吗?它有十个, 不,至少二十个海地孤儿院那么大,我第一次走在里面的时候甚至迷了路, 还是庄园管家带我去到我的房间的。是的,他们有一个像电影里面的管家, 我从没想过现在还有人在现实中从事这个职业……”


    【赛琳娜】喋喋不休地分享着她被哥谭富豪【托马斯·韦恩】收养后的经历。


    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孩子情不自禁地露出憧憬的神色, 他们的脑海中随着【赛琳娜】的一言一句模糊地勾勒出韦恩庄园的模样。


    那座庄园庞大如城堡,庄严华丽, 每个角落都是由他们想象不到的大师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庄园里管家会端来最精致美味的食物,不会是从垃圾桶里面翻出来的, 也不会是顶着被打的风险偷来的。


    庄园的主人慷慨大方, 资助了他们的孤儿院,改善了他们的生活环境, 他甚至还收养了【赛琳娜】。她瞬间从贫民窟中需要靠小偷小摸才能活下去的乞丐变成了举手投足都流露出让人艳羡的贵族气质的公主。


    【赛琳娜】她穿着孤儿院的孩子只在橱窗中看到过的漂亮衣服, 脚上的羊皮靴在她快活地在院子中蹦来蹦去的时候发出 清脆的声响。


    她精心修剪的头发再也闻不到铁锈的味道了,腥气恶心的贫民窟气息几乎是一夜从她身上消失。她高傲地仰起头,在说起自己在韦恩庄园的经历是不可避免地带了些炫耀。


    她还太年轻, 正是会被金钱和权力迷住双眼的年纪,特别是那些曾经在无数次挨打中锻炼出来的小偷技巧偷来的东西对于如今的她来说触手可及。


    【赛琳娜】第一次感受到被金钱和珠宝砸晕的感受,就像做梦一般。


    她和贫民窟中的大多数人一样,曾憎恨着和他们住在同一座城市却过着完全不一样人生的有钱人。【赛琳娜】憎恨他们能随心所欲地花钱去购买那些闪亮的珠宝, 憎恨他们从不担心能不能不被饿死这个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憎恨他们从未关注过这座城市中另一些人的窘迫。


    但【托马斯】打破了她对那些有钱人的认知。


    他是【赛琳娜】知道的最有钱的人,但他所拥有的并没有让他失去看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的能力。他有一个秘密身份,血红的蝙蝠以暴力和杀戮守护着这座城市的秩序,从不心慈手软,也从不容忍罪恶。


    【赛琳娜】的梦想在他的引导下从“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盗”变成了“成为举世闻名、劫富济贫的大盗”。


    她曾鼓起勇气问过【托马斯】:“你为什么要收养我?”


    孤儿院里有一大群需要收养的孩子, 把目光放在整个哥谭,【赛琳娜】不认为她是表现最突出的那个人。


    男人认真思索了一会才告诉她答案。


    【蝙蝠侠】说:“这座城市一直在堕落中挣扎,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从堕落中走出的可能,我希望我能帮助你、引导你走上正确的路,【赛琳娜】。”


    【托马斯】过了一会犹犹豫豫地补充:“我曾经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如果他们还活着,他们年纪和你差距不大。他们会希望我对你伸出援手的……”


    玛丽安不希望。


    她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地盯着坐在桌子上晃动她新买的羊皮靴的【赛琳娜】。


    她话语间低劣的炫耀在玛丽安眼中无处遁形,真正让她的心沉入谷底的却是她脸上洋溢着的幸福微笑。


    那不是只靠金钱和权力就能堆积出来的快乐,那样的笑容曾出现在玛丽安的脸上。


    在她幼时,【小丑】还会自称【玛莎】的那个时候。


    她坐在妈妈的怀中,听着她讲她早就烂熟于心的故事。阿卡姆精神病院地下室许久无人来往,青苔遍布墙壁的缝隙,头顶的灯光一闪一闪,为她们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玛丽安捏着匕首胡乱挥舞,那把匕首在她手中好似一把长剑,她演绎着故事中强大又忠诚的骑士,在昏暗的世界中戳伤那些看不见的坏蛋。


    “尊贵的王后殿下,坏蛋已经被我赶走了。”


    她往前靠近自己守护的王后,朝【玛莎】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身体向前倾的时候差点栽倒在对方的怀中。


    【玛莎】笑得喘不过气,被订书针缝合在一起的脸颊轻轻地往上一提。


    那是一个不甚完美的微笑,弧度远达不到【小丑】的标准。她伸出手,把拿着匕首和想象中的坏蛋搏斗的女孩抱在怀中,低下头蹭她软乎乎的脸蛋。


    她固定笑容的订书针无意擦过玛丽安的软肉,冰冷的金属亲吻着她的脸,女孩身上的温度控制不住地上升,她涨红着脸把头埋得更深了。


    【玛莎】的笑声在她的头顶盘旋。


    妈妈的吻再次烙在她的身上,那些冒着寒光的订书针不再如刚刚那般冷得让人发颤。他们触碰到玛丽安身上的时候,她以为订书针是棉花糖。


    是可以被温暖融化的存在。


    但她错了。


    【玛莎】的微笑和她的一切被【蝙蝠侠】带走了。


    玛丽安以为【赛琳娜】的微笑和她的一切也会这样。


    可【赛琳娜】如今站在她面前,她笑得肆意,犹如滚烫的烈日般灼烧了玛丽安的眼睛。


    【托马斯】为【赛琳娜】带来了微笑。


    玛丽安痛恨这个事实。


    在【赛琳娜】继续和孤儿院的那些白痴说下去的时候,她跑走了。


    她跑到了孤儿院大门后的那棵树上。


    翠绿茂密的树叶将她包围,玛丽安坐在粗糙的树干上,她从树叶间窄小的缝隙中眺望远方。海地孤儿院前面那条街道脏乱不堪,门口的水坑自她来的那天就一直存在,上面浮现着脏兮兮的烟头和垃圾们。


    玛丽安曾被推到水坑之中,在【玛莎】被蝙蝠带走的那个夜晚。


    【小丑】的手高高扬起,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是要抚摸她的脸颊吗?还是想拉住她的手腕?


    直到被打了,玛丽安才意识到她想做什么。


    水坑散发着恶心的臭味,她身上如同被这股恶臭腌制了一般。哪怕玛丽安爬出水坑、清洗了身子,她也总是在午夜梦回中从自己身上嗅到它的味道。


    恶心的、被人丢弃的、任人踩踏的、永远不会被人珍惜的垃圾的味道。


    【小丑】让她以为她就是那样的存在。


    “嘿,玛丽安。你想聊聊吗?”【赛琳娜】灵巧地从下面爬上来,她的双脚轻盈,哪怕褪去孤儿院发的早就开胶的板鞋也不耽误她做个能在草丛和树林中穿梭的孩子。


    玛丽安拒绝了她,她的拒绝就是彻底闭上自己的嘴巴。


    她抱着自己曲起的双脚,把头埋在大腿上,好似这样就可以变成一只龟壳厚重的乌龟,不被人打扰。


    【赛琳娜】挑眉,她问:“你不想知道我离开这里之后过得如何吗?”


    玛丽安不出声。


    【赛琳娜】冷哼一声,她自顾自地开始重复起先前在院子里和那些孩子说的话语。只是现在她的炫耀比起刚刚更加刻意,仿佛叼着老鼠在主人脚边不断晃悠的猫,不把玛丽安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誓不罢休。


    “……我原本以为【托马斯】会和那些讨厌的有钱人一样,自视甚高,傲慢恶心。但他改变了我的想法,他——”


    “他会把一切变得糟糕。”【赛琳娜】旁边的女孩总算愿意开口了,她沉闷的声音比被风吹得簌簌拍打的树叶声还低沉。


    她说:“【托马斯】是个小偷。”


    【赛琳娜】:“你认识他?”


    玛丽安没回答,但她已经从女孩的默认中得到了她的答案。


    只可惜她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玛丽安认识【托马斯】的理由,玛丽安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丢到孤儿院了,她没什么深入接触到哥谭富豪的机会。她可能只是碰巧见过【托马斯】一面?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传闻才导致她有这么糟糕的印象。


    【赛琳娜】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的手刚一覆上去就察觉到下方那块肌肉完全僵硬住了。玛丽安背部绷紧,脸埋得更深了,【赛琳娜】瞥了眼她乌黑发丝间透出的泛红耳廓,继续摸了下去。


    “在当小偷方面,我肯定比【托马斯】更厉害,”【赛琳娜】问,“所以你讨厌【托马斯】是在担心我吗?”


    玛丽安解释:“我没担心你。我只是讨厌【托马斯】。”


    【赛琳娜】决定表现得更成熟些,她可是两人之间年长了许多岁的那一方。她说:“你讨厌【托马斯】就讨厌吧。但如果你在担心我的话,我需要和你说‘谢谢’。”


    “……为什么?”


    “因为你担心我的话说明你在乎我,”【赛琳娜】用手遮住从头顶树荫掉落的光斑,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恰好我也在乎你。在乎一个人就会去担心她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就像现在——”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在乎你,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感到难受,玛丽安。”


    玛丽安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她斟酌着语句说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赛琳娜】。”


    【赛琳娜】一脸“这孩子在说什么蠢话?”的样子,她颇为无语地说:“当然没有。”


    玛丽安:“那你为什么会在乎我?”


    【赛琳娜】:“朋友就是会相互在乎的。”


    “又不是只有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才会关心你、爱着你,”她摆摆手,“朋友、爱人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他们都会在乎你的。况且我们都被丢在孤儿院了,你还对所谓的血缘关系那么信任吗?”


    玛丽安不说话了。


    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她们坐在树的枝干上分享了吹来的风和掉落的光。


    那些被仇恨与痛苦裹挟着前进的大人没有找到她们。


    【赛琳娜】走前,玛丽安给了她最后一个建议:


    “别和【托马斯】走太近,不然你会后悔的。”


    【赛琳娜】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她跳下树干,将她新买的衣裙上沾着的落叶拍掉,落入了尘土中。


    一个月后,【猫女】出现了。


    他们说【猫女】是【蝙蝠侠】的学徒和搭档,他教导那个年轻的女孩怎么战斗,让她一起和他并肩对付哥谭的黑暗。


    【小丑】问玛丽安:“你放养的那只小猫咪性格怎么样?”


    “非常糟糕。”


    【小丑】脸上的笑容不变,她随意抛下了炸弹:“你觉得你爸爸重视那个女孩吗,我的夜莺?”


    “当然不,妈妈。”玛丽安咬紧牙关,她强迫自己的微笑保持最完美的弧度,不会被别人看穿她内心的那种程度。


    她说:“【猫女】只是【蝙蝠侠】不值一提的解闷玩具,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把她丢朝一边的。”


    【小丑】亲吻了她的额头,订书针扫过她的肌肤,泛起一阵恶寒。


    “那就好。”她说。


    玛丽安第一次在【小丑】面前说谎。


    她日日夜夜恐惧着那个谎言会被戳穿,玛丽安比谁都清楚谎言戳穿后会发生什么。


    她的爸爸会让一切变得糟糕,而真正毁了一切的人其实不是他。


    真正会毁了一切的人是玛丽安最爱的妈妈。


    玛丽安不停地在镜子面前练习着她的微笑,她渴望她将自己的微笑变成被尖锐小刀雕刻而成的完美而死板的面具。


    她渴望这个面具将她的脸取而代之,覆在被割掉皮肤血淋淋的脸上。这样【小丑】就看不穿她的谎言,她会一如既往地爱着她;【赛琳娜】就看不穿她的微笑,她会一如既往地当着她的朋友。


    玛丽安疯狂地维护着比初冬湖面刚覆盖的冰面还要脆弱的平衡。任何人往上踩一脚,冰面都会破碎,站在湖中心的玛丽安会砰的一声坠入如深渊般的冷池中。


    她8岁生日那天,【小丑】带她去了韦恩庄园。


    她独自一人潜入了里面,玛丽安坐在外面的车子里等着她。


    【小丑】抱着一个男孩走了出来。


    她开心地唱着歌,那欢快的音调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甚至在玛丽安幼时也难以听到像今天这样欢快地像春日舞曲一般的调子。


    【小丑】把男孩丢在了车子后座,玛丽安旁边。


    男孩穿着定制的黑白色西装,血红色的领结系在他的脖颈。他的脑袋耷拉着,泥土混着木料的味道从他身上飘来,瞬间就填满了玛丽安的鼻腔。


    前面开车的【小丑】吹了个口哨,她说:“和你的哥哥打个招呼,我的夜莺。”


    玛丽安望着【布鲁斯】。


    他黑黝黝的眼眶直直地盯着地面,玛丽安伸出手,把他的脑袋扶正,让他的身子以一种放松的姿势靠在车座上。


    她的哥哥颧骨很高,倘若他的皮肤还在,她一定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凸起的两块骨头。


    “你好,哥哥。”玛丽安和他说。


    【小丑】的指缝中还沾着刨坑时留下的泥土,她说:“你应该和他亲近一些,夜莺,你们都是妈妈爱着的孩子。”


    玛丽安听话地把头靠在了【布鲁斯】的锁骨上。


    他的锁骨又冷又硬,西装上腐臭的味道难以消散,直冲鼻腔。


    玛丽安靠了一会,突然坐直了身子。


    她挪动着屁股,让自己坐在和【布鲁斯】同一水平线的位置,然后往后靠去,学着哥哥的样子睡在车座上。


    玛丽安侧头盯着【布鲁斯】。


    他早已化成白骨。


    瓷白的骨头架子冷冷清清,他8年前在犯罪巷彻底沉眠,从此世间万物都无法吵醒他。


    疯狂的【小丑】无法叫回他的灵魂,复仇的【蝙蝠】无法得到他的回应。


    被深埋土里的他可曾知晓,那些还在尘世间的大人们执着地在这片痛苦的土地上徘徊?


    玛丽安情不自禁地想。


    如果她的哥哥还活着,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是不是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的妈妈是不是一直可以像过去那样和她永远在一起?【蝙蝠侠】和【小丑】是不是可以永远都不出现?


    她温热的掌心覆上哥哥冰凉的掌骨。


    他凸起的骨头硌着她手心的软肉,玛丽安仿佛失去痛觉一般忽视了他们,她牢牢地握住他的手,哪怕留下红印也没停下挤压。


    仿佛只有这样将他的骨头嵌在自己的血肉之中,她才能从死去的他身上获得曾让这个家庭幸福的力量。


    她望着他的笑突然变了。


    不再是无数次在镜子面前练习出来的标准。


    玛丽安哀伤地笑了出来,她说:“哥哥,我都比你高了呀。”


    再也长不高的男孩没回应她,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腔,她听到轰隆隆的风吹起他的西装,他的身体逐渐膨胀成一个有血有肉的影子。


    玛丽安心满意足地合上眼。


    第39章 ◎【18年前,哥谭。】◎


    玛丽安第一次杀人是在她9岁的时候。


    小丑帮中有背叛者悄悄潜入了【小丑】的房间, 他们打算带走刚从银行抢来的钞票。玛丽安那天被【小丑】带出来玩游戏,她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组装着枪械,那群人推门而入。


    他们举起枪。


    玛丽安也举起枪。


    他们手中的枪卡壳了, 玛丽安手中的枪发出了砰砰砰的响声,后坐力震得她手发麻。


    【小丑】很开心地踩着那些背叛者的尸体跳进来, 她举起玛丽安, 在空中转了一圈。


    脏兮兮的墙壁在玛丽安的视野中旋转,她有些晕眩地抱住哈哈大笑的【小丑】, 女人怜爱地抚摸着她脸颊上的血,把那点点血渍晕染成一大片血红的颜料。


    “我的夜莺长大了, ”她乐滋滋地将杀人视为玛丽安成长的重要一步, “可以自己组织杀人游戏了。”


    玛丽安过去在【小丑】的杀人游戏中都是扮演辅助的角色,她会递刀、造枪、帮她的妈妈折磨那些背叛者, 但她之前还从未亲自送这些人下过地狱。


    【小丑】问:“杀人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开心?”


    玛丽安永远不会否认她。


    她回答:“是的, 妈妈。”


    杀人是快乐的,她的妈妈只允许杀人是快乐的。


    任何由夺走别人生命而产生的负面情绪都是不被允许的。


    【小丑】给她的自由是被控制的自由,她是妈妈手中的提线木偶, 她可以在舞台上跳机械的舞蹈,但不能从舞台上高高跃起,跳到观众席之中或是匆匆离开这个由【小丑】掌控的剧场。


    【小丑】厌恶脱离掌控的事物,对于这些事物她有一套惩罚的措施。


    玛丽安收到【赛琳娜】生日邀请函的那天, 【小丑】从她的手中抢过那张喷着香水的精致卡纸, 她低下头嗅了嗅上面飘来的香味,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去看看吧,我的夜莺,”她命令道,“看看这只放肆的小猫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玛丽安永远不能拒绝她。


    她张嘴:“好的, 妈妈。”


    【赛琳娜】第一次邀请她过去的朋友去韦恩庄园过生日。


    她在孤儿院时期结交的那些朋友没有一个习惯拿着刀叉坐在长得像一个巨大棺材的餐桌前切开少而精美的食物,【赛琳娜】看出了他们的窘迫,她过去选的都是一些更具家庭氛围的餐厅。


    不过随着这些年【托马斯】赞助孤儿院的那些钱和人发挥了作用,她的朋友们也渐渐适应了正常孩子的生活,那些小偷小摸的习惯从生存需求变成了癖好。


    在她纠结今年生日要去哪里的时候,罗拉和阿尔文一致建议她把地址选到了韦恩庄园。


    “我们还没去过那个地方呢,听说庄园的历史和哥谭差不多长。”


    “我还想发几张照片在ins上炫耀,我可是有一个住在韦恩庄园的朋友哈哈。”


    【赛琳娜】笑着同意了。


    她请罗拉将生日邀请函转交给了玛丽安。


    这些年她和她的朋友慢慢步入正轨,只有玛丽安一如既往地是个怪孩子。她每日从学校逃课,晚上也不见踪影,还在孤儿院的罗拉和她充其量只算普通朋友,她试着替【赛琳娜】关心几句玛丽安,但都被敷衍了过去。


    【赛琳娜】试图找玛丽安好好谈谈,她说:“我们现在已经不用为饱腹每天去偷东西了,你可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玛丽安。”


    玛丽安问她:“什么是正常人的生活?”


    【赛琳娜】:“去上学、完成作业、考试,然后找个工作。”


    玛丽安:“是你教我怎么逃离这种生活的,【赛琳娜】。”


    “每个人都会变,我们都长大了,”【赛琳娜】皱紧眉头,她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钞票,“你不能总是沉迷在那种混乱颠倒、充斥着犯罪的生活中,玛丽安。”


    所以现在她成为了正义的那方,玛丽安心中嘲讽地想。


    她可不觉得在夜晚伪装成【猫女】殴打那些敢于反抗韦恩统治的人符合正常生活的要求,况且她看得出【赛琳娜】身上依旧保留着那些无关紧要的小癖好。


    她的偷窃癖难以根治,哪怕现在她已经住在如同城堡中的庄园享受着公主一般的待遇,【赛琳娜】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去偷窃东西。


    “我没有时间,我不会像你想的那样过上那种生活的。”玛丽安连找到的借口都充满了敷衍。


    【赛琳娜】不知道她每天都把时间花去了哪里,玛丽安整日不见踪影,联系她之后她又会主动出现,把自己从让人害怕的失踪者名单中拉出来。


    她忙着平衡难以适应的私校生活和义警的身份,从指缝中抽出的时间在了解到玛丽安的安全无需担心后就头疼地把这件麻烦事放了下来。


    她的注意力更多投在【猫女】的身份上。


    【蝙蝠侠】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义的那一方,看看那些报纸抨击他的用词就知道了。他们说他是“把哥谭当成自己私刑场的混蛋”、“手中犯下数千起案件该执行死刑的杀人犯”、“放任反社会【小丑】把哥谭当游乐场的白痴”。


    【托马斯·韦恩】也不是正义的那一方,他的儿子死后不久,向来不和帮派同流合污的韦恩集团便堕落了。他主动和其他家族接触,吞并那些在哥谭肆无忌惮捣乱的小家族,取代他们走入了这座城市真正的犯罪市场。


    他在市中心修剪了一座庞大的赌场,每个人都知晓【托马斯·韦恩】插手了哥谭黑暗的生意,并企图成为这座滋养犯罪城市的真正掌控者。


    能勉强与【韦恩】对抗的家族们态度暧昧,他们从来不喜【韦恩】自视清高的样子,但在他主动踏入他们的交易之中,他们又讨厌他不懂规矩、过于贪婪,居然想把他们的生意也包揽进去。


    【猫女】不是正义而是犯罪的学徒。【蝙蝠侠】将珠宝的生意交给她管理,她对这些精致的被赋予超过其本身的金钱价值的小玩意抱有莫大的热情,很快就乐在其中。


    但总有人会阻碍他们的生意。


    【小丑】就是其中最大的那个麻烦。她狡诈如蛇,残酷无情,以毁灭这座城市和破坏【蝙蝠侠】的一切为乐。


    【赛琳娜】曾问过她的导师,“你为什么不杀了她?”


    【蝙蝠侠】不介意杀人,他手中的双枪杀死过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也杀死过阻碍他统一哥谭地下世界的家伙。杀戮对于他而言是统治哥谭的手段,他不是个滥杀无辜的混蛋,也不是个坚持不杀原则的好人。


    【小丑】是【蝙蝠侠】最大的阻碍,她是个无可置疑的以犯罪为乐的混蛋。


    【猫女】跟随【蝙蝠侠】的这些年见过他们之间爆发了无数场斗争,每当她以为【蝙蝠侠】会如往常一般举起枪瞄准哈哈大笑女人头顶结束一切的时候,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好似【小丑】在【蝙蝠侠】这里是特别的一般。


    【蝙蝠侠】隐藏了他们之间的往事,当他年轻的学徒感到不解的时候,他只是说:“我做不到。”


    没人能从【蝙蝠侠】嘴中撬到他隐藏的秘密,【猫女】也不例外。


    但她对这件事的好奇心却如充气的气球一般疯狂膨胀着,气球的皮被撑得鼓囊囊,随时会爆炸。


    她生日的前夜,【猫女】从手下的珠宝贩子中收到了一封威胁信。


    作为【蝙蝠侠】的学徒和搭档,她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一大堆用词粗鲁的威胁信,【猫女】把那些信件视为笑话,她能看出这些人信件中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恐惧。


    这次收到的信件是由彩色海报拼接而成的,写信的人很谨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上面只写着一句简单的话:


    “好奇心会害死猫。”


    这个威胁也太无力了,【猫女】不以为意,她手一挥,那封薄薄的信件被丢到了碎纸机中。她继续处理起夜晚剩下的工作。


    第二天,韦恩庄园。


    阿尔文和罗拉一行人是最先赶到的,【赛琳娜】拜托韦恩家的司机去孤儿院接了他们,她意料之中的没在人群中看到玛丽安的影子。


    罗拉低声和她说:“我把你的生日邀请函给她了,但玛丽安收到之后面色不太好……”面色不好是保守说法,罗拉不像【赛琳娜】,她从很久之前便觉得玛丽安的微笑有些渗人,但多年的相处也勉强看习惯了。


    但那天她把邀请函转交给玛丽安的时候,女孩的面色真的吓到了她。


    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苍白的面庞上每一块肌肉绷紧,可就算这样,她脸上微笑的弧度也没变。等罗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将脸扭朝一边不去和她对视了。


    “她应该不会来了,【赛琳娜】,”罗拉说,“从递给她邀请函后我就没再见到过她。”


    她认为玛丽安嫉妒着【赛琳娜】。


    那个鬼鬼祟祟的怪孩子带笑站在人群之外,她曾以为她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是【赛琳娜】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入了她们的世界。罗拉还记得玛丽安第一次参加共享家庭简陋的会议时的不自在,她沉默不语,若不是【赛琳娜】开口把她介绍给众人,她们甚至没发现她的存在。


    古怪又神秘的孩子,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的身后,默不作声地盯着孤儿院的大门。


    罗拉曾对她的加入感到别扭,直到她无意间看到了玛丽安和【赛琳娜】相处时露出的微笑。


    女孩眉眼间的快乐难以掩盖,她勾起的唇角是全然放松的,连弥漫在空气中的笑声都轻飘飘如羽毛。


    罗拉提起的心放下了,她悄悄感叹,玛丽安还是个孩子啊,比她们小了许多岁的孩子,她根本不需要那么紧张。


    可自【赛琳娜】被【托马斯】收养之后,玛丽安又变成了过去那个怪孩子。


    她对于【托马斯】的厌恶那么直白,哪怕罗拉没听她宣之于口,她也能从她的行动之中察觉到她的态度。


    只要听到【赛琳娜】聊起她过上的新生活,玛丽安就会生气地从人群中消失;但凡【赛琳娜】提到【托马斯】送了她什么东西,玛丽安就会用略带讽刺的话语说:“他送的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仿佛她看不惯【赛琳娜】来到韦恩庄园过上不需为金钱奔波的好生活一般。


    “【赛琳娜】,你不觉得玛丽安可能对你……”罗拉正纠结着要怎么提醒她的朋友这件事,又想起今天是对方的生日,这件事可能会有点扫兴。


    正当她打算生硬地把话题转移到另一件事上的时候,韦恩庄园那位穿着燕尾服、行动之间透露着不可指摘的优雅的老管家弯下腰低声在【赛琳娜】耳边说了几句。


    “好消息,玛丽安现在就在庄园门口,”【赛琳娜】拍拍手,“我就知道她会来的。如果她不来,她会提前告诉我。”


    将玛丽安从门口带进庄园内部的是管家【阿尔弗雷德】。


    他暗自观察着自家小姐朋友之中最为古怪的那个女孩。


    除去见面时的打招呼和介绍之外,玛丽安沉默得像是被这座陌生的庄园夺走了声线。她低着脑袋,视线停留在自己一步一步迈向前方的脚,【阿尔弗雷德】只能看到她圆润的脑袋。


    她不像【赛琳娜】的其他朋友,罗拉和阿尔文等人在踏入庄园大门的下一秒就克制不住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的视线接触到那些被精心照顾和设计的园艺时连连惊叹,步入庄园走廊时看到墙壁上挂着的油画还会窃窃私语,猜测着这些艺术作品花了多少钱……


    他们略显夸张的反应很正常,【阿尔弗雷德】记得【赛琳娜】第一次来到韦恩庄园也是如此,她甚至还偷偷顺走了庄园里的一些小摆件放在自己的兜中。


    直到后来她意识到【托马斯】真的把她当学徒和女儿才把那些顺走的摆件放回原处。


    和他们比起来,玛丽安的反应就很平淡了。于这个孤儿院的孩子而言难以接触到的画面对于她而言似乎平平无奇。


    【阿尔弗雷德】多年来养成的直觉隐隐作响,【托马斯】和【赛琳娜】的身份特殊,他们身边的异常通常会为他们带来危险。


    现在,玛丽安的表现足以让她被加入需要警戒的异常名单。


    “【赛琳娜】小姐和她的朋友已经在大厅中等候着你了,玛丽安小姐,我们马上就到。”搭话数次都被女孩一个简单的“哦”回应的【阿尔弗雷德】再次开口道。


    “【赛琳娜】等了很久吗?”玛丽安抬头问,【阿尔弗雷德】注意到她有一双沉满幽幽绿光的眼睛,像是女巫锅炉中搅拌的神秘药水,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晃动。


    女孩的声音有些紧张:“我应该是不小心迟到了。”


    “请不要担心,玛丽安小姐,”【阿尔弗雷德】安慰她,“你已经提前邀请函上写的时间10分钟来到了庄园,只是【赛琳娜】小姐的朋友们恰好被提前接来了而已。”


    他补充:“【赛琳娜】小姐很高兴你能来参加她的生日。”


    女孩听完他的话更紧张了,她再次低下头,手不停地揉搓着身上那套月白色裙子的裙摆。


    玛丽安对【赛琳娜】的友谊不似作假,【阿尔弗雷德】能从她不自觉的小动作中发现她对于这次朋友见面的重视。


    她就像即将上古罗马斗兽场的战士,紧张得握住武器的手都在颤抖。


    把生日聚会比作残酷的决斗有些过分,但玛丽安的表现过于焦虑,【阿尔弗雷德】察觉到她在处理亲密的人际关系方面有点经验缺乏。


    她青涩的表现让他心中升起的戒备慢慢放下,【阿尔弗雷德】暗自长叹一声,这些年他和老友活得都太过草木皆兵,现在自己居然连个10岁的女孩都会怀疑。


    玛丽安送给【赛琳娜】的礼物是一条熠熠发光的猫眼项链。


    “这条项链是我们以前在商业街看到的那条吗?”【赛琳娜】提起项链,发出惊叹。


    在她们还需要靠偷偷摸摸来维持生活的时候,【赛琳娜】曾带着玛丽安在哥谭钻石区的街头走来走去。


    哥谭钻石区的店主警戒性十足,随意盗取的东西金额也够孩子们吃一顿苦头,她们很少在这里行动。但【赛琳娜】被那些擦得干净的橱窗里美丽闪耀的珠宝们吸走了目光,她把脸贴在玻璃上,睁大眼睛欣赏他们的美丽,还招呼玛丽安过来挑选她最喜欢的。


    没等两个女孩幻想完这些珠宝属于自己的样子,她们就被店主生气地赶走了。


    “没钱的小屁孩别挡在门口,你们阻拦了我们的生意!”


    瞥了眼店主手中握着的枪,她们对视一眼,散开朝不同的方向跑走了。


    【赛琳娜】手中的猫眼项链是橱窗后她曾幻想拥有的珠宝之一。


    但在她被【托马斯】收养之后,曾日思夜想总有一天会得到的项链被她卧室柜子中真正散发着昂贵 光泽的珠宝遮去了影子。


    东西一旦太过轻易得到,就会失去它的珍贵性。


    玛丽安送她的猫眼项链勾去了她的回忆,【赛琳娜】本以为自己本不想起那段穷困的时光,可当她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她脑中浮现的却是在贫困生活中穿插的种种美好。


    第一次偷盗成功的欣喜、靠偷的钱去吃了一顿大餐的满足、虽没有钱但想象那些金光灿烂的珠宝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美梦……


    “谢谢,玛丽安,”【赛琳娜】笑着说,“我没想到你还会记得。”


    这份礼物对于她的价值远大于它本身。


    玛丽安羞怯地点点头,她今天比以往都要紧张。


    难道是不习惯韦恩庄园?【赛琳娜】心中涌现了数个猜测,毕竟比玛丽安大上许多的罗拉和阿尔文都表现得束手束脚,完全没了在贫民窟长大的野孩子的模样。


    这就是她之前没邀请她的朋友来韦恩庄园的原因。【赛琳娜】自己都花了很多时间习惯周遭的一切,她大概能猜到自己的朋友们身处这种环境之中会感到有多尴尬。


    要不是罗拉和阿尔文劝说她把聚会地点选在庄园,【赛琳娜】恐怕还要给自己和朋友做几年心理建设再来。


    【托马斯】忙于赌场事务,要到晚餐时间才会出现。【赛琳娜】希望在晚餐前她的朋友们能尽量放松下来,她放下电子游戏机,屏幕上显示又是她操控的角色获得了顺利。


    她没怎么玩过游戏机的朋友们次次惨败,只有玛丽安凭借反应速度从【赛琳娜】手中赢了下来。


    【赛琳娜】看向她垂头丧气的朋友们:“我们来玩一点老游戏,怎么样?比如‘警察抓小偷’?”


    一个幼稚又老旧的游戏,这群人之中恐怕只有最为年幼的玛丽安符合这个游戏的爱好者年龄。


    她是这座城堡的公主,还是今天的寿星,提议顺利地被众人接受了。


    通过抽签的方式,两个人扮演了拥有执法权的“警察”,剩下的人则作为会被逮捕的“小偷”四散开。


    韦恩庄园如一座线路错综复杂的迷宫一般,来自童年的游戏让众人在陌生的环境慢慢找到了熟悉感。“警察抓小偷”的场景不断地在庄园中上映着。


    【赛琳娜】当然是“小偷”。


    比起藏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等到游戏结束,她更享受被“警察”追捕的刺激感。她直接躲在了二楼图书室的窗帘背后,午后阳光透过窗帘将她的人影清晰地照在外面,谁路过都能发现她。


    图书室的窗帘背后在她赶去之前就有人在了。


    玛丽安抬着一本书蹲在地上,窗帘敷衍地罩着她的脑袋,【赛琳娜】怀疑她是直接想做第一个被抓住的“小偷”顺便结束她这部分的游戏。


    她把她的怀疑说了出来。


    玛丽安合起书,狡辩道:“我才没有这样想。你不也和我躲在同一个地方吗,【赛琳娜】?”


    【赛琳娜】轻嗤一声,她一边推开身后的窗户一边说:“我是为了享受游戏追逐的乐趣才躲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的,玛丽安。”


    玛丽安附和道:“那我也和你一样。”


    “但愿是,”【赛琳娜】眯起眼,“待会他们追过来的时候你可要和我一起逃跑。”


    她望了一眼图书室和隔壁房间窗户之间的距离,“你的身手还没生疏吧,玛丽安?”


    玛丽安看也不看,“这点距离太简单了。”


    她们曾在距离更远的房屋和窗台之间跳来跳去,将身后的痛骂甩得一个比一个远。


    图书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扮演“警察”的两个人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窗帘背后的人影。他们小心翼翼地放慢脚步企图来个偷袭,却不知道他们才是这场游戏中的猎物。


    “哼哼,你们被警察抓到——”


    “等等!”


    掀开窗帘的瞬间,【赛琳娜】犹如灵活的猫一般跳到了另一个房间的窗台上。她的脚尖稳稳落在大理石制成的栅栏上,朝身后的玛丽安勾了勾手指。


    “快来吧,玛丽安。让我们像以前一样,把那些讨人厌的家伙甩在身后。”


    玛丽安跟着她跳了过去。


    震惊地望着两人轻盈的跑酷动作,两个“警察”升起了斗志,他们大喊大叫地追了上来。


    【赛琳娜】维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动作,既可以让追他们的人看到她和玛丽安的背影,又偏偏让他们无法抓到。


    “你的身手真的没有退步!”【赛琳娜】称赞道。


    然后她眉头紧皱,问:“你不会还在从事我们的老事业吧,玛丽安?”


    玛丽安摇了摇头,“没有。”她没撒谎。


    【赛琳娜】看起来没被她简陋的回复说服。


    于是她又开口:“我只是喜欢在风中跑来跑去、不被人追上的感觉,所以保持着锻炼的习惯。”


    “一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赛琳娜】感慨道,“好像我们可以靠这双腿跑到天南海角,跑到别人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哪怕我没被……【托马斯】收养,我也不会放弃跑来跑去,自由自在是我一直追求的天性。”


    追赶她们的人脚步声越来越近,【赛琳娜】背后只剩一片空气,再没有更多的窗台可以当她们的落脚点了。


    但她依然没放弃。


    【赛琳娜】把腰带当做吊绳勾在上方,她朝玛丽安伸出手,邀请道:“继续逃?”


    玛丽安盯着她纹路清晰的掌纹。


    这是一个好机会,她想。


    这里的高度合适,从这个角度把【赛琳娜】推下去的话她这段时间都需要躺在床上休息,足够她喜新厌旧的妈妈兴趣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赛琳娜】不能继续在【小丑】面前蹦蹦跳跳了,她已经引起了【小丑】的注意,【小丑】特别让她前来获取情报。


    玛丽害怕【小丑】的警告只是后续行动的预告片。


    她能想象到她妈妈的声音,她会说:“你不觉得那只小猫最近有些太惹人厌烦了吗,玛丽安?她需要一些教育了。”


    【小丑】的教育会让【赛琳娜】痛苦一生。


    为了不让【小丑】亲自下场,玛丽安必须代替【小丑】教育她。


    骨折是一个不错的选项。【赛琳娜】会失去她的行动能力,这是【小丑】想要看见的。但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她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玛丽安会被【小丑】嘲笑过于软弱的。


    但是【小丑】对【赛琳娜】的关注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如果玛丽安现在让【赛琳娜】骨折会不会弄巧成拙彻底惹怒她?她会不会让这件事变得更糟糕?


    又或许从一开始【小丑】和她透露对【赛琳娜】的兴趣就是一个考验,玛丽安现在站在悬崖上,走错一步都会万劫不复。


    该往那边走?该走上几步?是不是走哪条路都是错的?!


    玛丽安想不明白。


    她朝【赛琳娜】伸出的手越抬越低,慢慢垂了下去。


    忽然,她的手腕被抓住了。


    “不要犹豫,玛丽安。相信我,我们可以逃到他们追不上的地方。”握着她手腕的【赛琳娜】代替她做了决定。


    她拉着她的手,笑着将她们荡到了远处的那棵树的树干上。


    她们的影子消失在茂密的树荫中,有那么一瞬间,她们似乎真的躲到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没有【小丑】,没有【蝙蝠侠】,没有【玛莎】,没有【托马斯】。


    她们可以迎着风朝更广阔的世界跑去。


    第40章 ◎【18年前,哥谭。】◎


    【托马斯·韦恩】本人和报纸上的照片一样严肃威严, 但他努力挤出微笑让自己更受年轻人欢迎一些。


    他是在晚餐开始前匆匆赶来的,餐桌上他简单关怀了一下【赛琳娜】和她朋友们的情况。这张长桌两边坐着每个年轻人的资料都详细地存放在蝙蝠电脑上,他对于他们的面孔也早已熟记于心。


    【赛琳娜】的朋友们正渐渐步入正轨, 除了……【托马斯】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停留在最为瘦小的那个身影上。


    她是这里最年轻的孩子,也是【赛琳娜】最关心的孩子。


    【托马斯】先前在资料上见过她。他查到的资料上显示玛丽安在她3岁的时候被遗弃在了海地孤儿院, 她5岁的时候认识了【赛琳娜】, 从此和她一起从事犯罪事业。


    【赛琳娜】被他收养之后,玛丽安继续在孤儿院生活, 她的性格更加孤僻,与其他受到资助生活得到改善的孩子不同, 她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依旧往糟糕的那条路发展了。


    这就是这座城市的通病。


    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选择, 所以不得不犯罪;而拥有选择的那些人,又被蛊惑一般选择了犯罪。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挽救他们一般, 他们永远只有堕落这一条路可走。


    【托马斯】为此感到痛苦与愤怒, 他一直在努力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可这座城市给他的回报永远都是残酷而糟糕的。


    玛丽安是这座城市难以改变的一个缩影。


    她提醒【托马斯】他可能永远无法改变哥谭。


    他的视线逐渐沉重,被他盯着的女孩敏锐地察觉到他在看着她。玛丽安握着刀叉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她的刀子狠狠地砍在盘子中的牛排上,锋利的餐刀切过汁水饱满的牛肉,在白净的盘子上嘎擦一声擦出一道划痕。


    刺耳的声音从她手中飞出,刮到了众人的耳中。其他谨慎地使用着手中的刀叉的年轻人纷纷看向她, 他们面色各异, 一边观察着玛丽安的窘况一边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向她那样。


    视线中心的女孩顶着他们的目光,手中的动作没有半点放轻的意思,发出的噪音反而越来越大。


    一直盯着她的【托马斯】拧紧了眉头。


    他心中关于玛丽安的画像越发清晰,一个固执的、叛逆的、粗俗的女孩。她是故意这么做的,在餐桌上表现得突出一般的糟糕是她吹响的叛逆号角, 目的是让所有人知道她有多么糟糕,多么不可改变。


    她在挑衅庄园的主人,以一种幼稚的方式。


    倘若今天不是【赛琳娜】的生日,【托马斯】不介意好好和她谈一谈。他不讨厌和【赛琳娜】一样从贫民窟中出来的孩子,他只是有些不喜那些已经拥有让自己生活步入正轨的机会却还是顽固地将一切搞砸的人。


    【赛琳娜】尴尬地笑了笑,她手中的刀叉稍微用了点力,同样发出难听的声响。在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故作轻松地解释:“我们以前还用餐具组过乐队,难道你们忘了吗?我那个时候可是大受欢迎的鼓手。”


    她用勺子敲击了一下玻璃杯,清脆的声响唤起了众人的回忆。有她带头,众人的用餐没再如刚刚那般僵硬,他们放松下的餐具之间难免发出声响,却被【赛琳娜】解释成了童年的乐曲。


    玛丽安造成的动静混在其间,不再如刚刚那般突出。


    【赛琳娜】以一张照片作为她生日的结尾。


    设置好照相机的定时功能,她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被自己的朋友和家人们包围着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这张照片拍得不错,”【赛琳娜】拿着照相机翻看着合照,“我待会把它发在我的自媒体上。”


    察觉到玛丽安走上前和她一起查看照片,她问:“你想要吗,玛丽安?之后我发给你——”


    玛丽安眼球都没转,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众人的笑容。


    罗拉和其他人在笑,【赛琳娜】在笑,玛丽安也在笑。他们的笑无关紧要,真正让她意识到事情无法挽救的是【托马斯】的笑容。


    男人的笑容很浅,他紧绷的面颊在养女的生日上缓缓放松了下来。弧度不大,但没有人会否定这是一个微笑。


    是【小丑】绝对不允许的笑容。


    玛丽安的妈妈不允许她血缘关系上的爸爸笑得那么开心。


    她抢过照相机,在【赛琳娜】惊讶的目光中高高举起相机,用力往地上一砸。


    “砰!”


    零件如同破碎的雨点般溅起,照相机的屏幕出现了一道如不断编织的蜘蛛丝一般的裂纹。那张洋溢着幸福笑容的照片闪烁了几下,忽地变成了一片黑暗。


    “你在干什么,玛丽安?”【赛琳娜】朝她低吼道。


    她一把推开站在被砸碎的相机面前的玛丽安,捡起相机,试图重新开机,把记录着她美好回忆的照片们找回来。


    不管是谁在生日的那天被好友故意砸碎照相机都会像【赛琳娜】一样愤怒,特别是砸坏她物品的人还把保持着那僵硬而该死的微笑。


    “不能出现,”玛丽安的声音轻得像是梦中的喃喃自语,她的脸上毫无愧疚的神色,反而充斥着一种【赛琳娜】无法理解的恐惧,她说,“那种笑容是不允许出现的。”


    【托马斯】的笑容上有着【小丑】想要毁灭的东西。


    但【小丑】不会彻底毁灭他,她会通过毁灭让【托马斯】露出笑容的重要存在来折磨他。


    【赛琳娜】就是【小丑】和【蝙蝠侠】“游戏”中的重要道具。


    只要玛丽安再努力一些,不让【小丑】察觉到她有多重要,【赛琳娜】就不会被卷入这场“游戏”。


    【托马斯】的笑容是不允许的,那张照片被发现是不允许的,【赛琳娜】被【小丑】注意到也是不允许的,玛丽安绝对不能允许这些事情发生。


    玛丽安尖叫:“这张照片不能给其他人看!”


    “你在说些什么?”【赛琳娜】揉了一下太阳穴,她长呼一口气,但是已经堵在嗓子眼的愤怒和不解却难以消散,她稍一张开嘴,伤人的火焰便迫不及待地喷了出来。


    “听着,玛丽安,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无缘无故地砸坏我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你年纪小不懂事才会干那些事情,不去上学也好,总是夜不归宿也好,我都有在包容你、帮助你。但我们之间的友谊不是你随意发脾气的底气。”


    当愤怒到达一定值的时候,【赛琳娜】反而变得冷静下来。她注视着惶恐不安的玛丽安,用冰冷的语言刺入了她一直在照顾的女孩的胸膛:


    “别发疯了,玛丽安,你一直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玛丽安落荒而逃,逃避是她处理痛苦的最喜爱的方式。


    被留下的【赛琳娜】怒气未消,她冲偷偷打量她们闹出的大动静的朋友说:“你们一个都不许去找她。”


    从未打算去找玛丽安的年轻人们面面相觑,谁不知道这里真正在乎玛丽安的人只有【赛琳娜】。不过既然她都那么严肃地发话了,那么他们也顺着【赛琳娜】的话点了点头。


    追上玛丽安的人是【阿尔弗雷德】。


    韦恩庄园在哥谭郊区,离城区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平日更是见不到出租车的身影。哪怕对方毁了【赛琳娜】的生日,但玛丽安到底只是个10岁的孩子,韦恩庄园的管家有责任将她送回安全的地方。


    她逃跑的速度真快,一直在坚持锻炼的【阿尔弗雷德】看到她后背的时候多喘了几口气。


    闷着头往外跑的玛丽安那时已经打开大门在外面的公路上跑着了,【阿尔弗雷德】怀疑如果他没追上来女孩可能要凭一双腿跑回去。


    他试图拦下玛丽安,可不管喊了几次女孩都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前跑。


    【阿尔弗雷德】开着车追了上去,用车堵住了她的去路,他打开车窗和低着头的女孩说:“请让我送你回安全的地方吧,玛丽安小姐。”


    玛丽安坐上了车的后座。


    后视镜倒映着她的身影,她低垂着头,单薄的肩膀不停地发抖,如同受伤的蝴蝶不受控制地拍打着翅膀。


    【阿尔弗雷德】以为她在哭泣。


    他正思考着该如何安慰她,劝解她去和【赛琳娜】道歉。


    【阿尔弗雷德】余光一瞥,镜子上玛丽安发丝间的缝隙隐隐透出了她的面庞,她的唇角照旧勾起,没有放下的痕迹。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她拥有的表情单一到让人生厌的地步了。


    【阿尔弗雷德】收起安慰她的心思,这个女孩不需要他的安慰。在把她送到孤儿院门口之后,他才开口:“【赛琳娜】小姐很重视你,请温柔对待这段友谊,玛丽安小姐。”


    玛丽安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她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被她砸坏的照相机夜晚被【赛琳娜】带到了蝙蝠洞,相机中的储存卡轻微受损,她花上一点时间将里面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赛琳娜】在电脑上有着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天赋,若不是她更喜欢在哥谭的大街小巷跑来跑去,她可能会花更多的时间来把自己的天赋发展成一种技能。


    但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待着她恐怕会呼吸困难,在电脑前动也不动地坐着与【赛琳娜】的天性相悖。


    她永远追求着自由自在。


    尽管修复好了储存卡,但【赛琳娜】的怒火却并未平息。她生气地和【阿尔弗雷德】抱怨道:“我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玛丽安为什么会突然砸掉相机?她真的是个脾气古怪的人,我以为那么多年的相处我已经足够了解她,现在看来她还是和初见时那样……糟糕。”


    她一边把存下来的照片放在社交媒体上一边和管家继续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直到她新发的那条帖子得到了除了玛丽安以为所有朋友的点赞,【赛琳娜】才犹如获得了胜利一般稍微平缓了些情绪。


    “我这次不会轻易原谅她的,【阿福】。”【赛琳娜】强调。


    过了一会,她又说:“除非她给我的照片点赞,要玛丽安那边低头我才勉强……”


    “哇哦,”【赛琳娜】从蝙蝠座椅上跳了下来,她的眼睛微微瞪大,“她刚刚给我发的照片点赞了。”


    原本想和朋友彻底冷战的年轻人犹豫道:“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快朝我低头。”


    如果忽略掉这是她们第一次闹出那么大矛盾的事实的话,这个低头会更珍贵一些。


    【赛琳娜】和玛丽安之间很少有冲突,在她还没被【托马斯】收养的时候,玛丽安从不拒绝她的任何提议。哪怕【赛琳娜】的提议引来了一些糟糕的后果,她也很少吐出指责。


    在她被【托马斯】收养之后,玛丽安曾对【托马斯】表示过不满,但只要跳过这个话题,她依然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倾听者和支持者。


    想起从前,【赛琳娜】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光。她在蝙蝠洞中不停地跑来跑去,在第四次经过【阿尔弗雷德】的时候说:“我可能应该……去看看她。”


    【阿尔弗雷德】故意问:“为什么,【赛琳娜】小姐?她今天的行动不是伤了你的心吗?”


    “她确实让我很生气,而且她那样做了以后什么都不解释,只是在重复一些毫无意义的话,”【赛琳娜】梳理着自己的想法,“但是……”


    【阿尔弗雷德】:“但是?”


    【赛琳娜】泄气道:“但是因为这种小事就让我们的友谊蒙上污点很不值得。而且我后来吼玛丽安的那些话也有点过分了。”


    引导着【赛琳娜】找到她的心的大人微笑鼓励:“很高兴你没被短暂的负面情绪蒙蔽,及时发现了你真正想要做什么,【赛琳娜】小姐。”


    “你当然可以去找玛丽安小姐聊一聊,我想这会对修复你们的友谊有莫大的帮助的,”说到这里,【阿尔弗雷德】顿了一下,“只是……我想问一个问题,玛丽安小姐和【小丑】是什么关系?”


    那个孩子脸上令人生厌的笑容让他想起了这个庄园曾经的女主人。


    “【小丑】?”【赛琳娜】疑惑地重复了犯罪女王的称号。


    她轻嗤一声,道:“她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玛丽安压根不知道【小丑】。在她才比台阶高上一点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她压根没有和【小丑】接触的机会。不过我们可能和小丑帮派的人打过几次照面……”


    “你是觉得她一直笑这点有些奇怪对吗,【阿福】?”


    【赛琳娜】宽慰道:“玛丽安从我们认识的时候就很喜欢笑了,虽然她那时的笑比现在更可爱一点,但这个是她的老习惯,和【小丑】无关。”


    【阿尔弗雷德】从资料上查到的东西符合【赛琳娜】所说的这些。玛丽安太过年轻了,甚至比【托马斯】收养【赛琳娜】时还年轻不少,而且她在海底孤儿院生活了那么多年,也没惹出任何和【小丑】有关的事端。


    哪怕是疯狂的【小丑】,花费10年的时间培养一个孩子作为武器也太夸张了。


    10年……这个数字让【阿尔弗雷德】有些恍惚,10年前是一切痛苦的开始。


    【布鲁斯】死了,这个家庭追随着他的步伐走向了灭亡。【玛莎】疯了,【托马斯】虽然没疯但也在崩溃的边缘行走。


    7年前,他将心底复仇和愤怒的火焰以【蝙蝠侠】的形式释放出来,【玛莎】紧跟其后以【小丑】的名字回到哥谭。她与【蝙蝠侠】第一次“游戏”的第二天,韦恩庄园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面放着一个干瘪黢黑的婴儿尸体。


    绝望的【托马斯】比对了婴儿的基因,她是【玛莎】从庄园中消失时怀着的孩子。


    他的孩子在还没发育完全的时候就被她已然疯癫的母亲从肚子里剖了出来,死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甚至她死之后,她的妈妈还利用她小小的尸体来挑衅【蝙蝠侠】,以此来嘲笑骑士的无能。


    这些年,【阿尔弗雷德】见证了他的老友多么痛苦地活着。


    【托马斯】对【玛莎】的爱让他无法杀死【小丑】,【玛莎】对【布鲁斯】的爱让她用疯癫的方式逼着【蝙蝠侠】永远铭记他们的孩子和失去孩子的那份痛苦。


    是如同孩子一般填补了这个破损家庭的【赛琳娜】为他痛苦的人生带来了微弱的阳光,让【托马斯】还能对镜头绽放平和的笑容。


    【阿尔弗雷德】感谢她的到来,并珍惜着这个家庭难得的美好时光。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赛琳娜】小姐。”他说。


    【赛琳娜】摆摆手,“没事,【阿福】,我知道你只是关心我。”


    她看了眼时间,离12点还有不到1个小时的时间。


    “我现在就想去找玛丽安!”她已经做了决定。


    把生日聚会上的痛苦今天解决掉,不留到明天,那明天她们就可以重新珍惜这段友谊了。


    【赛琳娜】和【阿尔弗雷德】打了个招呼,骑着机车赶往了海地孤儿院。


    她手机屏幕停留在玛丽安点赞的那个界面。


    给【赛琳娜】点赞的人是【小丑】。


    她尖锐的指甲戳在玛丽安的手机屏幕上,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双眼却如可以腐蚀人骨的硫酸一般流淌着危险的绿光。


    “真是一个扬扬得意的怀猫咪。”


    【小丑】搂着玛丽安的肩膀,她手一低,那张照片笼罩了女孩的视线。


    照片上【托马斯】和【赛琳娜】笑得刺眼,他们住在金碧辉煌的城堡中,阴影在他们身边也自惭形秽地退到一旁,不敢上前。


    玛丽安紧张得想要呕吐。


    有一股不断膨胀的气体在她的身体内到处逃窜,她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尖叫着要离开,但玛丽安的双腿却像被铁水浇灌了一半凝固在地上,难以动弹。


    “她从很早之前就很讨人厌,但现在已经讨厌到需要好好教育一顿了,”【小丑】的声音喋喋不休地在她头顶响起,“妈妈先前还想着你可以管好她呢,夜莺。”


    玛丽安不停地重复着咽气的动作,企图把呕吐的欲望吞下去。


    她维持着笑容,说:“我会管好【赛琳娜】的,妈——”


    “嘘。”【小丑】冰冷的食指停在她的唇边,玛丽安嗅到了她身上刺鼻的化学药品的味道。


    她的妈妈毫不留情地宣布:“别再狡辩了,我的夜莺。你把这件事搞砸了,现在妈妈还需要为你的错误买单。你现在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你做得有多糟糕,而不是用一些苍白的语言顶撞我。”


    玛丽安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的妈妈又问:“你是真的有在管教她吗?还是你偷偷隐藏了这只小猫顽劣的本性,以此来欺骗我呢,夜莺?”


    “我没有,妈妈,”玛丽安回答,“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她最信任的人是妈妈,她永远不会背叛的人是妈妈,她永远不会伤害的人是妈妈。


    无论什么存在站在与她妈妈对立的天秤的另一边,玛丽安永远都会为她的妈妈倾斜,哪怕这个过程让她痛苦。


    【小丑】转动着手中枪把,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玛丽安因她的沉默更加慌张了,她无措地拉着【小丑】的西装袖子说:“妈妈,再给我一个补救机会,我会好好教育她,给她一个无法忘怀的惩罚的……”


    “不用了,”【小丑】欣赏够了自己女儿祈求的模样,“你可能也需要一点教导,夜莺。正好我心情不错,可以教你点新的东西。”


    “有些时候真正糟糕的并不是死亡,宝贝,真正糟糕的是可以一直折磨着余生的绝望。”


    “咚咚。”


    玛丽安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赛琳娜】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玛丽安,你在里面吗?”


    “我在。”【小丑】模仿着玛丽安的嗓音回答了她的话。


    她笑嘻嘻地把枪递给玛丽安,自己的手则贴上女孩举着枪的那只手。她的女儿手在克制不住地颤抖,【小丑】贴心地靠在她身后,给予了她更多的支持。


    她的手紧紧地缠着玛丽安,枪口笔直地瞄准门口。


    门外的【赛琳娜】说:“我们需要谈谈。你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什么看法吗?”


    “对不起,”【小丑】掐着嗓子道歉,“我为你遭遇的一切感到痛心。”


    “……哦,你意识到错误就好,”【赛琳娜】没想到她的道歉会那么果断,她低声说,“我也不该对你说那么过分的话,玛丽安。”


    “我想和你面对面聊聊,你介意我打开门吗?”


    【小丑】大笑着说:“不介意。”


    【赛琳娜】推开了门。


    “砰。”“砰。”“砰。”


    “啪。”


    【赛琳娜】的世界在痛苦中天旋地转。


    “笑一个!”【小丑】从玛丽安仿佛被失去了骨头的手中抽走了枪,淡淡的硝烟味道从枪口飘来,她有些惋惜地盯着倒在血泊中的年轻人,“你根本没在笑,孩子。”


    她身后的玛丽安无力地跪倒在蔓延的血之中。


    女孩身上还残留着枪的重量和女人的温度,她瞪大眼睛,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赛琳娜】中了三枪。


    一枪腹部,一枪大腿,一枪脊椎。


    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小丑】动作温柔地拍了拍玛丽安的脸,她望着女孩空白的神情,笑意更浓。她问:“学到新东西了吗,宝贝?惩罚必须刻骨铭心,否则总有人会低估背叛需要付出的代价。”


    “你现在明白了吗,我最亲爱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赛琳娜是闪点原著的神谕……


    玛莎丑起源是年幼布鲁斯中枪去世,但成为小丑的她并没对和自己死去孩子年纪差不多的小孩手下留情,原著中对哈维孩子的处理也相当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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