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猪皮冻,孜然烤羊排,地锅炖鹅(上) ……
沈郊听见他的话都有些哭笑不得, 与陈尧之对视一眼,又都齐觉无奈。
柏渡张嘴咬上一口馒头,是了, 好像彷佛是卤鸡的味道,但还是不够, 最终还是睁开眼睛,迫切的看向沈郊。
“沈兄,咱们过两日就是旬休了, 你要归家看看吗?”
书院是每十日一旬休, 往日他们三人,柏渡是一到休假就必会回家,而且在放假前一日就会激动不已,陈尧之不会归家这般勤,平均也就两月一回,而沈郊是一直在书院, 一日假期还要抄写书籍, 赚取生活费。
柏渡妄想说服沈兄,这样的话, 就是说他也能一起归家看看,不过不是各归各家,是一同归沈家,不过话说回来, 他们即是同窗又是好友, 平日就和亲兄弟一般呢, 这样想应该也没触犯大宋律法。
沈郊已然知晓他在想些什么,过去不回家最大的原因是他要用旬假赚些钱,其次是因为阿姊, 他不赞同她嫁给贺家,不过这次他还是没时间。
“我已提前答应梁博士替他抄书,不能临期毁约。”
柏渡听闻后天塌了,“那尧之兄呢?”
陈尧之见他脸上的落寞之意,“我也在书院,不归家,马上要考试我需要温习功课。”
柏渡叹气,这书中到底有什么?
而邹远和王管事把新鲜出锅的卤鸡送回邹府。
邹家人都齐齐的在府中等着呢。
两个仆从抬上两桶包好的卤鸡一路送到内院。
邹祖父瞧着这两个筐中装的满满的,叫孙媳妇,“快,先上桌三只。”
黄娴英看祖父着急的样子,笑着应下,让婆子拿走三只到厨房里去。
王管事把情况简单汇报后,也回去了。
邹父看一家人都瞧着这些卤鸡像是只剩下开心了,倒先开口,“父亲,您说这怎么分好啊?”
邹祖父一脸认真想过,又踱步两下,“就让孙儿媳妇给亲家送去五只,儿媳妇也给亲家送五只,大郎明日又要去京畿值守,日子过的艰苦,让大郎多带些,十只吧,剩余的,咱们自家吃。”他分的这可真是正正好,他这般大方,亲家徐老头定然不会再吹胡子瞪眼了罢。
邹母姓徐,邹祖父当年为儿提亲,徐老头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尤甚疼爱,女儿出嫁那日,他哭的比徐母还要惨,一度要卧床不起,特别是儿媳妇过门后有些日子跟儿子不和,他那些日子最怕下朝,总会被徐老头逮着讥讽,还动不动就让女儿和离,是以这几十年过去,两人依旧见面就互怼,不过有时也会凑在一起吃酒。
邹大郎赶紧双手抱拳欠身行礼,“多谢祖父疼爱。”
邹远虽然整日和大哥哥斗嘴,但知晓他辛苦,也没意见。
“祖父不愧是用兵如神的大将军,这般分甚好。”他是家中嘴最甜的。
邹父疑惑的瞪眼,“父亲,我也需要几只,要与两位舅兄一同用饭吃酒的。”
邹祖父还没言语,就见邹母扭头看他,“谁让你又吃酒,你自己个的身子不知道啊,吃什么吃,明日我归家去,会提醒二位哥哥谁也不许与你吃酒。”
邹祖父捋下胡须,任由儿子被骂,不管不问不拦,“娴英啊,是不是可以用饭了?”
黄娴英是晚辈,更不敢听婆母凶公公,等到祖父给台阶,立时就下,赶紧往饭厅去。
今日因知晓家中要有卤鸡吃,旁的菜都少好些。
三只热气腾腾的卤鸡,撕成大小块,皮金黄透亮,鸡肉入味微麻微辣,再没有比这个更好吃的了。
邹祖父又想起那炖的软烂的猪蹄,“沈娘子的手艺真好,改日咱们请上她来做一顿席面吧。”
邹远正在啃鸡翅,香的迷糊,听到祖父的话又觉得奇怪,“祖父,您如何知晓她姓沈的?您见过?”
邹祖父突然听到他这般质问自己,差点卡到喉咙,他稳下心神,“王管事刚刚回话时说过的。”
邹远哦哦了两声,他都没注意到。
西华门在宫城的西边,陶家宅邸就在西华门的启胜院街,陶家以耕读传家,直到出了陶谕言,他喜欢练武,从小就常常去校场,因此才与邹远识得,陶家的主君是陶谕言的父亲,他已经官拜二品,任中书侍郎,陶家族内也人才辈出,这些年在汴京城也十分数的上的。
陶谕言上有两位哥哥,一个姐姐,大哥哥入仕外放了,二哥哥去年才进翰林,姐姐已经出嫁,嫁入了同样是书香门第的刘家,所以家中目前就只有他一个自由身,前阵子他想参军去边塞,但父亲故意把他塞进了侍卫步军司,然后被拉过去监看码头,他其实这几日都心绪不佳,不过倒也不是没什么收获,手中提着卤鸡走了进去。
从前院再到内院,路上下人见他都接连欠身行礼。
陶父陶母正在用饭,听到门口丫鬟的声音,才知小儿子归来。
陶谕言进去先行礼,“见过父亲,母亲。”
屋内灯光盈盈,但看人依旧并不真切,陶父瞧着儿子有些黑了,大约整日在码头晒的。
“坐吧。”
后面的丫鬟把提着用油纸包着的卤鸡才放到桌上。
陶母看着小儿子打趣,“呦,四郎长大了,还知惦记父母亲,给我们带来了吃食。”
陶父冷哼一声,“他整日与邹家那小子厮混在一处,别的没有,吃食肯定是有的。”
陶母倒是抿嘴笑起来,“邹家二郎是个好孩子,人幼时还常常来家,因你老是见面考教学问,人才再不登咱家的门。”
“不止是邹远,还有柏渡呢,我已没有至交好友。”陶谕言适时补上一句。
陶母更是乐,“好了,这带的是什么好吃的,快打开瞧瞧。”
陶父也不再多说。
陶谕言把卤鸡打开,香味散出来,色泽金黄,他进来就净过手,但还是用油纸垫着,给父亲母亲各自撕下鸡腿来。
“父亲,母亲快尝尝,我吃过一次就十分难忘,这卤鸡味道咸香还有些麻和辛辣味道。”
陶母拿着吃上一大口,有些凉,但皮肉紧致,汁水丰厚,吃完舌头上有些麻感,“真好吃,别说,邹家在吃食上确实好,就连她家的席面都比汴京别家的好吃,上次去还是他家大郎的孩子满月宴呢。”
陶父本想说重口腹之欲的人能有什么出息,整日就惦记那两口吃的,但吃上这么一口,就把他自己的话堵了回去,肉质好,火候也好。
“哪家酒楼的?也不知可不可以运送,要给大郎,二郎也多送些过去。”
陶谕言没听到父亲的训话,还有些不习惯,“码头边上一家小食肆的,小娘子手艺一绝,我还吃过她做的羊肉炝锅面,更是美味。”
陶父听闻倒是勾起了好奇心,无他,他深爱面食,他是汴京人,汴京城有很多南方人,也有许多的南食店,吃过许多味道,但依旧爱吃面。
陶母知道汴京的风尚,每家都会时不时的请厨娘来做席面,不过汴京的厨娘来来回回就那些。
“那腊月里,你外祖父过寿诞,我下帖子请这位小娘子来做一桌席面。”
陶谕言听着点头,嘴中已经吃起卤鸡,一家人没一会就把一整只全吃的干净,陶母想着这剩下的四只,还是要往娘家送两只的。
第二日起床,沈嫖穿好衣裳开门出去就见起了大雾,秋日里常会有大雾气,她先把两个炉子通风燃起,把昨日泡着的猪蹄捞起来,然后凉水下锅,放酒,葱姜,再去腥味和血水,煮开后再过凉水洗干净,然后按照水和食材多少,把自己配的料包放进去,盖上盖子,在陶罐里炖煮,包子面发好放到外面的大厨房里。
这边收拾好雾气没刚刚起来时浓了,她跨上竹篮到巷子里买菜,蒜苔水灵灵的,又到郑屠夫的摊子上买块五花肉,说是卯时才宰杀的猪呢,肉十分新鲜,巷子边上,有位妇人卖的绿豆芽也是自家做的,且是新出的,白嫩的根茎,炒时放些醋,吃起也更为爽口,买完就回家了。
沈嫖想着早上这顿给穗姐儿带的饭食这么一块出了,回家简单的和上面,还是做个水洛馍,炒个蒜苔肉丝,再来个豆芽,昨日买的红枣,熬的红枣小米粥,另外每人煮上一个鸡蛋。
穗姐儿起来洗漱好,就蹲坐在阿姊身边,两个人一同煨在火灶旁,沈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穗姐儿也不躲,只紧挨着阿姊。
篦子下面熬制的粥,上面是蒸的水洛馍,沈嫖把锅盖掀开,今日做的比昨晚上的要多,而且蒜苔炒肉,就是要剩的才好吃,晌午时蒜苔已经完全蔫了,更入味。
穗姐儿已经会自己卷了,沈嫖炒的每份菜量都多,给她整齐的放到食盒中。
五花肉被煸炒的焦黄,肉表层还有些滋滋油花,脆爽的蒜苔有些辛辣味,夹在薄薄的水洛馍中最香。
豆芽用热油翻炒,酸酸的,很爽口,把葱翠绿的部分切成长长的段,和白嫩的绿豆芽搭配一起,也好看。
晒干的红枣经过熬煮,把自己的甜味慢慢融入到黄米中,黄米也熬的出油,又香又带着丝丝甜味。
穗姐儿吃的有些发撑,但实在太好吃了,卷饼一口气吃了两个呢,自己小碗里的粥也全部喝完了。
沈嫖是觉得食材真不错,除了肉,蒜苔和绿豆芽都是在巷子摆摊上买来的,大多数都是住在汴京城外的百姓们进城来售卖的,格外新鲜。
穗姐儿去女学,沈嫖才开始准备今日的食材,面条备好,就坐在食肆里一个个的包着包子,到了大半晌午,外面的雾气才散的差不多,因着雾气,今日晌午到码头的船只比往日都少了一大半,而且天气也冷。
沈嫖这边包子差不多刚刚蒸好,就见到门口有位熟人,是那日来买猪蹄的邹老先生。
“老先生晌午好啊。”她笑着打招呼。
邹祖父也笑着应下,特别自在的进来坐下,又动动鼻子,仔细闻下,“今日有卤猪蹄。”
“老先生猜的不错,今日还是头回上卤猪蹄呢。”沈嫖不纳闷他的嗅觉了,之前就已然见识过。
邹祖父嘿嘿一乐,你瞧他的运气真不错,心想事成,“今日我要五个包子,一碗面,另外那个猪蹄来五个,三个给我打包。”
沈嫖这边接连给他上饭,什么都是现成的,上起来就快,猪蹄是炖的时间最久的,已经完全入味,脱骨,又软又厚实,颜色鲜亮。
没一会邹祖父面前已经摆上都是冒着热气的吃食。
他很久没吃的这么开心了,边吃边看这沈小娘子忙着给排队的食客上菜。
今日郑菓来的可巧,除却邹祖父他是排在第三位的,郑婶婶嘱咐自己定然要买上一只猪蹄归家后尝尝,他还是老一样,自己最爱吃的还是大包子,今还特意调了蒜汁来蘸着吃呢。
沈嫖把包好的猪蹄递给郑小哥。
“归家后记得趁热吃。”她还嘱咐一句。
排在后面的一位漕工膀大腰圆,甚是豪迈,是食肆的常客,听有人叫他吴二郎,沈嫖头回见他时,还会有些担心,后面发现他只在乎吃喝,到店内都不说话,闷头吃,吃完就走,吃饱喝足后在码头的杨柳树下靠着小憩。
吴二郎日日来的都早,瞧见前面那小哥手中拿着的是肉,他爱吃肉,因家中父母早亡,他与哥哥相依为命长大,现在哥哥也已经娶妻生子,他家中并无别的开销,因着力气大,所以也吃的也多,尤爱吃肉,他对这小食肆的味道很满意,沈小娘子是个和善人,回去的兄弟们都说沈小娘子给的饭量都会多一些,但就是没什么荤腥,今可是有了。
“这是什么?”
“卤猪蹄。”
吴二郎看着那猪蹄冒着热气,不由得有些馋,“多少钱一只?”
“十二文。”沈嫖把他要的热干面捞出,顺着面条浇上麻酱。
吴二郎听闻十二文,“我来一只。”
他是在食肆内吃的,直接拿着放到碗中就好,店内还是有位置的,他自己坐下先照惯例吃上一大口面,就是这个味道,顿觉得香的满足,用筷子把猪蹄的肉和骨头竟然轻松的分开了,他吃上一口,猪皮劲道滑嫩,干脆把骨头也放到嘴里,猛地狠狠地啄上一口,未曾想,彷佛这骨头里也是入了味的。
“沈小娘子,再给我来一只。”他还没吃完先开口,,但依着沈小娘子食肆的规矩,一般是要不了第二回的。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沈嫖应一声,心中担忧少一些,这没一会猪蹄就只剩下三只了,眼疾手快的给他上了一只猪蹄。
邹祖父瞧这位年轻郎君甚是会吃。
沈嫖剩下的三只猪蹄卖给了王大人一只,另两只是两位年轻的小郎君要完了,这会店内也都是食客在吃饭的声音,她把灶台上的碗筷蒸笼收拾一遍,全部整理好后,灶台上已经明亮一新,她习惯在做完饭后灶台上也干干净净的。
郑家这会也是忙过一阵,三人才在铺子中用小桌板当做饭桌。
郑屠夫瞧着这打开的还有猪蹄,顿感无奈,“娘子,这猪蹄是沈小娘子从咱们肉店里买出的,你这又给买回了?”
郑娘子尤不在意的点下头。
郑菓已经拿着大包子大口吃起,边吃还边掰下一小块蘸了蒜汁再往嘴里放,这是每日最快活的时候。
郑屠夫瞧他一眼,“这猪蹄是多少钱?”
“十二文。”郑菓忙把嘴里的咽下去,不知他这般问是何意?
郑屠夫想着这价钱,沈小娘子做生意是挺厚道。
郑娘子也并不理他,只端起自己那碗热干面开始吃起来,又用筷子夹上一块烂糊的猪蹄吃起,外面的肉自己在嘴里吃完,又啃起骨头,不仅是一点腥味都没,软烂可口,是直接的那种肉香,比瘦肉香,没肥肉腻,再配上自己手中的热干面,只此一回了,这沈小娘子哪怕是只开个卤肉店,也是极好的,不过怕这方圆内的卤味店都要倒了,胡记也很难保有它汴京第一卤肉的名号。
郑屠夫心中本还有些觉得搞笑,毕竟从自己店内售出,又再买回,不过他很爱吃,很是理解,只是吃完后,他再次断言,往后他要跟着沈小娘子做生意,这手艺可顶好。
厨子不仅仅是努力就可以的,天赋也是,每年科举场上的学子们那么多,可中榜的也就那么少,索性读书人最好讲的就是天赋,沈小娘子就该做厨娘。
“菓哥儿,明日直接买两只。”
郑菓把自己的两个大肉包吃完,已经在期待下一顿了,猛地听叔叔这般说,“叔叔忘记了,沈小娘子明日不开门,说是要去哪个大官人家去做席面了。”
他把沈小娘子食肆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就为了自己的五脏庙。
郑屠夫经此一提醒也想起,让自己今日不用送猪蹄过去,真不知道沈小娘子做的席面会多好吃啊。
沈嫖午睡后起来,手中拿着一个咬一口就流汁的梨子,到自己的菜地旁看菜籽,也是有上十几日,现在上面是青青的一片,已经长出枝叶,吃完一个梨子把晌午的碗筷擦洗干净就等着王大人家中人上门,明日席面,今日她得提前去一趟王家。
这会外头一位小哥喊人。
沈嫖还记得他,王大人身边的那位。
“问沈娘子安,可还记得我?”
沈嫖请他进到里面说话,“当然记得,安小哥。”她上回听过王大人叫他名字。
安小哥是挺开心的,沈小娘子好相处,他们这些做下人,自然办起事来也容易些,“我家大娘子说,这次席面只是简单的家里人一同用饭,前面的垂手八盘,家中厨房就可安排,另需得准备前面的下酒凉菜,中间是主菜,主食饺子,馒头,炊饼都可,另外最后就是甜品亦或甜羹即可。”
沈嫖听到凉菜,想起一件趣事,她为了学习作为八大菜系之一的豫菜,曾经在河南生活过一年,只有生活过某座城市,你才能看到他们的文化,当然她主要了解的是饮食文化。
河南无论是任何时候,任何性质的宴席,是喜事,还是丧事,是过年,还是招待客人,永远先上桌的事八个凉菜,即使外面大雪纷飞。
如今看来,这应当是文化的传承罢,毕竟汴京就是开封。
“好,我大致记下了,那现在咱们过去吧,我先准备一些凉菜。”
安小哥是赶着车来的,沈嫖锁上门就跟着一同出门,从崇明门进到内城,王家宅邸就在曲苑街,曲苑街是一条东西大街,从汴京的东边穿到西边的顺天门,顺天门出去就是金明池。
沈嫖下车后进到内宅,就有一位妈妈来领着她,妈妈姓冯,胖乎乎的,说话也极其亲切,但瞧人是目光如炬,应当是长期管理女使婆子们,已经习惯了。
一路走到内厨。
冯妈妈到厨房内后,丫鬟妈妈们也都各司其职,看到冯妈妈带着人过来,也并不打量好奇。
王家内厨规整干净,一共有六个灶,各有别的小炉子不计,因着明日家中要做席面,所以今日把一些基本的菜品算是都配齐全了,况且自家也有铺子,若是要买些什么更是方便的。
“沈娘子,您瞧这都还缺些什么?”
沈嫖知晓汴京的凉菜有各种肉签,就是用各种鸡鹅羊猪的内脏或者是肉来凉拌,然后再油炸。
冯妈妈又想起大娘子嘱咐的,“另外听闻娘子厨艺高超,我家大娘子说,请娘子若是能多做些新鲜菜也可的。”
“好,劳烦妈妈了。”沈嫖这么想着脑海中的几个凉菜就有了,凉拌猪皮冻,凉拌猪耳朵,加些猪肝,汴京是规定不能吃牛肉的,所以也没有河南的必备凉菜,凉拌卤牛肉,她准备卤制一块羊肉,再用蒜汁葱段凉拌,也是好吃的。
主菜主要是围绕着羊肉的,可以做个烤羊排。
沈嫖看向笼子里还有螃蟹,简单清蒸即可,来汴京这么些时日,她还未见过海鲜,海鲜走漕运,路途中产生的费用也高,普通百姓是吃不起的。
另外再爆炒小公鸡,炖上一只鹅,其余的主食定下一碗长寿面,甜羹就做芋圆糯米羹。
沈嫖把大致的菜品说给冯妈妈听。
冯妈妈倒是听得一知半解,这些菜品好像是听过,又像是没听过一般,只是没想到沈小娘子还会做炒菜,炒菜也是一年前才在汴京出现的,还是一位大厨创造的,一时之间汴京的高门显贵们都去酒楼品尝炒菜,可炒菜不跟师傅定然也学不会的。
“是,那娘子着手准备吧,这小丫鬟们也尽使着,若是有不听话的,娘子尽可告诉我。”
沈嫖点下头,“多谢冯妈妈。”
冯妈妈走后,沈嫖开始准备,她要先把猪皮冻给熬制出来,厨房内食材一应俱全,她也一一嘱咐下去,小丫鬟把灶烧起来,猪皮入锅开始煮,锅里倒入酒去腥,煮着猪皮后,她切下两个猪耳朵和半个猪脸,清洗干净后,凉水下锅,放入酒去腥,煮透后,把猪耳朵和猪脸捞出来放到凉水里。
一块上好的羊肉也和上一个处理方法一样,分别起两个锅准备下大料进行卤制。
沈嫖问小丫鬟找到王家备好的香料,这是她头回能用这么齐全的香料,猪脸和猪耳朵的香料只需要淡一些就行,但羊肉要做五香的,凉拌的时候吃的是羊肉自身的味道,而猪脸和猪耳朵,在卤好后,切成细长条,猪耳朵有脆骨,用蒜汁和醋来调味,又脆又酸,很是好吃。
两者下锅卤制。
“各烧上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然后一直浸泡在料水中。”沈嫖把前面的工作做完,只需要明日凉拌就可以。
她才处理猪皮冻,煮熟的猪皮把内里的脂肪刮干净,再放入到锅里煮,水和猪皮的比例是要把控好的,不然后面静止时会容易不成型,放葱姜,八角花椒大料出味,煮的过程中,沈嫖一直守在灶旁。
那烧火的丫鬟瞧着沈娘子这动作利落,也不多言语,只吩咐她们做事。
“沈娘子手艺好,长的也好呢。”
沈嫖看这丫鬟才十三四岁的样子,笑着跟她聊一些小事。
等到猪皮煮的火候到,她把猪皮捞到一个盆中,然后再把汤汁倒进去,放盐和酱油,调味和调色。
“这个不要动,就放置在厨房内就好。”
“咦,娘子,这可是要做水晶脍?”小丫鬟在厨房里也待好些时候,常见厨房内的吃食,这么瞧着很像是制作水晶脍。
汴京有水晶脍,形似猪皮冻,但大多数是用鲤鱼皮制作的,而且是蘸醋和芥辣来食用的。
沈嫖想说也应该算是水晶脍的一种罢。
她在王家把前面的几个凉菜收拾好,也待了一个多时辰,冯妈妈过来送她到外院,安小哥又把她送回到家中。
沈嫖回家看着时间正巧去女学接穗姐儿,到家门口遇见月姐儿。
穗姐儿这几日读书也辛苦,沈嫖让她和月姐儿多玩一会,她回家简单做些晚饭。
程家嫂嫂在家中缝补衣裳,这是接的活计,缝缝补补的,也能多少赚点,瞧见穗姐儿来家,想着确实有好几日没看见她,这几日就见阿嫖每日忙忙碌碌的。
“穗姐儿,你这几日上女学学的怎么样啊?可还学得会?”
穗姐儿听到话想会,“能学得会,女傅教的也好,还有两位同窗。”听尤家姐姐说,她阿娘让她一直要跟着曹女傅读书识字,曹女傅后面还会教女红,厨艺,账本,礼仪,还说曹女傅在宫中其实很有名望,还是她阿娘细细打探过的。
月姐儿拉着穗姐儿到她的屋内玩 。
“我阿娘说让我明年开春也去上女学,我害怕学不会,被女傅打手心。”
穗姐儿托着下巴想好一会,“那等到我旬休时可以教你一些我学的生字,我们一起描红。”
月姐儿拉着她的手,“那说话算话。”
穗姐儿重重点下头。
沈嫖做好晚饭来找她时,姐俩正在玩剪纸。
因着要做席面,沈嫖一大早简单做点,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后,就坐上车进城去了王大人家中,还是昨日的那冯妈妈来接的她。
“娘子来的这般早,我家大娘子说不耽误正午用饭就好。”冯妈妈话虽然这般说,但也觉得沈娘子这样看重是很好的。
沈嫖想这是她接的第一个席面,也是希望尽可能的完美。
到厨房中,沈嫖整理好自己的衣袖,免得有什么影响的,先检查昨日的猪皮冻,一整块十分漂亮,水晶透亮,加入的酱油量也刚刚好,颜色不深不浅,先放到一边。
鸡和鹅,都是现宰杀的,婆子们在开膛破肚的收拾干净。
又两位婆子合力抬来半扇羊,“娘子,这羊排要取哪部分?”
整个大宋都以食羊为风尚,但其实汴京几乎没有专门的羊的养殖场,而朝廷在西北设置提举养殖牧马这样个机构,汴京有句话说,“河西羊最佳,河东羊亦好”,这里说的河西就是陕西同州,所以也会称作同羊,有些羊肉会冷冻走漕运进入到汴京,但也有些为了保持羊肉的新鲜,也会有人不远千里,赶着浩浩荡荡的羊群一直到汴京城。
像皇城内每年要吃掉的羊也特别多,都是光禄寺在陕西,内蒙还有河北采买。
沈嫖上前仔细看过这只羊,果然是极好,肉质肥嫩,上面的花纹走向非常漂亮,酒楼里招牌的入炉羊就是用的同羊,所以也只有像官宦或者富商才能找来这样的半只上好的同羊。
“就这块完整的割下来,下刀要快切利索,别损了肉。另外这块前腿肉切下来给我。”
那婆子中气十足的应下,她们干的就是这样的活计。
沈嫖和一盆面,加了盐,增加劲性,长寿面就做羊肉手抓面,前腿肉冷水下锅,煮开后洗干净血沫,然后在炉子上炖煮,一个时辰左右,小丫鬟在旁边烧火。
鹅要炖的肉烂入味,需要长时间的火来炖煮的,她用一个大地锅,一盆刚刚剁好的鹅块,热锅凉油,先下冰糖化糖色,这也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回用冰糖,鹅肉下锅,把鹅块均匀的翻炒,每块肉都包裹上糖色,倒入开水,干净的没经过染色的白布包上配置好的香料放入,再拿过一个碗站在料台上。
那小丫鬟看的都一愣一愣的,炒菜家中的厨娘做的也很一般,又注意到这小娘子拿着小勺子似乎把盐,五香粉,酱油,还有酒都放到碗中,最后一个碗都是满的,然后她把这满满的一碗料倒入到锅中,盖上锅盖。
“大火烧满一刻钟,就转小火烧。”沈嫖嘱咐小丫鬟。
小丫鬟只好好点头,今日一大早冯妈妈就耳提面命的反复来说过,大夫人的寿诞,不许有半点差错,且都听沈娘子的。
沈嫖洗干净羊排,在上面分别扎上小孔,然后开始倒入盐和五香粉腌制,用手不断的按摩。
婆子们已经把枣木碳在炉子里点上。
汴京在烤制吃食上用的炭多是枣木和栗木,这样的炭无杂味且炭火力足。
这羊排有一张小桌子一样大,她用泡好的柳木架起,并且分为两半,这样好烤制一些。
沈嫖坐在炉子旁边,时不时的转动一下羊排,又配置料汁,在烤制的时候往上刷。
眼看日头升的越来越高。
王家今日只有外嫁的姑奶奶归家为太夫人庆生。
岳茗梅早起后就一直没闲着,几位姐姐妹妹回来,还有王家的叔伯家的婶婶,来的不多,也就正好一大桌子能坐下,她陪着在前厅说话,还是归家来的大姐看她累的不轻,帮她来应付一会,使眼色让她到后面去休息。
岳茗梅到廊下站会,才想起厨房。
“厨房准备的如何了?”
冯妈妈是从岳茗梅自幼时就照顾起来的姑娘,“刚刚婆子来报,沈娘子有条不紊,样样都备齐,不耽误正午用饭。”
岳茗梅叹声气,“大房的二婶婶向来挑剔我,但愿这会她能满意。”
冯妈妈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当初给官人说媒介绍的另外一位是二婶婶的娘家侄女,本想着王老爷子要给儿子聘个门当户对的,不考虑商户的,二婶婶倒也还好,可后面又说定下的是岳家,那岳家和她娘家侄女都是商户,不选她娘家,这不是打她脸吗?
不过她不敢在王家父子面前说些什么,倒是为难岳茗梅这个新妇,以至于经常挑拨婆母与她的关系。
沈嫖看正午快到,提前一刻钟开始调拌凉菜,倒是没和现代一样要求八个凉菜,这四个还是要的,双数吉利。
凉拌猪皮冻,捣的蒜末切上葱段,一同加入,皮冻切成薄片,透亮弹性,滴上香油。
猪耳朵和猪脸都切好,也酱油香油调拌好,再放上一把芫荽提味,卤制放凉的卤肉切成大大的薄片,在盘上摆好形状,中间放上小碟,里面放置蒜汁和醋汁,用来蘸着吃。
另外一道凉菜是拍黄瓜,现在这个季节王家还能拿出水灵灵的黄瓜是花了大价钱的。
四盘凉菜一一端上。
沈嫖就开始炒小公鸡,热锅大火煸炒出水分,炒的表面焦黄,盐调味,酱油上色,趁着热腾腾的锅气快速出锅。
这么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厨房内的丫鬟婆子的都真的看呆了。
地锅鹅已经炖的肉烂入味,直接从锅里盛出来,两块金黄焦嫩的羊排滋滋冒着油,不断刷上的酱汁已经浸到肉里,撒上的孜然已经被火力催生出最适宜的味道,戴上隔热的皮质手套撕开也端上锅,最后小锅一个蔬菜上桌。
主菜和凉菜至此就全部上完。
丫鬟轮流一个个的上菜,但今日一路走来,都引的人侧目,果然是府内大夫人过寿,新请来的厨娘手艺想来定然不错。
岳茗梅也招呼大家到饭厅入坐,因着都是女眷,且都是一家子,倒是没那么多规矩。
二婶婶亲切的挽着大夫人的的胳膊,“嫂嫂,你瞧,这大郎媳妇可上心了,我听说还特意在外头请的厨娘。”
岳茗梅听完还以为她转性了,竟然说她的好话。
“不过我打听过,这厨娘都没人听过,就在那码头边上开个小食肆,连个招牌都没,这不是糊弄你吗?”
等她还没说完,又看到桌子上的菜式,她竟然有一大半都不识得。
大姐也震惊,她和王洲一一母同胞,与弟妹关系也不错,刚还想替她说话,谁知这一大桌子菜,真比照着大酒楼的——
作者有话说:ps:宋朝的时候才出现的炒菜。[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23章 猪皮冻,孜然烤羊排,地锅炖鹅(下) ……
太夫人听到说是码头边上的, 心中对儿媳还是很满意的,这几天都是见她喜欢吃那面,会让小厮过去提前排队候着, 现下还会把厨娘请到家里来。
“茗梅有心了。”
岳茗梅笑着回话,“这都是儿媳该做的。”她说完又看向二婶婶, “二婶婶一会也多用些,官人还常夸这位娘子,厨艺高超呢。”
二婶婶脸上挂着适当的尴尬的笑, 不早说是二郎特意夸过的, 纯粹让她难堪罢。
众人这才入坐,一桌子摆的热气腾腾的,先是祝贺太夫人过寿,才开始动筷。
今日归家的还有两位姑太,是王老爷子的两位妹妹,也都是汴京的商户, 自是从不缺银钱的, 平日里家中也不缺吃喝的。
丫鬟布菜。
大姑太咬上一口猪皮冻,滑弹爽口, 凉拌的蒜汁和醋,怪爽口的。
“这像是水晶脍,又不像是,一点腥味都没, 这娘子倒是有想法的。”大姑太一口气吃了两块。
其余人也都在埋头品尝, 凉拌的猪耳朵吃着都有脆骨, 口感非常好,吃完一筷子又一筷子,凉菜就是主打一个爽口, 一点不腻歪。
与岳茗梅坐在一起的是隔壁大房大婶婶家的儿媳,刚刚进门没几个月,是这边年纪最小的,叫焦茹,自小娇养着长大,性子还似孩子一般。
她吃过皮冻后,又夹起一块炒的鸡肉,鸡肉紧实,上面还有些微焦,前些日子在酒楼也吃过小炒,但不如这样,而且都还炒的是一些蔬菜,倒没有炒鸡肉能炒的这么香的,埋头啃着鸡块,也是不怕烫了。
伺候在她身边的丫鬟看自家娘子这般吃,嘴角上都有油渍了,唯恐怕被婆母挑理,抬头往娘子婆母那边看过去,见大家都在埋头吃起来,就连一向来说嘴的二夫人都顾不得说什么,她也放下心。
岳茗梅让丫鬟给自己和妯娌各夹来两根羊排,这羊排还烫着,上面撒了孜然,烤制的焦香味道,上面还冒着一些油,吃上一口,肉已经从骨头上撕下,格外香,各种味道也已经完全融入进去。
焦茹见自己面前摆上的一根金黄的羊排,舔下嘴唇,又悄悄的对着嫂嫂眨眼笑下,就拿着羊排啃起来,这羊排汁水丰富,羊肉又嫩滑,而且烤制的很脱骨,吃完就剩下一根骨头。
她已经吃不过来了,每道菜都好吃,那鹅肉怎么后味还有些甜,卤羊肉切的薄片蘸上料汁,肉嫩料汁有些茱萸的辛辣,吐下舌头,喝上一口水缓一下。
这会大家已经吃的火热,焦茹探头往厨房的方向看去。
岳茗梅正在吃小炒公鸡,她最爱吃这个,怪不得现在汴京都时兴吃小炒,就是好吃,热气腾腾的,十分热乎,瞧见弟妹孩子似的使劲往外瞅,歪下身子往她身边,“弟妹别着急,后面还有主食,甜羹呢。”
焦茹笑起来脸圆圆的,两个酒窝,眼睛又大又水灵,被嫂嫂这般说一点都不害羞,她爱吃甜食。
“嫂嫂真是在码头边上小食肆里请来的厨娘吗?怎有这么好的手艺?”
岳茗梅嗯下,“还是你二哥哥往家中说的,若是你有意,一会等结束,你先别回去,我将沈娘子引荐给你。”
焦茹正有此意,“多谢二嫂嫂了。”
“如此说来,我也没见过这位娘子呢。”岳茗梅看二位姑太吃的高兴,婶婶们也一直称赞,婆母面子有光,她这场席面办的真是顶好,支赐要多给些才是。
沈嫖喝口水,开始准备甜羹,芋头上锅蒸熟,现代的芋圆都是用的红薯粉,她用红豆淀粉代替,增加粘性,芋圆里加上砂糖,淀粉包裹着的芋圆过水煮熟,外面一层是透明的,里面是浅紫色的,一个个圆滚滚的,十分好看。
丫鬟在旁看着都觉得神奇,娘子双手甚巧。
这会冯妈妈进到厨房里来,脸上喜气洋洋的,“娘子,可以上主食了。”
沈嫖哎声,“一刻钟时间就能端上。”
冯妈妈自是相信的,这一场席面下来,她对沈娘子只佩服的五体投地,做事胸中有沟壑。
沈嫖把卤好的羊后腿肉捞出,静放,在面食的案板上撒上面,早早和上的面来回再和上几下,就开始拉面,没一会案板上就是一盘劲道细滑的面条。
丫鬟已经在锅里烧好水,面条下锅,煮熟捞出,用卤羊肉的热高汤挨个浇在面条上,再把卤羊肉切成薄薄的片,点缀在面条上。
上菜的婆子们端上托盘把一碗碗冒着热气的面条端到饭厅,她们这些婆子今日也是长见识了,在汴京还没见过这样细长嫩滑的面条,就这样扯来扯去就成了,不过看着特别香。
饭厅上每位面前都放上一碗面条。
焦茹原是要留着肚子吃甜羹的,但这碗面条一放到自己面前,她就已经闻到香味了。
“母亲,这是吩咐厨房做好的长寿面,您先尝尝。”
太夫人点下头,拿起筷子挑起面条,细长,一口下去,很劲道,用汤匙盛上一口汤,特别鲜。
“这面条真不错,我还没吃过这样的长寿面。”
听她说完,其余人也纷纷下筷子。
岳茗梅爱吃面食,面条尤甚,她看着汤底很清澈,先喝上一口汤,有些烫,但确实如婆母说的那般鲜,又挑起面条,劲道爽滑,趁热干脆就埋头吃起来,大半碗吃完,身上出了不少汗,但颇为舒服。
焦茹吃了半碗,肚子已经几乎没有缝隙了,但又实在惦记甜品,她开始怪自己一开始吃菜时吃的过多,可这么多好吃的,那小炒鸡还剩下些,她想问问嫂嫂能不能给她打包带回家,但要一会再问,不然婆母定然要骂她。
沈嫖这边甜羹已经做好,糯米是提前泡上,又煮过的,加上芋圆,白里透着紫色,放上一些砂糖,待婆子把这些都端走后,她今日的席面就全部结束了。
其实做这样一场席面并不累,切菜配菜烧火洗刷盘子,都有丫鬟婆子来做,她只需要上手做就可,况且她曾经主管过很大型宴席,有时还会接到通知,说领导临时推迟,她们后厨为了保证菜的口感,还要停下配合,什么菜出锅后不影响口感,又什么样的菜不能久放,都是讲究的。
厨房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能歇会,有几个坐在廊下说话,也有几个小丫鬟年纪小并不觉得累,还能翻花绳。
沈嫖则出神似的坐在一个小矮凳上,思考起这院子,琉璃瓦片,阳光斜斜的洒下来,院中隔着几步种着的各色花朵,墙边的种着的竹子,想必夏季里也郁郁葱葱的很是凉爽,墙外是热闹的街道,而院内人又在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今日天气好很多。
焦茹见着这糯米芋圆羹就十分喜欢,甜滋滋的,而且圆圆糯糯,一口气把自己的那碗全都喝完了,结果撑的当着众人的面直打个饱嗝。
不过今日都吃的宾客尽欢,且也是她年岁小,都只是调笑她两句。
焦茹也十分害羞的用手帕掩下嘴。
岳茗梅使个眼色让冯妈妈去厨房。
冯妈妈自然知晓是什么事,东家是要包厨娘的午膳的。
丫鬟婆子见冯妈妈又过来,才收起花绳。
冯妈妈喜笑颜开的,“沈娘子今日手艺十分不错,若是不嫌厨房简陋,可随意用饭。”
厨房简陋是谦虚之言,沈嫖知道这也是规矩,食材剩下的还多呢,但也没想着多做,也就准备煮上羊肉面。
“冯妈妈可要用些?”她扯出的面还有多余,高汤也是,本也用不完,那羊肉都是上好的食材,丢掉岂不是可惜。
冯妈妈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起刚刚在饭厅前闻到的,有些感激,“能吃上娘子做的,自是我的福气了。”
“冯妈妈实是客气。”沈嫖把剩下的面条全都煮完了,还有其他的丫鬟婆子也有分到,还在院中放上一张小方桌。
大家也都热热闹闹的坐下一同吃喝。
冯妈妈看着沈娘子,越看也越喜欢,娘子性子好,手艺也好,这面条汤鲜劲道。
沈嫖喜欢吃这个羊肉,格外鲜嫩,想着自己这次能得多少支赐,回去也买上一块上好的同羊肉,等沈郊和穗姐儿都回来,她们也一同在家中团圆的吃一顿,想着去打造一个铜炉锅,用来涮肉蘸芝麻酱,又热闹又暖和最适合不过。
正午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一碗面下肚,有饱腹感,还热乎乎的。
等把客人都送走后,焦茹跟着嫂嫂到了正厅。
“嫂嫂,那小炒鸡,你到晚间悄悄的给我送去隔壁院哈,我让我丫鬟热热,我晚上还能吃。”真可惜那猪皮冻吃完了,还有烤的羊排。
岳茗梅喜欢她的性子,“行,快坐下,沈娘子要来了。”
沈嫖由冯妈妈领着到前厅,厅内两侧是绣着海棠花的屏风,屏风前是摆放整齐的圈椅,上还刻着些花纹,很是大气。
“王大娘子安。”
岳茗梅细细打量起沈娘子,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沈娘子年岁应当再大些,毕竟这么好的手艺,也应当先做学徒好些年,而且她站在那里,身型显瘦,长相温和,透着股温婉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的想亲近她。
“沈娘子快请坐,这是我堂妯娌,她今日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我来给你引荐一下。”
焦茹比岳茗梅还震惊,怎的这沈娘子竟然与自己大小差不多,可她还只会吃。
“沈娘子,我很喜欢吃那个小炒鸡,不知沈娘子食肆里也会售卖这些小炒吗?我可以去吃吗?”她快言快语,很是活泼。
沈嫖被她急切的样子逗笑,“我食肆里倒是不做这些的,只卖一些能出餐快的,不过娘子若是想吃,我可以上门来做。”
焦茹倒是不敢,她才刚刚嫁进来,“那我往后去找你,有什么就吃什么罢。”
岳茗梅见沈嫖后也没旁的事,就让小厮套车送她回去,支赐她准备让冯妈妈亲自送去,况还要仔细选一选。
沈嫖归家后午困的劲已经过去,用大扫把把院子扫过一遍,郑菓儿来送明日用的猪蹄,她就给泡到水中了,照旧拿起洗干净的梨子坐在家中的椅子上吃起来,梨子是这个季节的汁水丰富的水果,脆甜可口,她来汴京后格外爱吃,听着外面的嘈杂声,倒也惬意。
明日要旬休,柏渡晚上就准备好了,他准备归家,先归自己家,然后再是沈家,既然沈兄不愿意回去,他就替他回去看看阿姊,因为他甚是想念阿姊——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24章 热腾腾的烙饼加卤菜 “我那狠心的爹娘……
汴京的深秋总是突然起风,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呼呼作响。
沈嫖翌日一起床就觉得很冷,这汴京彷佛是没有深秋和冬日的区别的,看这天气, 估摸着过几天要下雪也正常。
出来一瞧,院子里还有吹落的树枝, 鸡圈里的几只鸡都挤在一起取暖,缩成一团,羊就卧在一旁, 一眼看过去就是冷冽之感。
她加厚了衣衫, 一边到厨房忙活一边想着,需要到匹帛店内去买些皮货来,虽然皮货价格昂贵,但这些日子也攒下些了银钱,赶紧把煤炭买来,屋内的炉子要快升起来。
她照旧把包包子的面和上, 外面的厨房锅里放上水, 烧热,再把面盆放进去, 面发起来也快,天气冷,早饭就要吃些热乎的,杂粮粥, 放些小米红豆之类的放到灶上熬制着。
沈嫖干起活来, 身体也热乎起来, 拿上小竹篮,出门买菜,因为要入冬, 百姓都需要给家里多赚些银钱,不然等大雪封路,只能窝在家中,没银钱岂不是更不好过活。
这个季节小青菜不常见,只有白菜这些应季的,水灵的夏季菜也有售卖的,但价钱就上去了,有人推着小推车吆喝的卖豆腐豆芽的,有好些人在围着,都说撑船打铁做豆腐是最苦的活,推着小车售卖的老汉中气十足。
沈嫖要了三张豆皮,那豆腐还冒着热气,还有股豆香,要上一块豆腐,又拐弯去买两条海带,其余的也没多买,就先回家,到家把卤猪蹄的汤汁盛出来一些,放到小厨房的炉子上,豆皮海带都洗干净,放到汤汁里,又煮上五六个鸡蛋,因还要给穗姐儿带走一些。
和上一块面,一半热水一半凉水,和好放置一旁醒着。
豆腐切成小块,热锅凉油,煎制的两面金黄,盛出来备用,白菜手撕一下,趁着油锅翻炒,再把豆腐倒进去,白菜炒到断生,豆腐和白菜一起炖,若是再用点五花肉,就成了乱炖了。
穗姐儿起床洗漱好就到厨房来帮忙烧火。
面团和好,揪成一个个的剂子,擀成圆饼,再往中间用芝麻油摸匀,封好口,再擀成圆饼,锅底烧小火,慢慢烙起来,饼就会变鼓。
穗姐儿虽然年岁小,但平日里常常干活,其中烧火烧的最多,所以火候把控的也准。
沈嫖用锅铲翻看着两面金黄的饼,“我们穗姐儿真能干,这火烧的比阿姊强多了。”
穗姐儿笑起来眉眼弯弯,“那是阿姊教的好。”
俩姐妹在厨房里不断的互相夸奖,颇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样子。
厨房上冒出袅袅炊烟,在冷冽的空气中映出烟火气。
沈嫖一锅里放了四个饼,翻过面就盖上锅盖,准备把煮好的鸡蛋剥开放到卤汁中,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她买完菜回来顺手把门已经关上了,擦干净手后小跑着到门口打开门。
柏渡一开门就看见了沈家阿姊,眉眼都笑起来,眼睛格外亮,“问阿姊安,我今日休旬假,阿姊之前让沈兄带了好吃的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我这一有假,就特赶来看望阿姊了。”他边说边把自己手上带着礼往上提呢,虽说书读的不怎样,但他很懂礼。
沈嫖还有些意外,但连忙就让人赶紧进来。
“柏郎君快进来,还未用过早饭罢。”
柏渡和沈郊差不多高,但比沈郊结实,人长的很俊俏,眉眼带些笑意,一瞧就是好脾气之人。
“阿姊不必如此客气,我在家中排行老二,阿姊就叫我二郎吧。”他不是头回来沈家,不过上次来时就在门口等着,没进来过,这么一进来四周看下,虽然家中陈设简单,但院子干净,种的还有些菜,另外养的鸡和羊,都打理的很有样子。
沈嫖点头,“二郎快坐。”
柏渡摆摆手,“不用坐,阿姊,我去厨房帮忙吧。”
沈嫖看他这样也没拦着,这孩子格外的热情。
穗姐儿本还在烧火,猛地看见一位和二哥哥差不多大的少年郎君进来还吓了一跳。
柏渡知晓沈郊家中还有个幼妹,打个招呼,“穗姐儿?我是柏渡,你二哥哥的好友。”
穗姐儿这几日上过学,也听女傅讲过课,没往日那般内向,脆生生的开口,“柏哥哥好。”
柏渡家中有一个堂妹一个表妹,但因差的年岁不大,所以自小打闹到大,还没见过这样小的。
“穗姐儿真乖。”
沈嫖把鸡蛋剥好放到炉子上的卤汁中。
柏渡已经闻到香味,“阿姊,这是做的什么?”
沈嫖今日准备做饼夹卤菜,但能买到的菜比较少,早上就选几样容易熟的,豆皮和海带,再加上鸡蛋,喝些热粥,也给穗姐儿带过去一些,豆皮和海带稍微有些汤汁,中午一热更是入味。
“饼夹菜,我做的多,一会多吃些。”她掀开锅盖,把第一锅里的盛出来,刀刮在饼上,还能听到脆脆的声音。
汴京什么吃食最多?那就是饼,各种各样的饼,但沈家阿姊做的饼倒是没见过。
“谢过阿姊,我不会客气的。”
沈嫖把饼全部烙好,挨个用刀在中间给划开,每个划开都会冒出热气来,给穗姐儿装了四个,每次她都给穗姐儿带的多,主要是人在外,无论是吃食还是银钱,多带些总是好的,穷家富路嘛。
柏渡忙把熬的浓稠的杂粮粥端上,小竹筐中摆放整齐的冒着热气的饼,一盘清炒的白菜豆腐,他吃过的小炒也甚少,每次都是去酒楼吃的,未曾想阿姊连这个也会。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在院中,沈嫖用筷子夹起卤好的豆皮和海带放到饼中,鸡蛋直接放进去,饼一夹就已经软烂在里面,汤匙浇上一些汤汁,第一个先递给柏渡。
“二郎先尝尝。”
柏渡已然饿的不轻,晨起后就着急忙慌的赶回家中,问母亲要些银钱,跑着买一些好东西,路上就吃个快凉掉的炊饼,但又看到穗姐儿,他笑着递过去,“穗姐儿先吃吧,你还要上女学呢。”不像他,今日可旬休。
穗姐儿接过来,这一个饼差不多是她半张脸大,她捧着咬上一口,外面焦脆,里面的卤汁很多,海带和豆皮都很入味,鸡蛋也是,都很好吃。
柏渡第二个再也没忍住,拿起来就大口吃起来,他身高腿长,手也大,一大口下去,饼少了三分之一,饼烙的很脆,外面还有些焦香,里面的面很柔软,再加上口感不一的豆皮和海带,无法形容的好吃。
他饿的彷佛像是吃完第一个都没品到味道,但还是感慨,阿姊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吗?每次吃都不会佩服自己吗?马上就吃起第二个,中间再喝上一口满是米香的粥,小白菜炒的脆生的。
沈嫖自己吃了两个烙饼,但这简单的早饭,被柏渡吃的像是去了大酒楼一般,他一口气吃了五个,一碗杂粮粥,一桌子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回来后,柏渡已经在井边洗碗筷,沈嫖见他洗的很干净,干起这般的活还有模有样的。
沈嫖开始忙活晌午开门的活,和面,配小料。
柏渡在食肆的厨房待着,帮忙擦桌子,摆桌椅板凳,又是跑着送些小料,很有眼色劲。
“阿姊,我到晌午后就要回书院了,晌午可以也在食肆用饭吗?”
沈嫖点下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好,等你走时,我再给沈郊包些水角儿,你一同带过去。”
汴京关于饺子是很常见的,但是用“角”这个字,包的也都是月牙形的,弯弯的,十分小巧。
柏渡点头,他有些察觉到沈兄和阿姊之间彷佛有些陌生,不过他想应当是沈兄的错,阿姊这般惦记他。
“阿姊,沈兄每次旬休都要在书院抄写书籍赚些银钱,不是故意不回的。”
沈嫖手上切着葱花,听他这般说也不意外,沈郊本就是个性坚毅的人,“往日家中穷苦,也是多亏他自立些。”
柏渡是认同的,阿姊手艺,心胸又宽,还会体谅沈兄,真是好阿姊,如果他那狠心的爹娘能给他生个这样的阿姊就好了。
“阿姊,往后你就把我当做如沈兄一般,我也是你的弟弟。”
沈嫖把热干面都已经备好,准备包包子,笑着应下,“好。”
柏渡说着话就看到阿姊手上的动作,这是包子?
“阿姊这是什么馅料的?”
“大肠馅的,很香,一会出锅先让你吃。”
柏渡最爱吃的就是包子了,笑着重重点头,“好。”
等到包子蒸好,热气腾腾的,外面已经排上很多漕工,柏渡洗干净手帮忙售卖,不过他没忘记给自己留了两个。
因着昨日沈家食肆没开门,今日的人更多,吴二郎特先要个两只猪蹄,沈嫖先给拿出来两只。
柏渡都没注意到还有猪蹄呢,这么闻着就香,还有那热干面,本来阿姊还没售卖之前,他也没觉得有多好吃,但这会闻到那经由热气催发出来的香味,顿觉的饿了,包子卖完,就又帮忙给各位食客上面条。
还有一些经常来的熟客看到忙着的少年郎,听他叫沈小娘子阿姊,以为就是那位读书的沈家二郎,想着这二郎是个勤快的,不枉他阿姊这般疼他呢。
“沈娘子,你家二郎可是个勤快的呢。”
“是啊,是啊。”
柏渡也没说别的,只笑着听大家夸赞,又一边谦虚,没一会就跟人打成一片。
今日卖的很快,等到店内大家伙都吃起来时,沈嫖把猪蹄还有面条都给柏渡留下一份。
“忙一晌午,你也都尝尝。”
柏渡拿起包子就先吃了起来,差点烫到自己,但包子软软的,面皮把汤汁全都吸收了,又着急忙慌的吃口面条,差点噎住自己,连忙喝口清澈的红豆汤,特别舒服——
作者有话说:各位宝子们,因21号要要上夹子,更新就是下午或者晚上啦,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爱你们,强势笔芯。[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害羞][害羞][害羞][害羞][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25章 皮薄多汁的猪肉白菜馅水角儿 “我答应……
沈嫖吃的是一小份的热干面, 她倒是没柏渡这般饿。
柏渡吃着吃着就悲从中来,想到明日此时就坐在书院的膳堂中,吃着没滋没味的膳食, 恨不得再不去读书上学。
沈嫖吃过后,先和上一块包饺子的面, 饺子面可以软一些,瞅着时辰,就去郑屠夫店中割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让他帮忙剁馅料, 肉店内也是一向会做的,只是不会那么细腻,回家自己再稍微剁一下就好,她让郑屠夫先剁着,去买两颗白菜,冬季白菜价钱格外的便宜。
提着菜到家中, 柏渡已经把食肆的小桌子都擦洗干净, 若是此时此刻柏家上下看到,定然会觉得此人是冒充的柏家二郎。
刚刚过晌午的汴京街上依旧热闹, 好些跑腿的在街上穿梭,也有些食肆已然过了饭点,老板们都在喝茶小憩。
沈嫖把肉放到专门切肉的案牍上,拿起菜刀开始细细剁起来。
柏渡看着外面蔡河边上人都在闲着说话, 小食摊的老板在互相逗趣, 哈哈大笑, 很是热闹,他之前从未看过这样的情景。
“阿姊,有需要我做的吗?”
沈嫖和他相处这大半天, 对他也越来越熟悉,没那么客气了,“把白菜剥开,洗干净。”
柏渡高兴的应一声,拿过一个木盆,坐在小马扎上一叶叶的拆白菜。
食肆里倒也安静,除却有规律的刀碰撞案板发出咚咚的声音。
“阿姊,沈兄在书院很努力,不管是每月的私试,还是文章,回回都是榜上有名,我们书院的学正,博士都很喜欢他这个学子。”
柏渡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嫖念叨。
沈嫖嗯一声,“读书自是十分辛苦。”书院每个月有月考,加上年底的摸底考试,她觉得跟现代的高中生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是长年累月的住在书院,吃穿上也不如现代人。
柏渡又讲起沈郊曾经被书院的哪家大人瞧上,想将家中爱女许配,他确说家中贫苦,学生也并无功名,不愿误了姑娘终身,回到斋舍还被同窗打趣,他脸红的赶忙躲了出去。
沈嫖听着大约能想象出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羞红脸颊的样子,不过才十七岁,也是太小。
柏渡挑些好玩的好笑的都说给沈嫖听。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干活也快,沈嫖把剁好的肉馅放到盆中,白菜也一并剁碎,磕入两个鸡蛋,盐,酱油,芝麻油,五香粉,搅拌均匀,馅料颜色变深,也十分好看。
“闻着这馅就香。”柏渡捧着这一盆馅,往日只是吃过水角儿,但从不知道原因一个小角子竟然中间有这么繁琐的步骤。
沈嫖拿出面的案板,撒上少量面粉,面反复揉搓,分成小剂子,擀薄,没一会就是一张张近似于圆形,中间稍微厚些,而四周薄的饺子皮。
沈嫖擀好一小块面后,拿起皮就包起最简单的月牙形的,封好口后,用拇指在饺子内侧捏下,自然就成为月牙,而皮因为这一捏,会因为受到压力和肉馅会更加紧凑。
柏渡手有些笨,好似绵软的面皮在他手中并不管用,在阿姊的帮忙下,好不容易捏出一个,还挺开心的。
沈嫖包上两锅排的饺子,还要让柏渡快点赶回书院,她下上包好的一大半,肉饺子要水开三回,饺子全部飘起才算是熟透。
厨房里还有剩下的几颗芫荽,洗干净切碎,放到碗里,再放上五香粉,醋以及一滴酱油,能调出一点点颜色,一勺饺子汤浇在碗里,芫荽的香味完全被热汤激发出来,再把一个个的精致的小巧饺子放进去。
“二郎,你先吃罢。”柏渡积极的烧火,在烧的过程中还在自责,果真他还不如穗姐儿,她都会把火烧的好。
“阿姊,我火烧的不好。”柏渡从未做过这样的活。
沈嫖笑笑,恐怕不止是烧火,就是今日在食肆内忙来忙去的活,他在此之前也从未做过,“没事,郊哥儿也不大会做。”沈郊三四岁就开蒙了,日日上学堂,像沈家这样的贫困人家,靠卖力气过活的,有一个在读书上有天赋的就不得了,所以沈父沈母都全力托举他希望他能出成绩,一次登科,也为沈家改换门庭,这样的家务活自然干的最少。
柏渡哎一声,“沈兄这样不好,阿姊放心,我下次再来烧火就会了。”他说完就捧着一碗酸汤水角儿到一旁的桌边坐下,刚刚出锅的自然是烫的,汤酸酸的很开胃,再有芫荽的香味,汴京人爱吃芫荽和韭黄,常喝的羊汤中就常加这两样,但韭黄价高难得,而芫荽家家都有的。
他夹起一只水角儿,皮十分薄,且紧紧的裹着肉馅,似乎能看到里面的肉馅一般,一口咬下半个,肉馅中竟然还有汤汁,又烫又香,迫不及待的把这一个全都吃完,捧着碗喝口酸汤,在这样的天里,浑身都是舒服的。
沈嫖不饿,她把剩下的饺子都盛出来,不带汤水的挨个放到食盒中,汴京人讲究原汤化原食,把另外一个小瓷罐中盛上饺子汤,这么装下来,一个食盒也装的满满的。
柏渡吃完了一大碗,从没吃的这么痛快,他第一次觉得往日的水角儿都白吃了,皮不薄也不劲道,就连馅调的都不香,吃完就得走了,他很是依依不舍。
“阿姊,我旬休时定还会归家来看望你的,在家中你一定好好保重自己。”
沈嫖把他送到门口,食盒递到他手中,“好,你也是,在书院就多听学究的话,好好读书,阿姊等着你们都能榜上有名。”
柏渡听着这话如家人一般,眼眶红了又红,“放心罢,阿姊,我会好好读书做文章的。”
学问上若没什么进步的话,岂不是很对不起今日这四个饼夹卤菜,一碗面,两个包子,一个猪蹄,还有一大碗水角儿,更对不起阿姊。
柏渡提着食盒就去了自家马车处,小厮套马已然在外面等候大半晌。
沈嫖回到食肆内,把剩余的饺子上面盖上一层布放到院中,现下天气冷,也好存放,等穗姐儿下学后,就当做她们俩的晚饭。
现下已经日头渐渐往西边落下,晌午的暖意退却,有些生冷。
冯妈妈今日和家中小厮一同来给沈娘子送支赐的,昨日的席面办的甚好,大娘子嘱咐她支赐要送的合适,到这附近还询问了一圈,才找到这家小食肆,果真两个招牌都没呢,小食肆门口有台阶,接下青石板的路走过去就是蔡河码头,还有些小摊贩们在叫卖。
码头人来人往的有商船也有官船,漕工们忙的装卸货物。
冯妈妈上前叩门。
沈嫖刚刚把厨房的案板清洗干净,放在院中晾晒,过去开门,看到是冯妈妈也并不意外。
“冯妈妈。”
“问娘子安。”
沈嫖让冯妈妈进到食肆来,冯妈妈进来这般瞧着,这小食肆楼下也就三张桌椅,沈娘子这样好的手艺,屈居在这样的小食肆里真是屈才,不过她也不会多去置喙。
沈嫖给她倒上茶水,就一起坐下。
冯妈妈招手让外面的小厮把支赐送进来,“沈娘子,这原是要过冬,我家大娘子特意让挑了几套上好的皮货,另外这是两匹绸锻,可以裁剪新衣,还有这是六贯钱。”小厮边往里面搬,她边介绍,一会桌子上已经堆满,小厮最后又提来一条羊腿,“沈娘子,大娘子交代说娘子做羊肉的手艺一绝,这是我们家大官人特买来的同羊,今一大早才宰杀的,非常新鲜,也请娘子和家中人一同尝个鲜,这些薄礼都是给娘子的,家中太夫人寿辰的席面做的特别好,往后家中或还需请娘子过去的,还恳娘子千万别推辞。”
沈嫖有想过这次的支赐会多,但没想到会这般多,虽说六贯钱看似只是比上次多一半,但她也清楚,真正值钱的是这皮子绸缎,还有羊腿。
“这是不是太多了?”她有些迟疑。
冯妈妈听到这话笑起来,“娘子的手艺在汴京首屈一指,只是娘子比不得旁人出名罢了,这都是娘子值得的。”
沈嫖初来乍到确实不知,“那冯妈妈就替我向王大娘子表达我的谢意。”
两个人又说会话,沈嫖才把冯妈妈送走,她回家关上门后看着这一桌子东西,先打开了皮子,有好几件,她算着这件小块一些的给穗姐儿做个内衬,还要做个围脖,另外帽子也要,她和沈郊是成年人得用这大块一些的,王大娘子这支赐备的格外用心,知晓现下家中最缺什么。
至于这么一大块的羊腿肉,她准备给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各自割上一块,毕竟自己也吃不完,虽说天气冷可以放,但到底不是最冷的时节,也放不了太久。
这般想着收拾一下就放到厢房里,又才注意到柏渡送来的,每份包的都格外用心,精致的糕点和炙肉,是花了大价钱的,这孩子真是个实心眼。
她拿上皮子和布匹又去了冯娘子的裁缝店。
冯娘子近几日也是忙的很,快入冬,有好些家要来裁剪衣裳,有几日没见过沈家大姐儿。
“阿嫖,这是来做衣裳。”
沈嫖打开包裹,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下。
冯娘子陡然看着上好的绸缎和皮货,这边的邻里们大多都是穷苦人家,谁家过冬能有个皮子已然十分不错了,但沈家大姐儿这真厉害,倒是觉得大姐儿做厨娘是真的吃香,你瞧,这才几日啊,人也变的更好看,气色红润能掐出水来。
“好,阿嫖放心,我定会给你做的好好的,你家二郎的袖子要稍微长一些,穗姐儿近日也长高一些,胖一些,我都记得,手下有分寸。”
沈嫖交待好付了定金才走的。
冯娘子细细摸着那皮货,这穿在身上当真暖和,想起去年这时他们姐弟妹三人还因沈娘子去世,伶仃孤苦的,可见日子就是这般过的,一日日的过下去,总会有好日子的。
她还在感慨,铺子里迎面进来一人。
“贺家婶婶来了,是又要给你家大郎裁剪新衣吗?”
于秀枣这些日子在给林博士家下聘,花了好些钱,不过过冬还是要打算起来的,她笑着进来,只看到刚刚从铺子里出去的女子彷佛是沈家大姐儿。
“是呢,这不是那博士亲家送给我家大郎一张皮子,我想着给他好好做件衣裳。”
冯娘子哦上一声,贺家和沈家退亲的事闹的沸沸扬扬,谁人不知,不过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倒也从未当面提起过。
“这皮子真不错,贺家婶婶把你家大郎的尺寸给我一下。”
于秀枣本想着多听冯娘子奉承两句,只听得这么一句,眼神又看到那竹篓里堆着的也是皮子,看起来不止一张。
“冯娘子生意真好啊,这是谁家送来的。”
冯娘子是个生意人,知晓这两家有矛盾,当然不会自己提起来,只没想到她自己问起,“哦,那是沈家大姐儿送来的,要过冬,说是给穗姐儿和郊哥儿做的,她自己也要做上两套,里衬是上好的绸缎呢。”绸缎贴身穿得多舒服啊,她是这辈子还没穿过。
于秀枣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沈家大姐儿?”
冯娘子也是个爽利人,本也看不上贺家婶婶的做派,这会依旧端着笑脸,“是呢,婶婶没听说吗?大姐儿现在自己把那院子改了下,开个小食肆,还因着手艺好去贵人家中做厨娘,收入不少,这些应当都是贵人给的,就连穗姐儿也一同去读了女学,我听程家嫂嫂说,那半年得五六贯钱呢,不过对大姐儿说应当不贵,她现在给贵人做顿席面都不止这点钱了罢。”
其实她也不知大姐儿是赚多少,但她看着贺家婶婶脸色越来越不好,她这嘴就越说越快。
贺家婶婶最后走的时候还拉着一张脸。
沈嫖并不知晓这些事,其实她已经把贺家人都忘记了,她去接穗姐儿下学回来的路上看到街边有卖柿子的,竟然不是现在大多数熟透的,有个七八分熟,橙黄色,个头又大,圆圆滚滚的,她买了一竹篮,准备在家做柿饼吃,想着那柿饼上挂着白色的糖霜,掰开里面甜滋滋的,冬日里若是哪天想吃点凉的,吃上一个又甜又凉滋滋的,应当十分舒服。
穗姐儿今日学了几个生字,她想多多练习,尽快熟悉会写,一回到家里就趴在桌上写了起来。
沈嫖坐在小竹凳子上给柿子削皮,柿子上的皮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皮也要留起来,放到簸箕上,就摊着晾在院子里一直到晾干。
“穗姐儿,你若是饿了,就跟阿姊说,我晌午包的有水角儿。”
穗姐儿只轻嗯了声,就又专注写起来。
沈嫖往屋里看她一眼,若是女子可以考学,就这个用功劲,也能考得上,她把所有柿子都削完,就用棉绳一个个的在柿子的根茎处给绑起来,像是一个个红彤彤的小灯笼,一篮子都忙完,天也完全黑透了。
她到厨房里把那羊腿拿出来,拿上刀按照纹理顺着切下两块,放到篮子里。
“穗姐儿,不要再写了,你得休息。”
穗姐儿手也有些坚持不住,才恋恋不舍的收起来,“好的,阿姊。”
沈嫖递给她一个小篮子,“你去给月姐儿家送去,就说是阿姊去贵人家中做席面,贵人给的太多,给大家伙分一下。”
穗姐儿看着那桌上这么大的一个羊腿,都有些惊讶,她还没见过这么多羊肉呢,往常也吃的都是猪肉最多。
“好,我去了。”
穗姐儿提着篮子出门。
沈嫖提着另外一个篮子去了赵家婶婶家,这个时候一般两家才有人,程家嫂嫂这几日带着月姐儿回娘家照顾母亲,赵家婶婶是每日都要出门做工的,平常人家没有闲着的。
赵家婶婶这会正在家中做饭,她家小儿在堂屋中看书。
沈嫖看向冒着炊烟的厨房,直接进去。
赵家婶婶做些热汤,配着炊饼,又暖身又能吃饱,看见沈嫖过来,还以为她是串门。
“正好,你赵叔说明日咱们就能去买煤炭,我到时借个驴车来,咱们三家买的也多,驴车能一次拉完。”
沈嫖把篮子放到案板旁边,赵家婶婶的厨房没她家的大,不过摆放的物什都大差不差,她坐到灶旁帮着往里放两把柴火,顺手烧起来。
“那好,明日晌午去还是?”
赵家婶婶明日也正巧跟人换班特意空出来的,“得下半晌,酒楼晌午活计最多,就这我把煤炭运回来后,还得进城去。”
沈嫖想这次买来的最好是能够过冬的。
“好,婶婶,我是来给你家送羊肉的。”她把做席面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家婶婶锅里的面汤也差不多好了,听到这话又看篮子的肉,这么大一块,得有个一斤多吧,“大姐儿,这如何使得,你过去贫苦,现在总算是自己学艺出师了,都自己省着点花,这羊肉可贵呢。”
沈嫖不太习惯应付这样互相拉扯,连忙往厨房外面走,“婶婶也帮我许多呢,是那贵人给的也多,婶婶尽管放心吃,我就先回了。”
赵家婶婶送人到门口,瞧着人拐弯就进了她家院子,这孩子,她回家看着那块羊肉,干脆小心的切上一小块,切成丝,在炉子上炒上一盘,也是多亏沈家大姐儿才能时不时的吃点荤腥。
程家嫂嫂今日没做饭,就买些饼子,她是婆母病完,母亲又得了风寒,回家照顾两三日也好些了,就见到穗姐儿送来的肉,她今日回来时,嫂嫂给月姐儿装了好些果子,她赶紧给穗姐儿用帕子也包一些,让她们姐俩在家中玩会,估摸着大郎快回来,她准备做个羊肉羹汤,再用饼子泡着吃,这么好的羊肉,她就算是去买也买不来,就算是买来了,价钱估摸也不便宜。
沈嫖看时候,没点柴火灶,打开炉子放个小锅,准备煮水饺,她坐在炉子旁边顺便烤火,穗姐儿也回来了。
“阿姊,嫂嫂给我的,说让我拿着吃。”穗姐儿搬个小板凳也跟着坐在沈嫖身边,拿起一块果子,“阿姊也尝尝,可甜了。”
沈嫖吃一小块,“嗯,确实甜。”
两个人凑在一起,炉子里的火也越烧越旺,今日不知哪家贵人办喜事,内城放起了烟火,甚是好看。
书院膳堂内。
沈郊看着这食盒中的水角儿,略微皱了皱眉头。
“这是我阿姊做的?所以你今一整日都在我家?”
柏渡咧着嘴笑起来,“是啊,我早早到家拿了银钱买好些东西去看望阿姊还有穗姐儿,阿姊早上做的是饼夹卤菜,晌午吃的热干面,猪蹄还有包子,临走我就吃一碗水角儿。”
他把热好的水角儿好心的推到沈郊面前,“阿姊特意让我带的,说是让我们好好读书,做文章。”
陈尧之在旁瞧柏渡小心翼翼的样子,憋住笑意,“所以,今日你归来后,读书十分专注是听话了?”
柏渡面带严肃的点头,“我答应阿姊的,自然会做到。”
柏渡又见沈兄彷佛是不开心。
“沈兄,我是之前就跟你商议过的,是你没时间,那我得去吧,阿姊回回给我们捎带吃食,还给你送衣送银钱的,做人要讲良心的。”人与人之间要有来有往,这样才好。
沈郊倒是不生气,就觉得好笑,这人到他家中混一天吃喝,现在还要反告诉他要讲良心。
“柏兄,你知道朝中,你适合去哪里吗?”
“愿闻其详。”
“御史台。”
陈尧之听完就再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本朝不杀言官,柏兄,这确实适合你去。”
柏渡想一下,“我才不去,御史台的那些人,该参的不参,不该管的倒是殷勤。”他说完又顿下,“不过若是我去了,定然会搅合一下,趁着水浑,才好摸鱼。”
沈郊知晓柏渡一点都不笨,他脑袋聪明,又很会与人交往,天生一张笑模样。
“我阿姊在家中如何,可缺银钱,穗姐儿呢?还好?”
柏渡把汤分别倒到三个碗中,“都好,阿姊食肆的生意极好,不过沈兄,你可能回去就比较难办了,因为食客们,都以为我是沈家二郎。”他边说边夹起一个水角儿吃起来,阿姊特意分开放的,水角儿没有一个沾在一起的,个个都完好无损,而且热后,那皮竟然也还劲道,不知阿姊是怎么和的面——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后面就是正常更新啦,每日下午六点店铺开门营业[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ps:宝子们,在第一章作话的时候提到过,关于宋朝还没有的食物如果后续出现,就是架空啦,比如可能有的红薯,辣椒,番茄之类的,感谢大家[亲亲][亲亲]
第26章 热辣滚烫肉嫩多汁的羊肉串 “多谢沈娘……
沈郊再笑不出来, 什么他变成了沈家二郎,此人还好意思吃呢?
柏渡还自顾自的给他夹过一只水角儿,“我也帮忙包的呢, 阿姊还夸我做的好。”
沈郊恶狠狠的吃下一个,也再不同他讲话。
陈尧之决意只吃不言语。
沈嫖晚上煮了两碗水饺, 穗姐儿吃大半碗,也都做的是酸汤的。
穗姐儿捧着碗夹起一个先吹一吹,然后咬一小口, 现在她吃的好吃的太多, 都能吃的出里面都放的什么菜,这里有白菜,而且好鲜,里面的汤汁又香又烫,吃完一个,就喝口酸汤, 开胃解腻, 特别好吃。
沈嫖算下她马上要旬休了。
“后日穗姐儿你旬休,阿姊把羊肉准备好, 我给你做烤羊肉串吃,好不好?”
穗姐儿点点头,又斟酌的开口,“那能让月姐儿也来吗?我答应她, 要教她识字。”
沈嫖笑着嗯声, “当然可以, 月姐儿是你最好的朋友,那阿姊作为你的家人,当然要去帮你招待你的好友。”
穗姐儿眼睛亮亮的, “谢谢阿姊。”
吃完晚饭,沈嫖在炉子上烧起来热水,她又看着她们住着的这件厢房,在中间放上 一个炉子,避免煤气中毒,不对着床榻的地方开一扇小窗户,正正好。
还要把隔壁厢房装些布匹帘子,可以遮挡冷风,做个浴桶来,这样就不必去外面的澡堂洗澡。
翌日晌午卖完正准备关门,郑菓小哥过来送肥肠。
“问娘子安,我叔父让我来问问娘子,那猪蹄还要供货吗?”
沈嫖点头,“要的,每日可加五只。”她现在的猪蹄已经供不应求,有些不是漕工的,不知从哪里听说的,也会过来买,一回来最低都是要两只的。
郑菓小哥笑着点头,“那就好,实不相瞒,就连我家这铺子里来买猪蹄人都多了,想来是要回家自己做的。”
沈嫖还真没想到,送走郑菓后,她在家中清洗完碗筷,赵家婶婶也赶回来,还借到一辆驴车,程家嫂嫂也是在家中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准备好放置煤炭。
三个人一同坐车到内城去。
汴京的煤炭铺子极多,因走水路运输进京,且多是走汴河,所以从船只上把煤炭搬运下来后,铺子也因着就近原则多建立在汴河的沿岸,分为河南一到十一铺以及河北一到十一铺。
赵家阿叔的铺子就是在兴国寺桥旁最大的一间。
一路赶着驴车从崇朗门过曲苑街,往前走就是兴国寺桥,越往里面走就越热闹,干净整洁宽敞的内城大街,街道两侧铺子林立,右边再走过去就是开封府。
“赵婶婶,阿叔可曾说过现在煤炭是什么价钱?”
到内城街道,车走的也慢,赵婶婶一边赶着车,一边说话,“现在是一百文一秤。”
沈嫖默默在心中换算一下,一秤差不多十五斤,这个价格不贵也不便宜,比如像她家来说,一个冬日满打满算是四个月,差不多要用四百斤煤炭,需要四贯钱左右呢。
汴京月薪资普通码头卖力气的有五贯钱。
程嫂嫂想一下,“我家得要三百五十斤,省着点用。”
沈嫖准备多要一些,她平日里还开着食肆呢。
三个人一盘算,恐怕驴车要多来几趟。
兴国寺桥旁很是热闹,各色叫卖的,就连那煤炭铺子里都人来人往,地上稀稀拉拉的掉了很多煤渣,人人鞋底上估计都沾了不少,幸好有赵阿叔在铺子里做工多年,跟管事的也熟悉,她们不用在前面再挤来挤去,直接到后场里去搬就行。
赵阿叔其实有些日子没见过沈家大姐儿了,他每日天还没到卯时就要来上工,每每归家也已天黑,上次见好像还是初秋,不过那会大姐儿怯怯的,眉头也不舒展,彷佛整个人被块大石头压着,现在瞧着他都觉得换个人,眉目舒展,爽朗许多,这就好。
“大姐儿,你这回家后,雇两个帮闲的帮你搬运,别自己搬。”
沈嫖应下一声,“我记得,谢过赵阿叔。”
赵家阿叔也招呼店内的一些活计帮忙,没一会驴车就已经装的满满的,不过看情况还要再来两趟。
三个人准备把这车的先运回家,在街道里正堵着呢。
“沈小娘子!”
沈嫖只隐约听得有人叫自己,只因人来人往不好瞧,转好几圈才循着声音找到人。
人群里邹远身穿湖蓝色的圆袍,一脸惊喜的招手。
“邹郎君。”
邹远今日和陶谕言准备去笔墨铺子,这不刚刚出门,这条街本就全是卖煤炭的,夏日还好,因要过冬,这些日子天天堵着,所以是走也走不过去。
陶谕言见到沈小娘子也问好,“沈娘子安。”
邹远今日没去食肆用饭,家中来客,他陪着客人用饭。
“娘子这是买煤炭?”
沈嫖点头,赵婶婶和程家嫂嫂大约知晓这二位郎君是食客。
邹远瞧过铺子内的情形,“沈娘子只买这些恐怕不够吧。”他说完就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厮,“你回家让管家多安排几辆车买好煤炭送到食肆门口,若是嫂嫂问起,就说是要帮给咱们家做卤鸡的沈娘子的忙。
那小厮听完应声就往家跑。
沈嫖没推辞,若是能一次就给自己运回家,她也不用再多跑上这好些趟,更别说来回还要搬运,赵家婶婶还要赶回酒楼做工,程家嫂嫂还把月姐儿自己个放在家中呢,都是忙中抽空来的。
“那就多谢邹郎君了。”
邹远觉得这都是小事,只期盼一事,他摸摸鼻子,“沈娘子,明日食肆的猪蹄可要给我多留两只。”
陶谕言在旁听着就顿觉无奈,不过其实也可以多留上一只的。他俩明日就又要到码头去监工。
“这都是小事,邹郎君帮我这么大的忙,若是今日下午无事,可以来食肆,我家中得了一只同羊腿,正准备做些羊肉串来吃。”
邹远只听过炙羊肉还有熝肉,忙不迭的应下,“当然,明日就要忙活起来了。”
因邹远帮忙,一趟一共来了好几辆车,就把煤炭全都运回到家中,几个小厮还帮着把三家的都给装卸好。
这样大的阵仗,新桥巷的好些邻居出来瞧,娘子们手里还纳着鞋底,都道是沈家大姐儿搭上了贵人的线,这日子眼瞧着是不一样了。
沈嫖还额外给了小厮一些银钱,虽然不多,但得了应当也会多些开心罢。
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很是感谢沈嫖,若不是她,她们三人可有的忙。
完事后,又各自去忙开,程家嫂嫂有相识的婆子来寻她做些浆洗的活,东家找的急,沈嫖就把月姐儿接到自己家中。
她去买些枣碳,羊肉串其实吃不了太多的料,只需要盐和孜然,就能激发出羊肉最好的味道,不过她还是配些额外的蘸料,晒干的茱萸花椒在石舀中捣末,又配上别的,这个香料可以做稍微辣一些的。
月姐儿也很是乖巧,不过她比穗姐儿要活泼很多。
沈嫖几乎走一步她就跟上一步,伸着小脑袋看在做什么。
“饿不饿?”沈嫖见她这样也觉得好玩。
月姐儿午饭吃的汤饼,“还好,阿姊,这是做什么?”她好奇的问。
沈嫖把一个圆形的炉子拿出来,这个炉子三条腿稳稳的站在地上,下面有通风孔,她把枣木碳放到里面,用碎木屑点燃,枣碳慢慢的也隐约有些燃起来。
月姐儿也在一旁帮着鼓足一大口气吹。
“做烤羊肉串,等穗姐儿下学,咱们一起吃。”
月姐儿听闻倒是有些小人儿的感慨,“不知道穗姐儿上女学难不难?”她已经开始为了明年要去上女学而担忧了。
沈嫖看她皱着的眉头,表示理解,她一般暑假快过完的时候,也是这种感受。
“那等她回来你好好问她罢。”
月姐儿继续忧愁。
汴京没有现代可以吃烤串用的红柳,毕竟红柳多生长于沙地,也距离汴京遥远,沈嫖选用了梨木,其实还可以用其他的果木,比如枣木,且会自带水果的甜味,烤出来的羊肉串也别有滋味。
沈嫖把削剪好的梨木放到水中浸泡,然后就开始切羊肉,把这腿肉顺着纹理切下,然后再切成小块,这样会方便串起。
月姐儿也没见过,在旁边看慢慢串起来的羊肉串,眼睛越来越亮。
“阿姊,这个没做,我都觉得好吃呢。”
沈嫖笑起来,看看时候,今日倒是没起风,她洗干净手,“我们一起去接穗姐儿下学。”
月姐儿没去过女学,在门口看到穗姐儿和另外两个小女孩一同出来,那两位也过来和阿姊问好,她们长的好看,行礼间的动作也好看,总之跟自己好像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她牵着穗姐儿的手。
“穗姐儿,我也要快快读书识字,不能被你落下,我要和你一直做好友。”
她想和穗姐儿一直一样。
穗姐儿点头,“那我把我认识的都教给你。”
因明日不用去女学,穗姐儿回来后也没立刻去习字,和月姐儿一同给阿姊帮忙。
沈嫖几乎都已经准备好。
邹远和陶谕言也赶到,两人到店内瞧见这穿成串的别具一格的形状。
“沈娘子,我们只吃过签肉,但没想到这样的长签竟然还能烤制。”邹远更是好奇。
“这是一种来自西北的吃法,遇到的一位老人告诉我的。”沈嫖随意解释两句。
邹远想起祖父来,一会归家若是还有剩余,就给他带上两串,还要嘱咐千万别告诉父亲,不然又要一顿唠叨下来。
天已经渐渐暗下来,大街上每个摊贩前面都点了灯笼。沈嫖把院子里也多点了两个。
枣木碳正燃着,一种果木的甜香味,羊肉串放置在上面的铁丝网上,肉遇到高温收缩,滋啦作响,沈嫖在羊肉串五成熟的时候撒上盐。
几个人都觉得烤羊肉串是个新鲜的事。
沈嫖坐在小马扎上,圆形的烤炉就在院子里,在深秋这样的天气里,深夜总是带着冷意的,但围在炉子旁边倒是热乎乎的。
邹远觉得除了新奇,还有些旁的感觉,是家中不一样的,也和在酒楼中肆意潇洒时不同,总之是舒畅的。
羊肉被火烤过后油滴进炭火中,枣碳似乎燃的更厉害了,又隐隐的飘出不仅仅是果木的甜,还有油的香。
沈嫖左右手都拿上几串,烤制的过程中翻面,把孜然粒撒上,孜然独特的香味被炙烤出,在炭火的加持下,慢慢的和同羊肉融为一体。
“香。”
邹远闻着,都有些迫不及待,晌午家中待客的席面其实一般,他没吃多少,出门后又去笔墨铺子,买些文房四宝,后去了陶家,被陶伯父抓到考究功课,就耽误到现在,早就饥肠辘辘。
陶谕言第一次这么赞同邹远,他发觉吃食不仅仅是吃食,还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怪不得大文豪也有些爱吃爱喝的。
“沈娘子,这样的手艺,真是让人佩服。”
沈嫖笑笑,“陶郎君过誉了。”
邹远看着那烤串上的肉似乎已然变的有些焦黄,油滋滋冒着,“若是让我祖父看到沈娘子这般手艺,定然要花大价钱邀请娘子到我们府内只做邹家的厨娘呢。”
“唉,若是邹老先生愿意,价钱给的到位,兴许我会去的。”沈嫖与他说着玩笑话。
邹远笑着,“沈娘子的手艺,便是到宫中也是可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只坐在那看着这羊肉,也不接话,都十分饿了。
“阿姊,什么时候好啊?”
沈嫖拿起手中的两把,“好了,来,先尝尝。”
这两把有十串,沈嫖放到盘子上,几个人赶紧每人拿起一串来。
沈嫖看着两个小女孩,“烫,你们俩小心咬着吃。”
俩小女孩都听话的乖乖点头,先吹吹气,然后才小口的尝试咬下。
邹远倒是叫一声,他给烫到了,没想到这般烤制后的羊肉一点都不干,被羊肉里的汤汁给烫到,不过一点没舍得松嘴,只一口吃下一块肉,外焦里嫩,盐味也是正好,从前的炙羊肉好像有些老一样。
“好吃,沈小娘子,这也太香了,这个火候掌控的再没这更好的了。”
陶谕言都没说话,只是一味的表达和好友同样的意见,真的尤其香。
沈嫖又拿过来些放置在炉子上,自己才拿起一串吃起,确实好吃,但关键在于肉质,果然同羊肉名不虚传,肉质细腻,没有任何膻味,若是排骨用来做手抓饭应当也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这边准备的多。”她就是有些可惜,柏渡来的不巧,若是可以,也能多捎带回去一些,这样二郎也能用一些。
柏渡此时正在苦读,他觉得君子应当立信,答应阿姊的事是要做到的,若是他的这番理解被在鸿胪寺当值的老爹知晓,恐怕会气的跳脚。
一把十串,五个人,每个人前面两串一会功夫就都吃完了。
等到第二把烤制好,沈嫖把自己做的蘸料也拿出来。
“每人一个小碟,把这个干料放上面,这里面有些辛辣,我放了茱萸,穗姐儿和月姐儿,你们俩可以吃吗?”
她其实还挺鼓励吃辣的,吃辣的好处有很多。
穗姐儿先点头,“阿姊,我想尝尝。”
月姐儿也是。
沈嫖都给他们每个人都弄一小碟,“就这样,把肉用筷子捋下来,在料上蘸一蘸。”她先把自己教的那串用筷子夹起来尝下,茱萸辣味没那么浓烈,微辣,配上滚烫的肉串,搭配合适,想着改天吃火锅时,她可以尝试做些奶茶来,只是汴京简易版了,放芋泥,榛果之类的,不过应当也不错。
其他几个人也学着这么蘸着吃,别提多香了。
陶谕言从前几乎没试过茱萸,用饭都是讲究清淡,但现下完全不一样,辣味和羊肉串的结合真是绝妙。
沈嫖第三把烤制的时候就把蘸料也多少撒上一些,直接把味道烤进去,又是另外一种吃法。
“这次的怎么样?”
邹远口中边品味边说,“那茱萸被烤的有些焦糊味,但花椒的麻,又渗透到羊肉中,麻辣的羊肉,又嫩又香,别说,更是另外一种味道。”
沈嫖听他形容完,也觉得味道差不多。
“邹郎君说的恰如其分。”
穗姐儿和月姐儿有些觉得辣,又跑去喝的水。
沈嫖拿过还是柏渡来时拿的柑橘,不用剥开,放在网上烤制。
程家嫂嫂忙活完,从外面回来,准备接月姐儿时,在门口就闻到了香味,一进来就瞧见今日下午遇到的那两位小郎君,个个都吃的满嘴油,还不时在说笑些什么,一番其乐融融的。
“阿嫖,劳烦你照顾月姐儿了。”她看月姐儿吃的肚圆。
沈嫖觉得这都是举手之劳,之前原主一直在四司做工,几乎每天都是程家嫂嫂在时不时的照看着,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正常的。
“嫂嫂说的哪里客气话。”沈嫖说着又拿起几串来,“嫂嫂也尝尝,是昨日的那个同羊肉,烤制出来也极其好吃。”
程家嫂嫂也没有推辞,她忙活这会也确实是饿了,领着月姐儿回去。
月姐儿和穗姐儿还不忘约定好明日一同识字。
等到家中,月姐儿还在夸奖,“阿姊做的烤串真好吃,阿娘,香不香?”
程家嫂嫂吃完第一口就愣住了,她是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昨日大姐儿送来的那一斤多的肉,她还想着要多吃几日呢,看着这几根串起的肉,自己只吃一根,其余的留着给孩她爹吃,他干苦力活的,应当多吃点肉。
“香,等阿娘多赚银钱,让我们月姐儿以后也要多多吃好的。”她下定决心让月姐儿读书识字学上一门手艺,就如同大姐儿一般,以后不论是怎样,她家月姐儿都可以自己依靠自己,毕竟她和官人也跟不了她一辈子。
沈嫖把串的羊肉串都烤制完了,几个人都挺能吃的,到后面是邹远非要体验如何烧烤,还自顾自的烤起来。
沈嫖剥起烤的冒水的柑橘给穗姐儿吃,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吃,不过到最后还是她来收摊的,剩余的还有七八串烤制好。
邹远跟陶谕言各自分上几串,“沈小娘子,我祖父十分爱吃你家的吃食,我这几串给他老人家带回去。”
沈嫖点头应下,那羊腿上还有些羊肉,想吃的话明日还能做。
邹远从怀中拿出一两银子来。
“沈小娘子,今日我与陶兄十分劳烦你,这连吃带喝还要拿的,这点是我们的心意。”
沈嫖知晓现在的一两银子大约值一贯半钱,“邹郎君实不必如此,我的本意是谢今日下午郎君对我们的帮忙,不然就我们那一辆驴车,又要跑上几趟,还要请帮闲跑腿的,也是一笔花销,况且这同羊肉也不是我买来的,是我去做厨娘,东家给的支赐。”
邹远前面像是都没听到一样,“支赐?沈小娘子还愿意去府上做厨娘吗?”
沈嫖点下头,“是,所以邹郎君和陶郎君,不用这么客气的。”
邹远倒是有个想法,“沈小娘子,若是我每日邀请你给我做一桌饭菜,那可好,我们也不用你过府,就在这二楼做个包厢来。”他自从上次在二楼吃过羊肉面后,就一直惦记着。
他想着就陶谕言跟他老爹僵持这样,恐怕还要在这码头熬上一段日子,虽然日子过的苦,但若是能一直吃上沈娘子做的吃食,也算是一件幸事,可堪欣慰。
陶谕言倒也觉得这个主意好。
沈嫖不知道为何这个聊天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那容我考虑一二。”
邹远觉得考虑就有可能,退后两步,双手奉在胸前,弯腰行礼,再郑重不过了,“多谢沈娘子。”
他们二人这才拿着被油纸封好的烤串各归各家。
邹远到府中后,直奔祖父的房间,在门口被祖父身边的王阿叔拦下,说祖父在看书,他觉得奇怪,祖父若不是因着要写奏报,都不愿意再重新去识字,主动看书更是荒唐,看着手中的烤串,想下还是决定过去,上前敲门。
“祖父,孙儿归来。”然后他就听到屋内有什么碎掉的声音,以为祖父有什么事,赶紧一推开门就瞧见那碎掉的是酒杯,随之闻到酒香味。
“你如何来了?”邹祖父捡起面子,维持自己长辈的身份。
邹远扫过一眼就知晓刚刚定然是在偷偷吃酒,又被自己的敲门声吓到,所以才不小心摔了酒盏,他笑着撩开衣袍坐下,拿出烤串放到祖父面前。
“祖父,孙儿可不是故意的,是有了好吃的,特来给祖父送上的。”
第27章 热腾腾的羊肉泡馍 “凭什么你小子能吃……
邹祖父已经喝有好几两酒了, 两颊红晕。
邹远慢慢打开包着的羊肉串,大火猛烤过的孜然羊肉香味就已然冒出来。
邹祖父眼睛直愣愣的瞅着,他没见过, 也没吃过,拿起来一根大口吃起来, 真是满嘴留香,中间都不带说话的,示意孙儿给自己在新的杯子中倒入樊楼的酒, 配着这么一喝, 醇香的酒味和鲜嫩多汁的炙烤羊肉,这日子赛过神仙。
一直到全部都空了,邹祖父才罢手,老神在在的瞧着。
“我说这是沈小娘子做出的吃食吧。”这么新奇的玩意,怎的沈小娘子不给他做,难不成他不如这小子可怜?
邹远笑呵呵的, “祖父高见, 我晌午时帮沈小娘子一个小忙,她为了道谢, 邀我去她食肆用羊肉串,不过这可不是店内卖的,是与沈小娘子如家人一般用饭呢。”
邹祖父抿嘴,有些生气, 家人一般?他倒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想到这里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小子近几日殷勤的过分。
“说罢,又有何事要求老子。”
邹远赶紧脸上堆满笑意,“哎呀呀, 祖父不愧是大将军,我与谕言也在码头待半月有余,我记得邱大人,是祖父一手提携的,已经在岭南守成两年多了,祖父可不可以修书一封,把我们二人举荐过去,或者北上也可,北上的吴大人,还与父亲曾是上下级。”
总之他们想去边塞,北上击杀匈奴,又或南下岭南抗击边匪,就是不要在这汴京富贵窝里待着。
邹祖父听着他的语气,冷哼一声,“你当行军打仗是游山玩水,不过咱们家是武将出身,你大哥哥也是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功名,轮到你自然不会不让你去,可陶家那小子就算了,虽说他自幼习武,但你先看看陶家上下可愿意。”
邹远当然知晓,陶家不愿意,若是愿意,他们俩就不会被塞进步军中去看码头了。
“那孙儿告退。”他说不通就不说了,只能找别的方法。
邹祖父看他走了,又吃上一杯酒,他得想个好主意,能多吃些好吃的。
翌日,穗姐儿和月姐儿俩人在家中习字。
沈嫖今日卤的猪蹄比较多,一个个的摆在陶罐中,颜色好看,大冷天的瞧着就觉得好吃。
外面码头上又到最热闹的时候,一只两层的货船靠岸。
一名大约三十多岁的娘子头上绑着深色的布条,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束起,看起来十分利落,正在和一位管家讨论这一趟的费用。
“伍管家,咱们也和大人家合作多回,这次我们沿河北上,路上也遭遇了水匪,兄弟们也伤了,医药费还是要有的。”
被称作伍管家的中年男子,面容白皙,带着笑,“唐娘子说的是,等到明日,我会把剩余的补齐,现下我们对货罢。”
唐三娘听过后才伸手冲着船上的弟兄们招下,众人才帮忙开始搬运货物。
这边货物齐备,伍管家还要招呼着运回家。
唐三娘手下的数十号弟兄们都已经饿了,眼瞅着到晌午,就看到貌似是新开的一家食肆,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排队,她因每几个月要押运货物,一年才回汴京四五回,上次回来还是炎炎夏日,那会这还没有食肆,她向前面的兄弟打听。
“这家食肆卖的什么吃食?这么多人?”
郑菓回头一看是位娘子,“热干面,肥肠包子,还有猪蹄,都极为好吃。”他说完又往后看一眼,有十几个人,暗暗想,看来今日要有人吃不上喽,幸好他来的早。
而不远处,邹祖父急匆匆的下马来,就看到那一长串的队伍,他看看日头,也没到正午呢,今日奇怪了。
沈嫖一打开门,就看到已经排上的队伍,听着点单,埋头做事,今日穗姐儿旬休,程家嫂嫂去做工,月姐儿也在食肆,因着这个,程家嫂嫂还留下饭食钱。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旁帮着给食客们上包子端面条,都做的稳稳当当的。
唐三娘看着那热乎乎的热干面,听前头那位食客的推荐,特都要了一份,带着的其他兄弟也是。
沈嫖还记得要给邹郎君留下两只猪蹄,提前拿出来放到一边。
唐三娘和后面排队的几位漕运的弟兄占了一张桌子。
个个都埋头大吃特吃,面条是没吃过的香味,又热又好吃,肥肠包子说到底也是肉馅的,咬下去,里面的汤汁都能流到手上,更别说那肉质肥厚的猪蹄,今日这三个吃的就是满嘴流油,一口气喝下半碗的绿豆汤,已经特别满足。
唐三娘和自家官人从小就是长在水边,熟识水性,后来又在码头招人做起了漕运,夫妻俩各自负责一条水系,她是个不拘小节的,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些世面,但这小娘子做的吃食从未见过,吃的又饱,价钱也合适。
索性后面还要在汴京待几日休息,前些日子接到传信,她官人也不日抵达汴京,想着俩人能见面。
“沈娘子的手艺真好。”她吃过后起身到前面把弟兄们的银钱都付了。
这会食肆里吃饱喝足的都已经在外面休憩了,人也少许多。
沈嫖正在收拾碗筷,俩女孩也跑来跑去的帮忙,就听到收银的柜子上哗啦啦的,似乎有上百文,那娘子看她有疑惑,又指了指那一圈的人,“我们一起的。”她看这位娘子虽然脸庞上应该经历不少风霜,但眼睛大而明亮,是个做事的人物。
“多谢娘子夸赞,以后常来。”
唐三娘笑着点头,“一定的。”说完才往外走。
沈嫖看娘子动作说话间自有一种洒脱。
食肆内收完,沈嫖提着羊腿到郑屠夫店内,请他帮忙把骨头剁开。
郑家娘子正在端着碗用饭呢,热干面就剩下一口,吃完还瞧那羊肉,“娘子,这可是上好的羊腿肉呢。”
沈嫖跟郑娘子说话,“是的,去贵人家做席面,贵人送的,我准备炖个汤底。”
郑娘子早料到沈娘子能有现在的前程,也不觉得奇怪。
郑屠夫给分成比拳头略大一些的块,放到篮子里,沈嫖看这利落的刀口,果然是术业有专攻,道谢后回去,路上买了些粉丝,遇到卖甘蔗的,甘蔗是秋日免不了的水果。
因骨头比较多,她用的是食肆内的大锅,先凉水下锅煮去血沫,洗干净,再炖煮,照旧把花椒八角大料用干净的布包好,放置到锅里,锅底插上木柴大火炖煮。
她和上一盆面准备烙饼,这个天,这么好的羊肉,正适合喝一碗羊肉泡馍,最是好吃,面和好放到一边醒着。
这会阳光正盛。
沈嫖把甘蔗切成一节一节的,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吃着,有说有笑的,
汴京因漕运发达,所以蔗糖业发展也很好,甘蔗更是寻常普通吃食,价格不贵,很是水多甘甜,平常人家的小孩都爱吃,当做秋日里的一种零嘴罢。
新煤炭昨日到,今日烧起来火力很旺,院子里的炉子的壶里烧热水,沈嫖还削上一节甘蔗,剁成小块放进去,咕嘟起来。
甘蔗水多喝也能止咳清肺,秋冬季吃刚刚好。
邹祖父今日没来得及吃上店内的饭食,想到昨日孙儿说起的,决定人要诚恳一些,那沈小娘子是个心善又心软的,他买上一些孩子爱吃的糕点,就登了门。
沈嫖和邹老先生也是熟识,几乎每日但凡食肆开门都能瞧见他,放下手中的甘蔗,把人请到院子里来。
邹祖父上次来时天已经渐黑,而且那会有些着急吃,也没细细看过这个院子,没想到这一进来,种的菜已经冒出绿叶,鸡羊也都各自待着,院内的井口处放着几个水桶,洗干净的碗筷在大盆里晾着,上面还盖着一层薄布,小桌椅坐着俩女孩,在有说有笑的啃甘蔗。
他突然有些想念幼时,家中很不宽裕,但当时也有长兄和爹娘,后来战乱颠沛,邹家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想着就红了眼圈,这次不是装的。
沈嫖看这老先生颇为伤感,声音都不由的放低,“邹老先生可是因为没用饭吗?”
邹祖父点下头,叹声气,“可不是,今日来的也不算晚,谁知那门口已然排起长队。”他把糕点放下,“所以特意买些糕点送来,感谢沈娘子上次愿意多卖给我的。”
沈嫖没想到他这样客气,“不用的,我是开门做生意的,吃食卖给谁都能赚钱,不过邹老先生若是晌午还没用饭,我准备做些羊肉泡馍,不嫌弃的话一同用些吧。”
邹祖父想沈小娘子人品是真好,心还软。
沈嫖觉得这老先生也没什么危险,况且富贵人家也不缺吃喝,又看他难过的样子,不过一顿饭。
“好好,多谢沈小娘子。”
沈嫖给他倒上一杯煮好的甘蔗茶水放在院子的小饭桌上,在阳光下冒着热气,她就去厨房忙活,羊肉泡馍的饼就和平日的没什么区别,要焦香,热汤泡出来的,外面发软,里面是硬芯的,这样的吃着口感也好,有嚼头。
饼烙好后,她端出来四个碗,跟三个人交代,“需要一点点的把馍掰碎放到碗里,一会浇汤。”
邹祖父其实越老越有些孩子心性,家中女娃也少,又有两位女孩说话,心情更是好了。
三个人开始边说话边掰馍。
沈嫖在食肆的厨房里准备做汤,她偶尔听到院子里传来的笑声,这位老先生还真是奇怪?
柴火锅里炖出来的羊汤已经把香味出来了,她把上面还剩余的羊肉也用刀细细割下来,切成片放到碗中,洗干净的木耳,还有黄花菜,放到羊汤里煮着。
她到院子里看他们几个掰馍的任务,“还可以。”都算有耐心的。
“我碗里的是谁帮我掰的?”
月姐儿和穗姐儿一起应声。
“我们俩一人一半,给阿姊掰的,谢谢阿姊给我们做好吃的。”穗姐儿笑着答道。
邹祖父听着这话别提心里多软和,他家三代才有一个孙女啊。
沈嫖笑着分别摸下两人的额头。
“不客气。”
四个碗挨着放到锅边,锅里的羊汤已经黄花菜和木耳都煮熟,一勺子热汤浇在碗里,每人一份煮软的粉丝,撒上些葱花。
汴京人把羊肉的吃法运用到了极致,沈嫖记得,其实羊肉泡馍就发生在大宋时期,不过那会是在长安,就是现代的西安,但她现在还没在汴京有听说哪家在售卖这种吃法。
羊肉粉丝汤,羊杂汤,是最多的,一般也都会配上炊饼。
四个人就围坐在食肆里的饭桌边上。
四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
沈嫖没办法配上糖蒜,只给拿了几个生蒜。
“邹老先生,请用饭。”
邹祖父已经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就先抄起来吃,虽然烫,但他吃的小心,也习惯了,汤很鲜,里面似乎有些胡椒的味道,鲜而不腻,下面的馍经过搅拌已经跟汤融合在一起,像是喝疙瘩汤一般,但又比疙瘩汤的味道层次多一些,上面的肉片薄薄的,配上蒜的辛辣,没说话,埋头吃起来就已经没了小半碗。
沈嫖是先喝汤,她想着若是有辣椒油就好了,还是习惯了吃辣,绿豆粉丝细腻,粉丝是用羊汤煮的,又软又劲道,比现代的粉丝绿豆味更浓一些。
俩女孩吃的慢,但额头和鼻尖上都有细汗,忙碌一上午这会已经很饿了。
邹老先生吃了两碗羊肉泡馍,才是痛快,趁着沈小娘子没注意,他悄悄在收银的柜台的碗下放下几十文钱,总不能因沈小娘子为人良善,就贪人家的便宜。
邹老先生吃饱喝足坐在院中又吃了一节甘蔗才走的,他离开沈家食肆后,又在周围转了好几圈,他也有些产业,怎的在这附近没有一处院子,若是有,他就打算住在此处,这样也好日日上门用饭。
邹远看管码头,现下盐运,矿铁,漕运都是十分重要的税收来源,但总有人想要偷交税,浑水摸鱼,这半月来,有些想给他塞钱送礼的,都被他给告回到开封府了,这些人家偏偏还都是在汴京城有身份的人,他是一点都不怕。
所以这段时间再没有人来找他了,很是无聊,无意间抬头往食肆的方向看上一眼,好像瞧见了祖父?那背影很是像他,本还不确定,但又看到他身侧的是王阿叔,那定然是了。
沈嫖忙一晌午,下午是没事了,因吃的太饱,几人还一同睡了小半个时辰的午觉,醒来就坐在院子里看两个女孩描红,有什么不会的还教他们,想着明日要去看看有没有铺子可以供她每日几只鸡用来炖汤,店里换上鸡汤烩面的,只需要把面坯提前做好,煮起来出锅也快,再提前拌好一些凉菜,洗一些面筋,卤些猪脸,猪肝,海带丝,豆皮之类的,再配上猪蹄,比现在还要出餐还要简单,而且有汤了。
汴京人是离不开面食的。
这般想着,程家嫂嫂就在外面叫门。
沈嫖过去打开门倒是没看到人,先看到那独轮车上的水灵灵的小白菜,每个都包裹着芯,很是漂亮。
“嫂嫂?”
程家嫂嫂推着这么一车的白菜过来,已是累极,把车停下后,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休息,听到声音才喘气起身。
“阿嫖,这是我从城里拉回的白菜,你瞧,是不是很不错。”
沈嫖点头,“从哪里得的?”
白菜价钱是便宜,但也至于一口气买这么多。
程家嫂嫂扶着车子站好笑意盈盈的,“我接的缝补浆洗的活,那家贵人厨房里的妈妈和我熟识,说是家中多的,匀给我这么多,我们家也吃不完,给你分一半来。”
普通人家过冬吃不了什么新鲜的蔬菜,就这矮黄白菜最常见,日日吃也是好的。
沈嫖看着也觉得多,不过可以加盐腌制了,现在正好天也冷,可以做成酸白菜,到时候再冷些时候,炖个酸菜猪肉,亦或者是包饺子,也都是好的。
“嫂嫂,我这里有个主意。”她跟程家嫂嫂简单说完。
程家嫂嫂现在是完全相信沈嫖的,一个女子能学这么好的厨艺,又能得贵人青眼,定然是比她强,那就听她的。
“那好,你说怎么干?”
腌制酸白菜,先晾晒上两三日,是为了让白菜脱水。
沈家的院子也大,把这小白菜外面有些烂叶子都摘下来,喂给鸡羊,在院子里铺上一层大簸筐,把小白菜都放在上面,这么一车也晾晒了好大一片呢。
程家嫂嫂在晒的过程中听沈嫖说酸白菜如何吃,都有些迫不及待。
沈嫖把家中的一个大缸也一并清洗干净放到院子里一并晾晒。
到晚上,沈嫖拿上干净的布给盖上,翌日起床又掀开继续晾晒,她晌午卖完饭食后,径直去了外城有名的麦桥大街,那是是专卖家禽的一条街市,鸡鸭鹅,还有鸡蛋,鸭蛋,鹅蛋,也一并售卖的,走过好几间铺子,询问过后,也没有合适的,人家要么也有供货,不过一般都供给一些大的酒楼或者大的脚店,又或者是专门做炙鸭炙鸡的铺子,需求量会大一些,像她这样的小铺子并不愿意再多这样一个麻烦。
沈嫖准备回家再换别的菜式,正巧在巷子拐角,一家貌似是新开的卖羊肉的铺子,是一对年轻夫妻,郎君大约才二十出头,女子也是。
沈嫖想既然买鸡没办法,还是用羊汤烩面更好,而且只需要大骨头就能熬制出一锅汤底来,羊肉虽然贵,但均匀到每碗里其实成本也是可控的。
听闻沈嫖的需求,并无推脱,给沈嫖倒上杯茶。
“娘子还有无别的要求?”
“并无。”
郎君眉目清秀,但双手老茧,应该是干习惯粗活的,“娘子,我姓许,名观泽,这是我家娘子,宁萱。”
沈嫖也忙自我介绍,“我叫沈嫖,我家就住在新桥巷,挨着码头的那个,做个简单的食肆生意。”
双方简单的介绍后,就立了字据各自按手印。
沈嫖是从明日开始做烩面的,既然要做了,其他的凉菜也需要安排上的,汴京的粮油铺子里已经有卖厨房用品的,比如面筋,面筋是小麦面粉和成面团后,放到一旁醒好,在盆中倒入适量的水,把面团在水中,不断地用手洗,把多余的淀粉洗干净,剩下的面团有孔且很劲道的就是面筋,上锅蒸熟再放凉,就是干面筋,在冷天是可以储存的。沈嫖先买上一块,一并豆皮,还有干的海带,又到郑屠夫的铺子中要了半个猪脸,以及猪肝。
猪耳朵和猪肝都是不值钱的,总共才花了二三十文钱,一路顺着走,就到了于家榨油坊。
沈嫖卖的热干面需要的芝麻酱一直都是从于家买的,以至于于小哥跟沈嫖已然熟悉。
“沈娘子安好。”
“于小哥生意兴隆啊。”
双方都客气过。
于小哥还给奉上一杯茶水,“还是老规矩?”
沈嫖点头。
于小哥到后面去装一罐芝麻酱,他其实往日里还不理解沈小娘子怎么回回都需要那么多的芝麻酱,除却她再没有人那么勤的买过,后来他听闻有家热干面卖的很好,去排队买过一次,见到老板是沈小娘子就明白许多,等到吃完一碗面后,更是赞同,从那以后他和沈小娘子更熟。
“娘子店内还是热干面吗?”
“准备换新的面食,眼瞅着天越来越冷,还是喝些汤能暖身子。”
沈嫖拿出来钱付过去。
于小哥登记在册,“娘子出新的面食,我定是要去品尝的,难不成也是需要芝麻酱做成的吗?”
沈嫖简单解释两句才出了榨油坊,回到家里就开始准备,其实烩面面片主要是在揉搓醒面里,要三醒三揉,像这样的天气,面片用油刷过后,可以保存两天左右,面的延展性还是很好。
她炖上两块羊骨头带肉,然后又把干面筋,还有海带分别都泡上,猪耳朵和猪肝泡好后再放凉水里煮开去血沫,然后直接下锅卤制,但在料上区别于猪蹄的,因为猪蹄是直接出锅食用,猪耳朵和猪肝还需要用料凉拌的。
沈嫖忙着的时候还在想,烩面原就是河南美食,是地域文化的名片,现下好像又回归于河南。
而河南的烩面店里,都会有凉菜,有经验的吃家也都知晓,这样的店里的凉菜是最好吃的。
浓厚的芝麻酱裹着面筋,面筋的蜂窝里吸满酱汁,几种不一样的凉菜放到一起凉调,粉丝,火腿,海带丝,腐竹,各式各样的,夏天必备,但冬日里吃也不可或缺。
第28章 河南烩面配凉拌菜 “不告诉你”……
把食材都处理好后, 沈嫖在院子里又煮起来昨日买来的甘蔗,没一会炉子里就响起了咕嘟咕嘟的声音,估摸着差不多的时间, 面醒后又揉,如此反复三次, 她才把面分成剂子,又擀成面片,一层层的刷上油。用干净的白布盖上, 锅里的羊汤也在用柴火小火慢炖着。
沈嫖出门准备到李家娘子的杂货铺子里, 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码头边上耍枪,红缨枪使的很是果决,在旁边指导的那位娘子有些眼熟,是昨日晌午付了所有钱娘子,那娘子竟还会武,这么远远看两眼, 就进了巷子。
李娘子的杂货铺是整个新桥巷里平日里最热闹的地方, 一般在家中照顾幼儿和父母的娘子们,都爱坐在小板凳上在这里说话唠嗑, 再有挑着扁担过去的货郎有些新鲜物,大家也都会看看。
李娘子有些日子没瞧见沈家大姐儿了,这会再见,脸上有些肉了, 貌似更好看。
“大姐儿, 有什么需要的?”
沈嫖没想到这会杂货铺有这么多人, 李娘子这么一说话,周围的这些娘子们都瞧她,她也是经营操持过大型宴会的, 那会带的人比这要很多,但不知为何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有些紧张。
“我找李官人。”
李娘子哦声,就引着沈嫖往后院走。
沈嫖往院子里走去,发现这院子规整的很好,虽说不是沈家那样的两层小楼,但十分很通透,种的有花,用栅栏都围了起来,有石榴树还有枣树,左边还搭了一个木架,从已经枯萎的藤蔓看,应当是葡萄了,夏日里在葡萄架下乘凉,应当也很惬意,不愧是木匠,处处都安置的都规规整整。
李官人和他家娘子相反,平日里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接了这些桌椅板凳的活计,就在院子里闷头干,中间休息吃些茶水。
“官人,沈家大姐儿要找你打物什。”
沈嫖是要打一个大一些的浴桶,沈家原先的那个有些小,另外用的也有些久了,过来这些日子,都不方便,冬日里汴京澡堂开的也很多,而且待遇服务都很好,大概像是东北洗浴搓澡的前身吧,不过若是想要在澡堂中加些搓澡,还有吃食的业务,大概一次一个人需要一百文。
“大概就这样。”
李官人根据沈嫖的说法,在纸上修修改改。
“得嘞,这样的浴桶三日后,大姐儿来取就好。”
沈嫖付下定金,“那劳烦李官人了。”
李娘子倒是看那图纸上的浴桶画的,自己也想要一个。
沈嫖是在浴桶下放让李木匠改的有出水口,不然她到时候来回倒水也是麻烦,从后院出来还需要经过杂货铺子,她只能嘴角保持着上扬,一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直到到巷口转弯就到自家,才觉得脸有些僵硬。
当然她走后,铺子里多是在议论她,无非就是贺家是有眼无珠的,从沈家大姐儿命苦再到现在也是有本事了,诸如此类的。
沈嫖到家看面筋和海带都已经泡的差不多,炖羊汤的灶底把大木柴抽出来,浇上两瓢水,滋啦木柴冒出烟来,她关上门就去接穗姐儿下学。
在女傅门口,慧姐儿每次看到穗姐儿的阿姊,都是蹦蹦跳跳的过去打招呼。
“阿姊,这次旬休,因家中有事,阿娘不陪着我出门,等到下次旬休,我定然去食肆里。”她说着又想起今日晌午穗姐儿带的炒粉丝,里面还放了五花肉,肉片煸炒的焦香,非常香。
“阿姊,你可一定要等我啊,我肯定会去的。”
杨钰兰在一旁都忍不住的抿嘴笑,她则是每次都姿态端庄的给沈嫖见礼。
沈嫖很喜欢这俩女孩,一个活泼,一个沉稳,穗姐儿有这样的同窗好友她觉得很好。
“好,阿姊在食肆中等你。”
尤慧想起穗姐儿今日说她们还在家中吃过烤羊肉串,还有羊肉泡馍,忍不住又多问一句,“阿姊,今日吃什么?”
“羊汤烩面配一些凉菜。”沈嫖笑着回她。
尤慧突然觉得很糟糕,因为她都没见过,所以连味道都无法想象。
沈嫖见她失落,“若是慧姐儿没事,可以到家中一起用饭,兰姐儿也一起来。”
尤慧是想去的,但又赶紧摇头,“阿姊,不用了,等我旬休再去,我到时候会吃很多的。”
沈嫖看看她这么小的人儿,能吃多少?
“好,阿姊且等着你。”
沈嫖这才带着穗姐儿一起回家,穗姐儿照旧在路上讲今日在女学发生的事情。
“曹女傅这两日有客人,好像是从皇宫里来的,女傅说她们从前是好友。”
沈嫖想起曹女傅,琴棋书画,做茶插花针线活都是精通的,为师时又该严厉的就严厉,该训诫时也不手软,她把穗姐儿交过去是非常放心的。
俩姊妹到家时,就看到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唐娘子转头看到人,笑着打招呼,“沈娘子安。”她身边站着一个姐儿,正是那位会练武的女孩,“娘子安,不知娘子有什么事?”沈嫖打开食肆的门,请她们进来。
女孩一双眼睛和唐娘子一模一样,只是脸颊还有些稚嫩。
“我姓唐,漕运的兄弟们都叫我一声唐三娘,我才知晓娘子食肆晚间是不开门的,我是做漕运的,孩子他爹也是,我们这走漕运的都是两三个月才回一次汴京,昨日晌午在娘子食肆里用过饭,这不是就想带着我这孩子也来尝尝,见识一下汴京的好吃食。”
沈嫖头回见唐娘子时就觉得她应当是个人物,但没想到居然是在宋朝可以靠自己独立负责一个漕运队伍,且还是女子身,饶是大宋风气习俗开放,但唐三娘这样的也是少见。
“原来如此,我是因为平日里就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才只做晌午的。”
唐三娘有些失落,她行程有变,要帮汴京的贵人家运送一船物资到南边,明日就走了,恐怕是来不及,女儿也都是跟她或者他爹在漕运上。
“刚刚我在门口有闻到好像是羊汤的香味,不知沈娘子做的是什么?”
沈嫖如实跟她说,“不过算是试菜,若是唐娘子不嫌弃,可以和我们一起用饭。”
唐三娘没想到那热干面后面就没了,不过新的面食还有凉菜也可以品尝。
“自然,多谢沈娘子。”她说完就拿出银钱来,还多放了些,本就是多麻烦人了。
沈嫖把面坯拿出来,看一下油发的延展性,已经差不多了,在炉子上放上锅,再把已经炖出香味的羊汤盛出来放到锅里,等着汤完全煮开再下面。
面筋和海带又用清水洗过两遍。
唐三娘是个见多识广的,见到沈娘子动作麻利,还会做新鲜的吃食,她是个没读过书的,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一件事。
穗姐儿和唐家女孩,名字是唐芩画,俩人已经玩起来,一起翻花绳。
“沈娘子,你是厨娘,定然认识的食材也多,我前些日子在南边时,遇到一位商人,他当时没东西吃,我让人给他弄个炊饼,一碗汤,他给我一兜红色的干瘪瘪的东西,说那很辣,可以吃的,可说起辛辣味,我只知道茱萸。”
唐三娘想着兴许沈娘子会识得。
沈嫖正在切卤好的猪耳朵,手下的刀一顿,才抬头看她,“唐娘子,说的可是真的?”
宋朝只有茱萸,平日里若是想吃辛辣味,就也只是再加些花椒,或者胡椒,来加麻味。
唐三娘点头,“是的,我本不想要,后来那商人非要送我,我就随手给放到船上,沈娘子是觉得可用?”
沈嫖不知为何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是呢,那叫辣椒,可以用作调味,比茱萸更辣。”
唐三娘其实一路到汴京,其中也上岸歇脚时询问过,但无一人知,所以这玩意她早都抛到脑后,见到沈娘子这才想起。
“左右放在我这边也没什么用,那我一会取了给沈娘子用罢。”
“多谢唐娘子,不过我还是要付银钱的,还有若是下次再遇到,劳烦娘子也一并给我带回。”沈嫖想着等拿到手,把籽剥出来,还是尝试看能不能种出来,不过天气有些冷,她准备在屋子里弄盆土来种,毕竟有火炉子,这样屋内的平均温度能上升一些,兴许是个方法。
沈嫖想着若是有了辣椒,很多配料都方便很多。
这会炉子上面的羊汤也开了,她拿起面坯先两边拉扯长,然后再对折,烩面下锅。
海带豆腐皮切成丝,面条煮开,再放些胡椒,盐调味。
盛出来四大碗的烩面,最后点上芫荽。
汤底色白,每碗都冒着热气。
沈嫖切好的几个凉菜都放在一起,再用盐,五香粉,蒜汁,芝麻酱调和,最后滴上香油,一大盆色香味俱全的凉菜放到小桌中间。
“唐娘子,快尝尝。”
唐娘子也饿了,拿起来筷子挑起面条,这面条有些宽大,一口咬下去,确实劲道爽滑,很有嚼头,又喝些汤底,胡椒味很开胃,里面的海带和豆皮也很入味,芫荽的香味也融入到汤里,再夹上一块凉菜。
面筋四方的小块,已经吸满麻酱汁,猪耳朵上的脆骨好嚼。
“好吃,沈娘子的面食真是在汴京也难见。”她每次回汴京,都会吃些好的,因为在船上一待就是俩月,上岸后常觉的自己能吃两头猪,不过都是一些小食摊,也去过樊楼和杨楼那样的大酒楼,只是差事办的好,贵人安排的一桌席面,一桌席面都三五两银子,但这碗面比着那样的席面,一点都不逊色。
画姐儿被养在船上,也见过各色人物,她平日胆子很大,只是不爱说话,做漕运的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会几个招式。
“沈家阿姊的手艺当是一绝,我跟随阿娘走南闯北,从未吃过滋味这么好的。”她说的一本正经。
沈嫖看她一副大人样,“那就多用些。”
沈嫖也觉得今日的烩面着实不错,一个地方的饮食能够在全国出名,作为一个地域的饮食象征,那肯定有它的特别之处。
羊肉烩面兼具中原的地理文化,种植小麦多,所以爱吃面食,羊汤又很滋补,在秋冬日里最是适合。
穗姐儿吃时慢慢的,因为太烫,她现在已经习惯阿姊做的吃食都好吃了,她想起了柏二哥哥,若是他在,恐怕要吃足足两碗吧。
四个人吃完后,碗里空,凉菜也都空了。
唐三娘的船只就停在门口的码头,到船上的角落里找到那一布袋的辣椒,又给沈嫖送来。
“沈娘子,你看看。”
沈嫖看这一布袋还不少,放到桌子上,放在手心上查看,果真是干辣椒,她掰开一个闻下味道,辣味冲鼻。
“多谢唐娘子,正是我说的辣椒。”她忍不住又再嘱咐唐三娘一遍,若是以后再遇到,有多少就要多少。“还有若是娘子遇到那种类似洋芋的形状,煮熟或者烤制都可以吃的,叫做红薯或者土豆的,也都可以给我带回来,还有一种上面长满黄色的颗粒,叫做玉米的,我也要。”
沈嫖不知道会不会有,古代信息传输比较慢,也只有像汤娘子一样的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唐三娘仔细记下,倒也不会问为什么,毕竟不是她的专长,她一直觉得一个人若是精通某个一技之长,那定然是吃过很多苦的,比如她习武,手上全是老茧,早起练功,晚也练功,因此她敬佩每个有本事的人,所以沈娘子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厨艺也定不容易。
“那告辞了,我明日上午就要启程南下,等我回汴京,咱们再相聚,我再来品尝娘子手艺。”
食肆里点燃着的烛光,把人照的有些暗。
“一定,我也在这里等着唐娘子平安归来。”
唐娘子应下,“下次归来我给娘子带些南方的海鲜。”
沈嫖把人送到码头上,直看她带着画姐儿上了船,挥挥手。
唐娘子吃饱喝足上船后,还要清点货物,这样都是东家的贵重物品,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船舱里,她拿着货物单子一一对比,等到全都对照完才收起来,站在她一旁的兄弟见唐三娘刚刚是从那家卖热干面的小食肆出来的。
“三娘可知那食肆的沈娘子很是命苦,早年丧父,去年又丧母,好像是月余前未婚夫又退亲,她还要拉扯幼弟和幼妹。”
他说着还有些唏嘘,真是人生就像是戏文里唱的,原也是个圆满的人家。
唐三娘想起沈娘子接人待物很是稳重,大概也是日子过的不容易,磨炼出来的。
沈嫖拿出来一些辣椒,在捣舀中黏碎,然后放些盐,五香粉,和水拌一下,再在锅中烧上一烧油,烧完趁着热气浇上,又辣又香的味道在食肆里挥发出来。
穗姐儿在旁站着,闻着这个味道,不知为何口中生津,阿姊说这个比茱萸还辣呢。
沈嫖觉得量少,就暂时不在食肆内供应,这一碗辣椒油,平日里家中的吃食时用,改天应该蒸上一锅热乎乎的馒头,夹辣椒油最香。
翌日,沈嫖把穗姐儿送走后,就开始准备烩面,羊汤早早的炖上,灶里放上大的木柴,就不用管它了,面坯也都做好放到盘中,包子包好上桌,猪耳朵和猪肝都是昨日卤制好的,省去不少功夫。
她这边在烧火蒸包子,就听到门口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声音熟悉,除了邹老先生也没有谁了,中气十足的。
“你问我要卤鸡我是没有的,但是还有旁的好吃的,我可以带你一同来吃嘛,何必这般斤斤计较呢。”邹祖父在门口又小声说上一遍。
徐老头双手一背。
“我将我唯一的女儿许配到你家,那是受尽苦楚啊,这些年你对得起我们徐家吗?吃你家两顿如何,就算是把你家吃垮,吃穷,那也是应当应分的。”
邹祖父不敢回嘴,只笑着贴气,“是,是,应当的,应当的。”实则心中在想,把我们家吃垮还需得努力啊,再说把沈小娘子的食肆介绍给你,多一个人吃,他就容易吃不着。
沈嫖只听得外面的吵闹声,但其中说些什么都没听清楚,在灶底又多放两根木柴才起身。
其中一位确实是邹老先生,另外一位更瘦一些,脸颊凹陷,额头上还有一道大疤,眼神倒是犀利。
两位本还在争吵,但看到年轻娘子已经发现他们,在面子的驱使下,也不争吵了。
邹祖父先笑一下,“沈娘子,我今日这来的可早啊?”
沈嫖点头,确实早,因为她还没开门呢。
“那就先给我们上两碗热干面,这位徐老先生是我的对头,我说你家的热干面比会仙楼的要好吃多了。”
邹老先生对于食肆已经熟的不能再熟,自顾自的坐下。
“热干面不再售卖了,从今日起,我们食肆开始卖羊汤烩面。”沈嫖说完看看邹老先生的脸色,又瞧瞧另外那位的。
邹老先生听闻倒是有些遗憾,没有了?
徐老头冷哼一下坐在邹老先生的对面,“那小娘子就上羊汤烩面吧。”今日是够冷的,喝些热乎的汤面也正好。
沈嫖这才过去煮面。
邹老先生用手推下徐老头的胳膊,“何必呢,先前我是有错,现在不是已经带你来了。”
徐老头翻个白眼,不愿意搭理他,前些日子因为那卤鸡实在好吃,他又没吃够,所以特意问他这卖卤鸡的食肆是哪家啊?是汴京的陈记还是白记?谁知他说不知,还说是别人送的,具体到哪里买的不清楚,原先他也信了,可后来,小外孙说漏了嘴,他今日就打上门去,这才到了这小食肆。
徐老头年轻时是个文学大家,后来经历新旧朝更替,战乱颠沛,被皇帝召进宫中,在御史台待过数年,骂过陛下,也上奏过皇子,这么兢兢业业几十年。
二人有时要打起来,也有时好的能一同把酒言欢。
沈嫖没过一刻钟就端上两碗烩面,热气腾腾的,她上完面后,又介绍起来凉菜。
“这几种都可以掺在一起拌的。”
邹老先生听着这新鲜东西,眼睛直放光,猪耳朵,猪肝,肯定好吃,汴京的酒楼里都供有凉菜,但还没这般的做法。
沈嫖今日是把泡好的凉菜每样就放到每个盘子中,然后根据客人点菜来现拌。
“沈小娘子,再给我们上两只猪蹄。”邹祖父还有他的最爱。
沈嫖应下,手中正在拌凉菜。
徐老头抬手,“小娘子,不要两个,要五个,他一会结账,然后给我打包带走三个。”
沈嫖看看邹老先生,邹祖父只好笑着点头。
今日雾气大,露水也重。
徐老先生今日一大早就生气,然后折腾到现在,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想着确实与别家的不一样,但其实邹老头说的多天花乱坠,他也觉得汤面汴京城的食肆酒楼都做出来花了,再难有新的点子,但现在看着面条,倒是稀罕,先喝口汤,鲜,非常鲜,筷子挑起宽的面叶,面条看起来很是嫩滑,他大口吃下去,劲道,爽滑,好吃。
沈嫖把凉菜端上来,先闻到的是香油的香味。
“慢用。”
邹祖父已经吃了好多口烩面了,他和徐老头不一样,对沈小娘子的手艺完全信任,果然吃起来不比热干面差,而且配着羊汤喝,更香,不过汴京的凉菜多,这样乱拌的还没见过,他尝试的夹上一口面筋,筷子用力一夹,那面筋竟然被挤出汁水来,闻着味道和热干面的香很像,他入口就是面筋的劲道,还有汤汁在嘴中炸开。
“这个是用了热干面的那个酱汁吗?”
他先是惊喜的问沈嫖。
“是的,邹老先生味觉真灵。”
邹祖父满意的点头,吃着后味还有些辛辣味,辣的还带着油香,应当是用了茱萸,但这个辣比茱萸的还要好吃一些。
徐老头也不吭声,他只大口吃,猪耳朵,猪肝,还有爽口的海带丝。
两个人一碗面吃的都打了饱嗝,凉菜也没了。
徐老头擦过嘴,看下那猪蹄,“小娘子手艺啊,麻烦这猪蹄都打包了吧,我带回家吃。”他现在知道邹老头为何不告诉他了,如果是他先只晓这家食肆的,定然也不会告诉他的。
沈嫖用油纸给猪蹄包好,然后麻绳绑着,这样提着就能走。
羊汤烩面,她定价一碗是十二文钱,面价格特别便宜,只贵在羊肉和骨头上,这个价格也算合适,一盘凉拌菜,包含了荤腥的一盘是八文钱。
这二人吃完喝足后,那包子都还没蒸到火候呢,所以包子今日暂且没有办法打包了。
邹远在码头看向食肆门口,瞧见那烟囱冒烟,知道是沈小娘子已经在做饭了,但紧接着就见到祖父和外祖父一同出来,他连忙躲了一下,这俩人怎么能这么和谐?祖父本来就难对付,外祖父又特别聪明,一文一武,想起幼时被拽着学习,练完武就得坐下读书,他差点被逼的要跳汴水河了。
还没到下值,邹远就拉着陶谕言过来食肆内,顾左右而言他的问了沈小娘子一堆事,得知那只是两位普通的食客,他才放下心,又点上两碗烩面,一盘凉菜。
“要吃辣吗?”
邹远点头,他还挺喜欢吃辣的,上次那烤羊肉串的蘸料就很香,越吃越香。
沈嫖给凉菜里加了一勺辣椒油,比二位老人的要多一些。
邹远喜欢吃面食,他呼噜呼噜的喝了大半碗,又吃起猪耳朵,脆脆的,很有嚼头,不过味道里的辣比茱萸的要香,而且是香辣香辣的。
“沈小娘子,这个凉菜好吃,辣倒是和茱萸不同。”他边品尝着还边细细回味。
陶谕言不太能吃辣,吃这一小口,就大口喝水,但还又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说:ps:辣椒出现,架空架空,宝子们。[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29章 焦脆的芝麻烧饼配辣椒油 “此去愿郎君……
沈嫖站在一旁, 听到邹远的话点头,确实,茱萸的辛辣后味会有些苦, 而且无法做的像辣椒这样的香,凉菜最好的搭配, 辣椒油。
“是得了新的配料。”
邹远知道每位大厨都有他们自己的秘方,当然也不会追着去询问。
陶谕言辣的有些没抗住,但还是夹凉菜吃,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凉菜, 夏日里的腐丝也吃过,但跟这个味道比着很清淡,好像只有盐味,香味几乎没有,更别说这种香辣味,他又吃上一口烩面, 羊汤鲜的掉眉毛。
“沈小娘子, 劳烦把这个凉菜给我打包一份,我带回家。”
邹远把自己的羊肉烩面吃完, 额头已经冒汗,也暖洋洋的,他不打包带回家了,祖父瞒着一家人悄悄的来吃独食, 所以上次才能脱口而出沈娘子的姓氏吧, 真是, 姜还是老的辣。
沈嫖点头,“那我留一份,等到你下值后现拌好, 给你打包带回家。”
陶谕言先把银钱留下。
两个人先吃过这一顿就走了.
到正晌午,沈嫖开门正式营业。
她看着外面排队的人,很多都是老食客,开口大声道,“从今日起食肆没有热干面了,绿豆汤,加新菜,羊汤烩面和凉菜。”
排在第一位的是吴二郎,他往里面瞅着,那凉菜里居然还有肉,他一言不发,也不问价钱,只要好吃他愿意花钱,毕竟一整日劳作那么辛苦,再不吃点好的,岂不是自己对不起自己。
“沈小娘子,一碗羊肉烩面,一份凉菜,一个包子,一个猪蹄。”他对自己向来大方,说完就径直的走进食肆里。
沈嫖应下,后面的是位上了年纪的男子,大约四十上下,脸上已然饱经风霜,这样冷的天,穿的也有些单薄,“敢问小娘子,这羊肉烩面一碗价钱几何?”
他们平日里吃的也就只有猪肉,羊肉这样的精贵的肉,也只有家中改善生活时才会特意买来吃,还要先紧着家中孩子吃。
“十二文一碗。”
沈嫖报出价格时也是大声的,“另外凉菜是八文钱一份,里面包含的食材大概是这些。”她又把凉菜都有哪些一一报上。
听完那男子放心很多,十二文热汤热面,还能吃到羊肉,实在划算,脸上都不自觉的带上笑意,虽然这蔡河码头边上有许多小食肆,但论味道,沈娘子家的最好吃,量给的也划算,若是太贵,他去吃别家还是会有些舍不得,已然吃习惯了。
“那沈娘子,我来一碗。”凉菜就不用了。
第三位的是何疆,他已然知晓价钱,也只要了一碗。
沈嫖抬眼看他一眼,这些日子以来更黑一些,不过比头回见时大方许多,没那么羞涩。
郑菓来买饭每次都是带着自家的食盒的,听闻羊汤烩面,也是要上三碗,反正不论沈娘子卖什么,他们都要买的,还有他每顿都要吃的肥肠透油包子。
“三碗烩面。”
沈嫖一一记下,她是用的简便的记单方法,除了她自己,别人也看不懂。
烩面片扯开一一下锅,灶底早早的就放上大木柴,烧起来也快,烩面从出锅到端上桌也就眨眼间。
食肆内的食客也有好些热心肠,看小娘子一人忙,到谁的会自己过来端上。
吴二郎吃面条先喝汤,一口羊汤热到心窝窝里,特别是劳累了一晌午,驱散全身的寒意,汤底浓郁,上面还有好几片的羊肉,羊肉嫩滑,入口即化,面条爽滑,吸溜就到嘴里。
最让他惊艳的就是凉菜了,这盘里什么都有,若是想着晚上下工后,一盘这样的凉菜,再小酌两杯,岂不是更好。
他爱吃这猪耳朵和猪肝,好像是事先卤制过,更入味。
沈嫖烩面给的都稍微多些,何疆的会更多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子长身体,可能也是因为看见他想起来沈郊和柏渡罢。
何疆去端起自己的那碗,坐下用筷子夹起,里面的面食还是一样的多,这么一碗他是肯定能吃饱,其实从小到大他并未吃过羊肉,这还是头回,羊汤喝起来是更暖和,鲜味足,可他最爱的还是面条,沈小娘子做面食的手艺真好。
沈嫖今日的凉菜准备的也不多,大概也就十五份,晌午还没开门就有卖出去两份,这会吃饭也卖了七八份,还有剩余。
吴二郎身高体壮,吃的也多,结账时还在往那凉菜瞧,“沈小娘子,凉菜我想到晚间打包带回家。”
沈嫖看除了给陶谕言留下的一份,还有两份,“好。”她想着另外一份,晚上烙烧饼吃,她和穗姐儿两个人吃刚刚好,也不浪费,刚刚出炉的烧饼上还要抹些辣椒油,烧饼表面撒上芝麻进行烤制,芝麻经过大火烤制后香味溢出,这样的烧饼又香又脆。
郑菓这会提着食盒都格外小心,里面还有热乎乎的汤面,到铺子后平稳的放到小桌上才下意识的松口气。
郑娘子洗过手就先过来吃饭。
“今日回来的慢点。”
郑菓二话不说还是坐在一旁先吃自己肥肠包子,一定还要配个蒜瓣,他最爱包子刚刚出锅的这个热气腾腾的,大口咬着吸溜着汤汁。
“今日食肆不卖热干面了,改成汤面,我提着一万个小心回来的。”
郑娘子好奇的咦一声,看那冒着热气的汤底,香味扑面而来,还有一盘凉菜,里面不是汴京常见的一种样子,里面还有别的。
“这不是在咱们家买的猪耳朵和猪肝吗?”她好奇的尝下,然后就又吃上两口,芝麻酱的香味,还有些辣味,凉丝丝的还挺好吃,又喝汤面,别有一番滋味。
郑屠夫吃过凉菜也是这种感觉,自家的食材卖给沈小娘子,又加点钱买回,不过并不亏,起码是品到另外一种滋味了。
睡过午觉后,沈嫖到厨房内查看食材,快没的要去买,她算着时间,再过几日沈郊就要旬休,准备做点好吃的,还有衣裳也差不多能做好,这样她不用再跑着给他送去。
她还是习惯这种出门就能看到小摊,宋朝打破坊市制度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买完酱醋,拐到铜铺作坊,汴京到了冬日里,贵人们喜欢吃暖锅,用的是鼎,铜锅之类的,不过他们涮的是以兔肉为主,羊肉次之,还会搭配鱼,称之为拨霞供,“霞”为傍晚的云彩,颜色上是代表兔肉在锅子中,肉从红到熟的过程,那个颜色很像“霞”。蘸料用的是花椒,酱,醋,葱,芥末等等,她觉得这也算是火锅的雏形。
外城最有名的铜铺作坊是在武学巷的乌记,不过像乌记铜铺来往的都是贵人家或者是大酒楼。
汴京普通人家中的厨具都是铁制品,只有一些大酒楼的后厨极个别的才会用铜器,另外的贵人家中有些喜用金银器具的会打上精美的铜制厨具。
乌记临巷,两层楼,门外竖起的旗帜上写着乌记铜铺四个大字。
沈嫖进去就有小哥热情的招待。
“娘子可是有什么需要?”
铜铺内也有现成的,可以随意挑选,沈嫖想要的是涮肉的火锅,中间的镂空可以加炭火一直保持温度的。
“我需要定制的,现在可方便。”
小哥十分机灵,他们招待客人这是最要紧的。
“娘子这边请,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们的师傅讲。”小哥领着沈嫖上了二楼。
沈嫖到上面发现每个包厢内几乎都坐着一位师傅,这些客人门可以看出都是富户,穿着的颜色很漂亮的绸缎衣裳。
“娘子,您放心定制,我们乌记有口皆碑,而且在字据上都会写上不会透露客人定制的所有物件,绝对保密。”小哥边说边掀开帘子。
沈嫖进去把自己的想法跟师傅讲过,师傅不断的完善图纸。
师傅年龄大约四十多岁,经验丰富,沈嫖解释的过程中,他能理解到位。
“大概就是这样。”
师傅还没见过这般的,很是新奇,“娘子要打几个?”
“一个就行。”沈嫖知道铜的价格,所以也并不敢多打。
师傅皱下眉头,“娘子打两个吧,这样正巧可以便宜些,这个款式打起来也挺费功夫的,到时可以一并给娘子做出来。”
“便宜多少?”沈嫖先问,刚刚她问过价钱,铜的价格极高,一两铜是一百文,她这样需要三四个人可以吃的,那么锅子大概需要三斤左右,汴京每一市斤等于十六两,也就是说一只这样的铜锅四贯钱,两只要八贯钱。
她已经深刻理解了汴京的铜制器为何这般贵,确实只有高门显贵才用得起。
师傅打着算盘计算后,“两只八贯钱,本还需要加我们的人工费用,若是娘子打两只,我们的人工费用免一半了,娘子看如何?”
人工费用打一只要三百文。
沈嫖这些日子攒下不少钱,两只其实也可以,若是有食客像王大人那般需要再食肆内做席面,那她也可以准备一桌涮肉来吃。
“那好。”
师傅越看这个图纸越觉得好,不过出于职业道德,他也并不会向外传。
“那请娘子到楼下可以签字据,然后付定金,两日后,我们店内送货上门。”
乌记多服务于富贵人家,所以后续态度也很好。
沈嫖付完定金,走出铜铺还回头看一眼,再次感叹,铜真的很贵,还真是铜器的使用不仅仅是钱财的象征还是地位和权力。
她提着买的食材归家后,和上要做烧饼的面,让面先发着,就去接穗姐儿下学。
穗姐儿这些日子识字进度很快,还学了典故,曹女傅会把一些道理放在典故里讲出,她给沈嫖全又讲过一遍。
沈嫖听着还频频点头,又补充一二。
俩姊妹走在巷子里,有邻里询问,“又接穗姐儿下学啊。”“是呢,婶婶用过饭否?”这样的话几乎日日都有。
沈嫖刚刚和人说完话,就听到穗姐儿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阿姊,若我可以做官就好了。”
沈嫖显示惊讶然后抿嘴笑笑,“穗姐儿怎的突然这样说?”
穗姐儿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女傅讲了前朝的上官婉儿,是个很有名望的女子,我喜欢她。而且阿姊,我从来不知道还有那样的女子曾经就这样生活着。”
沈嫖定定的看着穗姐儿的乌黑的头顶,确实是震惊于穗姐儿的进步,在没读书识字时,她还在问读书也不能做官,为何要读书,那时候自己为了让她去念书还要解释说让她给自己算账,现在她已经能说出,如果她可以做官就好了这样的话。
“即使做不到那个位置,你也可以向着那个方向努力,阿姊觉得穗姐儿能做到。”
穗姐儿站定,才仰着小脸,无比认真,眼睛黑白分明,“好,我听阿姊的。”
沈嫖捏捏她已经长出不少肉的脸颊,之前只觉得穗姐儿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甚至有些怯弱,可现在却不一样,她心底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彷佛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回家,阿姊今日做了烧饼。”再烧个小米红枣粥。
沈嫖要做的是现代的河南的芝麻烧饼,用的还是老式芝麻烧饼的做法,汴京的胡饼有相似处也有不同。
穗姐儿现在学习的动力更大,习字好像有了新的目标。
沈嫖看下和的面,已经有些醒发了,芝麻烧饼的口味是有层次的,里面的饼心面软,还有好几层,带着椒盐的咸味,就像是芝麻盐一样,而外面那一层在要烤的时候就洒上了芝麻,外面的是烤的焦脆,里面是又咸又香。
打开煤炉,锅里烧上油,把花椒,八角,葱段放进去炸过,这样的油更香,再用这油调个油酥,是也烧饼能出层的原因,发好的面在案板上分层一个个的小剂子,剂子擀成长椭圆的,把油酥均匀的抹在上面,再顺着饼周围卷起,把油酥卷在里面,用手把饼按成圆形,手上沾水,去沾芝麻,烧饼的那一面沾满芝麻,如此类推做了大概有七八个,其实正宗的芝麻烧饼是需要用炉子来烤的,但她现在没有炉子,在小厨房内烧个小灶。
“穗姐儿,来帮阿姊烧火。”
穗姐儿是把火把控的最好的,小火慢慢的把锅底烧热,一锅可以放四个饼,每个饼可以说是靠着火来腾烤熟的,饼随着热度中间慢慢鼓起来,芝麻烤出香味,也有不少芝麻掉在锅里。
沈嫖用锅铲一个个的铲出来放到竹筐中,十分烫手,把七八个都烤好,天还没黑,凉菜调上一份,里面各种都有,陶罐里的小米粥熬煮的黄澄澄的,上面一层米香。
“来,阿姊给你抹一点点辣椒油。”她把烧饼从沿着边给割开,抹完辣椒油又给夹上满满的凉拌菜,“吃吧。”
穗姐儿捧着一个饼好像比她的脸都大,大大的吸口气,“我努力吃完。”她说完就是张大嘴一口咬下去,饼外面那一层的芝麻好焦,因为菜有些多,她在嘴里嚼了很久,但吃完后后味的辣椒香味就品出来了,特别好吃。
沈嫖想着改天可以用蛋卷里面包上肉压实,再切成片,也可以做凉菜的,她一口下去就找到了当时在河南品尝过地道的烧饼的感觉,实在好吃。
七八个烧饼到最后还剩下五个。
外面码头下值,陶谕言和吴二郎来拿凉菜。
陶谕言提着凉菜又给爹娘送上。
陶母很爱吃儿子往家带回的凉菜,陶父本还矜持,但吃上两口就停不下来,配着手中的炊饼,越吃越好吃。
陶谕言用过饭后就准备告退回自己院子了。
“慢着。”
陶谕言听到这话就下意识反思自己今日可犯过什么错误,想来想去也没,放心不少。
“父亲,有何事?”
陶母看看自家官人的严肃样子,又咳咳两声,“你就直说吧,咱家四郎这几日可是听话呢。”
陶父被娘子打断,倒也不装了,“是这样的,你不是一直想当兵上阵杀敌吗?”
陶谕言听闻又惊又喜,忙不迭的答话,“我可以去了吗?”
“你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陶父又接着说,“南边有两伙土匪,这次是蒋大人领命去剿匪,你和邹家那小子一同去吧,国公爷可以安排你们进蒋大人的队伍,不过你们要换个姓氏,不得在外表露自己的身份。”不能因为他们是官宦的后代,就跟旁人不一样,更不能让蒋大人格外照顾,这次去也是他和国公爷一同商议的,愿意去就让他们去,如果父母不放手,孩子是不可能长大的。
与此同时,邹家饭厅。
“那我选姓沈,叫我沈远罢。”
邹远一听说可以离开汴京,虽然是剿匪,可能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但也起码能出去锻炼,不能姓邹就姓沈呗。
邹父皱着眉头,“为何姓沈啊?”
邹远只是想起沈小娘子了,也就这么顺嘴说出来而已。
“没什么,就是随便想的。”
邹父也没再追究,“后日你们就一同启程,行军打仗并不是好玩的,你要切记切记。”
邹远立刻点头,终于可以和大哥哥一样了,他们定国公的名号也不是平白得来的。
翌日,卯时不到。
邹远就和陶谕言在内城的一家茶楼坐下一同喝茶。
“什么,你也选的沈姓?”
“我也是。”
两个人当时脑袋里确实就冒出这个姓氏而已。
晌午时,沈嫖照旧营业,今日的凉菜确实一点都没剩余,郑菓家就买了两份,吴二郎也是两份。
一直等到人快都散去。
那个看起来年幼的小兵还在,沈嫖看他那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没有一点剩余,走上前去。
“这位小郎君,可是有什么事吗?”
何疆站起来双手抱拳在胸前,行礼。
“沈娘子,我叫何疆,明日要启程出发去剿匪了,这些日子都十分感谢沈娘子的照顾。”他这些日子在码头也认识需要多人,听闻朝廷要对南边的两股山匪动手,他特意托人将自己的名字也递了过去,幸好被点上,他知道在码头当个监管的小兵也能吃饱饭,但他不甘心于此,可前路未卜,若是不慎死在南边,他还是想跟沈小娘子辞别,毕竟她是一个好人,他知晓每次她给自己的饭食都会多一些,可就是多的那些让他能吃饱。
沈嫖听到这话在心中叹气,与她是一食一饭,并不是什么大事。
“何小郎君不必放在心上,此去愿郎君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何疆只面对着沈嫖抿嘴笑下,然后就大步出了食肆。
这会日头正盛。
沈嫖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希望他能顺利,待他归来,请他吃上一碗烩面,还要加一盘凉菜。她心情还是有些复杂,长久的生活在现代和平的年代,她一直都觉得战乱距离她很遥远。收拾好厨房,今日倒是没什么困意,昨日才买过东西,厨房里是什么也不缺,就在院子里收拾菜园子,芫荽马上就能吃了,起码能供的起食肆的日常用量,这会正巧有人敲门,她开完门就看见两张喜气洋洋的脸。
“沈娘子安。”
邹远和陶谕言今日已经不需要在码头当值,俩人第一次出兵,一点都不担心,在茶楼琢磨半天还是来寻沈娘子,据说要在路上走赶五六日才到,路上肯定吃食不能多挑剔,所以他们想问问沈娘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可随身带的,又能饱腹。
三个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听完他们俩的话,没想到会这般巧。
“那烧饼吧,我昨日正好也做了一些,还剩下两三个,我拿过来给你们先瞧瞧。”她今天早上吃了俩。
沈嫖拿过来烧饼,凉的芝麻烧饼,会更脆一些,但没热的时候香,不过味道没什么差别。
邹远掰下一块尝一口,“里面咸香,外面焦脆,好吃,天气冷应该也能多放些时日。”
陶谕言也跟着尝下,觉得正好。
沈嫖想着这个也好做,不耽误他们明日一大早启程。
“好,你们要多少,这样的天气,也就能存放五六日。”
邹远想有总比没有的好。
“我们俩也得三十多个。”每日每人最少吃三个。
沈嫖想下,“做三十个吧。”定价的话,每个也就四文钱。
两个人托付后,就又急忙忙的走了,还想去买些别的带着,天气冷,要扎营安寨,还要穿厚实些。
沈嫖送走二人后,就赶紧发面,因为这次做得多,她把上次吃烧烤剩下的枣碳点上,在上面放置一个烙饼的铁盘子,这样就不用看火了。
第30章 五花肉蒸面配蒜瓣 “我们可是好友?”……
炉子放在小院内, 秋季半下午的阳光并不暖和,而且还透着一股清冷感,铁板上一次能放三个烧饼, 沈嫖这么守着炉子反而很暖和。
用锅铲把烧饼从铁板上铲到筐里,散发着热气和芝麻的香味, 等到三十个都做好,天也越来越暗,沈嫖去接穗姐儿下学, 到家后没多久, 邹远和陶谕言来食肆取烧饼。
两个人一进来就看到食肆桌子的竹筐内放着的热腾腾的烧饼,个个都散着香味。
邹远也不怕烫,拿起一个就咬上一大口,烧饼的面很劲道,外面的酥皮又脆,凉的时候好吃, 热的时候更香。
沈嫖拿过来几张油纸, 给每五个包在油纸里,再用麻绳系好。
陶谕言也拿着吃起来一个, 边吃边想还是要的太少了,应该多要几个,行军路上能喝上一口热水就是不错的,有这烧饼起码不用担心会饿着。
“沈小娘子, 这芝麻烧饼好吃, 等我们俩回来, 再多做些。”邹远一会时间就吃了半个,烧饼里面是咸味的,所以也并不用什么菜, 就吃的很快,而且这烤着的芝麻在嘴里越嚼越香。
沈嫖把剩下的二十八个烧饼都装好,想起来自己做的辣椒油,又从厨房里翻出来一个小罐子,大小也就是娘子们装胭脂的那样,从柜子中拿出来辣椒油,往小罐子中放了三大勺。
“这辣椒油,没菜的时候,就拌着吃。”
邹远还没见过这样的,红彤彤的,闻着格外的香,想起之前的凉菜就是用这个拌的,闻着是一股香辣味,若是真的夹在烧饼里,那得多香啊。
“多谢沈小娘子。”他接过来盖好盖子小心的收好。
沈嫖看着他们俩,想起何小郎君,话在嘴边还是收回了,此去他们自身的安危尚不可知,真到了拿着刀上阵搏杀的时候,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想着她站在原地行礼。
“愿两位郎君一去一帆风顺,平安归来,匪徒被除,食肆里备着上好的席面待君。”
邹远和陶谕言看沈小娘子是这样的礼重,他们也是如此,收起笑脸,一脸郑重,双双抱拳弯腰回礼。
“多谢沈小娘子吉言,我定会斩杀匪徒,还我朝百姓安宁。”
陶谕言也开口道,“沈小娘子的席面,我们定不会错过。”
两人说完,提着烧饼就大步往食肆外面走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可蔡河边热闹非凡的小摊贩的灯笼在黑暗中照出光亮,少年郎身高肩宽,衣衫下摆随着走动,荡漾出一片涟漪。
沈嫖晚上在家中教穗姐儿算数,阿拉伯数字是在元朝才传入到中国的,但她可以结合宋朝的算筹,这样更方便,穗姐儿趴在小桌上一会就领略到了。
“阿姊,这个算筹是十进制,那这个数字也是。”
沈嫖以为这样复杂的她还需要习惯好几日,没想到就这么才一刻钟,穗姐儿竟然在数字方面有这么高的天赋,斟酌一下用词。
“不过阿姊教的这种数字是比较奇怪的,现在还没有人用,你到外面不能和任何人说,知道吗?”
灯光下,穗姐儿的脸蛋白里透红,她眉眼整体很像沈嫖,点点小脑袋。
“我知晓的,阿姊。”阿姊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最喜欢阿姊,也最佩服阿姊,也最相信阿姊。
沈嫖摸摸她的头顶,“那我们继续。”
翌日,汴京城还没到卯时,一行队伍就从皇城的御街整装待发。
汴京的南熏门是汴京城南边的大门,从南熏门一直直走,过朱雀门后这条街就叫做南门大街,再沿着南门大街入内过州桥明月又改成为御街,御街再直走就是皇城的宣德门。
这条大街直通皇城,但因为地理位置分别是内外城和皇城内,所以名字才有了变化。
御街上各自列两队人马手举火把,蒋大人领皇命,带着队伍走在最前方。
卯时汴京的食肆开门后,这队人马早已在汴京城外。
沈嫖晨起后照旧去买食材,羊肉铺子的许老板把大骨头送来,用过早饭后送穗姐儿去上女学,午后家中就只有她一人,前两日削皮晾晒的柿子挨个放到陶罐中。
削去的柿饼的皮也都晾晒干了,要把柿子皮铺在最下层,再放柿子,再放柿子皮,这一层层的叠加,最后还要用柿子皮盖好,再盖上布,后面还需要每膈两三天来翻动,她把陶罐移到阴凉的墙边,柿饼需要温差大一些,才更容易结出糖霜。
她这边刚刚收拾好,程家嫂嫂就带着月姐儿过来了。
程家嫂嫂今日就半下午得空,她们俩前两天晾晒的白菜差不多了,准备入缸做酸菜,昨日见到大姐儿说可以了。
月姐儿没有穗姐儿一起玩,不过她是一惯最喜欢到阿姊家中玩的。
程家嫂嫂一进门就看沈嫖累的在喘气。
“你这是自己在家倒腾什么呢?怎么不隔着墙吱一声,我来给你帮着弄。”
沈嫖笑着深深吐口气,“做些柿饼,冬日里也好当个零嘴。”冬日的水果除了汴京这周围的农庄可以产出的,其余的都贵,特别是从岭南运来的柑橘。
程家嫂嫂三两步过来坐在院子中,“可不是,我也买了一篮子,准备过几日不忙了也赶紧晒上。”
沈嫖倒上两杯茶,坐下歇会,给月姐儿拿两块糕点。
“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现在可真是脱胎换骨了,院子里收拾的利落,食肆开的也好。
“上回你同我讲,那酸菜还能包水角儿。”
沈嫖嗯下,“就跟咱们平时包的猪肉白菜的一样调味就行。”她又细细的给程家嫂嫂讲过一遍,俩人撸起袖子就开始先在大锅里烧上开水。
腌酸白菜,最重要的一点是保证无水无油。
程家嫂嫂把晒好的白菜都收到一个大木盆中,沈嫖在厨房里烧了一锅开水,盛到木桶里。
白菜要用开水烫过,算是消菌杀毒,再把烫过的白菜放到大的簸箕上摊开晾着。
月姐儿也跑来跑去的帮忙收拾。
沈嫖这边烫着白菜,那边晾着,烫完差不多白菜也都晾凉了,把提前准备好的大缸两个人合力搬到院子中间。
“嫂嫂,你把盐都均匀的抹在白菜叶子上,然后放到缸里就好。”
程家嫂嫂眼睛看着沈嫖的动作,应下声。
汴京其实也有腌制的菜,比如萝卜,雪里蕻,芥菜,等等,在酒楼中也都是搭配的小菜,早饭喝粥的一般都缺不了这样的小咸菜。
两个人干起来也快,程家嫂嫂又是自小就干习惯活的,不到一个时辰,缸里就装好了。
沈嫖选了一大块石头,两个人合力搬过来给盖上。
“差不多得十五日左右。”
程家嫂嫂深吸一口气,“若是好吃,这冬日里可不缺菜了。”她家日子虽然没赵家婶婶紧迫些,但也要省着点花销,对于他们穷人来说,过冬是要多一大笔开销的,煤炭,衣裳,还想给月姐儿买皮子,来年还准备送月姐儿去女学,所以能省点就省点。“你同我说的包包子,我觉得最好。”弄点肥肉,熬猪油,猪油渣再和这酸菜包成包子,自家官人出去干活也能多带一些,大姐儿说的好吃,那定然是错不了的。
沈嫖点下头,想着到时去郑屠夫铺子里提前预定一些猪血,猪血在汴京并不属于下水之类的,猪血做成血肠,是酒楼里的一道常见菜,酸菜炖些猪血,大骨头也够香。
书院。
柏渡正在学斋内来回踱步骂人。
“你说我好歹与陶谕言多年好友吧,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他和邹家那小子一起去剿匪,我竟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还是他昨日收到其他好友的信件才知的,真是好个没良心的,以后他再也不会同他一起玩了,更别想让他把自己新认识的好友介绍给他,哼。
沈郊坐在书桌前,手中还拿着书在看,他已经练就了柏渡随便囔囔,他基本不受影响的功夫。
“你说是不是?”柏渡见他不说话,干脆到他身边,凑近到他脸前,非要他说两句。
沈郊这才把书放下,“是是,你说得对。”
柏渡听完还是不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你说后年开考,我们能考上吗?”
陈尧之是斋长,来分发博士评过的作业,在隔壁的斋舍就已听到柏渡的话,这会正巧进来,笑着开口。
“柏兄,刚刚不还是在说好友吗?怎的这么又开始担心后年的考试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很多人都不会一次登科的,考几次的大有人在。”
沈郊接过文章,才接话,“尧之兄还是不了解柏兄,他也是想迫切的进入仕途,不想被他的好友落下太多,所以才会这般问。”
陈尧之哦了一声,“确实是,不过柏兄这几日进步颇大,后年我觉得定能一次就中。”
其实沈郊也是这么觉得,柏渡人聪慧,只是这聪慧总不愿意放在做学问上,还十分的坐不住,总觉得那凳子上有钉子一般,说到这里还是柏叔父知道他的脾性,直接送到辟雍来,强按也要坐在凳子上。
柏渡接过自己的文章,看到博士在上面批注的倒是比往日少一些,他又看向沈郊,凑过去,笑嘻嘻的。
“沈兄,后日就要旬休了,你要归家否?”
沈郊拿着文章的手下意识捏紧,警惕的看他,“你要作甚?”
柏渡看他这样,不由得严肃起来,“沈兄,我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
“可称得上至交好友?”
“我看?”沈郊上下打量他一下,“不曾。”
陈尧之哈哈笑起,他还有文章想与沈郊讨教呢。
柏渡无奈的瞅他一眼,“罢了罢了,我不去你家还不行,不就是你怕阿姊只喜爱我,不喜爱你吗?我自然知晓我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受欢迎的。”
沈郊气极反笑。
“所以你应当去御史台,做谏议大夫,话如此多,还格外会颠倒黑白。”
柏渡充耳不闻,吸吸鼻子,随地躺在垫子上,翘起腿拿起文章看起来。
陈尧之见二人不再斗嘴,才上前和沈郊探讨今日的文章,俩人在文章上的探讨总是很合的,这也是为何二人能做好友这么多年,等探讨完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陈尧之起身才看到柏渡本在地上躺着看文章,书都盖在脸上,不知何时已经睡过去,可能闻着书香能睡的踏实些吧,他叹声气,走过去蹲下轻拍他的肩膀。
“柏兄,不要在这里睡,会得风寒的。”
辟雍内的炉子烧的并不旺盛,这屋内还是凉的。
柏渡被叫醒就睡不着了,不过很渴,喝了一盏茶水,看要用晚饭了,又想着今日膳堂能做出什么吃食来,总不能是没蒸熟的太学馒头罢。
三人一如既往的到膳堂用饭食。
一直到夜里大概子时。
沈郊听到柏渡嚷嚷的自己难受,他忙起身点上蜡烛,到柏渡的床前,看他已经昏昏沉沉,甚至脸颊发红,皱紧了眉头,应当是发热,按照章程,得让斋长上报给学长,他又去找了陈尧之。陈尧之看柏渡这样去找学长,不过一刻钟,医官就到了斋舍。
太医院是在太学有外派的医官驻守,拿药也有熟药所,价格也因为是太学学生会便宜不少。
学长也有些担心,柏渡这些日子学问上多有进益,当时把他和沈郊安排在一起,也是希望能多影响他一些的。
医官看诊后,“并无大碍,风寒引起的发热,一副汤药下去就能退热。”和学长说完后,就快去抓药熬药。
学长盯着柏渡喝了药后,斟酌再三还是找人去告知柏家。
柏渡用完药半个时辰就退热了,沈郊和陈尧之守在舍内,两个人也是叹气,白日还活蹦乱跳的人,这就得了风寒。
俩人一夜都没睡好。
柏渡晨起后脑袋还有些昏沉,不过有些鼻音,得知柏家并没派人来瞧,他嫂嫂向来疼爱他,这样的吩咐定然是他那老爹和大哥哥做的,他谢过两位好友,沈郊还特意去书院外面给他买的粥,本不能在斋舍用饭的,但柏渡病了可以通融。
柏渡看着粥很是感谢,“沈兄,你简直是我的亲人啊。”
沈郊听他还有精力调侃,就知晓他不严重,“以后不要再躺在地上睡了,看书就要好好端坐着。”
柏渡抿抿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他肚子里空空,才喝口粥,太难喝了,哪家食肆卖的啊?这让生病的人喝这个,不等于草菅人命,简直不能原谅。
“沈兄。”他脸上惨白。
沈郊听闻他叫自己,坐在书桌前才回头看他,“怎的了?”
“太难喝了。”柏渡想念阿姊那天熬的粥了,又香又甜,“我准备请假。”请病假。
一般像书院的学生,小病并不需要归家的,除非得了不治的大病才让家人接回的。
沈郊无奈的看他,“学直不会准假的,博士也不会。”因为柏家都没派人来看他,就知柏家人都知晓他的性子,所以学长心里也是有谱的,定然不会允假。
柏渡听闻就摊在床上四脚朝天想法子,他晌午过后就去了学谕厅,学直和博士们平日在此批阅文章。
因明日要旬休,沈郊在加紧抄书,这样把这做完,明日就有空归家看望阿姊和穗姐儿。
陈尧之拿着一本书来寻他,“你明日归家不?”
沈郊手没停,听闻才点头,“听闻穗姐儿读书,阿姊的食肆开的好,我总得回去看看。”他说完又一顿,“不然真的像柏兄说的那般,他才是沈家二郎呢。”
他在书院自己抄书赚的钱其实够花,还能节省出给家里些,他并不想用阿姊的钱,阿姊自己凭手艺赚的,那自然是她的。
陈尧之听见这话笑意更深,“柏兄确实适合去御史台。”
他说完转头看去,“柏兄人呢?”
“到学谕厅请病假去了。”沈郊想他上午还去上课了,晌午就要请病假,学谕肯定不会应的。
俩人说完就听到外面人哼着声大步进来。
陈尧之见他回来。“柏兄莫非请到病假了?”
柏渡了然的点下头,“正是,不过我得到申时才能离开。”等于提前让他多走几个时辰,按照规定,他们一般是酉时就能离开。
“怎么答应你的?”沈郊抬头看他一眼就猜到不会这么简单。
柏渡坐在椅子上,喝口茶水,“学谕让我写篇文章论南方漕运税收改革,我答应了。”
陈尧之听闻这个题目,有些心动,坐在他身边,“我能否也写一篇,一同给学谕看看。”
柏渡听闻瞪大了双眼,再看他犹如看病人,不是吧,作业也有人抢着写?
沈郊也跟着附议,“那我也来写。”
柏渡觉得自己认识两位病人,且病的不轻,比他这场来去都快的风寒都重,简直是苍天啊。
“我先收拾包裹了。”他起身兴冲冲的收拾衣裳,然后想着今日归家,在家里听话些,问大哥哥多要些银钱,后日呢,一大早就去阿姊家,多吃些好吃的,打定主意不跟沈兄说,反正他也不回去。
沈嫖正在家中忙着,今日乌记铜铺把两盏打的精致又好看的铜锅送来,上面打磨每个扣环都很还原,甚至比现代的还要好看,不愧是乌记,价钱贵,但物有所值,付完钱才把小哥送走,到院子里开始开锅。
这样刚刚打磨好的铜锅先用温水清洗一遍,用柔软的布擦拭干净,再用厨房的醋进行擦洗,彻底擦干净后,再把这铜锅拆开,分别放到炉子上用小火加热,再用猪油在锅里角落里都要擦一擦,然后放到边上晾凉,剩下那只锅也是这么做的。
李木匠来送打的浴桶,李娘子也一起来的,夫妇俩怕大姐儿一个人不会装,还特意到房间里给安装好,正好把出水口处给对着排水管道,这样也方便很多。
沈嫖这一下午就没闲着,等都忙完就到去接穗姐儿下学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去郑屠夫的铺子上买一块五花肉,还有路边水灵灵的芹菜,现在正是芹菜好吃的时候。
不过据她了解,现在汴京的芹菜多为水芹,而汴京就多水域,汴河蔡河沿岸都适合种植,金明池旁也种植的很多,所以价钱上也相对便宜,回家擀点面条,做个五花肉芹菜焖面吃。
今日慧姐儿给了穗姐儿两张好看的手帕,都是小女孩用的,穗姐儿一到家就去找了月姐儿,也要给她一张。
沈嫖在家里和面,做焖面,面要切的细一些,面也要和的硬一些,醒面也最关键,她和好就放到厨房里醒着。
五花三层切成大大的薄片,芹菜切成小段,先把叶子揪下来放到木筐中,明日早上蒸着吃,再捣些蒜泥给蒸菜调拌着吃,放些香油,正好配着粥吃。
面醒过两次,沈嫖擀出一锅排,面条切得很细,对她的刀工来说这并不难,一抓面条就直接散开,十分漂亮,小锅里放水,竹篦子放上,面条平铺在篦子上,表面再撒些油,防止面条粘连,然后灶里直接点上火。
穗姐儿记得阿姊要在家中做饭,她跟月姐儿玩一会就赶紧回家帮忙烧火。
焖面还是要在地锅上蒸出的好吃,热锅凉油,五花肉先下锅煸炒出香味,一直到五花肉炒的焦黄,再把花椒八角放进去,油滋啦啦的炸出香味。再把花椒和八角捞出来。
沈郊推开门就闻到这香味,晌午在膳堂只吃俩馒头,喝了一碗汤,闻到这味才觉得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沈嫖正巧把芹菜放到锅里一起翻炒,盐,五香粉倒进去,酱油调色,翻炒几下后,才把壶里的热水倒进去,基本上没过菜就行,再把另外小锅上蒸好的面条用筷子和锅铲一并铲着放到这边的菜锅里,再用汤汁从上面浇下去,盖上锅盖。
“穗姐儿,小火烧。”
穗姐儿人比灶台高一个头,这样坐在灶前,基本看不到人影,听到阿姊的话她还努力地探出一个脑袋,然后点点头。
沈郊提着包裹没进屋,直接走到厨房门口。
“阿姊。”他叫人。
沈嫖听到声音还没反应过来,“二郎。”她这猛地瞧见他,又在心里算下,也是,该旬休了。
沈郊把包裹放到院子里,进到厨房里,一并坐在灶前,这么暖和很多。
穗姐儿更开心,“二哥哥,你回来的正巧,阿姊今日做蒸面条,可香了。”
沈郊点下头,“我知晓,刚刚闻到香味了。”他说完又看向沈嫖,“阿姊辛苦了。”
“等会多吃点,下次归家提前说,幸而我今日这面和的多。”沈嫖让他去把隔壁的小锅又重新烧起来,大锅的面条已经把汤汁都吸收了,再在小锅的篦子上蒸一遍就好了。
沈郊虽然干的活少,但他上手很快,火烧的还不错。
沈嫖把锅盖盖上,大锅里放上水等到饭后好刷,“上回柏二郎来家,他吃的就多,我就想你们膳堂的饭食应当一般。”
沈郊点下头,确实很难吃。
小锅里蒸上不到一刻钟,掀开锅盖,吸了味道的面条用筷子两下抄散,给沈郊盛的一碗结结实实的,穗姐儿也是大半碗。
夜里凉,三个人坐在堂屋里,点了油灯,堂屋内的炉子上放了陶罐,里面煮的是甘蔗水,也是正好和蒸面一起吃的。
沈嫖拿出来辣椒油,放在蒸面上,还有蒜瓣,沈郊给阿姊和妹妹各自都剥了两瓣,一家人才开始吃起来。
沈郊还没吃过这样的蒸面,面条吸的汤汁是五花肉煸炒出的油香,咸香味正好,上面还有薄薄的五花肉,一口面条一口蒜瓣,他吃的太快,吃下去半碗都没品出味道来,只觉得好吃——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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