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宋朝热闹婚事+热腾腾的铁板烧(上)
“都要踏破阿姊家的门槛了”
沈嫖到家后, 还给了送自己回来的小厮一些赏银。这会刚刚过了晌午,云高风轻,很是暖和,蔡河码头吵吵嚷嚷的。她到家洗把脸, 吃了两块糕点, 泡盏茶,然后把院里种的菜都浇了一遍。又想着给院子里的菜搭架子, 比如说豆角, 肯定是需要爬架子的。去年秋天拔下来的,都捆好收到杂货间了。不过今年多种了一些, 架子不太够。
她正在家里想着, 就听到门口有人叫她。
赵家婶婶是见食肆门口开着半扇门, 叫了一声人后, 就自己先走进来了。
沈嫖起身看人,“婶婶来了。”
赵家婶婶这几日是忙晕了头,好几日没来过沈家了, 一进来看到这院子里的菜长得整整齐齐的,随着小风一吹,枝叶晃动。
“这该扎架子了?”
沈嫖点下头, 从菜院子里出去,“正是呢。”她给婶婶倒上一盏茶,又开口说话,“婶婶是有什么事吗?”
赵家婶婶吃口茶, “也没什么大事,后日家中就要办事了, 这不是要提前给你说一声, 别忘记过去吃席。”
汴京讲究人家办喜事肯定是要提前下帖子的, 但像普通的百姓,邀请亲朋邻里的最多也就是说一声,算是邀请过了。
沈嫖还以为是真的有事,“婶婶放心吧,那日正好二郎和穗姐儿都旬休,我一大早就过去帮忙。”
普通百姓请不起四司六局,就连作席面的厨子也只得请一个,旁的洗菜的刷碗的,多数都是邻居。
赵家婶婶听闻还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大姐儿的手,“那就是耽误你那一日的营生了。”
但办事就是这般,全指望着街坊四邻来帮忙的,不过今日你为我家耽误一日,明日你家有事我为你家也耽误一日,几乎都是默认。
沈嫖笑笑,“婶婶忘记了,二郎和穗姐儿只要旬休,我那日也是不开门的。”
赵家婶婶每回听着大姐儿说话,总觉得她每次都说到自己心里。又想起家中要添丁进口,“到了那日恐怕还要很麻烦你呢,等把新娘子迎来后,还需要你多陪陪。”
三月初六是个好日子,这日有好些户要结亲的,所以汴京百姓们认为,若是这日有好几户都要成亲,那谁家赶得时间早,谁家往后的日子就会更和顺,这叫作赶时辰。
所以新娘子迎回家中后,还有一长段的空白时间,而且在成婚当日,女方那边只会来一些嫂嫂婶婶伯娘之类的,是送女客,不会留下用喜宴。因此需要男方这边一些热情待客的亲近的女子来陪客,算是让彼此能尽快地熟悉起来,也为了让新娘子更安心。
赵家婶婶觉得大姐儿性子好,办事也稳重,所以就想请她来。
“好,婶婶放心吧。”沈嫖能看得出来婶婶是有些紧张的,“婶婶别怕,你这往后还有一回呢,对了,家中请来帮忙的可都找齐了?”
赵家婶婶点下头,“都齐了,又找了族内的堂伯做主事的,他都把要请多少客、多少席面、多少帮厨的,以及送菜的都讲好了。”
沈嫖觉得能管下来喜事的人也是有能力的,要统筹调配,总是操心的。
“那就好,婶婶别紧张。”
赵家婶婶深吸一口气,又笃定地点下头,“好,那我先去别家再告知一遍。”
沈嫖起身把婶婶送到门外。
第二日,把俩姐儿送走后,沈嫖和程家嫂嫂在食肆里包包子,就见到一串用红绸缎绑着的大箱子送到了赵家门口。
这是在成婚前一日,女方需要把自己的嫁妆送到男方家中,一起来的还有女方那边的全福人,要来铺床的,男方这边也会出一个。
沈嫖看着这箱子,估摸着有二十几个了,汴京现在重嫁妆也重彩礼。
“嫂嫂,该你过去了。”
程家嫂嫂也忙洗干净手,“我昨日还问了婶婶这送过去多少彩礼,婶婶说置办下来差不多花了二十两银子。”
沈嫖没想到还能直接问婶婶彩礼的事。
程家嫂嫂看着沈嫖这惊讶的样子笑了起来,“这事又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赵家送过去多少彩礼,这苗家都给带回来了,还又添上一些。”
沈嫖把包子都放到蒸笼中,锅底添上一把柴火,也站在门口看热闹。巷子里好些人都围了上去,艳阳高照的,大家都七嘴八舌地热切地讨论着。
程家嫂嫂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才去了赵家。
码头上也有很多人往这边看来。
沈嫖听着耳边的鞭炮响声,这会是在铺床了,铺床要放鞭炮,寓意着用响声为新人净宅,是好意头。
到正午,沈嫖正在食肆里忙着,程家嫂嫂才从隔壁出来,又过来帮忙,给客人们上包子。
王家大郎吃口包子,端着烩面碗站在食肆门口。
“这隔壁是要娶亲办喜事吗?我瞧着这大红灯笼也挂起来了。”他家不住在这附近,但也不远。
蔡诚明日还要去吃席呢,前两日,赵家还特意送了帖子来,估计也做了这么一封帖子。
程家嫂嫂来帮忙的这些日子,也跟熟客们认识了。
“是呢,明日隔壁婶婶家娶亲。”
吴家二郎埋头吃饭,听到这话,他算的正好,明日沈小娘子的弟妹旬休,也不开门。他是老食客,早就把沈小娘子的开门时间都盘算好了。
“我这再要六个包子。”这是他明日早上的早饭,总之明日是吃不着了,今日先多买一些,还能放上一日。
程家嫂嫂拿着油纸给他包好,其余的客人一听也忙转过来圈,可再要包子就没了。
下午,程家嫂嫂临时去做工了,沈嫖在家中把杂货间里去年用来绑菜架子的竹竿拿出来。
因为用过一年,竹节已经不是翠绿色,而是蜕化成灰色。不过晒干后的竹竿很轻,拿起来一点不费劲。她又把麻绳剪成小节,一会用来绑菜苗,好让菜苗能顺着竹竿往上爬。
她在家中刚刚绑完一排,就听到门口有人说话。
“咦,隔壁的婶婶家要办喜事吗?怎没人通知我。”
“人家要办喜事,为何要通知你啊?”
“沈兄,此话差矣,婶婶对我不错,我也应当过来吃个席,奉些贺礼。”
俩人各自提着一个小包袱,边说边往食肆中进。
沈郊实觉得他的脸皮厚,先大步进到院子里来。
“阿姊。”
“阿姊!我回来了。”
前一句沉稳,后一句语气上扬。
沈嫖已经习惯了。只是今日还是有些奇怪,她手中还拿着麻绳在干活。
“今日书院怎肯放你们回来这么早?”
沈郊先把自己的包裹放下,“上次不是耽误了半日,这会补回来的。”
上次沈郊是在放假当日晌午才到家,就在家中吃了一顿饭,下午又赶回去了,都没在家中过夜。
沈嫖点下头,“那还十分通情达理。”
柏渡走到阿姊身边,“这菜苗长得好快,我还记得清明节时才把它们种下。”
沈嫖点头,“说不定等你们再回来两次,就能吃到菜了。”
柏渡顺手接过阿姊手中的麻绳,跟着一起绑着,“那是挺快的了,不过等到初秋后,我们可能就不会再遵循十日一假的规矩。”
沈郊在地上整理这些架子,想起这还是他去年秋日,阿姊让他收起来的。
沈嫖有些疑惑,“为何?”
“因为过了正旦开春后就要科举,从那以后,书院中也没有学子愿意放旬休,都在准备科举。”
不仅仅是汴京学子,全国各地有些离得近的可能从现在就要从外地赶来了,汴京的一些邸店已经有学子入住了;离得远的还是更早出发,还有一些会租赁房屋,埋头苦读。
“到时我与柏兄也不会回来了,阿姊不用担忧我们。”沈郊打算从入秋后到科举前,都不会归家,正旦也是,和书院所有学子一同苦读。
“不是的,阿姊,我还回来。”柏渡听完像是没听到一样。
沈郊把整理好的竹竿挨个插在每个菜苗旁边,“阿姊,不用管他,他出不来书院。”他也不听柏渡说话。
沈嫖心中盘算着,日子过起来还是很快的,转眼就入夏,也没几日了。
“好,等你们都科举完,阿姊再好好地给你们做好吃的。”
把院子里的菜全部都绑好,沈郊去接穗姐儿和月姐儿,他也不知道月姐儿在哪个女学,接完穗姐儿后,穗姐儿给他指的路。
赵家明日要办喜宴,今日是最忙的时候。
柏渡手中吃着阿姊买的梨子,一大口啃下,走到赵家门口,他还没来过,一迎头就碰见了赵家婶婶。
赵家婶婶还在指挥着人贴红纸,剪得十分漂亮的喜字,一抬头就看到柏家二郎。
“柏二郎,是放旬休了?”
柏渡立刻点头,又笑着开口,“恭喜婶婶,贺喜婶婶,祝愿赵家大郎和新妇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赵家婶婶立刻就笑得合不拢嘴,“多谢柏二郎了,明日若有时间,也一同来家吃个席面吧。”
柏渡就等这句话呢,“好好,我一定来,一定来。”他其实之前还挺不喜欢去参加喜宴的,贵人家办得很是隆重,但好像也没这么热闹。
他往院子里看,身高体壮的男人在扛着桌椅板凳,还有桌子上提前摆放好的鸡鸭鱼肉,女子们在打扫卫生,都其乐融融的,每个人脸上的笑意很是真切。
赵家婶婶听到早生贵子这话更是乐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若是能生个像二郎或者是穗姐儿这样的孩子,那就更好了。
沈郊把俩姐儿接回来后,就在门口看到柏渡在隔壁赵家门口手里拿着喜果子,连吃带拿的。这真成他家了。
沈嫖晚上给他们做了猪肚鸡火锅,好长一段时间没吃,煮了一只半鸡,两个猪肚,连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吃撑了。
吃过后,柏渡才归家,明日他还准备要早早地来呢。
三月初六,宜嫁娶。
沈嫖是被鞭炮声吵醒的,她看下外面还灰蒙蒙的,紧接着就是敲锣打鼓的乐器声。
乐器声一是为了宣告喜事,二则是为了驱邪祟。
穗姐儿也迷迷糊糊的,在被窝里翻个身到阿姊怀里,又开口问。
“阿姊,新娘子来了吗?”
沈嫖闭着眼睛轻轻拍拍她的背,这孩子,昨晚上就和月姐儿嚷嚷着要早点起来看新娘子,主要是因为新娘子下轿子前,会有人撒谷,豆或者是铜钱,会有小孩子争抢,寓意也是驱除邪煞。
“没呢,这是去迎新娘子。”
穗姐儿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嫖也迷糊着睡着了,一直和往常一样过了卯时才醒来,她起床穿好衣裳,外面天光大亮,她洗漱好后,直接打开门,就见门口有爆竹崩过的红色的纸张,又看赵家也忙忙碌碌的,隔壁的程家嫂嫂也梳好头发推门出来。
“大姐儿?你这起来得真早。”
三月初的清晨不冷不热的,穿的也相对薄,枝头的鸟儿在叽喳地叫着,清脆又好听。
“嫂嫂起来得也早,我原先听到鞭炮响了,但也没起床,这新娘子是迎没迎来啊?”沈嫖看看,好像也不像是迎来的样子。她还要叫穗姐儿起床,免得让她错过抢谷豆。
程家嫂嫂本想说一看你就没成过亲,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在说废话,耐心地解释起来。
“还没迎来呢,男方到女方家中,女方还要拦门、要利市,后面还要催妆。虽然就两件事情,但可耽误时间呢。不过只要不耽误时辰拜天地就成。”
沈嫖想起原主之前也去过一些高门大户,但都是在后厨忙活,也不知前面的礼仪还有这么多层。
“好,婶婶让我去家中帮着招待新娘子,我还怕自己起来晚了。”
程家嫂嫂摇摇头,“不晚不晚,早着呢。”
俩人也没一直等着,就到赵家也一起来帮忙,有好些也是主动来的。
雷厨早早地就到了,宾客人数到下午才能确认,但这些日子也大概把菜品都准备齐全了,只多不少。
赵家心中也是有数的。
沈嫖和程家嫂嫂就在后厨里帮忙洗菜摘菜的,雷厨也忙给来做工干活的做些吃食。
穗姐儿在家中睁开眼睛,已经习惯阿姊不在身边了,她又想到今日要看新娘子,赶紧给自己穿戴整齐的,在院子里刷牙时还听到隔壁院子热闹的声音。她匆匆忙忙的洗漱后,用帕子胡乱地擦擦嘴。
沈郊也起床了,他昨日晚上看书看得有点晚,感觉才睡下就听到了鞭炮声,看穗姐儿这么着急,又把人叫住。
“好好擦擦。”
穗姐儿抿抿嘴,只好又细致地洗洗,擦好香脂才跑出去。
月姐儿也刚刚起床收拾好自己,俩姐儿手牵着手忙到隔壁婶婶家,这会忙,也没人看小孩子,俩人在赵家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新娘子,但找到了阿姊和阿娘。
沈嫖从怀中拿出来银钱,“给你二哥哥,让他去买些早饭,你们三吃了,我和嫂嫂今日晨起在婶婶家吃。”
穗姐儿点点头又带着月姐儿出去。
沈郊正带着俩姐儿坐在食肆里用早饭,买的胡饼和羊肉汤。三个人闷头吃着。
柏渡双手 提着两个大篮子从马车上下来,照旧让小厮回家吧。
穗姐儿看着柏二哥哥过来,还叫了人。
柏渡把东西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哎,阿姊不在家,果然吃食都不好了,我特意买了一些酒楼的吃食,虽然和阿姊做得比不上,但比这些好吃多了。”
他摆上几盒甜点,还有两份炙肉,一大份的甜羹。
“谢谢柏二哥哥。”穗姐儿其实觉得二哥哥买的吃食也不错。
柏渡都打开后又把另外篮子的给放到一旁,“这里是我特意带来的食材,有鰇鱼,还有虾,各种肉。”
这些其实都是家中厨房内今日才采买来的,他到厨房,看着厨房的管事妈妈给挨个装的。
沈嫖在赵家吃了早饭,雷厨做的饼子,然后红烧的鱼和豆腐,味道还真是不错,果真是民间出高手。
这两边的早饭都吃完,外面的乐器的声音由远及近,新郎把新娘子迎回来了。
等到新郎领着队伍到家门口时,爆竹声再次响起来。
沈嫖第一次围观宋朝的婚礼,赵家大郎穿着红色的圆领袍衫,是公服,另头戴着幞头,而且还像是新科进士一般,头上簪花,这样一看十分气派。
赵家大郎嘴角就没下来过,下马后又请新娘子下轿。
站在一旁的阴阳人伸手高抛了谷物,里面拌着的有一些铜钱。
穗姐儿和月姐儿就在旁边,看到伸手撒出的,立刻就上前低头开始捡起来,巷子里的其他小孩也是这样,一般也都能捡到。
汴京的阴阳人和现代所表示的含义完全不同,他们是知晓周易,五行八卦的人,专门合八字之类的,他们撒谷物和铜钱是为了驱赶可能跟着新娘子来的邪祟,也是一种祈求平安。
这会新娘子也下了轿子,用红色的团扇遮脸,然后新娘子脚不能沾地,要走在铺的布上,跨过马鞍,最后迎接到悬挂帐幔的屋子里,这在礼仪上叫作坐虚帐,寓意是坐富贵。
程家嫂嫂赶紧推着沈嫖过去。
这会新娘子已经到了屋内坐下,距离拜堂还有一会。
沈嫖跟着进到里面,此时屋内只有新娘子和送她来的两位女客。这两位女客都胖乎乎的,脸盘子也圆润。
“两位怎么称呼?”
两位女客其中一位是戴着一枚银簪的先回个礼,“我是梅姐儿的嫂嫂,娘家姓左,这位是梅姐儿的婶婶,姓吕,小娘子贵姓?”
“我姓沈,我与苗家嫂嫂是见过的。”
苗梅放下团扇,见到是相熟的,总有些恍惚的心里也好像有些谱了。她有些紧张和羞涩,手中出了不少汗。
“沈小娘子,劳烦你了。”
沈嫖看这屋内摆放得也十分喜庆,一瞧就是婶婶费了心的,“苗家嫂嫂若是有事尽可告诉我。”
苗梅摇下头,她现下很紧张,从早起来开始上妆,穿衣,到现在应该是饿了的,但一点感觉都没。
“沈小娘子,坐下与我说说话就好。”
沈嫖坐下来,与她多说赵家事,称赞婶婶和阿叔都是踏实人,又说赵家大哥哥也能干,一点都不耍懒,二郎是个会读书的,往后也定会中举。
旁边的嫂嫂和婶婶也与沈嫖坐下来说了起来,苗家小娘子听着心中更是踏实,她知晓公婆都是老实人,夫婿上进就够了。
一直到外面到时辰出去拜天地。
沈嫖的任务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在正堂内新郎和新娘子双手共同拿着红色牵巾,也象征着夫妇俩同心。
沈嫖牵着穗姐儿站在堂内观礼,此时堂内都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这个和现代不同,汴京讲究拜堂时要很严肃且庄严的。因为这是一对新人在祖先和长辈的见证下成为夫妇,要相濡以沫的,同甘共苦的时刻。
一直到礼成后,一对新人送入房内坐床。
程家嫂嫂带头给他们撒银钱果子,又笑着恭贺他们。
“多子多福,夫妇和睦。”
大家这会就可以热闹起来,长辈要剪下两个人的头发绑在一起,是为合髻。
最后一个环节就是交杯酒,用彩线绑上两个酒杯,俩人交杯饮下,然后把酒杯扔到床下。
程家嫂嫂上前看过,立刻又笑,“一正一反,正是大吉,祝贺新人和和睦睦,早生贵子。”
沈嫖和穗姐儿都没见过,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好奇。
“至此,礼成。”
这会就有人过来拉赵家大郎出去喝酒了。
晌午是庄严的礼仪,到了下午就是热闹的社交,主家邀请来的亲朋好友开始彼此拉近关系,外加吃喝玩乐。
雷厨也开始忙碌起来。
后厨内帮厨的妇人们也都到位。
沈嫖和程家嫂嫂的主要活也都完成了,一场喜事下来,是迎客的,还是后厨帮忙的,主家都是安排好的。
沈嫖才从隔壁回到家中,她有些饿了,婚事的席面一般是放在晚上的。她一进到自家院中,就像是从格外那种嘈杂的声音中把自己剥离出来,脑袋清醒不少。
柏渡去观过礼,还拿了贺礼,已经登记上了,沈嫖是送的两匹布。
沈郊和柏渡是刚刚观完礼回来的。
穗姐儿围着二哥哥问问题,“二哥哥,新郎要簪花,若是等你中了进士,是不是也要簪花,然后骑马游街。”
月姐儿也满是新奇地看着他,“瞧着好威风,二哥哥长得好看,到时候簪上花后肯定更好看,我阿娘说到时候小娘子能把阿姊家的门槛踏破呢。”
沈郊听到月姐儿最后一句话,忙否认,一本正经地开口,“月姐儿要少听嫂嫂说话才是。”
柏渡完全不想簪花游街,不如到时多给他做几顿吃食,看阿姊闲下来,忙提着篮子过来。
“阿姊,你看看,这是我带来的食材,有上次吃的鰇鱼,这都到晌午了,咱们吃饭吧。”
沈嫖打开篮子,想了一下,“行,我们吃铁板烧,多备一些食材。”她又看柏渡带来的食材,肉还不少, “二郎,你去买些食材,我给你写上。”
二郎看阿姊写下来的,拿着纸张就出了门。
沈嫖在家中把柏渡带来的食材都洗干净,然后分类放好,因为锅比较小,所以鱿鱼只能切成小段,又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家中的韭菜也割一些,让俩姐儿择韭菜。
柏渡在点炭火。
沈嫖又调了酱汁,胡椒粉,辣椒粉,孜然粉,放入豆瓣酱还有糖提鲜,搅拌上一大碗。还有大半碗的干料。
用烤串的炉子,下面一排都能放炭火,上面放上家中两个大号的平底锅。
二郎把食材都买了回来,幸好之前阿姊带他去买过菜,这些地方他都知晓。
“阿姊,这个是豆皮,豆腐,是在严老先生家中买来的,这是猪五花,大肠,另外还有鸡胗,鸡翅,新鲜菌菇,茄子,还有米缆。”
穗姐儿听到二哥哥说的,都咽了下口水,她早上没吃到阿姊做的饭已经很饿了,现下更饿了。
沈嫖把米缆泡上,这是主食,一会做铁板炒粉,另外其他都清洗干净,分类放到盘中。
准备的过程中铁盘也已经烧热,沈嫖先把五花肉放上去烤出油脂来,然后再翻面,再把鱿鱼放在上面,撒上配的干料,翻面,用铲子使劲按下,瞬间就滋滋冒烟。
把其他的也都摆在铁盘周围,整整齐齐的,豆腐切成小块,放在上面,煎得两面金黄,撒上辣椒粉和盐。
沈郊几个人就搬着小板凳坐在这铁板烧旁边。
柏渡早就把碗筷清洗干净了,每人给分上一个。
所以他们几个,现在都端着碗。
沈嫖先把煎得外焦里嫩的豆腐给他们分上几块,“可小心烫。”
但铁板烧就是吃这个热乎的锅气。
穗姐儿用筷子夹起小块豆腐,轻轻吹了一下,然后咬一口,外面是焦硬的一层,里面是软乎乎的,而且辣椒粉黏在上面,又烫又辣的,真的好好吃。
沈嫖手下动作不停,现下手中用铲子压着的五花肉,已经焦脆,薄薄的几乎要透明,她先刷的是干料,然后又是湿酱,“这个好了,要吃吗?”
她说完就看到除了二郎,其他三个都把碗举到自己面前。
沈嫖给他们分好,剩下的是自己的和二郎的,她让锅上先烧着,自己也吃一口,现在煎的薄五花肉,酥焦好吃,外加上面浓厚的酱汁,入口又烫又香。
柏渡吃第一块五花肉时没品出味道来,只觉得香了,第二块也没有,然后才慢慢吃到第三块。他从来不知道,这看似和烤肉一样的厨具,居然还能做出不一样的吃食来,上面裹满了酱汁,又香又辣,吃着好过瘾,没一会又吹来了一阵春风,好惬意啊。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可以抽奖了,然后也快过年了,赶在正旦前给各位可爱又温暖的食客们抽吃食。
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全订。
答疑
1,不用特意去哪里参加抽奖,我会在后台设置,抽都是晋江的系统来抽的。
2,如何查看自己是不是全订,只需要留下评论看自己名字后面是不是百分之百就行啦。
3,中奖后,请各位食客们移步到自己的通知那里,就是点右下角我,然后有个通知,点进去,看看有没有晋江发来的中奖通知即可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祝腊八快乐哦。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亲亲][亲亲][害羞][害羞][亲亲]
第92章 宋朝热闹婚事+热腾腾的铁板烧(下)
“既然阿姊都这般说了,我就不与你争了”
月姐儿吃的摇头晃脑的, 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她觉得口中的酱料好丰富,肉很香很香,又看旁边的穗姐儿一眼。
“是不是很好吃?”
穗姐儿也点头, 她觉得有一点点辣, 但辣味又完全融合到肉中,相比较辣来说, 酱汁的味道更浓郁。
沈嫖一只手翻着平底锅上的肥肠, 自己也细细品着裹满酱汁的五花肉。铁铲压的过程中,把肉的油脂全都压了出来, 高温的铁板又把油脂煎得滋滋作响, 又作用给肉和酱汁, 实在是美味。而且, 在这样的天气里来吃,更觉得美景美食绝配。
“对了,等到五月份, 土豆熟了,到时候给你们做全土豆宴,也可以煎土豆片, 土豆会是外焦里糯,蘸上孜然白胡椒粉,味道更出奇。”
穗姐儿忙举手,她爱吃土豆, 可家中已经没有土豆了,之前留下来的阿姊给她也做完了, 剩下的那部分全都种到地里了。
“那还能炸薯条吗?”
沈嫖心情很好的轻点下头, “当然, 若是丰收了,那吃到的花样就更多了。”
月姐儿也吃过一次穗姐儿给自己送来的炸薯条,她也是那次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节俭,一直不舍得吃完。阿娘还说,她一直盯着那碗薯条看,看一会吃一根,可是最后还是吃完了。
“真的吗?那我能要好几碗薯条吗?实在太好吃了。”
沈嫖看到月姐儿高兴的样子,也一起答允,“当然,总有一日,会多的,你们会吃厌烦。”
谁知,穗姐儿和月姐一起摇摇头,“阿姊,那可是薯条啊,我们永远不会厌烦的。”
沈嫖是彻底被她俩给可爱到了,“好。阿姊相信你们两个。”
一年两收,只能靠一年又一年地不断种植收获,再扩大种植,才有可能把土豆发展起来,所以急也没有用。
柏渡刚刚吃完自己碗中五花肉,他知道土豆,就是阿姊种到地里的那个东西,但他无法想象那东西的味道,听到穗姐儿的话才问。
“五月吗?”
他在心中默算,来得及,来得及,赶在了沈兄和尧之兄想把他完全关进书院这个计划之前。
沈嫖点头,“差不多四月底吧,这个土豆大概也就长俩月,就能长成。”她说完又想到,到五月就是真的三伏日了。
汴京百姓是严格按照农历法来过日子的,二十四节气是百姓们最为信任的,毕竟要看天吃饭。
而百姓们也认为五月为恶月。因为夏季炎热,瘟疫疾病传染病高发,还有各种毒虫活跃,比如蝎子,蛇之类的,会咬大家。另外从阴阳五行来讲,五月是阳气也到达了鼎盛,阴阳交替,总会让人心躁动不安。
所以汴京百姓一进入到三伏日,要在门口挂张天师的画像,他是道教神祇,要镇宅辟邪。还要用菖蒲和艾草沐浴,驱除毒虫。小孩要戴符袋,用五彩线编成百索戴上,驱邪避鬼之类的。
“那阿姊干脆把活都留到端午节吧,我们有假期的。”沈郊算过时间,等到四月底估计他们不会休假,去年时就是这样。
柏渡看着阿姊给大肠刷上酱汁,又用铁铲压过,眼睛都要拔不出来了,又听到沈兄说起假期。
每逢端午,其实官家规定的都有假期,官学也是要遵循的,但放多少,都是各自说了算的,去岁书院是很大方,足足放了三日。
“希望今年也能放三日就好了。”
沈郊摇下头,“应当不会,毕竟明年春闱。”
沈嫖把煎得焦焦的、又刷满酱汁的大肠也给他们挨个分好,把已经在旁边煎了一会的鸡翅和鸡胗铲到中间火旺的地方来。自己也品尝起大肠,烧的火候刚刚好,酱汁的味道已经完全融合进去了,外面又煎得焦焦的,里面还很筋道,实在是好吃。
柏渡吃了一口又一口,觉得比包包子还要香。趁着热乎劲,一会就又没了。
“无事,你们不回来,我们自己收,如果多,就多雇几个人。”总之也就一亩多地,实在不用着急。
穗姐儿使劲吹吹肥肠,热但不烫,越嚼越香。
沈嫖又把切好的茄子也放上来,这段时间早熟的蔬菜也都上市了,再等过段时间,就是茄子的应季,应当会便宜很多。
柏渡笃定地开口,“阿姊,放心吧,能来得及。”再热的天气他都来得及,而且还有胃口得很呢。
隔壁赵家还是非常热闹,嘈杂人声不断传来,下午就是各种亲朋好友社交的时候,就等着晚上开席了。
他们几个人就守着这个炉子吃个不停。
鸡翅被铁铲压一下,骨头就直接从肉里出来了。
沈郊吃一块鸡翅,外面虽然是焦黄的,上面还有撒的干料,紧贴着鸡翅,散着油光,入口先是烫,里面就是鸡肉的嫩滑,入口是真的又香又酥的,孜然和白胡椒的味道刚刚好。
沈嫖吃的已经有些半饱了。她家里还有昨日买的果子。
“二郎,你去洗一些樱桃来。”
柏渡立刻起身,“阿姊,樱桃在厨房吗?”
沈郊在旁坐着,抬头看着他。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刚阿姊是在叫自己吧。
沈嫖也没反应过来,然后看他已经起身,点下头,“在厨房进去后左手边的柜子里。”
柏渡乐呵呵地立刻就去了厨房。
沈郊见阿姊已经烤好的韭菜和鰇鱼,把碗伸过去,“阿姊,这个给我。”
穗姐儿和月姐儿已经分了一些了,而且她俩又是最先投降的,但还是要吃。
沈嫖看这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她俩闲不住,还跑还跳的,不会积食,也就随她俩吃了。
柏渡端着一竹筐的樱桃过来,就看到本应该熟了的鰇鱼已经没了。
沈嫖又在烧新的,柏渡拿过来的鰇鱼很多,她都怀疑今日柏家还有食材做饭吗。
“谢谢二郎。”
柏渡看过几个人的碗中,只有沈兄碗中有很多,他哼一声,然后扭过头,“阿姊,不用客气的。”他对阿姊是换的笑脸。
沈郊反而笑了起来,可算是让他也难受一回了。
沈嫖最后是炒的米缆,放了青菜和鸡蛋,还有干辣椒,在铁板烧上,用锅铲和筷子翻动米缆,倒入盐、酱油调味调色,米缆被炒的根根都裹着锅气。
“穗姐儿,月姐儿,你们俩还能吃多少?”
穗姐儿伸出一根手指,“一筷子就行了,阿姊。”
月姐儿也是,她好饱,而且晚上还要吃席面呢。
沈嫖先给她俩碗中各夹了不足一筷子。然后正准备问沈郊他俩。
柏渡就先笑着伸出手,也是一根手指,“而我要一碗,阿姊。”他眼睛亮亮的,上次吃的还是炒粉丝,这次是炒米缆哎,他还没吃过炒米缆呢,原先沈兄买回来时,他还以为阿姊要煮汤粉,没想到是炒的,他刚刚就一直盯着看了。
沈嫖给他俩每人盛一碗,自己是半碗。
沈郊先挑起一大口,入口米缆是烫的,但炒的锅气十足,比煮的口感要更弹一些,另外还有更入味一些,酱汁的味道反而都融入到每根的米缆中,又软又滑又弹。
沈嫖把辣椒油和醋也给倒上一些,热气把醋的味道发挥出来,酸辣交织。
买来的食材几乎都吃完了,先把两个大的平底锅放到大木盆中用水泡着,放上两个皂荚,去油渍很轻松。
现在的晌午已经有些热了,沈嫖坐在前面食肆里,靠在圈椅上,吃着樱桃,吹着穿堂风,外面的嘈杂声反而很催眠,人都困倦不少。
穗姐儿和月姐儿去跑着看新娘子了,沈郊和柏渡在院子里坐着,各自拿着一本书,吹着风看书,丝毫没被外面的嘈杂影响。
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来做。
沈嫖醒过来时,已经过了正午正热的时候,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衣裳,她双手拿起,这是二郎的,她收好衣裳又喝口水。起身到院子里。
沈郊正在和柏渡在院中用树枝练字,旁边柏渡非要耍无赖一样的也过来搅和。
“沈兄,不对,不对,重新比。”
沈郊不让,“柏兄,你难不成要耍无赖。”
柏渡点下头,“对,因为我不是君子。我是小人。”
沈嫖活动一下胳膊腿,这话也只有柏渡能直接大剌剌地说出了。
沈郊深刻认识到,千万别得罪小人。正想说什么,就看到阿姊过来了。
“阿姊,你醒了,刚刚赵家婶婶还来说,让我们别忘记过去用席面。”
沈嫖嗯了一声,“行,估摸着也快到时辰了。”
柏渡又拉过阿姊站到旁边,“请阿姊来评理,谁写得最好?”
沈嫖仔细看过,“左边的。”
沈郊笑了起来,“阿姊好眼光。”左边是他写的。
柏渡这才认输,行吧,既然阿姊都这样说了,“不同你争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从外面跑进来,“阿姊,阿姊,看,这是新娘子给我的。”
穗姐儿跑得很快,一下子就撞到阿姊的怀中,高兴地举起手,“好看吗?”是用布做出的簪花。
沈嫖伸手接过来,仔细看看,怪不得是做裁缝的,手是真的巧。
“好看。”
俩人一人一只,正是开心。
沈嫖又看向月姐儿,“你阿娘呢?”
月姐儿指了指隔壁。“我阿娘晌午用过饭,就又过去帮忙了,说是怕找的人不够。”
沈嫖想着也是,她让他们几个在家里玩,自己也到隔壁去。
赵家院子已经和上午不同了,都在为晚上的席面做准备,席面要分男宾和女宾的,也不能露天,在上面拉了布来遮挡,厨房里是最忙的,上午虽然菜已经备好,但这鸡鱼还需要炸过,席面多,准备的菜多,所以也是很忙。
沈嫖直接戴上围裙到了厨房内,给雷厨打下手。
雷厨年纪大些,手艺好,爱好就是没事喝两口酒,儿女都已经成家,娘子也在家中含饴弄孙,他就偶尔出来接些活,赚些银钱给娘子用,他只留一小部分用来买酒喝。
汴京贵人以请厨娘为风尚,男厨要不就去大酒楼做,要不就是来接普通百姓家的红白事。
他正在用大锅炸鱼,就听到刀碰撞案板发出有规律的响声,转头看去。
“沈小娘子,我怎么好让你来同我帮忙?”
沈嫖把切好的葱放到盘中,“雷厨说客气话了,我是有幸能跟着雷厨学。”
雷厨看沈小娘子不是来抢他的活的,觉得自己是有些小肚鸡肠了,在这附近普通百姓家的掌勺的都是来寻他的,但码头的沈小娘子越来越有名,他原以为赵家同她家关系好,会邀请她呢,没想到还是请了自己。他又看沈小娘子还这般谦虚地和自己讲话,也开口称赞。
“沈小娘子做的面,我是吃过的,味道好,面的口感也好。”
沈嫖谢过他的称赞,大致看过厨房内备的菜,就知道他需要些什么,能尽快地把配菜准备上。
雷厨做菜做得也更加得心应手,他觉得沈小娘子比自己的俩徒弟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要什么菜。
他活到这个岁数是更加明白千万不要对旁人有轻视之心。
沈郊和柏渡带着俩姐儿把沈家门锁上,也来了隔壁院子里。人比较多,还是穗姐儿带着他们俩找到的厨房。
几个人就站在原地看着阿姊在厨房内帮忙,脸上很是认真,没多余的表情,动作自然流畅。
柏渡看着没动,又小声和沈郊说话。
“阿姊真厉害,我就没见她做什么事情慌乱过,特别是在厨房里,在这方面她是最顶级的。”
沈郊听着这话与有荣焉,他以有这样的阿姊而感到骄傲。
“那是自然。”
柏渡听到他的语气,本看着阿姊呢,又转过头看他,那也是他阿姊。
晚上时辰到,赵家的席面也都摆好。
赵家阿叔和赵家婶婶都知晓大姐儿在厨房里帮了好久的忙,也来不及道谢,想着等事办妥再一起说。
沈嫖和程家嫂嫂带着俩姐儿坐在一桌上,这一桌基本上都是邻里。
赵家大郎要出来敬酒的。
沈嫖还是第一回吃席面,先吃凉菜,汴京的凉菜因季节而定,但最基本炸的羊头签是有的,热菜鸡鸭鱼肉都不少,无鸡不成席的。
月姐儿和穗姐儿倒是没吃多少,孩子最主要的是吃个热闹。
蔡诚是正巧同沈郊和柏渡坐在一起,也是赵家安排的,毕竟蔡先生算是他们家的贵人,也是唯一一个很会读书的人了,另外还让自家二郎也陪着,这么看重,也是因为要感谢他的。
男宾喝酒的比较多。
蔡诚也就喝了新郎敬的一杯,其他的就只是吃菜而已,不过他看着这般热闹的情形,又听旁边俩郎君在这里逗趣,他是越来越喜欢住在这里了,热闹又不喧哗。
一直到宾客吃饱喝足,远处的就先走了。
像比较近的,比如在新桥巷的都会留下来帮忙。
赵家婶婶忙碌一整日,虽然累,但是真的高兴,赵家阿叔先把雷厨送走,另外把费用奉上。
程家嫂嫂拿出一个自家的盆子。
“大姐儿,你家要打包些什么,这一盘比较干净的,可以带走。”
沈嫖看着这个木盆,“嫂嫂,我们也能打包带走吗?”
程家嫂嫂发觉这个大姐儿素日里是挺聪慧的,怎么老是不记得席面上的事呢。
“你不会觉得倒菜这个事不体面吧。”
沈嫖摇头,她只是没想到她都在汴京了,竟然也会有吃过席面后,折箩的习俗,感情这是从古代传到现代的啊。
程家嫂嫂给她使了个眼神,“你看,大家不都是在倒菜吗?”
沈嫖看过去,还真是的。
汴京的士大夫阶层也会在用过喜宴后,把各色菜都倒到一起,然后带回家,一是因为信奉儒家思想,不能浪费食物。二是这算是一种习俗。
百姓们还会喝群仙羹,百味羹,是觉得很美味的。
“是,我也倒一些,明日早上热一热,和穗姐儿一同吃。”沈嫖觉得折萝菜还是挺好吃的,其中味道丰富,就算是大厨去专门复刻,都复刻不出。
程家嫂嫂点下头,“你先用婶婶家的盆吧,到时再给她家送来。”
沈嫖点头,把这席面上的一些菜倒到盆中。
月姐儿是最爱吃折萝菜的了,还指着好几个菜给阿娘看。
其实在现代也会有折萝菜,只是各地的习俗不同,一类是在主家办完事后,会等到晚上给每家送去一些,这算是一种分享联络感情。另外也有一些地区会在正月初四,特意吃折箩菜,寓意是打扫年货,来年会更富足。
赵家婶婶来回看过,也伸手帮忙给大家倒菜,院子里也十分热闹。
柏渡用油纸包了两个红豆馅的包子,这是给大嫂嫂带的,大嫂嫂听闻他今日要来参加喜宴,说要沾沾喜气,希望能再生个姐儿。他也喜欢小侄女的。
“阿姊,我就先走了,等再放旬休,我再来。”
沈嫖点下头,“二郎,你去送送。”
沈郊点下头,和柏渡一同出去。
沈嫖端着一小盆菜回家,放到厨房的柜子上,还用盆盖上,明早就能吃,吃剩下正好用来喂鸡。
明日沈郊要回书院,沈嫖把衣裳给他收拾好,生活费给他,另外装上酱豆,想着改日再做一些。
“对了,下回回来,辣椒就能吃了,我给你做辣的腌香椿来吃。”沈嫖给他收拾好包裹。
沈郊在旁拿着包裹,“嗯,谢谢阿姊。”
沈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情都知晓分寸,阿姊就不多说什么了,努力读书是对的,但自己的身体也是重要的,照顾好自己。”
沈郊都明白,只点下头,“阿姊放心。”
第二日早上,沈嫖起床把昨日带回的折萝菜放在炉子上热一热,又烙的饼子,和面烙的葱花饼,配着吃些。
折箩菜在炉子上经过大火咕嘟过后,各种菜品的味道到一起,但又不像是串味,可吃起来又很是美味。
穗姐儿拿着饼子,小嘴吃个不停。
沈嫖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很可爱。
“如果还想吃,下回咱们去吃席面,还打包带回来。”
穗姐儿点点小脑袋,又想起来之前好像也跟阿娘一起出去吃过席面,虽然记忆模糊了,但从来没打包带回来过。
“阿姊,这个打包带回来吃食,是不是不好?”
沈嫖看着她,“《雍也》中说,一箪食,一瓢饮后面是什么?”
穗姐儿立刻应答,“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她声音清脆,背诵时朗朗上口。
沈嫖挑眉笑着点下头,“是啊,我们穗姐儿不是都读过了吗?怎么还问阿姊。”
穗姐儿又立刻明白过来,只要她觉得好吃,喜欢吃,又和旁人有什么关系呢?她读书不仅仅是读书,而是要把书中的意义领悟到。要遵从本心。
沈嫖给她盛一碗米粥,“慢点喝,今日嫂嫂给你们准备的饭食,明日阿姊再给你做好吃的。”
穗姐儿喝着米粥还连连点头。
俩姐儿走后,程家嫂嫂也去做工了,春日里了,给贵人家浣洗衣物也没那么难了,毕竟水比冬日里要暖和多了。
沈嫖照旧在家中准备晌午的吃食,没一会就见隔壁的赵家婶婶带着新妇过来。
“呦,婶婶早啊,今日没去酒楼做工。”
赵家婶婶手上还提着一块五花肉,另外一封果子,“没去,我这家中有事,可以告假几日,而且新妇才来家中,我想着多照顾照顾。”
沈嫖看苗梅十分羞涩地低着头,抬头时双颊有些红晕,穿得一身红色,新妇第二日是要这般打扮的。
“嫂嫂和婶婶快坐,我这点包子,马上就包完。”
赵家婶婶也忙洗过手,坐下帮忙。
苗梅就看这沈家大姐儿,手上动作很快速,又包得个个好看,做事情很是爽快,想来是个性子有决断的人。不过家中无父母,又带着弟妹,想没决断也不成,她昨日才知晓沈家的情况,虽然有些怜惜她,但更多的是钦佩,能自己拉扯弟妹,还买了地。
“我也来帮忙吧。”
沈嫖看她一眼,“不用了,别占嫂嫂的手了,一会就好,嫂嫂刚刚来家,等包子蒸好,也尝尝看。”
苗梅看还有这样的馅的,也是好奇,不过人家做生意的也不好吃人家的。
“不用了,多谢大姐儿。”
赵家婶婶又帮着一起把包子都放到蒸笼中,灶里照旧烧着火。
“昨日人多,没来得及道谢,那厨房的事,可是多亏了你,这是给你家送来的,千万要收下。”
赵家婶婶是特意来送东西的,家中现在也不缺,上贺礼的多是鸡蛋,肉,还有布,也有银钱,她家二郎在单子上都看到了,柏家二郎上了二两银子,真是大礼了。
沈嫖又推拒过,“婶婶太客气了,我也没帮什么,都是举手之劳。”
赵家婶婶再次争夺,“不行,一定要留下。”
沈嫖能感受到婶婶的力气,哭笑不得的,“好,婶婶,别拽了,我留下留下。”
赵家婶婶这才笑笑,“另外,同你讲,我和你阿叔已经在武学巷那边看好一个临街口的小铺子,给梅儿开个裁缝铺子,估摸着过两日就能做起来了。”
开裁缝铺子肯定是要赚得多一些。
沈嫖忙恭喜,“苗嫂嫂的手艺肯定很好。”
苗梅也不敢自夸,“若是大姐儿往后有什么衣裳上的问题,尽可来找我。”
沈嫖点头,“好,那我先多谢嫂嫂了。”
三个人说着话,就见蔡先生从外面进来,身边跟着的是多日不见的赵家郎君。
沈嫖看赵家郎君比之前白了一些,但还是那般瘦。
“蔡先生,快请坐,赵郎君也有些日子没来了。”
赵恒佑点下头算是应过,“这些日子家中事忙,不知沈小娘子食肆生意可好?弟妹还听话吗?有无冤情?”
沈嫖还是头回见到这位赵家郎君一口气能说出这般多的话,他往日来都是不多言语的。
“家中还好,不算忙,二郎在书院中还好,穗姐儿也很听话,冤情?倒是没有。”她家中能有什么冤情。
赵恒佑并不觉得自己的关心多余,毕竟他们的关系也不一样了,穗姐儿是他的师妹,他自然也是应该要关心沈家事的。
“那就好,若是有事一定要告知我。”
蔡诚在旁边听着有些想笑,自己的这位学生就是这般,但很有责任心,只要应该他做的,必不会假手于人。
沈嫖点下头。
赵家婶婶又忙给苗梅介绍这位就是当时救了大郎的小郎君。
苗梅赶紧谢过。
赵恒佑每回听到这件事都会觉得羞愧,现在见赵家大郎伤已经好了,也和当初的小娘子成婚了,心中好受许多。
“娘子言重了。”
蔡诚才看向沈嫖,“沈小娘子,还是老样子。”
沈嫖应声,包子还没蒸好,先煮上两碗面。
赵家婶婶眼看着沈家食肆到晌午最忙的时候,也没走,留下来一同帮忙。
赵恒佑这段时间已经把养马的场地圈好了,也找了得力的人来监管,练兵事宜还是托付给邹家大郎,事情都安排妥当,他才来找先生看书吃茶的。
沈嫖端上两碗面,又两碟凉菜。
苗梅还是第一回见到这样的吃食,但只站着就闻到了其中的香味,她对沈家大姐儿更是敬佩了。
沈嫖晌午卖包子时,更是提前先留下几个,等到晌午结束后,特意把包子给苗梅。
“嫂嫂来尝尝。”
苗梅也没假客气,她也确实想品尝一下,没想到一咬就吃到了里面的馅料,肉汁流出,干菜清香,还吸满了油脂。另外一个馅的更是好吃,豆腐滑嫩,还有些微微辛辣味,重要的是外面的面十分暄软。
“阿娘,大姐儿的手艺真好啊。”
赵家婶婶看儿媳妇这样惊讶,她都习惯了,“是的,不然食肆里怎么日日那么多人,晚上还有暖锅呢,不过听她说马上要撤了,而且她还去过贵人家中做厨娘呢,可得人喜欢了。”
苗梅听着觉得真好,若是她也能生个这样的姐儿就好了。
沈嫖是在赵家婚事的第三日收到樊家的信儿。
都说春雨贵如油。
这日一大早,天就是阴的,果不其然,刚刚用过早饭,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雨。
一下午码头上的货就停了,毕竟这虽然是春日,淋了一场雨肯定会得伤寒,别银钱没赚到,还要花钱抓药。
曲妈妈亲自过来的,她旁边的小丫鬟给她撑着伞,沈嫖把人迎到食肆里,才发现这小丫鬟竟然就是樊家的余姐儿。
余姐儿冲着沈嫖眨眨眼睛。
沈嫖倒上两盏热茶,她看下雨,刚刚烧的姜茶,就想着当作普通茶来喝,又能驱寒,来了汴京后,她就一直注意保暖,千万不能生病,毕竟得了风寒也有可能死的。
曲妈妈默默打量过后,才坐下来喝口茶,瞬间浑身就暖洋洋的。
“沈娘子,我家大娘子说婚事到时就拜托给你了,我们家会配好厨司,到时沈娘子只管掌勺就可,其余的需要什么,家中到时也都买齐,等到婚宴前一个月,把菜品定好,我们再商议增减。”
家中这几日也又寻了几位厨娘来,大娘子还是对沈娘子当日做得念念不忘,最后也觉得还是用她,虽然她是资历新,也不太出名,但饭菜确实好吃。
沈嫖本以为没指望了,这好几日没信,不是她对自己的厨艺不自信,而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汴京有厨娘比她做得好,这都不奇怪。
“替我谢过方大娘子。”
曲妈妈拿出契据来,双方又按过手印,她又拿出一块银子。
“这是先给娘子结的二十两,后面等到婚宴正式结束,再付后面的银钱。”
沈嫖也是第一回遇到这样的,樊家果真不一样。定好后,就把人送走了。
焦蔼是下午得的消息,冒着雨就来了食肆。
“我就知道,方大娘子会喜欢你的手艺,我也好歹吃过汴京那么多的吃食,什么胡厨张娘子的,但都没你做得好吃。”
沈嫖看她有些淋湿,也倒上一盏茶,“快暖暖身子,若不是你,我也得不了这个机会。”
焦蔼喝完茶后,才摇摇头,“并不是,你是我举荐的,若是你做得好,我跟樊家的生意也会更好。”
沈嫖倒是欣赏她的头脑,果真是天生做生意的好料子,能把身边的关系都盘活,但又对彼此都有利。
一场春雨过去,菜园子里的菜长势更快了,辣椒已经结出纽,最重要的是汴京的槐花开了,处处都能闻到槐花的香味,白色的花瓣随风飘扬。
沈嫖准备蒸槐花,槐花清甜,蒸出来放入蒜泥,外加芝麻油,又香又糯,还带着甘甜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可以抽奖了,然后也快过年了,赶在正旦前给各位可爱又温暖的食客们抽吃食。
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全订。
答疑
1,不用特意去哪里参加抽奖,我会在后台设置,抽都是晋江的系统来抽的。
2,如何查看自己是不是全订,只需要留下评论看自己名字后面是不是百分之百就行啦。
3,中奖后,请各位食客们移步到自己的通知那里,就是点右下角我,然后有个通知,点进去,看看有没有晋江发来的中奖通知即可了。
4,如果有中奖通知,请各位食客们,填写收件人,电话,地址。
ps:抽奖目前是两种,一个还是稻香村糕点,我会换几种口味。二是宫门口馒头。大家可以选一选哦。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亲亲][亲亲][害羞][害羞][亲亲]
第93章 包含春意的槐花猪肉馅大包子
“不会败的。”
早起, 沈嫖买菜回来时,在家门口碰见拿着饼子,边吃饭边和邻里说话的程家嫂嫂。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回来,和邻里简单说完了, 就和沈嫖商量着钩哪几棵的槐花。
“等到晌午我把钩子再借回来, 咱们去钩槐花。我家官人念叨好几日了,说想吃槐花羹了。”
沈嫖点头, “行啊, 我准备包槐花肉馅的包子,再蒸些槐花, 到二郎书院也送些。”
程家嫂嫂说起来也有大半个月没见过二郎了, “我记得上回见他还是在婶婶家的婚宴上。他上次旬休没回来?”
沈嫖点头, “也没收到信儿, 想来是明年要春闱,书院抓得紧。”
俩人正说着话呢,就又见到了柏家的小厮。
春日的清晨十分凉爽, 柳树已经长出绿叶,随风飘扬,不过再过一个月估摸着就要热起来了。
柏家小厮见到沈小娘子已经十分熟稔了, 甚至他觉得比见到柏府大娘子都亲切一些。他笑着先行礼。
“给沈小娘子,程家大娘子问安。”
程家嫂嫂也和这小厮认识,虽然不太熟,“是书院中又有事?”
柏家小厮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奉上, “沈小娘子,这是我家二郎让我送来的。”
沈嫖本来表情还算正常, 但手摸到信封的时候, 皱了皱眉头, 因为信封很厚实,非常厚实,她直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纸。
她先一目十行地扫过,果不其然前面都是柏渡写的,先是表达他的思念之情,然后就是痛斥同窗好友对他的背叛,这里的同窗好友自然重点指二郎和陈家大郎,然后就是书院也对不住他,不让休假,并且把十日一旬休调成了二十日。最后是十分痛哭流涕,并且他还怀疑书院会直接调整成不放假,简直是惨绝人寰,不把他当人看,他有一肚子的委屈和牢骚,以及对阿姊的思念。
沈嫖越往后看越觉得有趣,翻看到最后一张字迹就有了变化,是二郎的,语气自然也不同,说在书院一切都好,让阿姊不要挂念他,他会好好读书也会照顾好自己,另外若是得了假期就会归家。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看信时翻得很快,虽然她也识得几个字,但完全不像是大姐儿这样让人羡慕。不过又想到往后月姐儿也会这般,又觉得很好。
沈嫖把信件仔细地叠好,放回信封中,“那劳烦你回去跟二郎说,我有空就去书院看他们。”
柏家小厮应声,然后也不耽误沈小娘子的事,告辞离去。
沈嫖想着那就明日送些包子过去看看他们。二郎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总归是自己看过才放心。
程家嫂嫂又想起今晨听到的小报消息。
“听说边境不稳,要打起来了。”她说话并未压低声音,因为汴京城内大家都在讨论,这都好几日了。
沈嫖点头,她今日买回来的小报上还在说呢,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争执不下。
“就是不知道何时开战。”
程家嫂嫂只是听闻凑个热闹,并不担忧,“这就算是打起来,也离咱们远得很。”
毕竟这里是汴京,最是繁华安稳所在。
沈嫖怕的是这个宋朝和历史上的宋朝走同一条路,到那时,最先付出代价的就是底层百姓了。
文德殿内。
官家坐在高位上,看着底下的百官。
“战还是和,也争执多日了,今日是定然要拿出个说法来的。”
襄王听闻先行礼,“臣以为,辽如此挑衅,不过是看本朝才建立几十年,根基不稳,如此这般他们其实并不是想正面开战,不过是想挑衅加试探,若是能再捞些油水就更好了。比如我朝的布匹,银钱,物资。经过官家潜心治理这么多年,我朝虽然不说多么强盛,可这些其实不缺,就算是都送给他们换边境百姓的太平日。可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有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以及后面的数次,这还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西夏,吐蕃诸部都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我们把钱财物资都送过去,那西夏和吐蕃也会和辽一样,随意挑衅。”
他一心主战,这次还要狠狠地打,这仗还要打赢,才能换取往后的千百年的太平。
官家听完后又看向韩大相公,“韩相怎么看?”
韩大相公上前行礼,“臣也如此以为,虽说官家想休养生息,但这次可以打,我朝这几十年来百姓富足,税收稳健,也多风调雨顺,正如襄王所说,我们这场仗是打给西夏和吐蕃看的。”
邹家大郎身穿紫袍,站在好友赵元坪的后面,两人都十分谨慎地没有开口说话。
“臣以为襄王和韩大相公此言不妥,我朝国库充盈,只需拿出一些银钱来就能打发了他们,为何还要让将士们去拼一身血肉呢,如此好战,可想过我们大宋将士呢,他们也都是血肉之躯,也有亲人手足要顾啊,请官家三思。”出列的是吏部的于诏,他进士出身,学问颇高。
襄王再次出列。
“于大人此言差矣,将士们此次拼杀要换回的就是亲人手足往后的平安,若是此次要给,下次呢,往后也都给吗?国库再充盈,能值得几回要,再说,国库再充盈,也是我们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他们。”
于诏冷哼,“襄王此话说得就是有些不讲道理了,银钱都是身外之物,能换边境安稳数年,有何不可?非要我们的将士性命才可吗?”
邹渠看他一眼,没忍住出列,“于大人,你觉得此时你与辽能有机会讲道理吗?”
于诏没想到一向在朝中都明哲保身的邹家会出面,脱口而出道,“邹大人如此言行,是要攀附储君吗?”
赵元坪听到此话也忍不住看向了这位于大人。之前就有所耳闻,此人非常轴,且最爱重名声,对朝中新贵也好,还是勋爵之家也好,向来都是不假辞色的。爹爹也多次称赞他为人刚直,可现下也太刚直了吧。
邹渠和文官说不清楚。他没想到如此还能被说攀附储君,懒得和他们扯来扯去,“你说是就是吧。”
此话出,朝堂上瞬间鸦雀无声。
于诏没想到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一时语塞。
官家能结束中原多年战乱,并不是个怕战的人,他就是武将出身,自然知道说不通的时候拳头就可以上场了,可中原多年战乱让百姓流离失所,耕地荒废,他勤恳治理多年才取得现在百姓安居乐业的情形。
“那就如襄王所说,整顿军备,由襄王和邹渠领兵,五日后出发。”
襄王和邹渠立刻领旨。
早朝散后。
陶文仲和于诏一同走过。
“陶大人,也认为应当主战?”
二人曾一同在兵部做事,于诏对陶文仲向来以礼相待。
陶文仲点下头,“于大人刚刚在朝堂之上的行为令人钦佩。”
“不敢不敢。”于诏只是做了自己应当做的事。
陶文仲又开口道:“于大人也知,我家四子是个混不吝的,同邹家二郎交好,现在也在禁军中当值。若是开战,此次他定然也是要去的。我是个父亲,也不愿他去,可襄王所说句句在理,此战非战不可,不然将后患无穷。”
辽兵善骑射,若此次不把他们打怕了,将来还难说得很。
于诏也有儿女,能理解他所说的感受,“多谢陶大人指点,我需回家再多思多想一些。”
陶文仲也只是笑笑,不过他倒是对襄王越来越满意,为君者应当如此。不仅杀伐果断,而且心胸宽广。这些年就算是在朝堂上与他意见相左,或者是彼此不喜的,他也从未打压过。
本朝要战的消息下午就传遍了汴京,有人喜自然也有人忧,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多了起来。
沈嫖也是下午和程家嫂嫂在钩槐花的时候听旁边的人讲起才知道的。不过她心底倒是安稳许多,虽然她知晓这个是平行世界的大宋,但依旧还是免不了的担忧。她突然对本朝的当权者好奇,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她也不着急,等二郎将来进入朝堂后,她可以多问问二郎。俩人还是在食肆里摘槐花,外面阳光正好,过了晌午最热的那阵,现下有凉风吹过,送来阵阵花香。
她们两个摘的槐花,槐花花瓣嫩滑,摸上去如同丝绸一样的触感。而槐花和榆钱儿有些不同,槐花是根部都是甜的,而榆钱儿的根部是苦的,需要摘掉。
汴京有两种槐花,一种是国槐,它无刺,开花要等到夏季的七八月份。那时天气炎热,百姓们会采摘嫩叶捣碎,其中的汁液用来和面做冷淘面。而国槐的果子有药性,多为中医用药。
而春日开花,且能吃,枝干上长刺的是洋槐花,不是本土所产,和辣椒土豆一样都是外来物。
她们来择的是后者。
“那明日你过了晌午就去,下午若是来不及回来,我去接俩孩子。”程家嫂嫂这几日都算是闲的。
沈嫖应声,“好,多谢嫂嫂了。”
程家嫂嫂哎一声,“客气了,我上午的时候看你听到要打仗的事情还有些愁容,不过晌午知道确定要打,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你别怕,不管到啥时候,都还有我们这些人呢。”
她觉得大姐儿害怕也正常,她虽然自己开食肆,但到底才二十岁,年龄还小。
沈嫖没想到嫂嫂会看得出来,还安慰她,笑着答话。
“好,那我就放心了。”
俩人把槐花各自分开,程家嫂嫂才提着篮子回家。
沈嫖淘洗一部分槐花,并且用开水煮过,再铺在院子的簸箕上,晒干后好储存,等到冬日来吃。
汴京百姓们家家户户都会这么做,毕竟冬日里新鲜蔬菜都见不了。
下午沈嫖把穗姐儿接回家,把楼上的暖锅都准备齐全,到厨房内把洗干净的槐花拌上面粉,然后在篦子上铺上布,把槐花均匀地倒在上面,篦子下面煮的米粥。
穗姐儿烧火,她看着阿姊在剥蒜。
“阿姊,今日女傅同我们讲要打仗了,还问我们,若是我们是主战还是主和?”
沈嫖把剥好的蒜瓣放到捣舀中,觉得曹女傅是真的会教孩子。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穗姐儿又看看锅里的火,“我主战,兰姐姐也是,兰姐姐说要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她刚刚说完,我们女傅就非常赞赏她。”
沈嫖停顿一瞬,这句话是她曾经宽慰兰姐儿时是告知她的,没想到她还会记在心中。
“不过刚刚下学时,她同我说是阿姊告诉她的。”穗姐儿觉得阿姊真的好厉害,她总是能一句话说通她心中所思所想。
“嗯,兰姐儿她家中有些事,所以阿姊鼓励她来的,这句话也是我听别人说的。”沈嫖在蒜瓣上倒上盐,这样一是为了避免蒜瓣滑出,二是盐也能更入味。“那你呢?你怎么答的?”
穗姐儿立刻也点头,“当然是主战,我不欺负别人是因为我是个好人,但若是别人欺负我,那定然要打回去。”就像是她那日打回贺家胖小子一样。
沈嫖看她小小的人儿义愤填膺的样子,觉得可爱,“我们穗姐儿说得对。”
槐花很好熟,不过一刻钟就蒸熟了。
沈嫖先把篦子直接拿出来,然后再盖上锅盖,小米粥还需要再煮。
她提着布把蒸好的槐花倒到盆中,用筷子搅拌过,槐花热气腾腾的,而且一点都没粘连,都是散落落的。她把捣好的蒜泥倒入,再倒入芝麻油。蒸槐花吃得更多的是其食物本身的味道,所以只需要放盐调味,芝麻油增香即可。
槐花的热气把芝麻油的香全部催发出来,又融入槐花中。
沈嫖先盛出来满满的两碗,槐花就是菜,一点不担心穗姐儿积食。
穗姐儿可爱吃蒸槐花了,阿娘在时也会常做的,还有夏日的冷淘面,凉爽回甘,很是好吃。
她用筷子夹起一口到嘴中,满口都是槐花的清香,然后紧接着就是蒜泥的辛辣,但这个辛辣和槐花的清香又搭配得刚刚好。槐花表层只裹了一层面粉,非常软糯。
沈嫖也是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槐花了,现代的时候只能去超市买。这种从树上摘下来,到入口总共也没多长时间。口感鲜嫩,嚼起来除去蒜泥的辛辣,更多的是槐花本身的甜味,是甘甜的那种,和糖蜂蜜的甜完全不一样。
“来,穗姐儿,这是没拌蒜泥的,你尝尝。”她直接喂到穗姐儿嘴边。
穗姐儿笑着张嘴吃完,然后连连点头,“也好吃,但没带些辣味的下饭。”
沈嫖把小米粥盛出来,蒸槐花又能当作菜来吃,刚刚还觉得有些辛辣的蒜泥,这会瞬间就变得更下饭,一口小米粥一口蒸槐花,只觉得更好吃了。
“对了。明日下午,我去书院看二郎,若是我没回来,到时候让嫂嫂接你。”沈嫖想着蒸些包子带过去,这次过去再过几日他们也旬休了,等到回来后再给他们做些吃食。
穗姐儿有些想念二哥哥了,“好,阿姊放心。”
厨房内,还是那个小饭桌,但今日只有两个人在。
第二日晌午,食肆内刚刚卖完,沈嫖就开始和面包包子,正好用食肆内的蒸笼,虽然蒸得不多,但也算是正好蹭上。
食肆内的食客们这会还正吃着呢,看到沈小娘子这又忙起来,王家大郎先问起。
“沈小娘子,难不成今日还会加一些?”
沈嫖总共也就包一二十个包子,和的面都是小盆的,“不是,我家二郎在书院好久没回来,我今日去看他。”
吴二郎也伸头去看看,他额头上都冒了汗,这样的天气晌午吃一碗热腾腾的面已经有些热了。
“是什么馅料的?”他主动开口问。
沈嫖也是少听到吴家二郎说话,“槐花猪肉馅的。”
几个人都在讨论,“这槐花也能来包包子?”
“是,吃起来味道很不一样。”沈嫖手下动作很快,平日里都是包五六十个的,这会就十几个,一会时间就捏完了,直接放到蒸屉中,下面放入柴火。
剩下的槐花还是照旧直接上锅蒸。
程家嫂嫂知道大姐儿今日忙,也帮着收拾这碗筷。其实碗筷也不多,因为包子用的都是油纸,用过也就扔掉了,只有调的凉菜和烩面,总共也就三四十副碗筷。
一刻钟后,沈嫖掀开蒸笼把个个白胖的包子先晾一晾,她和嫂嫂每人吃了俩。
食肆内已经没人了,大门也关上一扇。
程家嫂嫂正好坐在开着的半扇门旁边的凳子上,大口咬着包子,她昨日的槐花熬过粥,又蒸了一些来吃。但没想过包包子,这一口咬下去先是外面皮蒸发出的暄软的口感,不过虽然暄软,却格外的筋道,而且槐花的清甜味道和猪肉融合得非常好,流出的汁水一点都不腻,她一连吃了两个,越烫越香。
“嫂嫂还吃吗?”
沈嫖坐在一旁,用手先掰开一小块尝过,然后大口咬着馅,很是鲜嫩,真是有种在吃春日的感觉。
程家嫂嫂本来干活是出了一点汗,坐在这里刚刚好吹风,一口气吃完俩包子,又吃盏茶。
“不了,我看你包的本来就少,他们又都是能吃的年纪,这些还不知道够不够他们吃两顿的呢?”
沈嫖算过时间的,“他们再有五六日就回来了,那槐花还有,让他们去钩,也能活动一下身体。”她是觉得人不能一直重复一项活动的,要中间休息过,再来重新学习,会更事半功倍一些。回家来就不要学习了。
程家嫂嫂已经习惯了,这住在蔡河附近的读书人只要从书院回来,都是手不提,肩不扛的,只有大姐儿见天的使唤二郎,现下培养的烧火,洗碗,扫地,甚至是下地做农活,样样都会。
这会还让他们去钩槐花,哪有读书人干这个的。
“好了,等他们回来还有好几日呢,你快去吧,家中不用担心,我在呢。”
沈嫖吃完自己的,也把包子趁热放到食盒中,又把蒸好的也都拌好,只是没放蒜泥,陈家大郎也是个不能吃辣的。
她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坐上驴车就去了书院。
书院内,这会刚刚过了膳堂的晌午饭点。
用过饭,学子们可以回到斋舍午休,也可默默看书,都行。
沈郊三人晌午去的膳堂,不过吃饭的就只有沈郊和陈尧之,柏渡坐在他俩对面,一口不吃。
柏渡这会盘腿坐下,正在写文章。不是书院博士留的,是蔡先生留的,他觉得自己哭都没地方哭。
“沈兄,你写多少了?”
沈郊眼皮都不用抬,“一半。”他和柏渡同舍而住的好处就是培养了自己的专注力,外面无乱多嘈杂,他都心无旁骛。因为柏渡常常时不时地同他说话。
柏渡听闻后,又看看自己的纸张上,只有孤独的两个字。
“沈兄,我家小厮是给阿姊传话的,不是让你去给蔡先生传话的,这下好了吧,阿姊没来,蔡先生的文章先来了。”
昨日他文思如泉涌,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多字,向阿姊表达自己的情绪,结果谁知道沈兄竟然还捎了一封信给蔡先生,说他们现下书院管理时间紧迫,不能如期登门,然后当场蔡先生就给自家小厮回了信。
陈尧之正巧过来送书,这是蔡先生给的,仅此一本,所以他们互相轮流着看。一进来就看到柏兄生无可恋的样子。他笑着开口。
“这是怎的了?”
沈郊听到声音抬头看一眼,然后又继续写,十分平静地开口,“他疯了。”
陈尧之哈哈笑了两声,走到沈兄的桌案前,盘腿坐下,“这本我看完了,我记得你这里还有另外一本,你可看完了?若是看完,我们交换着来。”
沈郊点下头,“昨日就看完了,尧之兄,你先稍等,我把剩下的写完。”
陈尧之很理解,他下笔如有神的时候,也不愿意停下,他也不打扰,看向柏渡。
“你是不是饿了?”
柏渡点头,“不过我还能坚持。”
他晌午在膳堂和两位好友放言,以他对阿姊的了解,以及阿姊对他们的爱护,昨日收到信后,今日就会来书院的,所以他早上喝了一碗粥,晌午怎么说也不肯吃。
陈尧之听到这话,本想劝他用饭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沈郊也终于放下笔,等着上面的墨干,他起身从柜子里找出另外一本递给陈尧之。
“这本就是,我看过后,还对其中的观点写了一篇文章,尧之兄看过后若是也有想法,不妨也写出来,到时我们也一起探讨。”
陈尧之先随手翻看过两页,他是真的敬佩沈兄,沈郊读书天资高,还肯下苦功夫,书院榜首舍他其谁?
“好。”他说完又想起刚刚去给学正送作业时听到的关于开战的事情。“今日的早朝,官家已经下令让邹家和襄王一同领兵出征,五日后就离京了。”
沈郊是坚定的主战派,他们之前也讨论过,襄王肯定会在朝上据理力争的,所以听到这个结果也不意外。
柏渡听到这里,开口,“邹家大哥哥也去,那想来邹远和陶谕言也会去了。”
“可是又说,朝臣们有一小部分主和,可都畏惧襄王贵为储君,所以不敢开口,若是此战赢了还可,败了的话,朝臣们就会联合请求官家立大皇子为储君。”
陈尧之继续说道,等他们参加春闱入仕后,谁是下一任官家,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
“不会败的。”
斋舍内沈郊和柏渡异口同声。
陈尧之看向这两位同窗,“说来听听。”
“沈兄先说。”柏渡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沈郊写完文章,心情大好,“因为襄王从不做无准备之仗,他南下时,杀伐果断,据说两浙许多官员还有富商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为百姓们谋了不少福利。打仗有时候很重要的是气,需得一鼓作气。而襄王正有这种气。”
陈尧之点头,觉得也是。又看向柏渡。
柏渡对襄王不太了解,“我是对邹大哥哥有信心,还有邹远和陶谕言,以及蒋大人,城防局的司大人等等吧,他们其中有些是我自幼就敬重的人,也有我的长辈,更有我的至交好友,我完全的信任他们,就像是信任你们一样。”
陈尧之难得听他还能说出这么一串正经话,十分感动,“柏兄所言,我甚是……”
“哎呀,阿姊今日会什么时候到呢,我好饿。”柏渡说完没管他们,起身往门口站一站,又看向外面。
陈尧之觉得自己都要流泪了,现下直接被噎了回去。
沈郊已经习惯了,他又补充道,“所以有打仗的一鼓作气,又有良将壮兵,定会赢的。”
陈尧之觉得两位分析得都很对,“还有我们的国库充盈,百姓们也都十分支持。”
这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一位学子过来。
“沈家二郎,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阿姊。”
柏渡就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第一个往外面走的。
那位来报的学子还有些疑惑,不对啊,是沈家二郎的阿姊啊,柏家二郎这般高兴作甚?
沈郊起身也先谢过报信的学子。
学子也回礼,他是今年才进的书院,一进来就听闻沈郊的名声了,对他很是敬佩,“那若是有文章上的不解,可否劳烦沈二郎给我解惑。”
沈郊一口应下,“自然。”
他说完后也和陈尧之速速往南门快步走去。
柏渡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阿姊,书院门口还是那样,两边摆着的小摊贩很多。他赶紧上前接过食盒。
“阿姊,阿姊,我就知道你今日就回来的。”
沈郊和陈尧之急匆匆地出来时,就见到柏渡手中的包子,只剩下一半了。
沈嫖见他吃得这么着急,“慢点,别噎着。”她说完看到二郎和陈家大郎都出来了。
几人到一旁的茶肆坐下,又要了几盏茶。
沈嫖才把食盒打开,这一路坐驴车还是很快地,食盒也保温,虽然包子没那么烫了,但也是热的。
“吃吧,我包的槐花馅的包子,还有蒸的槐花。”
柏渡吃第二个了,第一个只吃出了好吃,第二个才觉得包子的皮很暄软,一咬就是也兜汤汁,能流在皮子上,而且一股春日的气息,十分清香,和猪肉搭配,正好中和了其中的油脂,真是更加可口好吃了。
“太香了,阿姊,你是我最亲的亲人了。”他觉得自己在书院堪比蹲开封府大牢。可在这大牢里,他大哥哥一次没来看过,只有嫂嫂让小厮来送些换洗衣物和银子。可银子也买不来好吃的。
沈郊晌午吃得也不多,但这包子是真的鲜嫩,咬下去的汁水还带着油,很香,比膳堂的吃食好吃百倍,蒸的槐花入口绵软,香嫩可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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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问题都答疑结束了,我明天开始设置抽奖,还是十人,提前祝抽到的食客们,开心健康平安。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亲亲][亲亲][害羞][害羞][亲亲]
第94章 根根连丝的肉干和酱香浓郁的焖茄子
“寸步不让”
沈嫖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个, 陈家大郎吃得是最慢的,秀气又温和,柏二郎不用说,他一口就咬了半个包子, 她都怕他噎着, 伸手倒上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沈郊吃得也快, 但没那么狼吞虎咽, 从家出来才半个月,个个都瞅着像是逃难去了。
“慢点吃, 还有五六日就归家了, 有什么想吃的, 提前告知我, 我先提前给你们准备着。”
柏渡吃得满口都是暂时说不出来话,只觉得高兴,他都想了好几个菜名了。沈郊吃口茶, 把嘴里的都顺了下去,才开口。
“阿姊,不用忙了, 我们可能下个旬休也不能回家了。”
陈尧之也跟着点头,“书院每日都有课,即使没课,也留下的有文章, 后面还需要博士批注,另外还需要考试。”
每月一次的私试改成了每月两次。
柏渡压根就不知晓这个消息, 听到这俩人一致开口, 他把手中的包子吃完, 看他们一眼。
“何时说的?我怎不知。”
陈尧之是舍长,是常常帮助学正管理斋舍的,自然也会知道得多一些。
“膳堂的大厨说的,说是祭酒让膳堂多做些好吃的吃食,给我们补补,学正也多少透露一些。”他只告诉了沈兄,因为沈兄不会因此骂完书院骂老天待他不好。
沈嫖听到这话有些忍俊不禁,这么多年的规矩还是从未变过,食堂阿姨永远是最先知晓学校是何时放假的。
柏渡脸上有种视死如归的表情,还要在这大牢里待到何年何月啊。
“那难不成直接把我们关到明年春闱吗?”若是如此,他就跳进汴河算了。
陈尧之发现柏兄的反应比自己想得平静,居然没要死要活,只这么问了一句,他松口气,看来柏兄成长了。
“那倒不是,端午节总是要放一日的。”
柏渡觉得自己再不会笑了,去年不是还有三日的吗?
“好,好,好,行,行,行。”
六个字无悲无喜,听不出态度。
沈郊看他一眼,可以肯定的,这回是真的疯了。
“阿姊,往后天也会越来越热,穗姐儿到时也会放假,你能歇着就歇着。”他的膏火钱能够全家花的。
沈嫖点点头,汴京的私学和官学不同,比如说像这汴京周围的,私学还会放麦子假,夏日小麦成熟,私学就会放假,最热的那段时间也会放上一个多月,像穗姐儿这样的女学就更轻松了,一旦开始热起来,女学就停课了,不过蔡先生同穗姐儿都商议好了,等到女傅那边停课,她就可以每隔几日去上蔡先生的课。
“嗯,你们也别太累,劳逸结合,若是有时间我还会再来看你们的。”
柏渡又扒拉两口蒸槐花,“是的,阿姊,别太累,家里的土豆,等我们回家再挖。”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脑袋会变得格外清楚。他现在还能惦记着家里的土豆,以及挂在厨房的那条大猪腿。
沈嫖嗯一声,“好。”
三个人把蒸的槐花全部都吃完了,包子也只剩下三个,随便用油纸一包,就能拿完。
沈嫖在书院门口看着他们进去,才又坐上回家的驴车,到家的时间还早。
程家嫂嫂在门口坐着,旁边放的是针线筐,这春天到了,她准备给自家官人多做几双鞋子,他们平日里干这种苦力活,最磨鞋子了。
“大姐儿,你回来得还挺快的,那啥,刚刚有两位贵人来找你,我说你没在家,去书院看弟弟了,他们说等晚上用饭时再来。”
沈嫖站在门口拿出钥匙,两位贵人?今晚还定了暖锅的,她也没想出来,能吃得起暖锅的都算是贵人了。
因春日里,白昼长,所以穗姐儿放学时,日头才落到树梢。
月姐儿拿着纸张来家里和穗姐儿一起写,俩人就趴在院子里的小饭桌上。
沈嫖在食肆里忙着炖猪肚鸡汤。
陈国舅今日在食肆定得有暖锅,赵元坪从马车上下来,俩人先后进来食肆,一下子就闻到了香味。
沈嫖听到声音看过去,这时间还早,没想到他们就到了,又想到嫂嫂同自己说的。
“下午二位来找过我?”
陈国舅直接点头,“沈小娘子,那个,我家中外甥此次要北上,可能要去数月,不知,你可有什么食材能做,可以带上的。”
他是真的为自己那个小外甥操碎了心,你说说你做储君就做储君吗?好好地待在汴京城不好吗?非要往外跑,上次南下差点丢了性命,这次又北上,人的命可只有一条,有没有下辈子还不好说呢,这辈子就非得这么折腾?
汴京小报上说储君带兵出发,极大地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是鼓舞了他们的士气,自己要着急地口中长泡了。
要他说,这储君谁爱做谁做,反正他不做。
沈嫖盖上陶罐上的盖子,让先炖着,先请两位坐下,又倒上两盏水,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也好说话。
“北上?具体到哪边?”
赵元坪先答,“差不多边境吧,我二弟去做些生意。”
沈嫖奇怪,“不是说边境要打仗吗?恐生暴乱,还是劝你家弟弟别去了。”
赵元坪未曾想沈小娘子年纪小,好像也没出过汴京,知晓得还挺多的。
“我家主要是同西夏人做生意,不是和辽。”
沈嫖虽然依旧觉得不妥,但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多嘴劝一句就已经逾矩了,也不好再说。
“北上的话,眼下虽然马上就到暑月了,但越往北走越凉爽,食物倒是能多多储存一些。”她说完又停顿,“有什么要求吗?”
陈国舅点下头,“便于携带,若是随时能拿出来吃就更好了,上回那个腊肉还能做吗?”
沈嫖摇下头,“我倒是有个想法,可以做牛肉干,腌制、晾晒、蒸熟,差不多几日就行,然后切成小段。牛肉也能补充体力,对这种长途跋涉的人来说,是最好的。”
陈国舅有些心动,他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大外甥给自己使眼色。心动也不行,小外甥那个性子,《宋刑统》明确规定不得宰杀耕牛,平日里就连老死的牛,有人以此进奉给官家,官家都要悄悄地吃,不然被这位襄王殿下知晓,他几句话就能把人说的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记得上回他痛斥官家,“若是连官家都为了口腹之欲要带领着违反律法,那百姓们将会群起效仿。身为官家,更应当克己,以身作则。”硬是逼着官家再三承诺以后再也不敢了。
自己若是真的去花大价钱买回来牛肉,那还没把牛肉送过去,他就先被小外甥送进开封府大牢,寿王到现在还被关在王府,他亲堂弟也还在开封府大牢呢,他不想进去当同窗。
谁也没小外甥的手段硬。
“不行,我朝规定不得宰杀耕牛。”
沈嫖也觉得是,“那用猪肉代替也可以。”猪首选猪后腿肉,肉质紧实,而且做出来的肉干也同牛肉干一样,筋道拉丝,又香又好吃。
陈国舅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肉干,但他经过这么多顿饭,对沈小娘子只有完全的信任。
“好,沈小娘子能做多少,我就要多少。”他说完又看向大外甥。
赵元坪自然会意,拿出自己的荷包,把银子全都倒在桌子上,总共有一百五十多两,“今日出门着急,就只带了这些,这是先付给沈小娘子的银钱,若是不够,小娘子再同我讲,家中并不缺银钱,只盼着多些肉干。”
“多久后要?”沈嫖从这位赵家郎君的语气中听出他的珍重,觉得他们一家人的感情真好,虽然没见过这位陈老先生的小外甥,但想来也是个走南闯北的人物。
“还没问过,上回的熏腊肉是否还满意?”
赵元坪点下头,“很是满意,四日后要。劳烦沈小娘子了。”他说完又起身,十分郑重地抱拳躬身行礼,三弟与他一母同胞,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不管外人如何猜测,他待三弟之心一如之初,此去一行知晓三弟是为了我朝百姓,可前路未知,他十分担忧。他性子愚钝,做事也不如三弟果断,只能默默为他做些事情,但愿能帮到他就好。
沈嫖忙伸手虚扶起他,“赵家郎君实在客气了,我自当尽心竭力。”
陈国舅在旁边看着,小外甥有时令人厌烦,有时又让他揪心,真是不想理他。不过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这么好,他也很是欣慰呢。
晚上的暖锅,客人都到了,沈嫖让穗姐儿先去嫂嫂家待着,自己去了郑屠夫的铺子。
郑屠夫的铺子晚上也是不开门的,他们一家就在铺子后面的院子里生活,这会正吃饭呢,听到敲门声,郑菓还不舍得放下手中的包子,这是晌午去食肆买的,剩下一个不舍得吃,这晚上又蒸过,才开始细细品味。
“哎,沈小娘子,你怎么这会过来了?”一开门就是沈小娘子,他笑着问道。
沈嫖看他正吃饭,“都在家呢,我找郑屠夫有些事。”
郑菓忙伸手请她往院里走,边走边喊。
“阿叔,婶婶,沈小娘子来了。”
郑屠夫忙起身迎人,郑大娘子有些不方便,没着急,只安稳地坐着,但脸上已经带着笑意了,直往外面看。
“沈娘子,可用过饭,要一起坐下吃口不?”郑屠夫见人进来,就忙开口说话。
郑家是在堂屋内用饭的,屋内点了两盏灯,虽然不是很亮,但并不影响用饭,反而透着温馨。
沈嫖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不了,我是来找郑屠夫定猪肉的,要猪后腿肉,还有猪里脊,明日你家铺子里会有多少啊?”
郑屠夫放下筷子,思考起问题,下意识的咬一口饼子。
“明日卯时是要杀两头猪的,里脊肉加后腿肉也有一百多斤呢,小娘子是都要吗?”
沈嫖点头,现在天气暖和,猪肉也不好多放,她也知晓郑家铺子,一般他家都是杀两头猪,一日都能卖完的,若是多杀,自己要走了后腿和里脊,其余的肉卖不完,就砸在他们自己个手里了。
“那这样,我也不太了解其他的肉铺子,劳烦郑屠夫帮我问问,哪家铺子也有后腿和里脊肉,我再要两头猪的,但肉质要保证同你家的一样,明日上午最好就给我送来。”
郑屠夫没承想这没什么节日的也能有大生意,其实等再热一些,他们家也就两日杀三头猪了,不然卖不出,又不能放。生意自然没秋冬日里的好。
“成,沈小娘子放心,我以我在这条街卖肉多年的名誉作保,定然给你送去的猪肉质量顶好的。”
沈嫖谢过他。
郑大娘子见事情谈完才问沈嫖,“你这又是要忙着了,我家可因为你不少沾光呢。”
沈嫖见她眼神明亮,嘴唇红润,也放心,看她肚子,“几月份生来着?”
“八月份。”郑家大娘子伸手摸摸肚子。
沈嫖算算时间,“好,那会也秋高气爽,坐月子也舒服一些。”
郑大娘子嗯声。
沈嫖这边订好猪肉,家中还有客人,也快快先回去了。
第二日晌午,郑屠夫和郑菓推着一辆独轮车过来送肉。
沈嫖刚刚把包子放到蒸屉中。
“沈娘子,你看看,都是今日晌午现杀的,这肉质,这色泽。”郑屠夫不是自夸,他做这行多年,什么肉好不好,一打眼瞧就知道。
沈嫖看着猪肉白里透红,里脊肉和后腿肉的纹路清晰,这是好肉。
“好,称一下,咱们算账。”她又把家中那个需要俩人扛在肩膀上的大秤拿了出来。
沈嫖把每块肉的斤数都记下来,然后还需要郑屠夫按下手印,再根据每斤的价钱算账,收过单据凭证,这样也是为了好给陈老先生交账的。
“沈娘子,总共是两百一十斤,后腿肉和里脊肉每斤价钱不同,总共收你银钱一百二十两三百二十文,二十文就抹掉了。”
沈嫖拿出银钱直接付给他。
“多谢郑屠夫了。”
郑屠夫收到沉甸甸的银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中也特别高兴,他是真的庆幸自己认识了沈小娘子,不然自家哪能做好几单大买卖呢。
“祝沈小娘子生意兴隆,多多利市。”
沈嫖笑着应下。
又让他们帮忙把这么多猪肉全都搬到院子里去,然后关上食肆和院子的门。
程家嫂嫂晌午在帮忙。
沈嫖晌午炒的菜,焖的米饭,两个人吃过饭,她又到隔壁去。
赵家只有苗梅一个人在家,婶婶和阿叔都去上工了,赵家大郎身体恢复好,就立刻又去上工干活了,二郎自然在书院。
苗梅的铺子开了起来,生意还算不错,她为了节省银钱,晌午都是回家来吃的,自己多少做些,都比买的要省钱。
“苗家嫂嫂在家呢。”
苗梅来赵家这也有俩月了,和沈家大姐儿虽然没那么熟,但也是常常见到的。
“哎,大姐儿,可用过饭了?”
沈嫖点下头,“嫂嫂下午铺子里可忙?”
苗梅摇下头,“是有事吗?”
沈嫖也没遮掩,直接跟她说了一下,“就是需要嫂嫂给我帮忙切肉,打打下手,不白帮忙,一下午给嫂嫂一百文钱,不算多。”
苗梅听着也没难度,就是切切肉,听到后面忙拒绝,“邻里搭把手的事,不能收你银钱的。”
“应当的,毕竟耽误嫂嫂铺子里的活了。”沈嫖又说过两句,苗梅才应下。
沈嫖让她们俩先在家中切着猪肉,把筋膜去掉,把猪肉切成条形,但切的时候先不要切断,要每条都连着,这样晾晒的时候好晒,她去买腌制的香粉。
打算做些原味的和五香的,辣的就放一些茱萸。
她按照肉的斤数,自己算好比例,买回来香料,她到家时,院子里两位嫂嫂已经切了一大盆了。
沈嫖先到厨房里拿出一个木盆,把切好的肉条放到盆中,然后倒入配置好的腌料,伸手搅拌均匀,就这样全部腌制上,等过了一个时辰,再把每条拿起来挂在院中,晒不晒太阳都可,只需要有风吹过就行,重要是吹风,把肉条风干。
苗梅是头回看到这么多肉,又见这做肉的手法。她也是干惯了活的,和程家嫂嫂边说边干,还挺快的。
沈嫖把先切好的腌制好后,也坐下来一起切。
“两位嫂嫂干活都快,若是我一个人,可要有的忙了。”
程家嫂嫂想起上回一起做的腊肉,“有活你就说话,不用客气。”
苗梅原先还以为大姐儿就经营一个食肆,再去给贵人家做些席面,没想到还会接这样的活。
“是啊,我素日都在家,有事就尽管喊我。”
程家嫂嫂和苗梅不太熟,成婚后也没怎么见过,毕竟大家都有活要做,“大姐儿的手艺好,苗家妹妹往后时间长了就知晓了。”
三个人说着话,也干活都快,这边肉切完,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又都腌制到大盆中。
沈嫖把腌制的按照顺序排好,最先腌制的差不多已经可以挂上了,这样以此类推,把最先腌制的挂上完,最后腌制的也到时辰了,时间上刚刚好。
她正教两位嫂嫂怎么挂,就见门口有人来。
邹远和陶谕言把马拴在门口,俩人穿的都是常服。
“见过阿姊。”
沈嫖也时不时地会见他俩,隔三差五的晚上都来这里吃暖锅,还在食肆内存的有酒呢。
“怎么这个时辰来?”
邹远看看陶谕言,“过几日我们就要出征了,特意来找阿姊,能否给我们二人再做些烧饼,这一去不知几个月。”
沈嫖让他们俩坐下,“是不是北上打仗?”
陶谕言点下头,“阿姊不必担心,咱们军队现在辎重丰足,将士又士气大涨,此去又有储君领兵,一定会一帆风顺的。”他们会豁出命来保护百姓,不给辽军南下的机会,寸步不让。
沈嫖心情是有些沉重的,辽军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最擅骑射,历史上的宋朝就是最大的教训。可现在的宋朝不是历史上的宋朝,她来到这里时间虽然不长,但以自己的所知所看,对这个朝廷有着莫大的信任。
“好,等你们得胜归来,阿姊给你们做一桌子席面,如同上回一样。”
此去一战肯定也要半年了,说不定都来不及归家过正旦,上元灯节的灯笼也观赏不了。
但邹远没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一腔热血的自己了,也经历过几场剿匪,战场上生死不论,此去的还有他大哥哥,若邹家需要死一个人,他愿意是自己,毕竟他处处都比不上大哥哥的。邹家也更需要大哥哥。
“好,那我们等着吃阿姊的席面,而且还要回来送柏家二郎和沈二郎一同到贡院考试呢。”
沈嫖笑着点下头,“烧饼的话给你们多少做一些,对了。另外有一户姓赵的商人,托付我做些肉干,我这在院子里正准备着,我也给你们做些,你们带上。”
邹远听到阿姊这般说,看了一眼陶谕言,现下北上做生意的姓赵的,不会是储君吧。毕竟他们也在这里见过储君,可储君并不是个会做这些事的人啊。那就是大皇子了。
“好,那就劳烦阿姊了。”
陶谕言从怀中拿出五十多两银子,“就这些,阿姊看着准备就行,我们俩再次谢过阿姊了。”
沈嫖把他们俩送到门外,又想起何疆,何疆来食肆并不勤,他也没来这里吃过暖锅,只有十天半个月才在晌午见他一次,每回见他,都觉得他过得应当不错。不知这次他会去吗?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回来,手中还拿着银子。
“怎的?又是来定肉的?”
沈嫖点下头,“明日还要再加百十斤,不过我自己就可以做完了。”
第二日郑屠夫又送来一百斤左右的猪后腿肉,沈嫖先切,然后腌制,最后挂起。
穗姐儿下学到家后,看着自家满院子的肉条,还能闻到香料的味道。
沈嫖只是要把肉条风干,然后再上锅蒸就好了,肉条经过一天一夜的风干,上面的颜色已经有些变暗了,也越来越像牛肉干了,随手撕开一条,肉干每条都丝丝相连,没有一点肥肉和筋,全是瘦肉,十分漂亮了。
沈嫖拿来一条,晚饭蒸一条品尝一下味道。
月姐儿写完字来阿姊家中,也被这去满院子的肉惊讶到了,她还走近闻了闻,好香。
沈嫖晚上烙的饼子,春日里最不缺的就是青菜,她准备焖个黏糊的茄子,然后再做个酸鱼儿汤。
自从蒋修开了鱼塘,自家最不缺的就是鱼,不论是大鱼还是小鱼,送的一兜拇指长的小鱼,沈嫖都清洗干净后,拌上面粉油炸后,连刺都是酥脆的。
她在炉子上烙饼,穗姐儿在灶旁烧火。茄子去皮切成滚刀块,然后拌上面糊,地锅内油热,把茄子放进去油炸,炸得外酥里软捞出来,然后再把拌好的小鱼也顺便一道炸过,再捞出来。
锅底留一勺油,放蒜末姜片,一勺豆瓣酱,炒出香味来后,再把茄子倒入进去,翻炒,加入一勺水,炸过的茄子经过酱汁的焖煮,变得软趴趴的,色泽浓郁,又把香味全部吸收进去。
烙好的饼从平底锅中铲出来,放上小炒锅,姜末和葱丝爆香,直接加入开水,再放入多多的醋和胡椒粉,让酸和辛辣味能煮出来,等到汤煮开后,用淀粉水勾芡。
月姐儿在门口闻到香味,想了下,还是准备先回家,不能老占阿姊家的便宜,阿娘说的。等穗姐儿吃过饭,再来找她玩。
沈嫖正巧拿着盘子出去洗,就看到了月姐儿。
“月姐儿,怎么走了?”
月姐儿回头就看到阿姊了,“我等穗姐儿吃过饭再来。”
穗姐儿在厨房内也听到她的声音,起身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她,“月姐儿,你快来,阿姊今日炸的有小焦鱼,还蒸着肉干呢。”
月姐儿被说得有些馋了。
沈嫖看她踟蹰的样子,也笑着招呼她,“快进去吧,正好在家用饭。”
穗姐儿出来干脆拉着她的手到厨房内,“你看,阿姊,做得可多了。”
沈嫖洗好盘子进到厨房里,把做好的焖茄子盛出来,然后填上水,上面放篦子,把肉干放到盘中,蒸上。
酸辣汤直接盛出来,里面放了酱油调色,再把小焦鱼撒上,滴上芝麻油,一碗酸辣的小鱼汤就成了。
沈嫖让她们俩坐下,油饼烙得又酥又脆,用刀切成几小块。
“开始吃饭吧。”
穗姐儿拿着饼子就咬了一口,又酥又脆,阿姊在里面放了葱花,葱香味很足,再喝口酸辣小鱼汤,小鱼被酸汤泡过,但还没软,只外面裹着一层黏糊的汤汁,酸得开胃,又品一口。
月姐儿夹起一筷茄子,又软又烂糊,但入口很烫,而且酱香味浓郁,吃着很香,又配上自己手中的酥饼,咬一口都掉渣。
沈嫖这两日因为要做肉干,非常忙,都是随便吃点,就连穗姐儿,都是给她钱,让她到外面买些吃食。今日可算是能吃到自己做的饭了。饼子酥脆,再喝口酸辣小焦鱼汤,更是热乎乎的。
月姐儿也吃得开心,但吃到半路才想起来,忘记跟阿娘说,别做她的吃食了。
沈嫖喝完汤起身把灶里的木柴给撤出来,掩埋到灰中,掀开盖子,肉干已经蒸熟了。她端着盘子放到桌子上。
俩姐儿看着盘中的肉条,有大人的拇指粗细,见阿姊从中间去切开。
沈嫖递给她们每人一条,还是热的,但是从中间掰开,根根拉丝,吃一小段,腌制得很是入味,很有嚼劲,而且还越吃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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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香辣蒜香味十足的蒜爆鱼
“愿汴京烟花常开”
穗姐儿坐在一旁使劲嚼了嚼, 一开始还觉得难嚼,但嚼着就觉得香了,咸香劲道。每根掰开都能看到清晰的肉丝。
她想起了上回阿姊做的猪肉脯,但那个有点偏甜, 嚼起来好像也没有这个香。
“好好吃。”
月姐儿凑在她身边也跟着连连点头, 满眼崇拜地看着阿姊,“阿姊, 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她很肯定阿姊的手艺, 就是没想到在院子里晾着的肉条转身就能变成这种。
沈嫖想着这肉条不仅仅是给赵家郎君这样出门做生意的人准备的,二郎他们要有几个月不归家, 干脆也给他们做些。她从前读书的时候, 还没到放学时间就会饿, 学生消耗量会大, 特别是高三的学生。
“好,过几日我再多做些,给你二哥哥捎过去一些。”
月姐儿听到阿姊的话, 小手在一点点地撕着肉干吃起来,“咦,二哥哥不是过几日就要回来了吗?”
穗姐儿下午下学时就已经知道二哥哥要长久地住在书院中的事情了, 又给月姐儿解释一遍。
月姐儿觉得自己读书也辛苦,但瞧着二哥哥这般,好像更辛苦。
“二哥哥好可怜。”她说完又想到,“柏二哥哥也可怜。”
沈嫖把碗筷收拾好, 又到院中把挂满的肉干看过一遍,这晾晒的过程是为了让肉条风干, 晾晒的时间没有具体的规定, 晴天两三日就可, 做起来也算是不太费劲。
肉干一直晾晒了两日,正好赶上穗姐儿放旬休,她是在食肆里蒸的,用的是平时蒸包子的大蒸屉,这样一次能蒸多一些。
穗姐儿帮忙看着灶底的火。
沈嫖继续把院子里的肉条收回到食肆。
明日就要出征了,大军整装待发。
赵恒佑先是在宫内和一家人用过饭。
官家和皇后看着小儿子也不舍得,但不舍得也要去,叮嘱后,就让儿子和儿媳回家,夫妇两个也好说说话。
赵恒佑很喜欢爹爹为自己选的娘子,此次出征,他便把自己的后背全部托付给她,请她上要照看好爹爹和阿娘,下要严盯开封府事宜,卓家娘子的事情再不能发生。
邵昭纵有再多不舍,但也知晓此次出征是国家大事。
“你尽管放心,一切有我。”
赵恒佑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娘子的那双眼睛,就明白了,只笑着握紧她的手。自己什么都不必多说,她做事情向来都是最好的,得妇如此,夫复何求。
“对了,还有先生那里,多多照顾。”
邵昭知道此事,“我记下了,还有蔡先生收的学生,你的小师妹,我也会多多照顾的。”
赵恒佑也不知自己这次能不能回来,起身后郑重地给她行礼,“再三谢过娘子了。”
此时陈国舅和赵元坪又来到蔡河边上的小食肆,他们俩是食肆的常客,自然知晓今日食肆不待客,但昨日沈小娘子说,今日可以来取肉干了,所以他们早早地就来了。
陈国舅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还看到晾在桌子上的肉干,切得每根都大小差不多,沈小娘子还在忙着摆放。
“沈小娘子,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沈嫖转身看他们一眼,“是有一些,不过晌午蒸好的已经晾凉了,在院子里,陈老先生和赵郎君,可以先尝尝。”
她拿起两根分别递给他们。
陈国舅和赵元坪自顾自地坐下,又伸手接过来。
沈嫖把这一批新出锅的摆好后,给他们倒上两盏茶,灶里放着的有柴火,穗姐儿在家里给自己干了上午的活,吃过饭后她就让穗姐儿去隔壁嫂嫂家中玩了。
陈国舅看着这一根挺硬的,但用手掰开后看到拉丝的肉,撕下一小块品尝过,还真的挺香的,而且吃完一块还下意识地想吃下一块。
“这吃着好像有些停不下来。”
赵元坪品着味道觉得很香,不比刚刚焖熟出锅的肉差,而且最让他惊喜的是这很方便,随便放到布袋中,三弟若是在行军途中,随手从怀中摸出来就能吃。
“沈小娘子,你这个做法实在是太让我惊喜了。”
陈国舅又自己拿了一根吃了起来,“沈小娘子,这一批你做了多少?”
沈嫖现在只记得生肉的斤数,“大概有二百多斤,不过经过腌制风干蒸煮后,大约还有一半就不错了。”
陈国舅本想说若是多,自己也提一兜回家,“沈小娘子,等把这一批做完,再给我也做一些。”他时常出去玩,有时也爱钓鱼、听个曲儿,这肉干真的适合。
赵元坪听着舅舅的话,就知晓没有舅舅不爱吃的。
沈嫖点下头,“可以。”她反正还打算给二郎做,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陈国舅和赵元坪也没走,一直守在食肆里,沈嫖把他们最后一蒸屉拿出来,先是放到外面晾着,把前面已经晾干的装到竹筐中。又把邹远他们的给蒸上。
“沈小娘子,这些就是我们的了,那我刚刚看还蒸得有?”赵元坪伸手帮着一起干活,边装看过去。
沈嫖笑着解释,“那是给旁人的。”
这么多肉干装的时候也很费劲,赵元坪伸手帮忙,又看看一直在吃的舅舅,他还边吃边形容味道,他突然理解了三弟,为什么对舅舅总是怒其不争。
陈国舅看大外甥看着自己的眼神,伸手摸摸脸,“怎得了?这般瞧着我。”
赵元坪不会顶撞长辈,只会内心腹诽。
“没事。”
沈嫖和赵元坪两个人好不容易装了好几大竹筐。
陈国舅才招手让两个小厮给抬到马车上去。
“大郎,给沈小娘子结账吧。”
赵元坪看舅舅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很是无奈,但对沈小娘子很是感谢,“沈小娘子,我们来对账吧。”
沈嫖把卖猪肉的单据和香料的分别拿出来,放到赵元坪面前。
“这是里脊肉的价钱,这是后腿上的,猪肉不同部位的价钱是不一样,所以总共是一百二十多两,另外这是香料的。”
赵元坪其实不太懂这些,他只会看单据,“好,我知道了,加上香料花费的,我还需要补给你四两银子,才把花费的食材银钱补齐。”他从怀中拿出四两散碎银子,然后又拿出来整二十两银子。
“这个是沈小娘子个人的支赐,另外我明日再让府内的嬷嬷给沈小娘子送些布匹,这也算是沈小娘子给我们家做一次席面了。”
沈嫖这几日确实费了不少的工夫,“那我就收下了,深谢赵家郎君。”
赵元坪点下头,起身后抱拳行礼,“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沈嫖站在食肆里也微微福身回礼。
赵元坪很是喜欢沈小娘子,这种喜欢并非男女之情,而是喜欢她做事的认真,聪慧,以及待人时的真诚和气。
两个人从食肆出来后,就让小厮赶着马车去了王府。
陈国舅从马车出来,抬头看上面写着的几个大字,站在门口就有些突然不想进去了,因为肯定要听不少唠叨。
赵元坪是后面才下来的,整理一下衣衫,看舅舅满脸的愁容,就已经知晓为何了。
“舅舅,进去吧,三弟也没这般恐怖的。”
陈国舅最后是咬着牙进去的。
赵恒佑夫妇俩经人禀报后立刻去了正堂。
邵昭笑着行礼,“见过舅舅,大哥哥。”
赵恒佑坐下,就看到这正厅内放着的几个大竹筐,他打开看了一下。
“这是什么?”
陈国舅不说话,只示意赵元坪说。
邵昭见此只在一旁笑笑。
赵元坪才解释过,“沈小娘子手艺极好,这也是她想出的法子,我同舅舅刚刚在食肆里已经吃了不少,味道极好呢。”
邵昭也拿过两根,一根递给王爷,一根自己撕开后细细品尝,“真是不错,一开始嚼着只觉得硬,但后面全是香味。”她说完才觉得这可真是方便,随时吃随时取。她又起身行礼,这次为他们的真心,“谢过舅舅和大哥哥。”
赵恒佑没想到居然是沈小娘子做的,蔡先生的事,舅舅和大哥哥并不知。
“多谢大哥哥和舅舅。”
陈国舅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小外甥嘴里冒出一句感谢,他顿时喜笑颜开,“也不必多谢,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另外你这一去一定要保重好自己,自己的性命很重要,哪怕是败了,也得活着回来,不用管那些朝臣们嚷嚷什么,他们一群书生懂什么。”
他的想法是自私的,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些历史上什么为大义死的,都是被书里的话给骗了,要自己活得舒服才是真的。
赵元坪一看舅舅就是这样,一得意就容易翘尾巴,他赶紧使眼色。
“舅舅,此话说得不妥,将士们是信任我,才愿意把性命交到我手上,我怎能如此苟且。”
在一旁的赵元坪听到这话就知道,已经晚了。
赵恒佑又说起来,“大哥哥,若是我没回来,爹爹和阿娘就交给你了,娘子也要早些改嫁,不必为我守节。”他说完又看向舅舅,“舅舅也要多照看自己的儿女,不能顾着自己一个人高不高兴的,我每回都同舅舅说,但舅舅回回还是我行我素,舅舅也该长大一些才是。”
陈国舅听得直叹气,忍了好一会才大声开口,“赵恒佑,我可是你舅舅,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如此同我说话。”
邵昭也忙上前扯下自家官人的衣袖,又赶紧劝解,“舅舅莫生气,他就这个性子,家中来了新厨娘,做得一手好菜,我嘱咐厨房多做一些,舅舅和大哥哥都别走了,咱们一家人用饭。”
陈国舅对外甥媳妇是没意见的,妹夫精明的很,特别会给自己儿子扒拉媳妇,小外甥能娶得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是吗?那等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可吃不下。元坪,咱们走。”
邵昭又忙把人送到外面。
陈国舅上了马车才拍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我刚刚生气演得像吗?”
赵元坪就觉得舅舅不会生气的,过去三弟说再多的,他都从未发过火的,刚刚见他那么大声,还以为他来真的。
“像,把我都唬过去了。”
陈国舅长舒一口气,脑门上还都是汗呢,他根本不敢,那小子说到办到,亲叔叔说关就关,说骂就骂,他这个舅舅更不用说了。况且人家以后是官家,他不敢得罪,他只能想个办法才能赶紧脱身,不然后面还是念得他头疼。
现下已经是半下午了,太阳已经往西边慢慢落下。
蔡河有吃饭早的门户,烟囱已经冒出烟来了。
邹远和陶谕言这会才骑马到食肆,邹家儿郎都要出征,家中最为牵挂的是阿娘和嫂嫂。两个人拉着他们兄弟俩叮嘱了没完没了。
沈嫖刚刚把他们的给晾晒出来,这总共才一百多斤肉,费用差不多五十两,其余的还有香料之类的,这会也快都晾凉了。
下午还做了一大包的烧饼,都用油纸已经包好了。
沈嫖给他们都装好。
“明日也不能去送你们,不过不管如何,也要保重好自己。”
邹远应声,“阿姊不必担忧,我和陶兄,自幼习武,不仅是要保护自己。”
他们二人现在在禁卫中也只是个小小官职,手下也各自只有十几个兄弟,都是要冲在最前头的。
陶谕言也十分真切,他在家中刚刚安慰过母亲,父亲虽然冷着脸,但也应当是担忧他的。
沈嫖看他们年龄尚小,才都不过十七八岁。
陶谕言拿出银子,“阿姊,多少银钱。”
沈嫖推拒,“你们给我的银子正好够,其余的我就不收了,就当作我的一点心意,只愿你们此去平安,盼早归。”
邹远见阿姊是真的不收,他也没有再硬塞,只是和陶谕言一同行礼。
“阿姊,保重。”
沈嫖送他们到食肆门口,看他们翻身上马,利落又干净,她生长在最和平的现代,战争也多是在新闻上看到,那距离她很遥远,可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是有多近,她只愿汴京的烟花常开。
穗姐儿从隔壁院子里跑出来了,正好看到阿姊,她跑过去抱着阿姊的腰。
“阿姊,你在看什么?”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没看什么,在想什么时候到冬至日,正旦,想看汴京的烟花了。”
穗姐儿也想看,还有宣德门前的灯会。
蔡河两岸的小摊贩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吆喝叫卖,走街串巷的货郎们还是扛着各种新鲜玩意,到这会家家户户都冒着炊烟,小孩也都三五成群的在嬉笑打闹,天色越来越暗。
早春时傍晚还会觉得凉,现在倒是不会,晌午有些热,到了晚上吹过微风,反而很是凉爽。
沈嫖深吸一口气,牵着穗姐儿回家,把食肆的大门关上。
“阿姊,我有些饿了。”
沈嫖点下头,“我也饿了,忙碌一整日,晌午也没好好吃。”
家中还有早起吴昂平送来的一条野生大鲤鱼,沈嫖没来得及做,就给放到水盆中养着了,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她先给宰杀干净,准备做蒜爆鱼。蒜爆鱼最重要的是鱼肉的口感,要非常鲜嫩,软嫩的鱼肉蘸上料汁,蒜香味浓郁。
沈嫖在锅内倒入水,“穗姐儿,来烧火。”
穗姐儿已经坐下了,把灶底的火点着。
沈嫖先淘洗米,炉子点上,陶罐锅里焖上米饭,她就坐下来开始剥蒜瓣,蒜爆鱼是需要多多的蒜泥的,院子里种的有蒜苗,等到快秋日的时候把蒜苔抽了后,下面的蒜瓣也能收获了,种上一片,差不多能够家中用一年的。
蒜瓣剥好切碎,放到一个小盆中,开始调味,放入酱油,盐,自己搭配的五香粉,糖提鲜,搅拌成黏黏糊糊的。
“阿姊,水开了。”穗姐儿看锅周围已经开始冒气,阿姊跟她说这就是水开了。
沈嫖把洗干净的鱼放到锅中,水要没过鱼,“穗姐儿,火可以小一点了。”
要保证鱼肉的口感,就是要先开水下锅,外面再小火慢煨,把鱼肉从里到外一点点小心地煨熟,若是大火来煮的话,肉会变老。
穗姐儿把柴火抽出来一些,“阿姊,你下次什么时候去看二哥哥啊,我也想去。”
沈嫖算下时间,“等你下次旬休吧,也应当快放假了。”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五月份是真的开始热起来。
穗姐儿点下头,“女傅还没说过何时休假。”
两个人又说起留下的作业。
沈嫖看炉子上焖的米饭已经熟了,把锅子搬到饭桌上,锅中的鱼已经焖煮透了,她用铲子和大汤勺把鱼全须全尾地捞出来,放到大盘中。
炉子上放炒菜锅,沈嫖倒入一勺油,转身又把调好料汁均匀地倒在鱼身上。锅里油热放入花椒和干辣椒,麻香味瞬间就出来了,再抬手直接浇在鱼身上,滋啦作响,蒜泥的香味也瞬间被激发出来,弥漫在厨房内。
穗姐儿盛出来两碗米饭,又给摆好。
沈嫖把茶壶放到炉子上,烧热水,和穗姐儿一起坐下来吃饭。她先夹一块鱼腹的肉放到穗姐儿碗里,“这块没刺。”
“谢谢阿姊。”穗姐儿说完赶紧就开始吃饭,入口的鱼肉先是外面裹着那层酱汁的味道,又麻又辣,然后就是浓重的蒜香味,最后才是鱼肉的鲜嫩,而且一点不夸张地说是嫩到入口即化,肉质很是白嫩。
沈嫖是觉得这条鱼的品质是真的好,肉质紧实而软嫩,还热油泼上去的一瞬间,蒜泥的味道和辣椒花椒的麻辣也一同进来,配着米饭来吃,是真的下饭。
穗姐儿自己夹了一筷子,但肉好嫩,她一用力就能夹破。
沈嫖看到后给她夹上一块,还用汤匙托着,“慢点吃,这块里应当有刺。”
穗姐儿笑着点头,“阿姊不用把我当小孩,我都七岁了。”
沈嫖听她说话的语气,还挺认真的。
“好,你原来都这么大了,是阿姊的错。”
穗姐儿是真的觉得自己长大了,等到十二岁就能参加宫中的考试,到时候她也会有俸禄,就可以养阿姊和二哥哥了,只是到时候就要离开阿姊了,她肯定会很难过,但没关系的,只要阿姊能不累,她就觉得值得。
“这个鱼肉好好吃,很嫩。”
沈嫖就又给她夹了一大块。
两个人边说边吃饭,没一会,这条鱼就给吃干净了,连带着碗里的米饭。
第二日,沈嫖一大早就收到了赵家郎君送来的布匹,是一位穿着十分贵气的嬷嬷送来的。
嬷嬷头上还戴着一支钗,不同于沈嫖往日见到的银钗,这位嬷嬷戴的好像是枝玉的,但是在顶端是一点翠,这个翠的颜色很正,格外的好看。
嬷嬷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让人同她说话如沐春风。
“问沈小娘子安,我姓郭,是我家郎君的乳娘,郎君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快点送来。这些都是我家大娘子安排的。”
沈嫖这会才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正准备炖羊肉汤呢,忙迎人坐下,她也在汴京内见过几家高门,但即便是盐铁使家的嬷嬷也没这位郭嬷嬷穿得贵气,想着赵家大郎应当不是简单的有钱人,家中应该也有官职,就是不知是何职位了,不过她也知道人家不愿说,她就会当作不知道,更不会多加猜测非要问清楚。
“郭嬷嬷安,实在是赵家郎君客气了,我也只是帮了一些小忙。”她倒上一盏茶。
郭嬷嬷端起来轻抿一口,她一看就知道这位小娘子是个谨慎人,就招手让小厮把布匹送进来。
没一会,桌子上就摆了十匹布,而且料子都是顶好的,颜色也极为淡雅。
汴京人在穿衣打扮上不喜张扬,都追求衣裳料子要好,但花色要简单大气,如同女子头上的装饰一般,通常都是一支淡雅的簪子。
沈嫖也收过布匹,但从没见过这么多的。
“这,这实在是有些多。”
郭嬷嬷也只是个办事的,“都是我家郎君的心意,小娘子为我家郎君解了燃眉之急,做的吃食很得我家郎君赞赏,这都是应当的。”她说完也没再多待,就起身告辞了。
沈嫖把人送走后,看桌子上的布匹,伸手摸过,触之如同柔软如人的皮肤一般,还有几匹是凉丝丝的,很适合做夏日的衣裳,和衾被。
她先挨个搬回到厢房内,想着明日就去找冯娘子,裁剪新衣,衾被就给苗家嫂嫂来做。
四月下旬,食肆内的暖锅就撤下去了。
最后一晚的客人是林娘子和杜员外,俩人吃完后还在食肆里坐着不愿意走。
沈嫖也和他们熟悉了,关系和焦娘子一般,时常说笑的。
“我家食肆要打烊了,二位还要坐到何时啊?”她都给着两位倒上两盏茶水了。
林娘子看看官人,又看看沈小娘子,“沈娘子晚上的暖锅没了,我们俩就没地方用饭了。”
沈嫖想起第一回见他们二人时,只觉得这二人十分不好惹,但谁知后面竟然变得如此之快。
“那晌午也可常来的,主要是要到夏日了,吃暖锅不再适宜了。”
而且汴京也没有冰箱,食肆内所有的食材都要当日准备当日卖完,不能存放。
她等到过几日就要上凉皮凉面,肉夹馍了,再配上包子,这些就够她忙碌的了。
沈嫖说完看这二人还不动,想起今日做好的肉干,到旁边的竹筐中拿出,用油纸包上一捧。
“这是今日给我家二郎做的,明日给他送去书院的,尝尝看。”
林娘子见到忙拿出一根,又递给官人一根,两个人吃着越吃越香,还有些微微辣味,越吃越好吃。
杜员外把那一捧丝毫不客气地收起来,然后才起身,“娘子,咱们回吧。”
林娘子也点下头,“好。”她说完又从怀里拿出来十两银子,“沈娘子,给我们俩也做些,这是定金,劳烦小娘子。”
沈嫖拿着银子目送两人出了食肆。
林娘子和杜员外上了马车后吃了两根肉干后还是觉得难过,这再等着暖锅就要到秋日了,这段时间他们准备晚上就在家中待着了。
穗姐儿女学要上到五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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