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炊熟日+热腾腾的方便面+梅干菜肉烧饼
“正是正是”
这个叫作八宝糯米饭, 一般是出现在喜事席面上的甜品,和扣肉一样,都是需要上蒸笼大火蒸的。泡过的糯米经过大火蒸腾,米粒的软糯香甜才能全部出来, 也和红枣、葡萄干更好地融合。
三个人围在小桌子边上, 每人一勺,又甜又香, 沈嫖想今年秋日要收一些桂花晒干, 再做八宝糯米饭也能放进去。
萱姐儿来时的那种难以言说的心情被阿姊的这碗糯米饭抚平了,她不知道为何, 看着灯光下阿姊柔和的脸颊, 她在心中想, 也要成为像阿姊这样的人。
穗姐儿吃得可开心了, 她觉得里面的糯米甜甜的,但一勺接着一勺后,阿姊就让她放下了勺子, 她也知道,晚上吃得太多,容易积食。
沈嫖看她不舍得的小模样, “往后我可以隔三岔五地给你做一回。”
穗姐儿忙点头,眼睛笑得弯弯的。
“好,谢谢阿姊。”
吃过饭后,沈嫖先让穗姐儿去程家嫂嫂家玩会儿, 她送萱姐儿回家,初春的晚上, 凉风还有几分冬日里的刺骨。
萱姐儿很喜欢阿姊这样牵着她走路, 不说话也是好的。
沈嫖送她到巷子路口, 看着她跑到家门口。
屋内燃着的灯光,从打开的一扇门中跑出来,萱姐儿站在门口,那缕灯光正好映在她身上,她踮起脚,跟巷子口的人挥手。
沈嫖也笑着挥挥手,又让她快进去。
萱姐儿这才进了屋内。
沈嫖放心地回家,从程家嫂嫂家里接回来穗姐儿,楼上的客人又接连离开。
穗姐儿楼上楼下的跑着干活,还跟阿姊蹲在一起洗碗,她觉得粘着阿姊很开心。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一大早枝头的小鸟就叽喳地叫个不停。
天亮得越来越早,今日女学是最后一日,明日就是炊熟日,她洗漱好正在院子里割韭菜,韭菜是真的只种一两三趟就行,不然吃不完,她早上准备烙个韭菜鸡蛋的馅饼。
穗姐儿明日要放假,昨日晚上和月姐儿商量好的,放假后先要一起写字,然后再一起玩。
沈嫖坐在院子里择韭菜,看穗姐儿在盆旁边刷牙,洗脸。
这会外面就有人敲门,沈嫖把韭菜放下一边应声,一边出去打开大门。
“沈小娘子。”冯娘子手上拿着一个包袱,“你家的衣裳,开春了,做衣裳的多,耽误了点时间,不过都做好了,你家每人一套。”
沈嫖顺手接过来,“辛苦冯娘子了。”她先给冯娘子倒上一盏茶,“冯娘子先请坐,我去屋内拿银子。”
冯娘子笑着连连应答,坐下后喝口茶,又从食肆内往院子里看,穗姐儿正洗好脸,又小跑着过去帮着择韭菜,穗姐儿脸蛋白嫩,瞧着变得也活泼很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狡黠,每日都见她去女学,想着这读书是好啊,往后她若是有了姐儿,不拘多少银子,也送她去读书。
沈嫖拿着钱到食肆内给冯娘子,又送她出去,才把做好的衣裳又收好,等再暖和一些就能穿上了。
早上烙的韭菜鸡蛋馅饼,煮的黄米粥,蒸的鸡蛋羹,滴上芝麻油,炒个茼蒿。
今晌午不用带饭,程家嫂嫂说她做了两个人的。
沈嫖没客气,程家嫂嫂一直这样,若是哪日让月姐儿吃了她做的,肯定是要还回来的,她了解程家嫂嫂的为人,自己若不要,反而不好,干脆也就接受了。
今日是她去送俩姐儿去女学,先把月姐儿送去后,又送穗姐儿,在女学门口正好遇到慧姐儿和兰姐儿。
慧姐儿好几日没见到阿姊了,一见到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先行过礼,然后拉着阿姊的手。
“阿姊,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沈嫖嗯一声,“马上要过寒食节,若是有空闲,就来家中玩。”
慧姐儿点头,她本来就有这个打算,“那到时我跟兰姐姐一同去。”
杨钰兰比她们俩大一两岁,本来就稳重,又加上坚持练武,长高许多,这样一瞧就像是大姑娘了。
“好,阿姊在家中等着你们。”
沈嫖把人送到女学,就回家忙晌午的生意,这边包子还没包完,就看门口出现一个身高体壮的郎君,她仔细一看觉得像邹家大郎,再看过两眼,确定就是邹家大郎。
邹渠把马匹交给小厮,大步走进食肆里。他初回汴京,还有些激动,见着熟悉的街道欢喜,闻到汴京大街里飘着的吃食香味也欢喜,但最欢喜的还是到沈娘子的食肆中来。
“问沈小娘子安,沈娘子不识得我了?”他说完又想着自己胡子可能有些长,还有可能晒得比较黑,以及眉骨处有一道伤疤,这是前些日子,他们回来的途中,有人刺杀储君,他挡下的,挡下的那一瞬间,其实他心里是高兴的,不然还同上回一样,自己不受伤,让储君受伤吗?
沈嫖点下头,又笑着摇头,“识得,邹家大郎,邹小郎君的大哥哥。”
邹远松口气,既然沈小娘子能识得自己,自家娘子应该也会认识吧,他准备一会再去打理一番再归家见娘子,免得她嫌弃自己。他找到凳子坐下。
“沈娘子现下有什么吃的,我想用些饭。”
沈嫖看他也是风尘仆仆的,听邹小郎君说他长兄出了一趟远门来着。
“现下只能煮烩面,还有些凉菜。”
邹远点下头,“那就先给我来两碗烩面,两盘凉菜吧。”
沈嫖应一声,把包好的包子摆放进蒸笼中,灶里放上柴火,洗好手,准备下烩面。
邹远闻着香味,又看到沈娘子手中扯着白嫩的面条,像是能闻到这个味道一样,他不由地舔舔嘴唇,一大早回来后,就先入宫见了官家,官家此时此刻也没心情先问他这一路的经历,正在事无巨细的关心储君。他出了宫一路就往这边来了。
沈嫖把面条下到锅里,然后拿着盆开始调拌凉菜,先把凉菜端上,然后又把两碗烩面端上桌。
“邹大郎君,慢用。”
邹远看着冒着热气的烩面,闻着香味,顿时就开心了,有好吃的好喝的,还能安全地回到汴京,这日子可真好,他也不嫌烫,呼噜呼噜的大筷子就下去了半碗。
沈嫖在灶边看着火,一转眼就看到他吃得这么快,有心提醒他慢点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邹远一口气吃了两碗面,觉得才半饱。
“沈娘子,我刚刚看你包的包子,可好了?”
沈嫖摇下头,“还要等一会。”
邹远面前的两盘凉菜也早就干净了,只剩下一点点汤汁,里面放了一点点的辣椒油,面筋吸满了汤汁,吃起来很是舒服。
“那再给我煮碗面吧。”
沈嫖又去下面,想着他能吃也正常,看着也有一米九多了,又十分壮实。
蔡诚还是往日的时间,这会进来一看到,还觉得竟然有人比他来得早,又仔细看看,邹家大郎,襄王果真是今日归京的。
邹远正在等饭吃,猛地看到蔡先生,在外面也没起身,只小声地问好。
蔡诚直接跟他坐在一张桌子旁,“沈小娘子,我还是一碗烩面,一盘凉菜。”
沈嫖这边记下。
邹远和蔡诚凑近说话,“殿下已经归京,官家和大娘娘,以及储妃,都在宫内给殿下接风洗尘呢。”
蔡诚点下头,“此去一行,劳烦邹大郎了。”
邹远觉得蔡先生真是客气了,“此乃为臣之本分也。”
蔡诚也心安不少,殿下一人安危乃本朝之安危。
沈嫖把两碗面都端上来,“包子已经好了,可还要?”
邹远立刻点头,“六个包子。”他说完看到自己面前的烩面,由衷地欣喜,先喝口汤,满心地满足。吃完好打理自己,然后回家见娘子。
蔡诚也默默吃了起来。
王家大郎和吴二郎今日一同进来,就看到和蔡先生同坐的大汉,胡子拉碴的,哪怕像他们这样的漕工,都会注重自己是否整洁。
吴二郎也看过两眼,又看到大汉脸上还有刀疤,本还担心,这大汉是不是什么草寇,别是混进汴京的,但他又仔细观察,这大汉只是瞧着凶狠,眼里全是吃食,那桌子上的包子都摞得老高,他心中暗道不好。
“沈娘子,我这一碗面,一碟凉菜,另外包子四个。”他得赶紧报菜,免得不够吃。这食肆里可真是来了一个能吃的。
邹远吃喝一顿,到最后一个包子,才有了饱腹的感觉。他起身结账,连同蔡先生一起。
沈嫖刚刚把包子先都给大家上完了,这会在专注地煮面。
“沈娘子,银钱放下了,另外,晚上的暖锅可定吗?”
沈嫖今日的早就定出去了,“十分对不住,已经都定出去了,不过邹小郎君好像这几日有定暖锅,邹大郎君归家后可以问问。”
她隐约记得册子上有的。
邹远一开始还有些失落,但又听到后面的话,又开心起来。
“那就不打扰沈娘子了,咱们再见。”他出了门口又看这天蓝日暖的,明明走时汴京还是风雪交加,不过还是感叹一声,还是汴京好啊。
皇城内。
一家人都在皇后大娘娘的坤宁殿,桌上已经摆放了午饭。
襄王先宽慰阿娘,又安抚了娘子,才同父亲说起在外面的见闻,他见过百姓冬日无衣,生生冻死饿死的,黑心的庄头压迫佃户的,让他们吃不起饭,穿不起衣,还要日日劳作。真是苦不堪言。
陈国舅看一眼坐在一旁的大外甥,又瞧瞧饭桌上的吃食,再说下去就要凉了,这饭还吃不吃啊?
官家被儿子说得汗颜,可本朝建立才几十年,他已经减免税收,又设立安济院,惠民药局,能做的都做了。
赵元坪也不敢说话,他今晨刚刚见到三弟时都不敢认,变黑了变瘦了,眼神瞧着也更犀利,除却这些,性子也是一点没变。
赵恒佑说得有些入神,又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他抬头看去,自家娘子给他使了眼神,他才停了一下,勉为其难地开口。
“我也知晓其中难处,爹爹做得已经很好了,先用饭罢。”
一桌人听到他说这句话时,才都一起松一口气。
官家也是,这忙拿起筷子,但又想着不对啊,怎么他那么像老子,自己反而被训得像儿子了。
晚上杜员外和林娘子一同来的,夫妇俩隔几日都来食肆中吃暖锅,晌午若是有空也会过来。
“沈小娘子,明日就停了。”
沈嫖点下头,“明日是炊熟日,我得在家里先把这后面几日的做出来,林大娘子家中也要忙碌吧。”
林大娘子点下头,“可不是,每年的寒食节都十分难熬,冬日的寒气还没完全褪去,不吃些热乎的真是不行。”
林娘子夫妇俩都喜欢和沈娘子说话,觉得沈小娘子说话温和,做吃食也好,重要的是不会讥讽他们,这就很好了。
俩人说完话又高高兴兴地一起上楼去吃饭,关上房间门,自己涮自己的,不用和旁人打交道,实在是舒服,他们俩自认不是笨人,不然生意不会做大,可就是嘴笨,反应也慢人家一些。
冬至日后的第一百零四日是宋朝规定的炊熟日。
大街上开始售卖各式各样的寒具,炸得类似麻花和馓子的食物,另外还有卖麦糕,乳糕,乳饼。稠饧,这是一种甜粥,用麦芽糖制作的。
另外则是一种叫卖的各式各样的纸马。
沈嫖今日也是不营业的,她一大早起先把早饭做了,就带着穗姐儿出门去买些东西,她准备做些方便面和卤蛋,另外炸一些鱼肉和鸡块,以及面皮,面皮只需要用辣椒油醋来拌过就可。
禁火三日,总还是需要吃些甜点的,做些鸡蛋卷,茶叶绿豆糕。
鸡蛋卷香香脆脆,茶叶绿豆糕清香不甜腻,穗姐儿一定爱吃。
再烤些猪肉脯,炸些猫耳朵,可以当作零嘴来吃。
沈嫖心中盘算着,想着这么多应当是够吃的了。
赵家婶婶在门口晾晒被子,看到大姐儿带着穗姐儿出门,“大姐儿,你这是去买菜啊?”
沈嫖笑着嗯声,“婶婶今日没去做工?”
赵家婶婶伸手打了几下被子,“今家家户户都炊熟,我这也忙得很,大郎正巧在家中帮着烧火,你家二郎可回来了?”
“应当是晌午吧,我这赶紧买些菜。”沈嫖看赵家二郎已经拿着书在院中背了起来。
赵家婶婶听她说完,也哎哟一声,“今家家户户都得从早忙到晚上。”毕竟要准备一家几口三日的口粮。
沈嫖也没再耽误,到大街上买了二十多个鸡蛋,香料,糖,家中昨日还有吴昂平送来的鱼,一袋面粉,她和穗姐儿买得比较多,提着都提不完,只好走一走歇一歇,好不容易走到新桥巷,就看有两个小郎君快步走了过来。
穗姐儿也笑着忙招手,“阿姊,是二哥哥和柏二哥哥。”
沈嫖嗯一声,“正是呢。”
俩人过来把东西分别提到手中。
柏渡惦记着寒食节可以休假,好些日子了,本应该昨日晚上就可回来的,但他们现下是上舍生,今晨还有文章要写,所以写完后,这才回来。
“阿姊,今日是炊熟,肯定很忙吧,我今日来帮忙的。”他知晓寒食节汴京还都是那些吃食,也没什么稀罕的。
沈郊走在右边,听着他的话,想着这回勉强说的算是实话吧。
沈嫖只需要牵着穗姐儿就行,“那好,我就不客气了,一会去郑屠夫那边买块肉,另外我还需要一大罐的菜籽油。”她原本想着还要再跑一趟呢。
柏渡立刻应下,“好。”
一行人到家后,隔壁的程家嫂嫂已经和好炸寒具的面了,她把面放到那边醒着,洗好的衣裳晾晒出来,见到他们回来,又笑着说话。
“怎买这么多东西?”
沈嫖也是正好家中缺了,想着就一并买回来,“想着多做些样子。”
月姐儿听到外面的声音,也忙跑出来,和穗姐儿手拉手地就去玩了,俩人虽然小,但也有她们自己的秘密。
程家嫂嫂端起木盆,把盆中剩下的水泼干净,“我家大郎昨日就嘱咐我多做些,我也准备炸些鱼块来吃,好歹算是荤腥的。”
开春后鱼的价钱更便宜了,家家户户也能吃上。
她说着又赶紧挥手,“快回吧,今有的忙。”
新桥巷这边的,基本上都是到了饭点家家户户才冒烟的,但今个从早饭开始,这烟囱里的烟就没断过。
沈嫖到家先把方便面的面粉和好放到一旁醒着,炉子上锅中放水,把院子里的白菜切成碎丁,过开水煮过,用笊篱捞出来控水,放在簸箕上,端到院中晾晒。
又把买来的香料配上几种,放到捣舀中,一会等他们回来,让他们来做。干辣椒和花椒先泡到水碗中。
把炉子都提到院子里,总共四个炉子全部都点上,锅中放水,把鸡蛋放进去,总共煮了十五个。
她这刚刚忙完,外面俩人回来,一大袋面粉,一大陶罐的菜籽油,另外一大块的后腿肉。
沈郊一进来就看到阿姊已经在院子里摆上了,其实阿娘在的时候,家中的炊熟日,在外面买得比较多,只有寒具是自家炸的。
他隆起袖子,“阿姊,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厨房内的捣舀中,我已经把香料都配好了,捣碎就行。”沈嫖看看时间,今晌午买菜都浪费了大半的时间,估摸着也就只能把方便面的面饼做出来了。
沈郊这边就到厨房里去忙活。
沈嫖让柏渡把小桌子搬出来,案板也放在上面,后腿肉切块,然后要剁成肉末。
“你和二郎可以交换着剁肉馅。”
沈郊刚刚把捣碎的粉末端到阿姊面前,“阿姊,你看看,这个可以吗?”
沈嫖闻下味道,她在里面有花椒,桂皮,白胡椒等等,“可以,差不多了。”这是调料粉,给方便面增香提味的。
俩人开始围着桌子一起剁肉馅。
沈嫖做的方便面饼子也不多,想着也就做出来十几块就够了,把醒好的面团擀薄后,面皮叠起来,切成面条,这样她可以捏着一头,把根根面条就能提起来。
这会正轮到沈郊剁肉馅,柏渡本来还以为阿姊要炸寒具,但越看越觉得不像。
“阿姊,这个是什么啊?”
沈嫖用筷子在挤压面条成波浪状,下面垫的是个小托盘,“这个叫作方便面,先蒸熟定型,然后再油炸,等到明日大寒食,只需要用热水冲泡就能吃了,等做好,你也带走几块面饼吧。”不是她不愿意多送,只是今日做得也不多。
柏渡被阿姊说得有些想不出来这个画面,冲泡后不是硬的吗?
沈嫖的面饼没有加别的东西,所以就只靠反复的醒加揉搓,能让面团有筋性,这样的面饼做出来自然也筋道。
沈嫖才做好三四个面饼,锅中的鸡蛋已经煮得差不多,她用勺子挨个敲一下鸡蛋,然后把茶叶,花椒,桂皮,香料,还有盐酱油放进去,继续煮开。
柏渡还是头回见到鸡蛋和茶叶能一起煮的,而且他边剁肉馅还能边闻到煮开的茶叶的香味。
沈嫖用的茶叶是今日买的,清新淡雅,闻着确实不错。
她在炉子上放上蒸屉,一大块面总共做了快三十个面饼了,总共放了四屉,每块都小心地用托盘平稳地挪过去。
这边肉馅也全部都剁好了,沈嫖分出来一部分做猪肉脯,另外一部分炒酱料包,依照现在的天气是冻不起来了,但放三日也放不坏,只需要吃的时候挖出来一勺就可。
另外起锅把泡着的花椒麻椒炸香,泡过后辣椒和麻椒不仅能更出味,而且还不会容易糊,炸香后捞出来,再把葱末和姜末倒入进去,最后放入肉馅和豆瓣酱熬制。
穗姐儿从外面玩完回来,从食肆里进到院中,就闻到了香味。
沈郊和柏渡也一起站在旁边,沈嫖但凡说一声需要什么东西,下一瞬间就能出现在她面前。
“另外起锅吧,这蒸好的面饼可以下锅油炸了。”沈嫖看酱料熬得浓稠,酱色浓郁,这算是好了。
柏渡立刻跑着去把油罐提过来。
沈嫖把干净的锅放上去,“把油倒进去就好了。”她把收拾好的鱼切成块,再拌上面粉,一会炸完面饼,趁着油锅能把鱼块也炸上。
油热。
沈嫖把定型好的面饼放入锅中,面饼遇热瞬间收紧,慢慢炸起,炸得面坯两面金黄,一直到整个面饼都完全熟透。
隔壁两家也已经都在院中炸了起来。
“这个鸡蛋的可以端下去了,把火撤了。”沈嫖守在炉子旁边,用笊篱慢慢碰着锅中的面饼。
沈郊端了下去,放到一旁。
这会已经快到正午了,沈嫖想着晌午正好可以煮上几块方便面来尝尝,有现成的肉馅,她有干菜,做个梅干菜烧饼配着吃。
“二郎,把厨房的干菜拿出来泡上一些。”
沈郊应声就到厨房里忙活。
沈嫖这快三十块的面饼,这一锅只能炸四五个,“柏二郎,你来看着锅,等到炸得跟上一锅一样就行。”
柏渡觉得这个活是很重要的,阿姊交给他,他果真在阿姊心中是最靠谱的。
“阿姊,你就放心吧。”
穗姐儿也想做些什么,但看看这些,她都不太行,只好又守在一旁。
沈嫖和一块面团,放了老面,又把面盆放到锅中,倒一瓢水。
“穗姐儿,来小火烧一下,还是只需要温热就行。”
穗姐儿也跟着阿姊进出厨房好多回,阿姊每次做包子时都要发面的,而且面盆都要放到温水中,这样容易发酵。她能听懂阿姊在说什么,立时兴高采烈地开口,“好,我来了。”
沈嫖在旁边看着柏渡已经炸第三锅面饼了。
“不错,不错,这面饼炸得完全熟透了,二郎果真很聪慧。”
柏渡立时也点头,“正是正是。”
几个人一起干活,这就快了起来,等到面饼炸完,炸鱼时,沈嫖让他们看着,自己开始做梅干菜的烧饼。
面团发起,又十分松软,每个剂子团成球,再把梅干菜肉馅放进去,炉子上放一个鏊子,刷上一层猪油,等到鏊子热了,把剂子放上去,用手蘸水带些芝麻,再按在剂子上,剂子不仅变得扁平,还顺带着把芝麻全都粘上,这一个鏊子上能一次能烙三个。
鱼块一锅就能全出来了。
沈嫖可以一次看两个锅,拿出笊篱把炸好的鱼块一起捞出,鱼块剁成滚刀块,外面用面糊包裹,然后下锅炸过,鱼块炸的外面酥脆,里面软嫩,每块都冒着热气,不管是焖煮,还是放凉后,冷吃,都很香。
沈嫖在锅上倒入水,然后挖一勺炒的酱汁和料粉放进去,等到水开再放入面饼。
这边的梅干菜的烧饼已经烤制出香味了,翻过面后,芝麻被高温催发出香味。
面饼和白菜叶子一同下入锅内。
沈郊洗好四个碗,一并摆在小饭桌上。
沈嫖把方便面盛到每个碗中,然后又分别配上一个煮好的茶叶蛋,蛋壳剥掉,鸡蛋上已经有了纹路。是敲裂鸡蛋的蛋壳后,外面的汤汁染在白色的鸡蛋上留下的痕迹。
两锅梅干菜烧饼冒着热气放到竹筐里面。
柏渡把厨房内的小竹凳子也拿过来摆好。
沈嫖也把盛着鱼块的小竹筐端到桌子上。
“先简单吃些,下午还要接着忙呢。”
柏渡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忙摇头,“阿姊,这已经很不简单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碗中的面条,先拿起来筷子抄起吃了一口,好烫,但好香啊,这个味道他从未吃过,就很难形容,面条意外的劲道,而且还有些浓浓的酱汁味道。
他又吃一口那鸡蛋,一开始就惦记上了,一口下去,外面的一层是咸咸的,但还有些茶叶的清香,里面的味道倒是很淡,还是鸡蛋本身的味道。
“这个是茶叶蛋,还需要再焖上一夜,味道才是最好的。”沈嫖也吃了一口,方便面的味道很对,鸡蛋有些差,不过也正常。
柏渡拿起来一张梅干菜肉的烧饼,不仅仅是干菜的清香,一咬下去,还很脆,连带着外面被烘烤过的芝麻,真是满口留香。这面条更是味道浓厚,很有弹性,特别是汤汁。
沈嫖看穗姐儿吃鱼块,特意给她选个只有大刺,没有小刺的中间部分。
“小心点。”
穗姐儿知道,她吃口炸的鱼块,外面的皮酥脆,里面的鱼肉嫩白,还有汁水,一口嗦下去,就只剩下里面的那个大刺,然后开始吃起来方便面,这个味道很不一样,再咬一口茶叶蛋,这个外面的蛋清好像比普通的更筋道,口感更好,味道咸香的,和面条很相配。
第87章 炊熟日+蛋卷+蒸面皮+猪肉脯+酸辣开胃的焖鱼
“今日要去扫墓”
沈嫖吃了一碗煮的方便面、一张梅菜扣肉的饼子, 就吃饱了。这会儿的阳光正好,透着暖意,又喝汤吃面,身上更是暖和舒服。
柏渡捧着碗, 把剩下的汤汤水水的也都喝完了, 最后又拿起一张烧饼慢悠悠地吃起来。嘎嘣脆,又有干菜和肉的香。
沈嫖想起一事, “二郎, 有封从两浙路来的信件,我放你桌上了。”
沈郊刚刚吃完饭, 今日一回来就开始帮忙。还没进屋, 听到阿姊的话, 才起身到房间中, 边拆开信件边出来,他大致从上至下地扫过。
“是卓娘子来信,她在越州落脚, 开了一家匹帛铺子,生意还算稳定。把地址写下了,并且还说若是我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可以给她写信,她一定尽全力。”他说完又把信递给柏渡,说起来这信算是给他们二人的。
柏渡看过后点下头,“若是冯二娘子也能同这位卓娘子一般清醒就好了, 我前些日子听闻,冯二娘子还想能等储君归来再去求情呢, 她总觉得储妃能下如此命令是为了储君的名声。”
穗姐儿的方便面和鸡蛋都吃完了, 正拿着一块炸鱼剥着吃, 阿姊说吃完后再洗手就行,她听到这里也好奇地看向柏二哥哥。
“然后呢?”
柏渡没承想穗姐儿也这般关心,笑着看她。
“储君应当这些日子就会回来吧,其实在此事上官家已经算是偏袒了颍川侯,把他的职位停了,可依旧是侯爵,等若是需要用兵,还会起用,可若换了储君,就是另外一番处理了。”
穗姐儿吃口鱼肉说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何其意?是说做君王有君王的样子,做臣子有臣子的样子,父子也自然,听蔡夫子提起过储君,想着冯二娘子若是真的去求,按照储君行事准则,应当会特许让她跟着一同流放。”
此时春日正好,外面声音嘈杂,左右两家邻居也正在做饭,会偶尔听到赵家婶婶训斥大郎把火烧得太大,也听得程家嫂嫂气急败坏地喊程月别再边炸边吃了,当心烫着。
可听完穗姐儿的话,大家都瞬间安静了,一时院落中的风声都听得清楚。
沈嫖先是讶异,然后就是欣赏加骄傲,虽然穗姐儿日日在她眼前长着,可也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懂得那么多,说起来也头头是道。
沈郊觉得很意外,他也只有在旬休时会教穗姐儿一些,但不知道她竟然自己能领悟到这般地步。
柏渡是又惊又喜,脸上笑呵呵的,然后好奇地询问,“穗姐儿,你如何知道这些的啊?”
穗姐儿还在吃炸的鱼块,她还从未吃过,没想到会这么香。听到问话,她才抬头懵然地看向他们,结果阿姊和哥哥们都瞧着自己。她还以为自己说得不对,有些不好意思。
“是蔡夫子教我的,蔡夫子还同我讲过襄王最是体恤百姓,会是个很好的君王。”
沈郊问她,“那穗姐儿可知,这段话是谁同谁说的?”
穗姐儿仔细认真地想了一下,“是出自《论语》,齐景公问政于孔夫子,孔夫子这么答的,蔡夫子都有同我讲过,我都记得。”
柏渡听完更是喜欢,“哎呀,我看穗姐儿这么小的年龄比我们书院好些同窗都要强上许多。”
沈嫖看穗姐儿手中的吃完了,“去洗洗手,多擦几遍皂角。”
穗姐儿起身听话地嗯了一声。
沈嫖看着小人儿去洗手的背影,胸腔中被一点点的柔软填满,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变化的不仅仅是皮肉上的,更是从里到外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让穗姐儿去读书,往后无论她遇到多困惑自己的事情,都能从书中找到答案,这是她此生最大的宝贵财富。
“对了,蔡先生还说要收穗姐儿做学生,但还需要问过他现在教的那位学生。”
沈郊没想到蔡先生会愿意主动收穗姐儿,当今女子读书多从于女傅,能跟着大家读书的,本朝的也不过几位,其中之一有储妃,还有就是几位贵人家的,而蔡先生更是闻名天下,多少男子都求之不得的。他家穗姐儿真的很好。
柏渡不愿意当人夫子,因为他怕学生太蠢能气死自己,参考书院的那些博士们,每日气急败坏又跳脚的样子。也不愿意给人当学生,因为他是个混不吝的,不服管教,不愿意听人说教他,所以这样也容易气死夫子。
左右往后他是不可能做人夫子的。
沈嫖把上午炸好的都收好,每种放一筐,熬的酱料收到小陶罐中,明日吃起来,只需要用热水冲泡。
“这些等二郎走时可以带回家中,明日用家里留好的热水直接泡上就可以。”她用油纸包上几块面饼,调料粉和酱汁,用小陶罐盛放。
汴京有储存热水的容器,平日里走街串巷的小摊贩会提瓶卖茶,用的就是夹层瓦瓶,也叫暖水釜。
沈嫖家中原本有一个暖水釜,后来要开食肆,她就又买了一个。所以等到晚上好好地烧上两暖水釜,差不多能用过两日。
柏渡接过来,都不敢用力,唯恐把面饼弄碎了。
“多谢阿姊了。”嘴上说着,心中却想,家中大嫂嫂和小侄儿可以吃,大哥哥就免了吧。
晌午饭吃过,就开始忙活炸下午的。
沈嫖要做蛋卷,先用温水把石蜜泡得完全化开,然后再放面糊,最后放入芝麻,打上鸡蛋,搅拌均匀。猫耳朵是需要用两种面的,一种是放白糖和的白色的面团,另外一种是需要用红糖,但没有红糖,只可以加入糖浆,用温水直接化开再加入面。
两种面,两个颜色,擀成薄片后,两种面叠加在一起,然后再卷起来,切成小卷,这样横切面就会和现代的猫耳朵一样,一道白色一道深色交叠,切成小小的耳朵状,放到一旁。
月姐儿已经在家里帮阿娘烧完火,也吃过晌午饭,就过来找穗姐儿玩,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阿姊在摆弄的这些好可爱,一个个小小的。
“见过二哥哥,柏二哥哥,咦,陈大哥哥怎没过来?”她还有些奇怪。
柏渡也很是好奇阿姊做的什么东西,正站在一旁看着,听到月姐儿问。
“怎么不见你问我?”
月姐儿看柏二哥哥如此较真,只叹声气,“柏二哥哥不是在这吗?若是柏二哥哥不在这里,我问的话,柏二哥哥也不会听到,怎知我问没问?”
柏渡本就是故意逗她玩的,没想到月姐儿反而这般快,只好认错,“二郎受教了。尧之兄一般旬休第一日都要回家的,他应当过了清明会来,我们在蔡夫子那边还有功课。”
他说完这句话,觉得相当痛苦了。
沈嫖已经下锅开始炸猫耳朵,交代他们几个看着锅,自己在旁边用平底锅做鸡蛋卷,面糊直接倒入锅中,然后用锅铲按压,面糊经过高温变得焦脆,慢慢的奶香味也飘在院子中。
穗姐儿和月姐儿就站在阿姊身边,一动不动。
沈嫖把第一个烙好的蛋卷用手卷起来,这样放凉后,蛋卷又酥又脆,卷出的形状也能固定。
炸东西是急不来的,沈嫖这边看着蛋卷,又捞出炸好的猫耳朵,小小的一块,颜色花纹都好看,用笊篱捞出来倒入竹筐中时,还有脆脆的响声。
月姐儿看这个也香,那个也好奇,阿姊做的果然比阿娘做的样式多,光闻着就好吃。
沈嫖看他们几个都不吃,只看着,也是奇怪。
“怎么不尝尝?”
月姐儿摇头,“不是的,阿姊,我们在等你说,能不能吃?”
沈嫖都被逗笑了,“当然可以吃,吃吧。”
猫耳朵用两个擀薄的面片压在一起,切出来的小耳朵,又薄又小,直接炸了两大锅,每锅炸完都是酥脆。蛋卷也摆在竹篮中。
穗姐儿吃上一片猫耳朵,酥酥脆脆的,入口就是焦香,比寒具好吃多了,一个接着一个,有些停不下来。
月姐儿也是,坐在小板凳上,和穗姐儿挨着坐,她其实在家吃饱了,但这个好小,很方便吃。
“阿姊,你真厉害,我非常佩服你,你发现了吗?”柏渡和沈郊坐在小桌子旁边,一片接一片,这寒食节往年都是折磨他的,现下不是了,全是好吃的,而且还没见过的。他同阿姊说的这句话实在是很真诚。
沈嫖笑着嗯声,“刚刚听二郎说,才发现的。”
她尝一下蛋卷,一掰开就能看到掉出的渣,奶香味很足,因为是用石蜜做的,和现代的比多了一些中草药的味道,有些回甘的。
蛋卷做完后,就开始做绿豆糕,昨日泡了一夜的绿豆洗好后,放到蒸屉上用地锅来蒸。
沈郊忙起身过去到厨房内烧火。
沈嫖把绿豆蒸上,就开始做猪肉铺,晌午就剁好的肉馅,放了调味料,盐,胡椒,酱油,腌制到现在刚刚好。她坐下来把肉馅搅拌得出现拉丝状,然后在托盘上铺上油纸,再把肉铺在上面,再盖一层油纸,用擀面杖擀开,并且压实。
她和柏渡一起把上回做窑鸡的炉子收拾一下,点上果木炭,把猪肉铺垫着油纸放到铁盘上送进去。
烤大概一刻钟,再把托盘拿出来,把烤出的多余的水分倒掉,在已经成型的猪肉脯上刷上蜂蜜水,这是后面猪肉脯上颜色的关键。
沈郊从厨房里出来。
“阿姊,绿豆蒸好了。”
沈嫖让柏渡看着炉子。
柏渡手中还拿着一个蛋卷,点下头,“阿姊,放心吧。”做文章他不敢说,但做饭,十拿九稳。
沈嫖把绿豆倒出来,然后放到捣舀中,要研磨成粉。
沈郊在旁边看了一会,觉得这个简单,“阿姊,我来吧,你歇息一会。”
沈嫖也不大包大揽,起身坐下吃盏茶,只剩下蒸些面皮就好了。
大概一刻钟后,柏渡闻到了猪肉脯的香味。
沈嫖过来把这一托盘的猪肉脯端出来,她这一开始就先尝试一下这个温度,只做了一张,这会猪肉脯已经烤制得薄薄一片,上面是比酱油色要浅一些,她端过来放到案板上,然后切成长方形的小片,每人递给他们一片。
几个人倒是都没想到,最后居然变成这种形状和颜色的,但这肉质越嚼越香,而且有些微微甜味,也很适合寒食节来吃了。
“好吃,阿姊,这个肉脯真香。”月姐儿只吃过果肉脯,但没吃过肉做出来的,小小的一片,越吃越想吃。
穗姐儿在旁也忙地点头,阿姊居然能一会变出这么多的好吃的。
沈嫖看他们都满意,把剩下的也都一口气擀好,然后多放几个托盘,一次能多出几片。
柏渡非常自觉地过去看火。
沈嫖把二郎研磨好的绿豆用筛子筛出最细腻的,然后把茶粉倒入进去,再放入猪油,蜂蜜搅拌均匀,然后倒入模具中,压实倒出,直接上蒸屉再蒸过,模具有不同的样子,一排有荷花的,也有小狗小猫的。
沈郊去烧火,总共三蒸屉。
“一刻钟就好。”沈嫖盖上盖子后跟二郎交代好时间。
她忙活完看天色也暗了下来,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明日就是大寒食。
这边等到猪肉脯都烤制好,沈嫖全部都给切成小片,用油纸也同样给柏渡包上一些。
柏渡接过来,都不等阿姊开口,“我知晓,给大嫂嫂带的。”
沈嫖听到这话笑笑,“是的,那可没错。”
在大火蒸腾的作用下,茶粉的清香味先是融合在绿豆糕中,然后就散发到院中,这种清香味在春日里又明显又好闻。
绿豆糕蒸好先放在蒸笼中,沈嫖先和面开始做面皮,她原来要做擀面皮的,但是擀面皮沉淀粉面水都需要一夜,她昨日也没来得及做,只好做蒸面皮。
面和好,这个不需要洗面筋,洗面筋是凉皮的做法,蒸面皮就是用面糊分不同次数的加水,然后搅拌成面糊,再倒入到窝篮中,还是上次做卷筒粉的工具。这样蒸出来的一张也大,速度也快一些。
柏渡非要和沈郊挤在一起烧火。
面皮很容易熟,蒸好的一张直接过水,揭下来放到案板上,再倒入面糊,做新的一张。
沈嫖准备的面糊不少,直接做了有十几张,等到都蒸完,外面已经到了傍晚。
赵家婶婶也才忙完,她家主要是人多,且都能吃,她不仅炸了一大簸箕的寒具吃食,还蒸了两锅的饼子,可干劳力活,总不能只吃饼子蘸豆瓣酱,她又炸了两条鱼。就这些她都不知道够不够吃。
沈嫖切上两张面皮,分了五碗,分别倒入辣椒油,芝麻油,芝麻酱,盐,酱油,醋,调拌好。
“在厨房里吃吧,外面还有些凉。”
等一会再烧上两壶热水,今日就算是准备齐全了。
汴京夏日吃的凉粉多是绿豆粉做的,从没见过还能这般做的。
几个人一起坐下,月姐儿和穗姐儿坐在一块。
面皮被各种料汁浇上,每根面皮上都挂满了酱汁,散着芝麻酱浓郁的香味。
沈郊吃了一大口,面皮入口劲道,但厚实的后感嚼劲很足,每根都很好嚼,后味就是呛鼻子的辣椒油的辣味,还有些麻。
柏渡吃完一筷子就连忙问,“阿姊,这个叫什么?”
“面皮。”沈嫖做的这个面皮比擀面皮和凉皮都稍微厚一些,属于一种比较家庭的做法,口感也更厚实绵软一些,但也很有嚼劲,配上料汁,一口吃完,可以说是鲜香麻辣了。
柏渡没见过,他只在夏日吃过凉粉,但完全不一样,那个比较细,而且汴京卖的调拌的味道更偏清淡,不像阿姊做的,多重味道,大开大合,只让人吃完这口想吃下一口。
穗姐儿和月姐儿每人就一筷子,俩人下午的小嘴就没闲着过,吃点这个再吃点那个,小仓鼠储存过冬粮食一般。
穗姐儿还算是可以吃辣的,月姐儿还是老样子,一吃辣就容易流鼻涕,幸而这只有一筷子,吃完后,肚子已经有些撑了。
阿姊实在太会做好吃的了,下午的猪肉脯她俩坐在一起,咬一口又一口,猫耳朵更是直接抓一把,一片一片地吃起来。
沈嫖把自己的面皮吃完,就又起身把放凉的绿豆糕端出来几块,虽然已经凉了,但还是能闻到那萦绕在绿豆糕上清新淡雅的茶粉香味。
柏渡家中不缺茶粉,他父亲尤爱品茶,他闻得出来阿姊用的这个茶粉是福建的,不知是谁送给阿姊的,但他也没想到茶粉和绿豆糕能如此相配。他拿起来细细品过一口,糕点细腻,入口的茶香味会更浓烈一些,若是再配一盏清茶来喝,就这么坐着欣赏景色,都能费上一下午的时间。
沈嫖照旧给他包上几块,让带回家中。
周玉蓉想着得到晚上才能见到二郎,但没想到还能收到一堆吃食。
柏渡回来后提着吃食直接去了大嫂嫂的院子,很不意外地能看到大哥哥。他把东西都小心地摆在桌子上,一一给嫂嫂介绍。
“这些都是阿姊让带回来的,这个是方便面,猪肉脯,猫耳朵,绿豆糕,可别小瞧这个绿豆糕,嫂嫂闻一闻。”
周玉蓉拿过来闻一下,“是茶香。”她也爱吃茶,更是做得一手好茶,一下子就闻了出来。
柏松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书,想伸头过来看看,但又不想长二郎的威风,只能故作不在意地悄悄看。
“对了,嫂嫂,家中可让人储存热茶了?”
周玉蓉点头,明日寒食节,今日厨房也忙了一整日,实在做不来的,就使唤人到外面买的。
今日小摊贩的生意都好,都怕明日都买不来吃食了。
“那就好,明日早上,咱们吃方便面吧,就是可惜不能配茶叶蛋。”柏渡叹气。
周玉蓉听不懂,但也没多问,“都听二郎的。”
沈嫖晚上烧了热水,又都洗洗澡,虽然是春日里,但春风也伤皮肤,她和穗姐儿依旧都涂抹香脂,躺在晒得暖暖的被子里,等待着明日的大寒食。
大寒食早起,沈嫖想着早上天气比较凉,就每人泡了一碗方便面,还给配了鸡蛋,以及昨日晒的白菜,经过一天一夜,已经变得干巴巴的,就像是方便面里面的菜包。
二郎和穗姐儿站在阿姊身边,看她只用开水泡一下,然后碗上盖子盖一下,没一会掀开,用筷子挑起,面条就变得又弹又软。
沈郊还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昨日阿姊虽然做过,但是是在锅中煮的,没想到泡上居然也能吃。他坐下来尝过一口,和昨日的几乎没什么差别,汤汁还是那么浓郁。
“阿姊,这比泡干饼子好吃多了,很适合读书来不及用饭时,用热水泡上一碗。”很节省时间。
沈嫖吃完这口看他一眼,难不成古往今来热爱学习的学生都是这般吗?在看书间隙中来一碗泡面,她想,若是二郎到了现代,是真的会这么做。
“不行,读书是读书,但也要好好吃每一顿饭。”
沈郊大口吃着热乎的汤面点下头,“好的,阿姊。”
穗姐儿觉得这个又新奇又好吃,听到阿姊反驳二哥哥的话,她也觉得阿姊说得对,“阿姊,阿姊,这个茶叶蛋比昨日要更好吃了。”好像里面的蛋黄也入味了,外面的蛋清也更筋道,好好吃。
沈嫖捧着喝碗汤,身上也热乎乎的,她让俩人先吃着,又分别包一些吃食。
“穗姐儿,咱们一起去给蔡先生送些。”想着他家中就两人,也不太注重吃食的。
穗姐儿吃完自己的嗯下。
沈郊就不过去了,他等两位同窗来了再一起拜访,收拾碗筷去洗刷。
大寒食日,汴京百姓会带着昨日炊熟做的寒具一起出城门踏青,每到这几日,汴京城外都是最热闹的,就连摆摊的也有一大半都跑到了城外,随处可见的乡间小道上,都有人在踏青互换吃食。
沈嫖带着穗姐儿到蔡家时,蔡先生刚刚用过饭在看书,他本就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早起也就简单吃些饼子也好。
老仆接过沈小娘子带来的吃食,一路笑着请人进去,其实昨日襄王已经差人送来了好些吃食,又说刚刚回来,事多太忙,等过两日就来拜见。
蔡诚看到她们进来,忙倒上茶水。
沈嫖看这正堂内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多余的陈设,“这些都是我带着几个孩子做的一些吃食,蔡先生没事时也可品尝一二。”
蔡诚笑着点头,“多谢沈小娘子还惦记着我。”他说完又看向穗姐儿,“穗姐儿,可有问题要问我?”
穗姐儿摇下头,“谢蔡夫子,我家二哥哥回来了,我这几日都可问他,不用劳烦蔡夫子。”
蔡诚越看穗姐儿越满意,若不是女儿身,还真是个读书考科举的好料子。
沈嫖也没多坐,就带着穗姐儿先回家了。
柏家。
柏渡当着大哥哥大嫂嫂和父亲的面,按照阿姊的安排泡了四碗方便面,等到掀开后,正堂内就闻到了香味。
他虽然很相信阿姊,也有心理准备,但掀开后看到里面泡软的方便面还是很惊喜。
“这样就可吃了?”周玉蓉有些不确定地问一下。
柏渡把碗推到嫂嫂面前,“是的。”
周玉蓉品尝过沈小娘子的手艺,对其很是信任,用筷子挑起品尝后,味道鲜香,面条弹滑,确实是很好吃。
柏渡也不管旁人了,自己捧着一碗连吃带喝,没一会就干干净净,幸而阿姊说她做的面饼够大,不然他是肯定吃不饱的。
柏松和柏父也坐在一旁开始吃起来,这还是第一回在寒食节能吃到热乎乎的汤面的,真是好吃。
沈嫖寒食这几日是彻底歇息,厨房不开火,泡上方便面,外加调面皮,再附带一些零食,虽然这三日吃得一般,但活也没少干。
柏渡和沈郊一起把院子里的地翻了一遍,把辣椒苗种上,又种了一些蒜苗,以及胡瓜菜苗,就是黄瓜,还有茄子,每种也没多种,就种了一列,基本上够吃的。唐娘子还捎带回来的一个白瓜,她留的也有种子,也给直接种上。
葡萄直接用扦插种植的,就是用剪下的枝干直接插到地上。又一起到城外把一部分辣椒苗也过去种上。
吴昂平帮着一起在地里浇上水。
沈嫖蹲下还细细查看了一下土豆芽,有些已经冒头了,她看到的一瞬间其实是很激动的,如果真的能种成,再能普及起来,那百姓们将会多一种粮食来饱腹。
“阿姊,放心吧,我这边雇的人来查看鱼塘,也一并顾着你这块地,只说是种的一些草药,也没什么人好奇。”吴昂平随意编的话搪塞旁人的。
沈嫖把事情交给他还是很安心的。
清明节第一日,早起外面就是晴空万里。
家家户户烟囱里都冒起了烟,沈嫖出去买菜,和程家嫂嫂碰见,只是程家嫂嫂是买好回来的。
“你才出门啊?”
沈嫖啊了一声,转身把门合上。
程家嫂嫂着急吃饭,“今家家户户做饭都早,我也是想吃些热乎的,我刚刚到街上去瞧,听到有人说,隔壁邻居一过了子时就开火了,好好地给自己做了一些热菜呢。”
沈嫖家中炸的鱼块还没吃完呢,“这么早?”
程家嫂嫂想着沈家这三日准备得比较齐全,就连带着月姐儿都吃不少,“对了,这一把椿芽给你家的,做个羹汤吃。”她说完又忙不迭推开门,“我可不跟你说了,我得去做些饭来吃了。”
沈嫖看着手中的椿芽,又看嫂嫂急切的样子,这寒食节过的。她去买了些米也就回来了。
沈郊起来起床了,和穗姐儿一起站在院子里刷牙,俩人看到阿姊回来,都齐刷刷地看过去。
“阿姊。”
沈嫖点下头,“一会就吃热乎乎的饭了。”
“好。”穗姐儿忙上扬声地应下。
沈嫖在炉子上先把米粥熬制上,然后和上面糊,里面打上鸡蛋,放入盐调味,准备摊鸡蛋煎饼。
椿芽在汴京是个常见寓意也好的菜,因为《逍遥游》中有,“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所以百姓们都觉得春日多吃椿芽,也能长寿。
沈嫖把香椿去根过热水,焯过后再过凉水,直接切碎,用盐,酱油,芝麻油腌上,一会就能吃。
沈郊洗漱好先到厨房来烧火。
穗姐儿也是真的饿了,坐在二哥哥身边。
“一会吃过饭,我们就去扫墓。”沈嫖把没吃完的鱼块拿出来,锅中放一瓢水,然后放入葱段,干辣椒,盐,酱油,多多的醋,再把鱼块直接放进去,盖上盖子,大火开始焖。
沈郊和穗姐儿听到都有些难过,穗姐儿其实有些不记得阿娘的模样,只模模糊糊的,可她记得阿娘很好很好。
沈嫖这边把面糊盛一勺放到平底锅上,面糊摊开,定型后再翻另外一面。
等到鸡蛋饼摊好,锅里的酸辣的味道也传了出来。
每人一碗米粥,然后腌制的香椿芽,一筐又软又嫩的鸡蛋饼,最后是大火收汁的焖鱼。
沈嫖拿起一个鸡蛋饼,在上面均匀地抹上腌制的香椿,又裹好递给穗姐儿。
香椿本身就有香味,又用盐腌制过,又嫩又香。
沈郊也自己裹上一张。
穗姐儿一口咬下,软嫩的鸡蛋饼里面是香嫩的椿芽,又香又鲜,再抿口熬出米油的米粥,好舒服。
沈郊先吃过鸡蛋饼,又夹一块焖鱼,炸过鱼块再焖过,酸味和辣味都随着焖煮进入鱼块内,外面裹着的面粉经过焖煮也变得软和,鱼肉又嫩滑又酸辣开胃。
第88章 春日腌笃鲜+饼卷北京烤鸭
“吃饭事大”
沈嫖还挺喜欢吃香椿嫩芽的, 现在正是吃香椿的好季节,今下午正好也多买一些回来,可以腌上一些,能吃整整一年呢。又或者是等院子里的辣椒长出来了, 用小米辣腌上香椿嫩叶, 只放酱油、盐、芝麻油。无论是夹馍还是喝粥,咸香麻辣, 还新鲜脆嫩, 特别的可口。
更不用说摊香椿鸡蛋饼,还是炸香椿丝, 更是美味, 而且也对身体好。
沈家三个人吃过饭, 就把家中买好的纸马物品都带上, 又雇一辆驴车去汴京城外,沈父和沈母都葬在了汴京外的漏泽院,毕竟去年的沈家拿不出银钱来买一块地, 也只得如此。
驴车走在汴京大街上,路两边的小摊贩们重新冒起了热气,各色叫卖声不停, 今日本是祭祀日,但贵人们和他们祭祀的路径自有不同,贵人家中是买的有地来安葬亲人的,像沈家一样出城的还是大多数的。
沈嫖一路上看到有好些是手拿着纸马走路来的, 百姓们穿着粗布衣裳,有年轻人去祭拜长者, 也有长者带着幼儿去祭拜年轻人的, 这条去往漏泽院的路上, 人群络绎不绝。
沈家人因为坐的是驴车到得也比较早。
沈嫖带着俩人下了车,把车费付过,又讲好等会回去再载他们,这相当于现代的包车,价钱也贵一些。
漏泽院有专人管理,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沈郊走在阿姊左边落后一步,三个人都没说话,脸上表情也不多。
他们一直沿着规划好的小道往里面走,有好些墓碑前面已经有烧过的痕迹。
沈嫖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她上辈子都没什么要祭祀的亲人,清明节与她来说只是个普通节假日,那日酒楼的生意还会更好,因为是假期,好些人也有空闲来吃喝一番。
毕竟是官家的,所以墓园肯定不会像贵人家的那般整洁干净,甚至有些草都需要自己整理,每隔两步都会有一个墓碑,可也并不觉得害怕,青天白日,春日微风,看到有那么多人来祭祀,反而会带来一丝慰藉。
沈嫖带着他们先到了阿娘的墓碑前面,上面写得简单,只有姓名。她在前面带着跪下,沈郊和穗姐儿跪在后面。磕过头后再点燃纸马。
好看的纸张被火烧起后,灰烬飘向远处。
沈郊红了眼眶,只低着头一言不发,他阿娘来这世上一遭,吃过学艺的苦,受过养育孩子的罪。
穗姐儿眼泪成串地掉,吧嗒吧嗒,沈嫖伸手抱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背,一直到她的啜泣声变小。
沈嫖上辈子对父母并不亲近,她小时候还怀疑自己是个冷血的薄凉之人,她没和父母撒过娇,学习学艺也从不需要父母操心,可现在她看着弟妹如此,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穗姐儿从阿姊的怀中出来,看到阿姊也哭了,伸手给阿姊擦眼泪。
“阿姊,别哭。”
沈嫖说不清自己是为谁哭的,可能这样的日子里应当掉眼泪的。
“嗯,走吧,去祭拜爹爹。”
穗姐儿紧紧地抓着阿姊的手。
两个墓碑离得有点远,又走过一大片地才找到,沈郊把周围的杂草拔掉,穗姐儿实在想不起爹爹的模样,只能跟着磕了几个头。
一起祭拜过后,沈嫖带着俩人又沿着原路出去,正巧碰见严老先生和孟婆婆带着萱姐儿。
萱姐儿在说些什么,想哄哄祖父祖母。
孟婆婆先看到沈嫖的,“沈小娘子。”她叫了一声,其他两人也抬头看过来。
萱姐儿也跟着行礼问好,“问阿姊安。”
沈嫖抿嘴笑着点下头,“这是祭拜好了,要回城吗?”
孟婆婆点下头,“还得回去卖豆腐呢,可是忙着。”
“那正好,我家包的驴车在门口,咱们一同回去吧。”沈嫖想着这回去要靠腿走,估计得大半个时辰了,看他们能到这么早,肯定是早早就起来了。
孟婆婆忙拒绝,“不麻烦沈小娘子了。”她家已经很劳烦沈娘子,万不敢这样了。
沈嫖知晓他们是什么意思,“孟婆婆不用担忧,我这来回的价钱都是谈好的,多少人都是一样的价钱。”
严老先生和孟婆婆听到这话,又对视一眼。
“那就多谢沈娘子了。”
沈郊在旁边听到这话,看一眼阿姊,虽然是包车来的,但同那小厮谈好是三人,若回去再加三人,肯定是要加钱的。
沈嫖看萱姐儿和穗姐儿在前面跑跑停停的,一会在路边摘上几棵小野花,一会又摘些小草,俩人玩得很是开心。
沈郊快走两步,去寻那小厮。
沈嫖和两位老人走在一起,边走边说话。
“萱姐儿那日同我说,她做的头绳都能卖出去了,还得了些银钱呢。”
孟婆婆笑着应声,“是,她那头绳的布都是她二婶婶从匹帛店里拿出来的碎布头,她自己改了一下,就做成了,张家娘子说她心灵手巧。”
“是,萱姐儿虽然人小,但很懂事。”沈嫖挺喜欢她的懂事,但又觉得过于懂事不算好。
严老先生走在旁边看着萱姐儿,若不是为了孩子,他也熬不下去。
孟婆婆看着萱姐儿蹦蹦跳跳的,希望下辈子萱姐儿能投个好胎。
沈嫖想起前段时间听到严家的事,萱姐儿爹爹当年是去参与治理大河,就是现代的黄河,结果突发洪水,当时去治理的官兵死了好些,朝廷发了抚恤金,同年,萱姐儿阿娘生她时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生下来萱姐儿后,她阿娘的身体一直不好,把抚恤金几乎花完了,最后也没留下命。
所以萱姐儿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爹娘,就连名字都是路边一个算卦的道士取的。现在巷子里还有人说是萱姐儿克死了爹娘,早晚也克死祖父祖母,所以从小好些小孩也不会和她玩。
“萱姐儿的名字好。”沈嫖开口道。
孟婆婆和严老先生都看向沈嫖,“沈小娘子,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并不识字。
“萱草花,是代表母亲,也有忘忧的含义。道士是很用心地给萱姐儿取的名字。”沈嫖头回遇到萱姐儿时就有注意到了。
孟婆婆听闻这话突然鼻头酸涩,喉头也被噎住一般,刚刚烧纸时就思念儿子儿媳,现下又掉起眼泪。
严老先生看着她哭,伸手轻轻拍怕她的背,“别哭了,让萱姐儿看到,她又要哄你。”
孟婆婆这才忙擦了擦,然后看向沈嫖,“谢过沈小娘子今日告知我们,萱姐儿往后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几个人说着话到了驴车旁。
沈嫖看到站在一旁的二郎,才意识到他刚刚走快是为了什么,只跟他对视一眼,点下头。一行人才上了驴车。
一路上还看了不少这路两边的风景。
穗姐儿看着那边的大院子,红墙黑瓦的。
“二哥哥,那是什么地方?”
车上几个人也都一同看过去,那院子看起来很大,门口还有官兵把守。
沈郊看过去,“那是玉津园,是汴京四苑之一,是皇家的院子,里面可以骑射,里面还可以种地,养一些稀罕的动物之类的,更有亭台楼榭,应当很漂亮。”
穗姐儿和萱姐儿都哇了一声,“那岂不是很大?”
沈郊也没去过,他只听柏兄提过。
“三千亩,毕竟还有水田呢。”
严老先生都十分惊叹,“这么大呢,若是拿来种水稻和小麦,定然很多。”
就连赶车的小厮都回头搭话,“小郎君竟然认得这么多。”
孟婆婆接话,“沈小郎君可是太学的学生,学问极好的。”
小厮想到这位郎君刚刚同自己过来谈价钱时,说话极好,态度也好,没承想是太学的学生呢,“那我今日可是赚到了,竟然能给未来的大相公赶车。”
车上人都笑了起来,唯独沈郊十分不好意思,耳朵变得滚烫,沈嫖早就发现二郎每回害羞都是这样。但她也没解围。
一行人又回到了汴京,驴车把他们送到新桥巷巷口,沈郊把银钱结了。
那小厮看一点不少,铜钱在手中掂一下,“多谢郎君,往后若是用得着,还可找我,我也一般就在这里附近活动。”
沈郊应下。
严老先生和孟婆婆也带着萱姐儿归家去。
沈嫖他们三个往自家门口走去,今日阳光甚好,蔡河码头不仅停着好几艘船,阳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河两岸的柳条随风摇晃。
赵家婶婶门口晾晒了两排竹竿的衣裳,现下晒得有些干了。
沈嫖想着也回家把泡在盆中的衣裳清洗出来,趁着太阳好,晒一晒。
沈郊背着穗姐儿往家里走,沈嫖回头正迎着太阳,只好眯着眼睛看他们,让他们俩慢点。然后正拿出钥匙来开门,就听到有人叫她。
“阿姊,阿姊,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柏渡本是靠在墙边的,看到人立刻就起身。
旁边的陈尧之还是顾念着读书人的脸面的,要站有站样,坐有坐样的。他就一直站着等人。
沈嫖手中拿出钥匙抬头,“柏二郎,陈家大郎,是不是等很久了?”她也不惊讶,三个人今日是要去蔡先生家中做文章的。
虽然今日是清明节,其实汴京人在清明节去给亲人扫墓时,多有踏青游玩之乐,因此清明节的含义并没有像现代那么悲伤。
穗姐儿从二哥哥背上下来,又规矩的和两位哥哥行礼问好。
柏渡使劲点点头,“阿姊,等下,我还带来了一些礼物给你的,这些都是。”
沈嫖看那放在墙边上的干枝一样,只是下面根部有些泥土。
“这是花吗?”
柏渡听到阿姊的话,又拿起其中一根,“现下是种植花草的季节,我家大嫂嫂着人买的花来,要重新装扮院子,我就同她要了一些,这些都是了。”
汴京贵人爱赏花,尤其在季春时,就是春日的最后一个月,农历三月。汴京城内鲜花盛开,甚是美丽。
“这是芍药,都评说牡丹第一,芍药第二,我特意给阿姊拿来三四根,这是棣棠和木香,都是暮春开,棣棠花开在顶端,金黄色,木香有白色和黄色相交,到时我再来阿姊家中做客,定然能闻到满院的花香。”
柏渡介绍时十分满意,他觉得这些都算好看,价钱也不昂贵,阿姊应当会接受。
沈嫖打开食肆的门,“多谢二郎,我很喜欢。”
柏渡听到这话,更是高兴,“那就好。”
陈尧之也帮着一同送进家中,沈嫖选了靠墙的地方,这样种上一排,等到花开,一进院子就能看到。
几个人一同拿着锄具挖坑栽种,又打来水浇上。
柏渡干得热火朝天的,他发现种花也挺有意思的。
沈郊端来一盆水,“尧之兄,柏兄过来洗手,咱们该去拜访蔡先生了。”
陈尧之应声过去洗手。
柏渡顿时觉得没意思,读书没意思,写文章没意思,但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去洗手,这日子过得真慢,不能一下子跳到科举当日吗?
沈郊看到他明明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这么一会又无精打采的,和尧之兄对视一眼,都忍住了笑。
沈嫖眼看着快晌午,但也不知他们这一去要多久时间,想着先去买些香椿,先腌制上,然后再做午饭。
“你们快去吧,我在家做饭等你们。”
柏渡听到阿姊的话,又高声应下。
“好,阿姊,我们一定会快点回来的。”
陈尧之见此赶紧拉过他的胳膊,“你快点吧。”
柏渡又嚷嚷着,“尧之兄,尧之兄,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我们可是读书人。”
陈尧之压根不听,“那你刚刚还蹲在墙边,揣着手晒太阳呢,那会怎不和我讲成何体统啊。”
沈郊也加入两人的辩解之中。
沈嫖就听着这三个人吵吵闹闹地出了院子,平日里看着再稳重,年纪摆在那里,最大的才十九岁,三个人一到一起,孩子心性就出来了。
穗姐儿去和月姐儿一起出去了,外面有人卖磨喝乐,俩人手中都有零花钱,估计着去买了。
磨喝乐是用黄泥制作的胖娃娃,小孩子喜欢玩。
沈嫖提着篮子去买了几捆香椿芽,炉子上面放上锅,水煮开,放入盐,再把香椿芽放进去,烫熟后捞出来,拿一部分放到簸箕上晾晒,这样算是做干菜,另外一部分直接放盐腌制,放到陶罐中就可以。
这样就和腌制的萝卜差不多,时不时地当个小咸菜来吃。
沈嫖在家中又把衣裳拿出来清洗干净,她家门口要做生意,所以没有放晾晒衣裳的竹竿,正嫂嫂家没有晒衣裳,直接端着衣裳过去在门口喊着同嫂嫂说一下,把衣裳晾晒上去。
她忙完后,就出去买菜,在门口看到穗姐儿和月姐儿在玩,叫俩人回来。
俩人手中每人拿个胖乎乎的娃娃。
“阿姊,怎么了?”
沈嫖给她们俩擦擦鼻头的泥灰,“我去买菜,你俩到月姐儿家去玩吧,嫂嫂在家,能看着你们。”
月姐儿点头,“我阿娘在家里给我爹爹做鞋子,我们俩回去吧。”
沈嫖很是佩服程家嫂嫂的手艺,她做不来衣裳和鞋子,“去吧。”
大街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沈嫖买了小篮子的春笋,还有一小块咸肉,到郑家买上一块上好的排骨,春日里,就要吃腌笃鲜,也算是应季的。
郑家大娘子已经有五个多月了,现下也不呕吐了,吃啥都香。
沈嫖感觉每日见她,她都要稍微胖一些。
郑大娘子正在吃些坚果,见到沈嫖过来,也过去站在一旁说话。
“你家食肆今日不营业,我也不知要吃些什么了。”
郑屠夫笑呵呵地给沈娘子剁排骨。
沈嫖看她脸色也好,“我瞧你又胖一些,最近可看过大夫,大夫怎么说的?”
郑大娘子伸手摸摸肚子,“时常瞧着,我官人他不放心我,大夫说我身体一切都好,而且说我早些年经常干活,锻炼着一身力气,力气大也好生产。身体也健康,就是太瘦,让我多吃些补补。”
沈嫖听到这话才放心,“那就好。”她也不懂这些,只能反复叮嘱,“多听大夫的。”
郑大娘子能听得出沈娘子是真切地关心她,握着她的手,“放心吧,我虽然珍重我的孩子,但我还是很珍重我自己的。”
沈嫖这才放心,“好。”
郑屠夫把剁好的排骨也包好放到沈嫖的小竹篮子里。
沈嫖付了银钱才走,她又路过白肉铺子,买了两只鸭子,准备做饼卷烤鸭吃。几个孩子等到过了这假期,再回来也不知要多久,书院中说是十日旬休,但回回都有变数,正好这天不冷不热的最舒服。
鸭子都是铺子里处理好的,她这买好就赶紧回家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写完文章。
蔡家。
三个人一进来就见到了那位蔡先生正统的学生。
沈郊和柏渡之前都见过他的,但那个时候这位赵家郎君是白白净净的,这好像数月不见,人也黑许多了。
“尧之兄,这位就是蔡先生的学生,姓赵,字恒佑。比咱们大几岁。”沈郊给陈尧之介绍。
陈尧之也立刻抱拳见礼,“见过赵兄。”
赵恒佑今日才有空来看望先生,与先生说起两浙的税收,以及土地兼并,刚刚说完,又头疼冯二娘子,在王府前哭了两日了,他见她实在用情至深,就让她去跟着彭晋一起流放,冯二娘子愣过后,就又不肯。所以他干脆又把颍川侯叫来骂了一顿,父女俩才算是安静下来。
老师刚刚又同他说,卓娘子的事情,恐怕是沈家二郎和柏二郎一同做的,他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是有些愚弄百官,不过不算大事。
“陈家大郎。”
蔡诚又让他们都坐下,“正巧我的这位学生也在,他跟我读书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其中还有几个月都不在我身边,今日正好,你们一同做文章,咱们简单来说,就以现今朝中税收问题为题。”
四个人都齐齐应是。
蔡诚坐在正堂上面,其余四人就在堂内伏案而写。一时之间堂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十分寂静。
沈嫖在家中先处理鸭子,要在中间打气,把整个鸭子都变鼓起来,然后再用开水浇在鸭子皮上,整个鸭子瞬间皮肉收紧,然后再刷上蜂蜜水,挂在院子里晾晒,一般要晾晒一天的,目的是让皮变得干燥,变薄。
但今日没那么多时间,鸭子风干的时候,沈嫖去点果木炭。
穗姐儿也从外面跑进来,程家嫂嫂要开始做饭了,她就回来了。
“阿姊,今日要吃鸭子吗?”
沈嫖点下头,“吃烤鸭,再配些蘸料,再煮个汤。”
穗姐儿被阿姊说得有些饿了,就坐在阿姊身边,看着炉子里点的炭火。烟在院子里随着风飘远了,蓝天白云的,甚是漂亮。
沈嫖把炭点好后,就把面也和上,然后醒着,再把炭火放到炉子上,然后把炉子放到做窑鸡的架子里,再把两只烤鸭挂在架子上,正巧下面就是炉子,门口用一整块大的木板遮挡的一丝风都不透。
这些都忙完了,沈嫖才开始炖汤,鸭子要烤大概半个时辰。
腌笃鲜的咸肉只需要切上四五块就好,和清洗好的排骨一起煮过开水,然后捞出来。用剩下的水烫下春笋。
春笋鲜脆,切的时候还有脆脆的声音。
沈嫖拿出一个大陶罐,把炉子提到外面来,陶罐烧热后,咸肉入锅煎出油来,再把排骨也下锅煎煮,排骨煎出两面金黄,再把壶中的热水倒入,开始炖煮,时间和烤鸭差不多,不到半个时辰。
院子里的砂锅里咕嘟着,架子里炭火烤着鸭子。
沈嫖把枣干和梨条放到小碟中,和穗姐儿坐下来吃。
她刚刚在街上听到人说,东华门附近十分热闹,有卖得上市的果子,名字叫御桃,来自许州,金黄,大小如樱桃,被汉献帝称为御桃,一对下来要三五钱,听闻好吃,但确实太贵。
沈嫖暂时想不出它的味道来。
几个人在蔡府内,不过两刻钟,沈郊先起身交过文章,然后就是赵恒佑,最后是柏渡。
蔡诚挨个看过这文章,沈家二郎的文章还是他自己的风格,写得踏实,税收关乎天下大事,朝廷要屯兵,要养马,还有俸禄,都需要钱,这些都是从税而来。
襄王写得更切中施政,和冬至之前相比,多了一些实干。
陈家大郎的则是从民方面入手,又以朝政结束。简单来说政策再好,也要执行得当。
最后是柏渡的,他也长进不少,往日的文章里可能通篇都是指桑骂槐的,现下也有半章来写施政何为的。从前只管杀不管埋,现在也管杀管埋了。
蔡诚看完很是满意,“好,今日完成得都不错。”
几人得了蔡先生的称赞自然都十分开心。
沈郊三人也有眼色劲,看得出人家师生还有事,就先告辞归家了。
蔡诚又叫来老仆,“你把那御桃给二郎带上,就说是带给沈小娘子和穗姐儿吃的。”
老仆忙应下,又装些果子追上,这是今日襄王送来的,足足一大筐,他们二人吃到坏恐怕也吃不完的。他追到门口。
“沈家二郎,这是我家先生让送来的。”
沈郊又拱手谢过,才接过来。
等到他们走了,蔡诚把文章直接递给学生。
赵恒佑接到手中,挨个看过。
“这个陈尧之是很不错,稳重又踏实。”他越看越喜欢,“若明日就能科举就好了。”
蔡诚听闻失笑,“柏家二郎应该和你有同样的想法。”看他写文章时痛不欲生的样子就可知一二,不过他越是痛苦,文章却写得越好。
赵恒佑放下文章,“说起来柏家二郎,入朝后,可以锻炼两年,然后就外放到苦寒之地两年,若他性格始终不变,就可到扬州帮我治理一二。最后再让他回京来。”
但凡到扬州的官员,就算是一开始能坚守本心,后面总是会贪墨,他也实在难办。
蔡诚想着此事可能会有些难办,以柏家二郎的性子,他别当朝辞官吧。不过这话他倒不会说,毕竟那都是襄王的事了。
“还有一事,我想收沈家的穗姐儿做学生,还需问过你才好。”
赵恒佑听到这话后看向蔡先生,他知道爹爹的安排,蔡先生是孤臣,所以自己才能做他的学生,同样他即使指导那三位郎君,也不曾收学生。毕竟谁也不能同他拜同一位夫子。
可蔡先生也只开口求他这一件事。
“好,我答应了。”
赵恒佑又拿起几篇文章翻来覆去地看,过去千年来,哪有君王不喜能臣的。
几个人走过拱桥。
柏渡看着这水光潋滟,深呼一口气,今日的文章可真难写。
“不知道阿姊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都快饿死了。”那文章是绞尽脑汁写出来的,可算是没有挨骂。
陈尧之听他这般说话,这回没有反驳了,因为他也很饿。不过他又开口,“今日那位郎君不知是哪家贵人家的,竟然能得蔡大家做夫子,而且我看他气质也不同,不像是普通的学子。”
沈郊也跟着点头,“不过人家不说,自然有不说的原因,咱们也不用多问。”
“是啊,是啊,指不定来年的科考,咱们就能遇见了呢。”柏渡现在只想快点归家吃饭。管他是谁,也没有吃饭事大。
这会距离正午已经过去好久了,不过阳光正盛,码头用过饭的人,都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说话,也有晒着太阳就昏昏欲睡的。
沈嫖已经用小笼在蒸卷饼了,每一张都擀得又圆又薄。
陶罐内的腌笃鲜已经炖得汤白,甚至能闻到咸香的味道,把春笋倒进去,再煮过一会就可以。
她又去看看烤的鸭子,因为都是围起来的,所以内的温度也很高,稍微一打开一个小口,就蹿出热气,鸭子已经烤得滋滋冒油,表层因为是刷过蜂蜜,变成酱红色。她用筷子敲一下,能听到表皮酥脆的声音,也就把炭火撤出来一些,小火再熏烤就好。
三个人进来,就闻到不同的香味。
沈嫖在厨房内用地锅焖的腊肉米饭,家中也没土豆了,里面就只放了腊肉,还有芋头,焖的锅边上焦焦的。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沈郊把篮子的御桃放下,“阿姊,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把碗筷洗了吧,我这就把鸭子拿出来。”沈嫖原还以为他们要晚会回来呢。
柏渡立刻就跟在阿姊身后,“阿姊,我来帮忙。”他过去把木板搬走,然后就看到烤制的脆得滴油的鸭子,还有些丝丝甜味。
沈嫖用布垫着,提着上面的木钩,把两只都提到院子里的案板上,现是很烫,要等一会才能削片。
陈尧之正把沈郊盛好的米饭端出来,就看到这两只鸭子。
沈郊也端着米饭出来,阿姊这焖的米饭他还没吃过呢,刚刚锅铲沿着锅边下去,上面看着米还是粒粒分明的,但这么一搅拌,洁白的米粒上就粘上了油脂。
“一会咱们吃饼卷烤鸭,我还炖了一锅鲜汤,这自从休假都没好好吃一顿。”
沈嫖觉得他们一回来就是忙着炸东西,然后过寒食节,也不能开火,只能吃方便面,和炸的吃食。
她看鸭子没那么烫,坐下来拿着刀开始片鸭子,刀不算好用,她也没刻意片得很薄,只是酥脆的表皮和鲜嫩多汁的鸭肉是分开的,表皮放到一个盘中,肉放到另外一个,最后剩下两个鸭子的鸭架。
柏渡到厨房里把准备的酱豆,和葱丝也都端来。
沈嫖又收拾一些今日腌渍的香椿,也可以一起裹着吃。
院内的小桌上,一会就摆得满满当当的,每人一碗米饭,一碗腌笃鲜,中间放着削好的两盘鸭肉和鸭皮,几碟小菜,外加做的筋饼。
沈嫖就知道人多,筋饼肯定也要得多,所以是好好地和上了一大块面的。
“我先给卷一个,你们看一下。”她拿起一个薄的能透出光的筋饼放到手中,先是用葱丝蘸上酱豆,均匀地洒在饼上面,再把做的香椿也铺上,最后夹两片肉,一片鸭皮一片鸭肉,包的严严实实的小竖条,递给穗姐儿。
穗姐儿饿得肚子咕咕叫,看到阿姊先递给自己,“阿姊先吃吧。”
沈嫖看她明明眼睛都黏在上面了,还让自己吃,“你先吃,这不是还有很多,我再包。”
穗姐儿这才笑着伸手接过来,然后一口咬了半个,她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酥脆的鸭皮还有些烫,然后就是香,鸭肉鲜嫩,酱豆和椿是鲜香的,饼还很筋道,实在太好吃了。
其他三个人也开始卷起来。
沈嫖先捧着碗喝口汤,这一口实在是鲜美,这么久的火候把咸肉的咸完全炖出来了,咸肉也变得红嫩,春笋的鲜意融合得刚刚好,确实是一口能把眉毛鲜掉了。配上一口带着焦的米饭,感慨,还是春日好啊。
他们三个都各自卷了一个。
沈郊一口咬着感受到饼的筋,感觉要使劲才能咬断,然后酥脆的鸭皮在口中能爆汁,又因为有葱丝的辛辣,和椿的鲜脆,所以一点都不腻。
柏渡实在饿了,他刚刚边看阿姊包鸭肉边吃了口米饭,吃完第一口又用筷子多扒拉两口,又焦又香,芋头特别软糯,这会一口鸭肉入口,真是鲜香都有了。
陈尧之看着这么一桌吃食,觉得往后他来还是多带些银钱吧,不然真的不好意思吃,阿姊随便一做,都不是家常便饭,堪比大酒楼了,但他又不舍得说不吃,这么吃着又喝口鲜汤。
穗姐儿自己也会卷,一个接着一个,坐在院子里,吹着春风,更觉得口中的饼卷烤鸭好吃了。
第89章 薄荷炸排骨,剁椒鱼头拌米线 煮米线
“他期待蔡先生能教出一个怎样的女官”
沈郊吃过卷烤鸭后, 又端起来腌笃鲜,轻轻吹一口,又细细地抿过汤,鲜, 好鲜。里面的小块排骨炖得软烂, 春笋还带有一点点的鲜脆。
“阿姊,这个汤好好喝, 很鲜。”
沈嫖专门炖了一大锅, 听闻点下头,“多喝点, 锅里还有。”
柏渡也赶紧端起来喝一口, 喝完也颇为感叹, 这汤白味鲜, 有一种春日的味道。
“阿姊烹饪的不仅仅是食材,更是各种时令节气。”
沈嫖又想起腌制的香椿,“等到回书院, 我给你们带一罐腌好的椿,鲜脆也好吃。”
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点头,因为他们已经在扒拉米饭了, 这次的米饭焖得更香,柴火烧的锅总是能让米饭沿着锅边生出很多的焦,芋头本就绵密,吸收了腊肉的咸香和米的醇香。
沈嫖吃口焖饭, 又夹过一小筷子鲜脆的香椿,解了焖饭的油腻, 也更增加了春意。
柏渡直接把碗捧到自己嘴边, 他一向是最看不惯礼仪的, 不管姿势好不好看,只在乎自己舒不舒服。不经意地抬头就看到了院子里怎么挂着一条那么大的猪腿?
“阿姊,这猪腿是干什么用的?也是腊肉吗?怎么从前没见过。”他也时常来家的,从来没见过这条这么大的猪腿。
饭桌上的人都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去。
沈郊见过,之前阿姊是挂在旁边不常用的屋子。
沈嫖也扭头看过一眼,今日是拿出来吹吹风的,“那个啊,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等到放榜后,估计就能吃了,若是一次登科,就是用来庆祝的,若是失败,也是用来给你们鼓足心气,再来过。”
柏渡听完又使劲扒拉两下碗中的米饭,然后在想,阿姊做的腊肉或者是熏肉从来没放这么长久的时间过,但这个得到明年春日了,要这么久的时间,肯定很好吃吧。阿姊真是太好了,居然在他读书这条路上挂了这么大一条猪腿。
“阿姊,放心吧,我定然能考上。”
他拼了。
穗姐儿也抬头看过去,她又接过话,“我知道它,阿姊在去年冬日就准备好了。”
沈嫖边吃饭边跟他们解释过,“这个叫作火腿,可以用来蒸着吃,也可以来做汤,如果时间够久,可以直接用刀切成片来吃,味道鲜美,肉质细腻,最是上上之味。”
陈尧之听完阿姊的话,对阿姊更是佩服,没想到做菜也有那么多的讲究,一点都不比科举容易。
“希望明年我们都能一同吃到这道菜。”他从前犹如站在迷雾中,后来遇到良师益友,现下也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冲劲。
柏渡喜欢听这句话。
沈郊看看那条腿,又看看柏渡踌躇满志,他果真是为了一条火腿努力的,做不得假。阿姊堪比书院的夫子啊。
几个人都忙了一整日,一锅汤,一锅饭,两只烤鸭和卷饼,一丝不剩,甚至就连葱丝都没了。
沈嫖才注意到放到一旁的篮子。
沈郊和两位好友在水井旁洗碗,回头跟阿姊解释。
“那个是蔡先生让我带回来,说是给你和穗姐儿吃的,这个就是汴京最近很受人追捧的御桃。”
沈嫖看这御桃,色泽金黄又透着红,能闻到一股果香,也提到水井旁,洗出来一大盘子。用过饭正是要吃些水果的,先给穗姐儿一个。
穗姐儿一口咬下,就吃到了里面的汁水,甜腻鲜凉,本吃得饱饱的,但这果子犹如山泉水一样沁人心脾。
沈嫖吃过一大口,也频频点头,怪不得那么多人爱吃,“穗姐儿,你拿上三个去送到隔壁嫂嫂家。”
穗姐儿嗯了一声,自己手中还吃着,一只碗中放了三个。
沈嫖又拿过四个送到隔壁赵家,家中只有大郎和二郎在家。等她回来,柏渡已经手里啃着果子,晒上太阳了。
虽然这会的阳光已经远不如晌午的暖和。
沈郊也拿过一个御桃递给陈尧之。
陈尧之这才接过来,“多谢沈兄。”
沈郊笑着开口,“尧之兄不必客气。”他知晓柏兄做不了尧之兄,尧之兄自然也做不了柏兄,但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好,他能看到好友身上的优点,也十分愿意学习,并且不要求好友改变。这是他一直遵循的交友原则。
“阿姊,明日晚上食肆就要开门吗?”柏渡晒着太阳,但脑袋里却盘算不断,此次休假,寒食节占去三日,今日是第四日,他倍感珍惜。
沈嫖点下头,“不过也都只做晚上的暖锅,等你们都去书院,我再开门。”她说到这里,突然有种家中有高三生的感觉,而她在做陪读。
一切以要考试的学生为重。
柏渡点下头,“阿姊,明日我来给送樱桃吧,听闻早熟的樱桃在东华门卖得很是火热,别的则是运送到皇城内,成为贡品。”
春日汴京的新鲜果子,主要是两类,一类是冬日储存的尾货,像河北鹅梨。另外一类则是早春上市的,自然也是花费了果农大力气培养出来的,自然价钱也贵。
不过这些果子等到了应季,大量下市的时候,价钱就足够便宜,比如樱桃则是几文钱一斤,汴京的普通百姓都能买上好些,等到夏日吃冰镇樱桃,最是凉爽。
沈郊在旁听着这话,他已经能精准地推测出他每句话的背后意思,送樱桃不假,但来蹭饭也不假。
“好啊,那真是谢谢二郎了。”沈嫖其实知晓自己就是说不要,明日他还是会提着一篮子樱桃登门的。
柏渡又拿起一个御桃,这也好吃,明日也多送一些来,把大嫂嫂买的全都拿过来。
沈郊看他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天空吹着微风,吃着果子,惬意的仿佛这是他家一般。
“你要几时回家?不是说你二姑母明日就要走了,大嫂嫂没说让你在场陪客吗?”
柏渡的二姑母此次归家,一是为了说亲,二是为了清明日来给父亲母亲烧纸。事情办完自然是要走的。
柏渡被沈郊这么一提醒瞬间就忙起身,他全给忘记了,今日晚上就是家宴了。
“那阿姊,沈兄,穗姐儿,我得先归家了,告辞告辞。”他说完还拉着陈尧之一同离开,理由是正好他家马车可以一同送人。
陈尧之完全看透他的意思,不过也确实到时间要告辞了。
“阿姊,沈兄,告辞。”
沈嫖带着弟妹在门口把人送走。
程家嫂嫂在门口边纳鞋底边和旁边的邻里婶婶说话,见沈嫖出来送人,又热情地招手。
沈嫖也正准备过去收衣裳。今儿太阳好,还有些小风,衣裳干得也快,她径直走了过去。
邻里婶婶比赵家婶婶年轻几岁,但已经有了孙儿,儿子儿媳都出去做工了,她也只好在家带孩子。
“大姐儿这会不忙了啊。”
沈嫖叫了人,“正好闲下来了。”
邻家婶婶又看一眼走远的马车,又道,“咱们这新桥巷的邻里们可都看着你家二郎呢,指望着咱们这新桥巷也能出一位大相公,就算是不干啥,说出去脸上都有光呢。”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贺家大郎前些日子成亲了,虽然新桥巷的人都同沈家无亲无故的,但他们可是邻里,都希望二郎能比那贺家大郎科举时考得好,让他们贺家狗眼看人低。
沈嫖看二郎带着穗姐儿把晾晒的衣裳都收起抱回屋内。“多谢婶婶吉言,我家二郎会尽力的。”
邻里婶婶又说过几句,自家孙儿又和人吵闹起来,才又匆匆离开。
程家嫂嫂这才道谢,“多谢你让穗姐儿送来的果子,可甜了。”
“客气了,哎,怎没见到月姐儿?”沈嫖看这门口也没人。
程家嫂嫂笑了起来,“在屋内写字呢,说想多练练,尽快赶上穗姐儿写的。”她提起时嘴里和眼里都掩不住开心,昨日月姐儿还给她讲了典故,说是女傅讲的,她当时就觉得交的银钱,一下子就回来了一半。
沈嫖与嫂嫂在外面站一会才回家的。
晌午的饭吃得晚,又吃得多,到了晚上,沈家三人也都不饿了,洗漱后就睡了。
第二日早上起来时是还有些凉的。
沈嫖烙的菜煎饼,院子里的韭菜,又加上鸡蛋,白菜切碎,菜煎饼的面糊是用的杂粮面,烙得焦脆,里面的菜又是滚烫的,每人一碗小米粥。
吃过饭太阳出来,把清晨起那一点点凉气都给驱散了。
柏家。
柏家今日人都很齐全,周玉蓉在院中叮嘱下人把给姑母带的都收拾齐全了,千万别有什么遗漏。
柏父和二姑母走在前面,虽然没结成亲事,但到底也是兄妹,面上是看不出任何不和的,更何况,二姑母觉得一切都是柏渡这个浑小子的错,顶撞长辈,训斥尊长,就算是他成了上舍生,也中不了举,即使侥幸中举,也早晚会因为那张嘴得罪官家被流放。她这般想着,心中的气才算是出了。
柏渡和柏松跟在两位长辈的后面。
柏松看到弟弟在旁边还打个哈欠,忙皱着眉头给他使眼色。二姑父到底也是地方知州,掌握一地实权的。
柏渡看到大哥哥的眼色了,可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明明已经撕破脸还要为了面子装作一团和气,指不定二姑母此时在心中如何骂他呢。
柏父带着两个儿子,把妹妹送出大门口,周玉蓉也正巧过来,先见礼。
“父亲,姑母,车马都已经检查过了,也都把汴京姑母爱吃的都备齐了,姑母往后若还有想念汴京的,只需要着人来说一声就可。”
二姑母点下头,她正准备上车,又转过头看下小外甥,这瞧着也是个翩翩少年郎,怎么生成这个性子了。她又觉得若不是这性格,能给她做女婿是要多好,想来想去,想到最后,她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
“我要走了,二郎就没旁的话要说的吗?”
柏渡十分有礼节地抱拳躬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十分好看。
“望二姑母一路平安,早日给表妹觅得夫婿。”
二姑母听完这话,把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对他教养规矩的欣赏又给掐灭了,不听训的东西,你就狂妄吧。
她一句话都没留,直接甩袖登上了车。
柏父有些唯唯诺诺地想给妹妹道歉,结果马车已经动了起来。
柏渡见人走了,忙看向大嫂嫂。
“嫂嫂,樱桃,御桃可还有?”他昨日回来就问过。
周玉蓉点下头,“都给你准备齐全了,去让你小厮去拿吧。”
柏渡立刻就谢过嫂嫂,“那个,我晌午不回来吃饭了。”他说完就兴高采烈地跑远了。
柏父看着二郎这样,又想起走远生气的妹妹,怎家中的人脾气都这般差,没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
柏松昨日知晓弟弟去了蔡先生家中,现下也不管他往外面跑了。
沈嫖今日晚上要开暖锅,所以特意出去买了些菜,涮锅用的食材,吴昂平也已经让人把鱼送到家中了,她还是要做些鱼丸的,又买了一块排骨回来,想着看晌午吃什么。
结果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院子里说话的声音,除了柏渡,也没旁人了。
春日里天气好,沈嫖一般都是把食肆,院子的门都打开的,这样也有过堂风,吹起来也很舒服。
三四月份汴京的温度是最宜人的,暖和却不热,清凉但不寒冷。
沈嫖提着篮子进到院中,柏渡正把洗好的水果放到院中的小方桌上。
秋冬日里搬进厨房的桌子,又搬回到院子里,现下沈家的早饭也是在外面吃的。
沈郊在旁边拿着一本书认真翻看着,柏渡在旁边边吃边说。
“我就这样把我姑母气走了,想来她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见我,像我这样忤逆长辈的人,全汴京大抵找不出来的第二个。”
沈郊已经习惯了自己看着书听他说话了,在书院就这样。
“你这样不顾忌自己的名声,就不怕等到朝堂了,御史参奏。”御史可是能把大相公都参停职的人。
柏渡笑起来,“哎,沈兄此言差矣,我觉得沈兄过去让我去做御史这个意见很对,我决定自己去做御史,这样就没人来参了。”
沈嫖听到这话竟然还能品出一些道理来。
柏渡转过头才看到阿姊,忙叫人,又上前接过篮子,“阿姊,快坐,我洗好了果子。”
沈嫖这会也没事做,坐下来也晒晒太阳,然后边吃边听他讲他姑母的事情。
柏渡自小就知姑母性子要强,事事都想拔得头筹。可那时所有人都劝姑母性子柔和些时,他倒是觉得姑母要强也没什么错处,后来祖父离世,娘家给姑母的助力就更少了。姑母在婆家少不得被人冷言冷语的嘲讽,他也都理解,甚至小时候也会帮姑母,但现下姑母要插手他的婚事,他断断不肯的。
沈嫖听完无从评价这场婚姻,但有句话她还是想同柏渡说。
“我觉得无论娶妻还是嫁女,都不要选和自家有血亲关系的比较好。”
近亲不行。
柏渡没问为何,只立刻就答应了。
沈郊不知道为何阿姊这般说,不过沈家没什么血亲。
这边刚刚说完话,沈嫖就见穗姐儿边喊阿姊边跑进来。
沈嫖看她跑进来还带着喘气,脸蛋也红扑扑的。
“怎得了?”
穗姐儿刚刚是和月姐儿在码头的拱桥旁玩。
“我遇到蔡夫子,他刚刚告知我,要收我做他的学生,这会正往咱家走呢,我太高兴了,就先跑来。”
陈尧之手里提着两封果子在门口正巧听到这话,他觉得昨日来家里吃过一顿,自己还空着手,不太好,所以就特意买些吃食送来。
“恭喜穗姐儿啊。”他也顾不得礼仪,忙快步走进来,真羡慕穗姐儿。
柏渡则是上前接过尧之兄带来的果子,“来就来了,怎么还这般客气。”
沈郊站在一旁无奈地看他一眼,“这话应当我来说吧。”
柏渡哎呀一声,“不重要不重要。”
陈尧之已经习惯他这般了,一点都不在意。
沈嫖也不知拜师要做些什么,总觉得理应她们上门才是。
蔡诚不是一个人来的,本想用过早饭就来的,但襄王也说他要来,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穗姐儿是他的小师妹,而且仅此一位。
沈嫖带着几人一同把人迎到院中,沈郊为妹妹高兴,泡好茶端上来。
赵恒佑是真的有些日子没来食肆了,又想起在破庙受伤时吃的那顿饭,不知为何,他对那个味道记忆犹新。
“沈娘子安。”
沈嫖也回礼。
蔡诚拿出自己的一枚形状是小鱼儿一般的玉佩放到穗姐儿的手中。
“你头回见到我就喊我夫子,那会还真没想到,我们会有这么深的缘分,这玉佩是给你准备的,往后我就是你真的夫子了。”
穗姐儿双手接过来,又磕了拜师头,奉上茶水。
蔡诚喝茶时还在想,收学生还能吃茶,那襄王?算了。
穗姐儿起来后笑得眉眼弯弯,她喜欢曹女傅,曹女傅给她开蒙,讲女子的万般发展,也喜欢蔡夫子讲圣贤书,告知她一些从前不知的道理。
赵恒佑也掏出一枚玉佩,“这是我送你的,往后,我们也算是同门师兄妹,你可以唤我一声师兄或者长兄。”
穗姐儿也双手接过,又稳稳地行过礼。
“多谢师兄。”
赵恒佑轻点下头,“不必客气。”他说完又停顿下,“我记得你想做女官?”
穗姐儿又嗯一声,“正是。”
皇城内的女官有六尚二十四司。
“那师兄期待你的表现。”赵恒佑是真的期待,蔡先生能教出一位怎样的女官?
沈嫖没想到拜师会这么简单。
“蔡先生,赵郎君,一同留下来用饭吧,也算是我答谢蔡先生的。”
蔡诚并不在乎那么其他的虚礼,但能吃沈小娘子做的饭食,那是最好的。
“自然,在这个上面,我可不会同你客气。”他说完又看向这位地位不一般的学生,“你呢?要一同留下吗?”
赵恒佑难得这两日不忙,等再过几日,要筹备朝廷在屯兵养马的事宜,此事是他一人主导来办。
“好,那就劳烦沈娘子了。”
沈嫖自然是高兴地,又开口询问,“蔡先生有什么想吃的吗?”
蔡诚每回晌午来都是吃面,“吃米缆吧。”他想着吃起来也筋道弹滑,更何况汴京人都爱嗦粉。
沈嫖想着这个简单,但每人只吃一碗粉还是有些少,再配些小炒来吃。
“好,那我去买些菜,二郎,你在家招待。”
沈郊为穗姐儿高兴,能得蔡大家收为学生,穗姐儿以后的路会更宽阔。
“好,阿姊放心。”
柏渡也跟着应声,“蔡先生,吃些果子。”
赵恒佑今日又见到他们三位,觉得是个好机会,开始坐下询问他们关于如今朝廷的弊病。
几个人在院子里又一起探讨起来。
沈嫖想着嗦米缆,家中也有今日送来的鱼头,做个剁椒鱼头煮米缆,还有之前做的剁椒酱,这个是真的属于湖南菜。
今日是个好日子,她特意多逛几个铺子,买了比较贵的鰇鱼,就是现代的鱿鱼,做个铁板韭菜鱿鱼。
晌午的排骨可以做个云南的特色吃法,薄荷炸排骨,薄荷的清香和炸过排骨的焦酥融合在一起,口感也极其好吃。
绿豆粉丝两把,做个砂锅粉丝煲,再炒一个现在上市的瓠瓜,清爽解腻。
这些买好,沈嫖就赶紧回家了。
院子的人本在商讨朝廷的事,但看到沈嫖回来,又都起身。
沈郊先伸手接过阿姊手中的篮子。
沈嫖心中盘算着这几样菜,先把排骨炸了,然后粉丝和米缆都泡上,铁板韭菜烧鱿鱼放到最后,这个好做。差不多能一起出。
“阿姊,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柏渡看阿姊要做这些菜,肯定是忙的。
沈嫖看看他们,“你们不忙了?”她刚刚进来时就有听到一些。
柏渡笑着哎呀一声,“朝廷的事什么时候都能商讨,可阿姊做饭这会就是忙,我们也吃,当然要一起来做。”
沈郊也点头,作为读书人,虽然他忠君体国,但阿姊永远排在第一位。
蔡诚也开口,“正是,没有什么事情,比今日吃什么更重要。”
赵恒佑听到这些话,本还有些错愕,但不过一瞬就明白过来。
沈嫖干脆地把这些活都分配下去,她先把需要的先都泡到水中,然后把鱼头剁下来,再搬出泡椒。
柏渡拿出两咕噜的蒜瓣,分给赵兄一块。
“赵兄,一起剥。”
赵恒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还是看着柏渡的动作,现学的。
柏渡看他把蒜瓣都剥得坑坑洼洼的,有些嫌弃地看他,他看向沈兄。
“沈兄,我今日找到比我还笨的人了,你看,赵兄连蒜瓣都不会剥。”
沈郊想着这位赵兄家境殷实,自然不会剥。
“你当日还不会刷碗呢?现下不是也刷得很干净,赵兄一会就能剥得很好了。”
赵恒佑点头,这剥蒜有何难得,终于剥出一个完整的蒜瓣,放到柏渡的面前。
“柏二郎,请瞧瞧。”
柏渡勉强点头,也不必如此炫耀吧。
“赵兄,你也是明年的科考下场吗?”
赵恒佑想想也算吧,他是辅助主考官的,“嗯。”
柏渡听他谈起政事,就知他学问不差,“好,到时咱们再见。”
蔡诚在旁听到这话,只看着他只笑,觉得十分有意思,襄王现下是完全走下来了,为君者,首先要融合到百姓的生活中来。
沈嫖把排骨腌制好,剁椒鱼头清洗干净,剁椒铺在上面,今日人多,蒸了四个鱼头,直接在地锅里来蒸的。
蔡诚去烧火。
穗姐儿只好帮着给阿姊递些小东西。
地锅的篦子上正好放下四个砂锅,这一会能一起出菜。
然后开始在炉子上炸排骨,另外一个炉子也点上。
沈郊和陈尧之在择韭菜,择好后洗干净。
薄荷炸排骨这道菜的排骨要炸的程度重一些,炸至骨头肉可以脱骨的状态,她用筷子在锅内翻炸过,顺手就把韭菜切成小段,鱿鱼也一同切好,又清洗过,腌制上,放到一旁。
绿豆粉丝泡软后,先把砂锅烧热,然后炒葱蒜辣椒,豆瓣酱,再倒入一小碗的水,把泡软的粉丝也放进去。
“二郎,你来,用筷子不停地搅拌粉丝,别松手。”她要炒薄荷排骨了。
沈郊应声过来伸手不断地搅拌粉丝。粉丝在搅拌的过程中,一是为了不让粉丝粘锅,二是让粉丝充分地吸满汤汁的味道。
沈嫖把炸好的排骨捞出来,锅底只留下一勺油,再把蒜瓣和辣椒倒入进去,排骨也进去翻炒,最后加入薄荷,把薄荷炒得蔫蔫的,直接盛出来。
沈嫖又掀开地锅,把蒸好的剁椒鱼头盛出来,每个砂锅内再放入泡软的米缆,再挨个放到炉子上煮过一会,让米缆吸满剁椒的香辣味道。
沈嫖接过沈郊手中的筷子,砂锅中的粉丝已经收完汤汁,挨着砂锅底部的粉丝结了焦,在上面撒上葱花点缀,盖上盖子端上桌。
另外那边沈郊和柏渡还在挨个煮剁椒鱼头米缆,这会还剩下两个砂锅没煮。
沈嫖拿过平底锅,等锅热后放上油,放葱蒜片炒香,韭菜段再均匀地铺在上面,鱿鱼段也放在上面,瞬间鱿鱼遇热蜷缩起,滋滋作响。
赵恒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以为沈娘子面食做得就是最好了,但没想到小炒也这般好。院子里已经飘散了韭菜被油煎过后的香味。
沈郊和陈尧之把堂屋内的小桌子也搬出来,和外面的拼在一起。
沈嫖把最后一个炒瓠瓜端上桌,鱼头剁椒米缆也已经全都好了。
砂锅的保温作用是最强的。
沈嫖才给他们把米缆盛出来,每个人还有半个鱼头。
“好了,菜全都上齐了,大家请用。”
铁盘鱿鱼还在滋滋作响,上面还冒着油泡。
蔡诚好久没这么大吃一顿了,先尝了一口米缆,刚刚出锅的米缆滚烫,但味道浓郁,带着剁椒的辣,还有鱼头的鲜,这一口下去,直接就能冒汗。
赵恒佑在皇城内吃过那么多席面,但都没沈小娘子做得这么一桌生动,他夹一口那鰇鱼,鰇鱼口感筋道,带着韭菜的鲜辣,韭菜表皮是带着油亮的,又辛辣又保留了它自己独有的味道。
“沈娘子,手艺真好。”他由衷地称赞。
柏渡什么都爱吃,这一桌子都爱吃,先吃了那个勃荷炸排骨,一种是油炸排骨的香,另外则是勃荷沁人的清香,两种香调和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
穗姐儿爱吃砂锅粉丝,根根香辣,越吃越好吃。
第90章 冬去春来焖饭+林檎果儿焖猪排
“可怜的孩子”
沈郊正在吃自己碗中的米缆, 碗中有半个鱼头,鱼头焖得烂糊,鱼头素来是没多少肉的,但味道却很好, 鱼头下面部分的那块肉嫩得离谱, 米缆在砂锅中焖煮的过程中把所有的鲜都吸到了里面。又辣又香,实在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鰇鱼, 入口是煸炒的烫, 但又很有嚼劲,这是他头回吃鰇鱼, 未曾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味道。
“阿姊, 这个也好吃。”
沈嫖听到二郎的话, 转头看他, 好像家中确实从未做过,“那多吃些,往后我常做。”
沈郊看着阿姊笑得格外开心, 又连连点头,眼中全是对面前饭菜的欣喜。
沈嫖在旁边倒是觉得意外,二郎年岁不大, 自她第一次见他,就觉察出他身上和他不相配的成熟稳重,就算是这几个月中,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他依旧如此,可今日他开心得毫无负担, 她想不仅仅是吃食, 而是围着这桌中的人是他的良师益友, 还有他的亲人,人生小满胜万全。
陈尧之被米缆辣的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才缓了过来,结果看到穗姐儿这般小都能吃辣,他倒是不如,吃口面前的勃荷炸排骨,这清香的味道更是浓烈,仿佛直冲脑袋,排骨肉质紧实,反而越嚼越香。
蔡诚心中满足,又看着这一桌子学生,虽然与沈家二郎三人没有什么名义上师徒关系,但在心中其实也算是的。这种满足感和他年少时扬名汴京不同,是踏实的,落地的,心中暖洋洋的,犹如这春日。
一桌子上人在院中感受着春日的晌午,吃得热火朝天。
穗姐儿还是最先放下筷子的,她吃得少,但阿姊做的每道菜,她都有尝到,无法说出哪个更好吃,因为都好吃。
沈嫖吃饱后拿过来茶壶给每人倒上一盏茶水,又洗好两盘果子,放到桌上。
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放下筷子了,但桌上还有三位在扒拉着吃菜。
赵恒佑坐在一旁看着这三位,想着自己好像也没比他们大很多,怎胃口不如他们好。
等到沈郊和陈尧之放下筷子,桌子上还有一位在吃。
最后一位就是柏家二郎,还在吃着那道铁盘鰇鱼,边吃边感叹,真好吃啊!汴京摊贩也常做鰇鱼的,但都没阿姊做得好吃,也没见到要和韭菜结合在一起的。
等到用完饭,他们三个都是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洗碗。
柏渡刚刚端起一摞,看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赵兄,走过去把一把筷子放到他手中,“赵兄,一起来洗碗筷。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蔡诚没拦着,权当作不知道,继续给穗姐儿布置如何读书,几日读哪部分,然后他再来讲解考教,等她读完书识过字后,就可以写文章了。
沈郊看着柏渡把赵家郎君也拉过来一同洗碗筷,觉得有些不妥,人家毕竟是客人。
“赵郎君,不用了,我们三个洗起来还是很快地。”
赵恒佑手中擦洗着筷子,又道,“无事,说起来做些事还是挺新奇的。”
柏渡在旁听着,看他洗筷子的方式,比自己刚刚干活时也没好到哪里去,心里高兴很多。让阿姊看看,还是他最好。
“我来教你,阿姊就是这般教我们的。”
赵恒佑很有耐心地学着,没一会就把筷子清洗得干净。
“多谢了。”
他又注意到沈郊。
“沈家二郎可有心仪的人?”
沈郊在打水,猛地听到这话还有些惊讶,“并没有,而且家母离世不过一年,我还在守孝。”
柏渡听闻立刻凑近赵恒佑。
“你想给沈兄说亲吗?”
赵恒佑倒是没有做人媒人的打算,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只是好奇,你呢?你和陈家大郎?”
柏渡没想到还转问到自己身上,“没有,我尧之兄也没有,赵兄是已经娶亲了吗?”
赵恒佑点头,“我家大娘子在学问上极好,又明辨是非,能娶她为妻,是我之幸。”
柏渡听完更是好奇,“那你可有孩子?”
赵恒佑摇下头,“不过若有孩子,我定为他寻得一位好夫子,最好在学问上能同沈家二郎一般。”
沈郊没想到能得这位赵郎君如此称赞,“多谢称赞,我还很不够呢。”
柏渡叹气,孩子,你可真倒霉,还没出生呢,你爹爹都想给你寻夫子,真是惨啊。
“你还是好好洗碗吧。”
赵恒佑看他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
“我这话说得可有不对?”
陈尧之和沈郊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开始只在旁边默默听着,到这会,陈尧之才笑着接话。
“赵兄有所不知,柏兄不爱读书,所以可能以己度人,可怜你的孩子。”
沈郊也轻笑着摇头。
柏渡颇为遗憾地嗯声,世上最最痛苦之事,就是读书了。
赵恒佑难以理解这种想法,读书多好啊,能看到需要的圣贤道理。
碗筷清洗干净,又把其中一张桌子挪回到屋内。
赵恒佑还有事忙,所以就和蔡先生先行离开了,不过晚上还会过来,前些日子蔡先生就定下了今日的暖锅。
晌午在院子里吃果子,晒太阳,等到半下午,沈嫖就开始准备晚上的暖锅了。
他们几人从未吃过这样的暖锅,柏渡在旁看了半日,“阿姊,晚上咱们也吃这个行吗?”
沈嫖点头,“行,正巧有食材,也不麻烦。”
沈郊看他是打定主意要在自家混一日了,也不管他。
到了春日,天也越来越长,等到傍晚,天还没那么黑的时候,客人们也都陆续到了二楼。
沈嫖在厨房内煮的暖锅,几个人围着吃得特别开心,她特意多切了一个猪肚。
“对了,明日邹家二郎要请他家大哥哥来吃暖锅,要双倍的鸡肉和猪肚。”
柏渡好久没同那俩人混在一起了,朝中之事多如牛毛,边疆事有不平,朝廷要屯兵养马,若是开战也有可能。
二楼,赵恒佑和蔡先生相对而坐。
“下午我进宫已经和邹国公,韩大相公,父亲,还有侍郎,都已经说定了养马的事情,边疆蠢蠢欲动,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朝也是,此次巡查各路后,我也算是见识到了。”
他说到此处也叹气。他和邹家大郎距离汴京百里时,刺客都敢对他下手,可见一片平和下面波涛汹涌。
蔡诚知晓他有雄心抱负,“既然想明白就去做,这些年朝中休养生息,也可放手一试。”
赵恒佑点头,“还是多谢蔡先生为我接风。”
蔡诚也举起酒杯,“殿下客气了。”
他们先是君臣,再是师徒。
清明假期过后,春日的变化就更明显了,天亮得越来越早,码头的漕工们也穿得越来越薄。新桥巷的青石路的缝隙中长出好些绿油油的小草,柳树的枝条上嫩芽明显,从远处看去,五步一棵的柳树随风飘扬,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了。
汴京城内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这几日的汴京小报上也常有报道,边疆不稳,恐不日即将开战。朝中多有争辩,街头巷尾的茶馆也有人时不时地点评上两句。
可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还是一日日地过着,汴京大街上的小食肆,正店中,依旧高朋满座,彩带飞舞。
沈嫖晌午刚刚忙完,今日程家嫂嫂无事,俩人在邻里家中借来竹棍,顶部绑了弯钩,准备摘榆钱儿。
汴京常见的是柳树,但第二常见就是榆树,因为其形状像铜钱,所以百姓们都称呼榆钱儿,嫩叶是甜滋滋的,春日里最适合用来做榆仁酱和榆仁酒来吃。
而且百姓们觉得榆树代表的寓意也好,榆钱儿榆钱儿,取其谐音为余钱,有余钱花。
程家嫂嫂指着树枝上的那一串长得十分茂盛。
沈嫖举起钩子,一下子就给摘下来了。
程家嫂嫂忙过去把树枝捞过来,又想她刚刚那一下,真是快准狠啊,“大姐儿看着瘦,但力气还挺大的。”
沈嫖笑着,她每日要和面、剁肉,力气怎么可能小?而且自从来了以后,为了补好身体,也常常吃肉吃蛋的。
她又钩中几个树杈,不止她们,也有好些百姓们为了尝鲜摘榆钱儿的。
俩人拉着榆树枝子拐个巷子回家来,就坐在食肆里开始摘起来。
要把榆钱儿从树枝上捋下来放到篮子里,每个榆钱儿都是圆圆的,翠绿的,又好看又好吃。
俩人坐在食肆里边干边说话。
“哎,大后日,婶婶家就要办事了吧。”
三月初六,赵家大郎就要娶亲了。开春后新桥巷第一件喜事就是赵家的。
沈嫖点头,“赵家婶婶请了好几日的假,我刚刚去她家,也没在家,办喜事要用的东西多,她忙着去采办了。”
前几日下了一场春雨,沈家菜园子里冒出不少草来,沈嫖在家里除草完,又去了地里,把草都拔完,地里土豆和辣椒的长势都十分喜人,叶子直棱棱的,特别漂亮。
家里,清明节柏渡来种下的花也都活得很好,每根都发出嫩芽,长出叶子,现在院子里到处都绿油油的一片,非常茂盛了。
俩人把这么多榆钱儿择完,一家一半,正好分完。
沈嫖晚上准备做榆钱儿窝窝头吃,另外再做个鸡蛋蒜,滴上一些芝麻油,又香又辣的,配着榆钱儿的甜,也是好吃。
穗姐儿回来后就去忙功课了,楼上暖锅的客人也都到了两桌,最后到的是焦蔼和焦茹。
焦茹好些日子没见到沈娘子,十分热情地先上来问候过。她是时常惦记着吃暖锅,因为听沈娘子说,等到入夏就不做了,再吃就要等到秋日,想现在能多吃一顿就多吃一顿。
焦蔼倒是一脸喜气的,“沈娘子,明日就可去盐铁使家试菜了。原先其实他家不愿意让你去的,是觉得你没什么名气。可前两日,听闻家中的大娘子又改了主意,想多看看,所以才有了机会。今才告诉我的,这是给你的帖子,明日晌午你过去就行。”
沈嫖接过帖子,“这位大人家姓什么?”
“姓樊,当家大娘子姓万,你记住了。”焦蔼又仔细交代了一些别的主意事项,才和妹妹一同上楼去。
沈嫖把帖子放好,到院中的厨房里。把榆钱儿清洗干净,然后打入两个鸡蛋,再放入盐调味,放面粉,稍微加一点点水,搅拌均匀,伸手团成一个个的窝窝头,篦子边上放上四个鸡蛋。锅底烧着红枣小米粥。
穗姐儿自从拜了蔡先生做夫子后,课业也变得多了一些,从下学后开始写,写完再抬头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她收拾好自己的笔墨纸砚,又噔噔地跑到厨房内。
“阿姊,我写好了。”
沈嫖刚刚在灶底放上柴火,火烧得红彤彤的,她在案板上切一块腊肉,腌制的时间越久,五花肉的肥肉部分越透明,切成薄片。
“那你到院子里拔两颗蒜苗。”
穗姐儿又应声嗯下,拔好后不用阿姊说就知道摘好,又洗干净才递给阿姊。
沈嫖笑着接过来切成段,菜先备好,然后坐下来和穗姐儿一起剥蒜瓣。
“我看你这几日写完都天黑了,也没和月姐儿去玩,我和蔡先生说一下,把你的课业减少一些吧。”
她觉得穗姐儿年龄还小,学习是好,但也要劳逸结合。
穗姐儿摇下头,认真地剥着蒜瓣,厨房内灯火摇晃,“不用,阿姊,蔡先生同我说,女官选拔大约需要女子十二三岁,我现在都七岁了,没有几年了。我本来就比别人开蒙晚,要快快地追上去。”
汴京孩子大多数都是在三四岁就开蒙了,穗姐儿晚了两年多。
沈嫖听她这么说,“你自己决定就好,不过实在觉得辛苦就要告诉阿姊。”
穗姐儿笑着点头,“我知道的,阿姊。”
沈嫖看她不过才几个月,变化很大,从有些怯弱到有自己的主心骨。
穗姐儿说着话又仔细闻闻,“好香啊,有一种清香味,阿姊,做的是什么?”她今日都没来得及到厨房里看看。
“蒸的榆钱儿窝窝头,你可能还没吃过。”
穗姐儿觉得自己就算是吃过也不记得了,她年岁太小了。
沈嫖把蒜瓣放到捣舀中,捣成泥,又倒入盐和芝麻油,一勺水搅拌开。
掀开锅盖,烟雾缭绕,等到散去,每个榆钱儿窝窝头个个圆润饱满,而且翠绿的。
沈嫖把窝窝头放到竹筐中,再把鸡蛋放到凉水中,一会好剥,锅内的小米煮得金黄,干枣也煮得烂乎乎的,盛出来两碗,一大一小。
沈嫖把炒菜锅放到炉子上,这个炉子是一直烧着的,上面放的是茶壶,毕竟即使天气变暖,家中也时刻缺不了热水的。
蒜苗炒腊肉,煸炒出咸香味,沈嫖盛到盘中,再把鸡蛋剥开,也放到捣舀中,和蒜泥充分融合,再倒进碗中。
小饭桌上摆上两碗小米粥,一筐榆钱儿窝窝头,两道菜,有肉有菜有蛋,也有汤。
沈嫖拿起一个窝窝头递给穗姐儿,因为和的面软,窝窝头每个也很松软。自己也拿起来一个,先掰开一小块尝了一下,榆钱儿味很足,嚼完后还是有丝丝甜味的,夹起鸡蛋蒜放到窝窝里,入口就是蒜的呛鼻子的辛辣,但鸡蛋软烂。
穗姐儿原先还不会这么吃,但之前吃过阿姊做的死面饼子配鸡蛋蒜很好吃,她也和阿姊一样,这么抹着吃起来,鸡蛋蒜又香又辣,很是清淡,榆钱儿窝窝头清新带着甜味。吃完这一口再夹筷子腊肉蒜苗,腊肉的油脂浸在窝窝头里,反而给清香的窝窝头带来一丝肉香,好好吃。
她一会就把自己的那个窝窝头吃完了,又拿了一个。
沈嫖也不担心她积食,这窝窝头里虽然有面粉,但大多数还是榆钱儿,算是一种菜,也可以多吃。
俩人边吃边说话,穗姐儿一口气吃了三个窝窝头,又把自己的小碗米粥喝完,吃得饱饱的。
沈嫖第二日是临时关门的,先一大早起写个牌子在门口,又找闲汉把晚上定的暖锅都通知到每家。幸而都是回头客,大家也都理解。
她把穗姐儿和月姐儿送到女学后,就雇辆驴车进了内城,往日里去做饭,都是人家家中来接,可这回是想让人家用自己的,自然待遇也就不一样了。
春日里汴京城百姓们穿的衣裳颜色都多了起来,各种彩色目不暇接。
沈嫖到了樊家,把帖子给门口的人看过后,没一会就有一个嬷嬷从里面出来,嬷嬷身着藏青色的,头上只有一根银簪,面容不苟言笑,倒是十分有威严。
“沈娘子,我姓曲,叫我曲嬷嬷就好,请这边来。”
“曲嬷嬷。”沈嫖叫过人后才跟着进去,绕过几处后,就径直到了厨房。
曲嬷嬷请人进去,又同厨房的一位面带笑意的嬷嬷说过话。她就从厨房离开了。
那位嬷嬷很是好说话,笑着先到沈嫖面前,福下身子,“沈小娘子,我是田妈妈,负责咱们这厨房的事宜,听闻娘子是来试菜的,这正好到晌午了,就劳烦娘子做几道菜给咱们家大娘子一道尝尝,不过娘子放心,不会让娘子白做的。”
沈嫖也回了礼,“好,多谢田妈妈。”
田妈妈在樊府多年,性情最好,底下有些小丫头犯事的,也都是能多包涵的,为人也好,所以樊家虽然主子多,人也多,但各房同她都有些交情的,就连大娘子身边的曲嬷嬷也和她关系不错。
曲嬷嬷又去和大娘子回话,她是见过许多小丫鬟的,也教导过许多小丫鬟,所以她先去见过人,若是面相不好的,可能就直接让人走了。
“回大娘子,这位沈小娘子,年纪虽小,但还挺稳重的。”
万大娘子也四十多了,掌管内院多年,她官人又屡屡晋升,所以家中之事要慎之又慎。
“好,你看着办吧,若是这人还不行,就还是定咱们汴京的那位张家娘子吧。”
曲嬷嬷应声。
沈嫖来时就已经绑好头巾,洗过手后,才看向这厨房内放着的各色食材。
樊家也有自己的厨娘,但也都忙着,府内还有下人的饭菜要做,所以现在这会也忙着摘菜的。
田妈妈指着东边的一个锅,“这是给沈娘子留的,这小丫头给沈娘子打下手,晌午也就大娘子一人用饭,沈娘子只需做四个菜就行。”
沈嫖点下头,“多谢田妈妈。”
田妈妈嘱咐得细致,也是因为她也有女儿,不过才十六七岁,看这沈娘子年岁也并不大。
沈嫖先选过鲫鱼,春日里的鲫鱼最是鲜嫩,做个鲫鱼豆腐汤。
米饭淘洗放到陶罐锅中,那个小丫鬟忙接过来,“娘子,是要放在炉子上蒸吗?”
沈嫖点下头,“是的,多谢。”
丫鬟忙摇下头,“娘子太客气了。”这位厨娘竟然给她做丫鬟的道谢。
沈嫖把菌子先泡在水中,然后把鲫鱼先煎过后再倒入热水,把鲫鱼全部捣烂,盛到陶罐里再继续炖煮。
丫鬟一直在旁边伸手帮忙,而且还十分有眼力劲。
沈嫖冲她笑笑,她又拿到林檎果,这个林檎果子算是本地苹果,和现代吃的苹果不同,味道会更酸一些。
沈嫖就是要这个酸,她把果子切成小片,又拿起两块颜色纹理漂亮的梅花肉,切成厚度适宜的大薄片,然后用刀背敲过肉片,让肉质更软烂,敲过后放入胡椒粉和盐腌制。
她再切了春笋,咸肉,还有泡好的菌子,咸肉在锅底煸炒出油脂,再把春笋和菌子倒入进去,吸收咸肉煸炒出来的油脂。
“米饭如何了?”
丫鬟打开盖子看了一下,“水收得差不多了。”
沈嫖点下头,她把这煸炒的铺在米饭上,连同油脂也一起倒入,“盖上盖子吧。”
小丫鬟有些惊讶,焖饭还能这般做吗?
沈嫖做的这个是冬去春来饭,看她眼睛圆圆的,想起穗姐儿,“你姓什么?”
小丫鬟笑着低声说话,“我姓余。”
“余姐儿。”沈嫖叫她一声。
余姐儿在旁边嗯过,“娘子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沈嫖摇下头,她就做了一菜一汤一焖饭。现下汤和饭都已经焖上。
另外起锅,在锅里倒入油,然后把腌制好的猪排放入进去煎制,煎到两面定形微黄,再捞出来,直接放入葱蒜瓣炒出香味,然后把切成片的林檎果铺上,猪排盖在林檎果上,然后倒入温水,再放入盐,酱油调味调色,盖上盖子,先小火炖煮,最后再大火收汁。
余姐儿也是第一回见林檎果和猪排炖煮在一起的,“那个是果子?”
沈嫖这会闲下来,又看厨房内都各司其职,忙忙碌碌的,也不见到有人说话什么的,可见这家中主事的治家严格。
“嗯,林檎果酸大于甜,但它的酸比醋好吃,有种鲜酸,做出来的猪排酸甜软烂。”
余姐儿没吃过,但听着沈小娘子说,就觉得美味。
“沈小娘子,看你才比我大几岁,可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之前在四司做工,学得比较多。”沈嫖随意搪塞过去。
田妈妈在外面忙完后进来,就看到沈小娘子已经闲下来了,她走上前,“沈娘子,还有一刻钟,大娘子就要用饭了,这都齐全了?”
沈嫖点下头,“一会就好,劳烦田妈妈了。”
田妈妈又闻到一种酸甜味,还挺不错,“好,一会有丫鬟去上菜,上菜后还需要沈娘子再等一会。”
沈嫖嗯声。
她看着锅内的林檎果烧猪排,等着大火收汁,猪排颜色酱红色,林檎果已经煮得软烂,它的酸甜已经全部融合到肉中。
沈嫖把鱼汤盛出来,米饭也已经焖熟,又在上面点缀一些绿叶,粒粒分明的米饭做底,粉红的咸肉和鲜脆的春笋,还有菌子的鲜,都已经融入的米饭中,而且还因为有淋上油脂,米饭已经结焦。
“田妈妈,上菜吧。”
田妈妈看着这菜品确实新奇,而且色香味都不错,原先只觉得她年岁小才照顾一二,现在又高看她一眼,没想到小小年纪做的饭食这般好。
曲嬷嬷伺候在大娘子身边用饭,今日做的菜品数量虽然少,但也算是荤素搭配得正好,又有汤。她先盛出一碗汤来。
“大娘子,用饭罢。”
万大娘子坐在一旁,伸手接过来汤用汤匙喝上一口,鲫鱼味道鲜美,但里面看不到一点鲫鱼肉,只有几块豆腐。
旁边的丫鬟又盛出一碗米饭,打开盖子看着冒着的热气,里面摆放得十分漂亮,用大汤匙挖出,米饭还有焦,看着就有些好吃,递到大娘子面前。
万大娘子品口米饭,米粒像是吸满了汤汁,有咸肉的咸,还有春笋和菌子的鲜,但这鲜又不一样,外加旁边的焦,又接连吃上两口。米饭焖得可太香了。
“这米饭可是今日那厨娘做的?”
曲嬷嬷答话,“是的,今日正是让她来试菜呢。”
万大娘子倒是稀奇,又吃过那肉排,夹一小块入口,酸甜可口,猪肉的肉质都变得很是细腻,她吃完后又看下面好像是林檎果。
“这两样也能做在一起,真是好想法啊。”她又吃了两口肉,一碗汤,一碗米饭全都吃完了,若不是她实在吃不下,还能再吃两块。
曲嬷嬷也是少见大娘子晌午用饭这么多的,“那大娘子可要见见这位沈小娘子?”
万大娘子立刻点头,“当然,咱们府内大大小小的厨娘也请过那么多,但就一个焖饭能做出这样好吃的,还是少见,你看,就在陶罐中焖饭,要把米焖熟,又能吸满汤汁,外加刚刚成焦,就这个火候的把控都不容易,更别说还有这道林檎果炖猪排。”
她说完后又问,“这沈小娘子是谁来推荐的?”
“是焦家,他家的大姐儿,同人和离的那位。”曲嬷嬷又说过。
万大娘子知晓这位焦家大姐儿,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而且做事情也踏实,是个能干的。
“请沈小娘子过来吧,另外把试菜应该给的五两银子,提到八两。”
樊家并不小气,凡是能来试菜的,不拘用不用,都会给五两银子的。
曲嬷嬷没想到大娘子会这么满意。
沈嫖等了一刻钟左右,就又见到了曲嬷嬷,跟着她一起到了一个漂亮的院子里,堂前种的花甚多,而且还都是品种的,价值不菲。
万大娘子虽然做好了准备,但看到是这么年轻,还是惊讶。
“问万大娘子安。”沈嫖行礼问好。
万大娘子让她入座,又问过几句闲话,看她应答自如,心里是满意的,才让曲嬷嬷送她出去,另外专门让府中的小厮赶着马车把人送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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