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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5

    第101章 端午节+排骨肉粽,咸蛋黄粽,白粽,竹叶粽(上)


    “还来害我”


    柏渡吃完口中的土豆片, 又拿起一根,仔细看了看。


    “阿姊早饭做的土豆,我已然觉得美味,未曾想还有这么多的做法。”这个土豆片辣乎乎的又脆脆的, 和酸酸的土豆丝味道又不一样。


    沈嫖其实在现代时对土豆的感官还好, 它就是一种用处很多的蔬菜,也可以被称为碳水。但到了这里, 可能她和土豆也算是老乡, 所以就对来之不易的它格外珍重。


    “明日是端午节,也炸一些薯条来吃。”


    穗姐儿最爱吃的薯条, 月姐儿也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一碗脆生生的口感了, 又烫又香, 油炸出来的香味实在是迷人。


    陈尧之是头回吃到这个称作土豆的东西, 是真的好吃,早上的土豆丝也没赶上。


    “阿姊,何时去种的土豆啊?下次也可以叫上我。”他由衷地觉得只要一踏入阿姊的院中, 就总是舒适的,甚至于压在心口的那块科举的大石头也卸下了。


    柏渡听到这话就有的说了,“还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他说起来想起那日的风光, 逝去的光阴一去不复返啊。阿姊刚刚说秋季还要种,“阿姊,到时再种土豆,我从书院翻墙出来, 回家干活。”


    沈嫖吃个小鱿鱼,脆弹爽口, 清清凉凉的, 确实好吃, “不用,到时我想再买块地,雇人种就行。不耽误你们读书。”


    沈郊很是了解柏渡,他巴不得耽误读书呢,“这样吧,柏兄,若是你这一刻翻墙离开书院,下一刻,我就告知给学正。”


    柏渡抿抿唇,“行吧,行吧。”他无奈地妥协了,但心中有个歹毒的想法,等到科举过后,我就日日来你家。


    陈尧之在旁边看到柏兄吃瘪的样子,笑得差点呛到。


    柏渡一边看他,一边伸手还给他拍拍背,认命地开口,“我就这般可笑吗?尧之兄,还是轻些笑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是最先吃饱的,两个人连带着自己的果茶都一口气喝完,然后就到院子里去看看开的花,又在院中玩一会翻花绳,最后到屋内去看书了。


    沈嫖接着也没吃了,因为没准备主食,所以买的菜格外多,看着盆中没剩下多少,没想到他们三个能吃这么多。她洗个桃子拿着咬了一口,桃子汁水充足,放在井水中浸泡,又凉又甜。她想着好一会没听到俩姐儿的声音,就到了屋内。她进去就看到两姐儿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嫖轻手轻脚地给她们俩盖上个小毯子,只搭在肚子上,床边支起的木窗也关好,瞬间屋内就安静许多。


    沈郊他们三个吃得饱饱的,只剩下红油汤底,把碗筷清洗干净后,已经到了半下午,三个人就去了蔡先生家中。


    柏渡本来洗好碗筷,就坐在小竹凳上边吹风边吃果子,谁知道被俩人给拽着就走了。


    沈嫖也到屋内边看小报,边拿着蒲扇吹风,又给俩姐儿扇一扇,后面自己也睡着了。


    蔡诚今日晌午没去食肆,他在家中等王府的信,一直到刚刚看到储妃的来信,他才放心。官家盛怒,早朝把都水监的一干人等都下了大狱,可下了早朝一个时辰后,又抓了户部的,可见是真的生气。


    明日就是端午了,百姓们都在准备庆祝,就连金明池的龙舟赛也都准备妥当。


    官家之前下旨不许民间进行龙舟赛,是因为龙舟赛劳民伤财,只有皇宫可以举办,也都在皇家园林,也不知明日金明池的龙舟赛还能有吗?


    车老仆看到三位郎君来,都已经习惯了,笑着把人领到正堂内。


    蔡诚院中的那棵桑树郁郁葱葱的,还结了不少的桑葚。两个人也是吃不完的,索性就摘了一些给沈小娘子送些,还让周围的邻里们来家中采摘,自从过正旦,他帮邻里们写春贴纸一事,蔡诚也和邻里们都很熟悉了。


    蔡诚习惯在这院中坐着看书,夏日还遮阳光,很是清凉。


    “见过蔡先生。”


    蔡诚在家穿得十分简单,一身白色葛布,舒适又透气。


    “请坐。”


    他看着这三位貌似都瘦了一圈,不由得想,这书院膳堂难不成还是那般难吃吗?一点改善都不曾有。


    “三位一定是为了汴河劳工之事而来吧。”


    沈郊先开口,“正是,不知先生如何看待?”


    蔡诚笑着道,“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以此题为策论,从此事出发,来写一篇策论。”


    沈郊听完又看看两位好友。


    陈尧之有些不解,“学生敢问蔡先生,民君论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为何还要再以此为策论,岂不是有些常见。”


    本朝的科举早些年以词句华丽为美,近些年才转以策论治国为主。而受前朝影响,民贵君轻的理论也多提起。


    蔡诚听他提问,又看向另外两位,“那我问你们,此句出自哪里,又延伸于哪里?”


    沈郊才答,“出自鲁哀公问孔子治政也,又延伸自前朝《贞观政要》,其中魏征谏唐太宗。”


    陈尧之这才有些明白,“学生愚钝了,先生是让我们谨记,无论何时都要把百姓放在第一位,即便是老生常谈,也总有君主会遗忘。”


    蔡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若他日你们位极人臣,切记今日谈话,民为贵,君为轻。我朝建立不过几十年,从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到现在百姓安居乐业,是多少人呕心沥血,又经历了多少困难。”


    前朝覆灭后,中间经历长达几十年的叛乱,百姓们苦不堪言,饿死冻死都是常事。


    “学生谨记。”三人一起起身答话。


    蔡诚与他们讨论完此事,又道,“那就以此为文章,不过你们也有两个月没休假,这又恰逢端午佳节,文章不必今日写,明日拿来给我即可。”


    柏渡听到前面本以为是可以不写,结果只是今日不用写?明日还要交?他就想问若是今日不写,明日拿什么来交?他明日的事情可多了,要和阿姊一起包粽子,吃粽子,还要吃好吃的呢。


    三个人从蔡府出来,走在拱桥上。


    这会已经没那么热了,又有好些摊贩出摊,还有挑着扁担的货郎在吆喝,柳枝在随风飘扬。


    陈尧之看他一眼,“柏兄,从蔡先生家中出来不过数十步,你基本上是每走一步就叹声气。”


    恰好他说这句话,就又听到柏渡叹声气。


    沈郊登时就笑了起来,手中拿着一根掉落的柳枝,回头同他说话,“柏兄,你不就是发愁这文章何时写吗?”


    柏渡看他一眼,“自然了。”他说完又咬牙切齿,“沈兄,尧之兄,你们这等爱读书的人是没办法理解我们这种对什么都感兴趣,就对读书不感兴趣的人的。一到读书时,我都觉得外面的一根平平无奇的小草都是漂亮的。”


    沈郊确实不懂,他自幼启蒙后就极爱读书。


    三个人说着话就回到了食肆,只是家中静悄悄的,沈郊就带着他们到了自己的厢房内。


    “这样吧,柏兄,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明日早早起床,写完就可过来,这样今日就可以不写。”


    柏渡压根没听他说什么,只伸手摸下床上铺着的竹簟,又看看叠得整齐的衾被,以及收拾干净的桌案。这布置比那次在这里写《何为臣》的时候温馨许多,墙上贴着的纸张,竟然是穗姐儿写的鼓励沈兄的话语。他觉得这间厢房原本是他的,嗯,就是这么想的。


    “阿姊,怎么能给你收拾得如此好?”


    沈郊坐在椅子上,整理一下书籍,不知为何这话题转移得这么快,但也知他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听到这话压根就不理他。


    陈尧之倒是被逗得笑个不停。


    沈嫖睡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她睡醒没一会,俩姐儿也醒了。她出来洗把脸,站在院中,就看到二郎的厢房内窗扇打开,三个人在屋内坐着执笔写文章,时不时的会有几句话。


    “沈兄,这句话你觉得如何写?”


    “尧之兄,你写得真快,我觉得你可以慢点写,因为我写得也慢。”


    “都水监真可恶,害了无辜的百姓,还来害我。”


    “沈兄,你能不能替我写?”


    “我替你写,能不能替你吃啊。”


    “那肯定不行。”


    “那尧之兄呢?替我写吗?”


    “柏兄,你话再如此多,我就把你关到门外,明日也别来我家过端午了。”


    然后厢房内安静的就只能听到风声以及外面的知了声。


    夏日白昼变长,晚上黑的也就晚。


    穗姐儿和月姐儿去了隔壁程家玩。


    沈嫖到厨房内先把明日要包粽子用的各色米泡上。把竹叶放到舀中捣碎,过滤出竹叶的绿色汁水来,也泡上一碗糯米,糯米就会染上绿色。明日还要去买些咸鸭蛋,包一些咸蛋黄的,家中的五花肉切块还有排骨,用酱油,盐,五香粉全部腌制上。这腌制的时间越久也越入味。


    还需要买些竹筒来做竹筒粽。


    沈嫖晚饭做的米粥,做的干煸豆角,豆角先过油炸过,然后再用花椒麻椒辣椒干煸,炒得又焦又烫又香。做的菜饼,院子里的韭菜长得茂盛。刚刚开春时腌的香椿芽,凉拌了一碟。还调了一盘凉菜。


    陈尧之先写完了,写完后就到厨房里给沈嫖打下手,沈郊随后也写完,从厢房中出来。


    柏渡一边闻着香味,一边着急。他知道下午就好好写,不那么多话了。他边后悔边开始专注地写了起来。


    沈郊看着阿姊刚刚烙了两个菜饼,柏渡就出现在厨房门口时也是有些惊讶的,刚刚他写完出来时,他不是才写了一小半吗?


    “你认真写了吗?”


    柏渡洗过手,就帮着剥蒜瓣,听到他这么问自己,这是什么话,理直气壮地答,“自然。”


    陈尧之也和沈兄对视一眼,俩人都不太信。他在厢房内啰哩啰唆半下午,结果闻到饭香味,下笔就如有神了?


    柏渡看着阿姊烙的菜饼,外面薄薄的一层面皮,金黄的。“好香啊,阿姊,我能尝尝吗?”


    沈嫖点头,用刀在菜饼中间切上两下,一张饼分成四份,每人分给他们一块。


    饭都做好后,还是在院子里吃的,天还没黑,只是相比较正午的安静,这会外面是最热闹的,吆喝声不断,都在为明日的端午做准备。


    柏渡走的时候还用油纸包了一个菜饼,趴在马车的窗口。


    “阿姊,明日见哦。”


    沈郊赶紧挥手,示意小厮快点走。


    端午节,原名是“端五节”。后来唐朝时,唐玄宗是八月初五生,为了避讳五,所以改为端午。


    穗姐儿盼着端午节很久了,她还和月姐儿商议好,拿出正旦时的随年钱,去买磨乐娃娃,是要送给萱姐儿的,作为萱姐儿送给她们钗头符的回报。


    沈嫖也是一大早就起床了,但她起来得还是稍晚了一些,洗漱好一打开门,就看到隔壁两家已经把艾草和菖蒲都挂在门口了。


    艾草和菖蒲都是为了驱邪避凶的,五月本就是恶月,五日更是恶日,还有一家是用艾草编成了人,这类的称为“艾人”,直接立在门口。也有编制成虎的,叫作艾虎。


    二郎和穗姐儿也一起把家中的艾草和菖蒲一同绑好挂在门口。身上也都系好了百索,百索本就有长命锁的含义,也是寓意着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程家嫂嫂端着一大盆洗好的衣裳出来,月姐儿跟在阿娘身后,要帮着一起晾晒衣裳。


    “问阿姊好。”月姐儿先跟阿姊说话,然后又和穗姐儿眨下眼睛。


    程家嫂嫂天亮就起床了,扫扫院子,喂喂鸡,洗好衣裳,一会就准备做饭。


    “大姐儿也起来了。”


    沈嫖点下头,看到她这盆中这么多衣裳,也上前帮忙,拧拧水,又晾晒在竹竿上。


    “嫂嫂怎么洗这么多?”


    程家嫂嫂也就今日闲着的时间多,“把屋内都收拾了一遍,怎么说也是端午节的,要打扫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说着话,没一会门前的竹竿上就晾晒得满满当当。


    程家嫂嫂把木盆中的水直接泼在了门前的青石板上,太阳出来,一会就蒸发掉了。


    “对了,昨日我家官人归来拿了一兜的咸鸭卵,说是春日清明节腌制的,现在吃刚刚好。”她说完又叫月姐儿,“去把那碗中的端来。”


    月姐儿和穗姐儿正在商议要买多少钱的磨乐娃娃,价钱不同做工也不一样。听到阿娘叫她,她哦了一声。跑到院中,没一会就捧着一碗咸鸭卵出来。


    “阿姊。”


    沈郊看着那一碗,都怕她摔了,忙上前接一下。


    “谢谢嫂嫂和月姐儿。”


    程家嫂嫂摇下头,“二郎真客气。”


    汴京人端午节并不吃咸鸭蛋,只是春日清明时是最适合腌制咸鸭蛋的时候,到这个时间也刚刚能吃,蛋黄流油,蛋白咸得也刚刚好。


    沈嫖正巧可以做咸蛋黄肉的粽子,早上煮的是咸鸭蛋粥,用的是蛋白,一盘莴笋炒鸡蛋,一碟咸菜。


    简单吃过饭,就开始包粽子了。


    邻里之间不仅仅要互相赠送粽子,还有五色团子,五色团子就是外面用的是糯米粉,里面裹上五种馅料,黑色的芝麻粉,黄色的黄豆面,红豆面,还有青色的艾草汁,以及白色的糯米粉。


    这五色就是对应的五色百索,寓意还是驱邪祈福的。


    沈嫖昨日就已经泡好了各色米,把这些都搬到院中,直接开始包就行,而包粽子用的绳子,也是五色绳。


    “二郎,你去买些竹筒,另外看有没有鲜虾,菌子之类的,这些也要。”沈嫖已经把昨日泡的竹叶糯米倒出来,“我也腾不开手,你到厢房内的第一个柜子里,里面有个木盒,放的有银钱,你自己去拿吧。”


    沈郊记下来,按照阿姊说的去拿了银钱,然后出来,“阿姊,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穗姐儿在旁边帮着拆五色绳,一会用的时候也方便。


    沈嫖想了一下,“还有雄黄酒,旁的你自己看着买吧。”


    沈郊哎了一声,径直出了门。


    这会天还不热,清晨的风吹来,带着汴京大街上小食摊子冒着的香味。


    沈嫖把艾叶摆好,她准备都包角粽,先包几个什么都不放的,只是纯糯米的,这样的糯米粽子剥出来,再蘸上白砂糖,是只有糯米的醇香,又甜又黏,格外香甜。


    穗姐儿什么都不会包,她都没做过这些,在旁边只眼巴巴地看着。


    沈嫖看着她好奇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爱。拿起几张小的艾叶递给她。


    “来,阿姊教你。”


    穗姐儿忙接过来。


    沈嫖看她手小小的,只能拿这种小叶子,“这样,把艾叶在手心折叠下,出现一个角,然后轻轻握着,要用巧劲,但不能一下子捏死了。”


    穗姐儿耳朵听着,手上握着,“然后放糯米就行了吗?”


    沈嫖点下头。


    穗姐儿自己放了一勺糯米,结果还没把上面的叶子盖上,糯米就又漏完了。


    沈嫖看穗姐儿这样,直接起身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拿起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


    “这样用绳子系上就好了。”


    穗姐儿看着真的包成功了好几个角,觉得好神奇,她不觉得读书难,也不觉得算账难,但看着在阿姊手中听话的艾叶,就觉得这做饭是真的难,阿姊真的好厉害。


    “谢谢阿姊。”


    沈嫖擦下手,亲昵地捏捏她的脸颊,“不用客气,粽子包起来也不难,等到以后阿姊若不在你身边,你想吃也能自己包的。”


    穗姐儿摇摇头,非常认真地回道,“才不是,我跟阿姊永远在一起。”她从来没想过阿姊会不在自己身边。


    沈嫖坐回到自己的竹凳上,笑着逗她,“好。”


    柏家。


    周玉蓉让妈妈收拾出来的礼物都包好,“五色团扇,五色水团,还有粽子,果子糖匣,都有了是吧。”


    张妈妈应声,“这是给二郎带上送去沈家的。”


    周玉蓉又数下盒子,都是对的,柏家的一应对外往来,每逢节日都格外忙碌。她今日还要在家中待客。


    柏渡也收拾穿戴整齐,若不是要等尧之兄,他还能在阿姊家吃个早饭。


    尧之兄早起肯定是要在家中吃早饭的,而他们今日还要去拜见蔡先生,自己马车顺道要接上他。


    他到了嫂嫂的院子里。


    “问大嫂嫂安。”


    周玉蓉看他穿戴得好,身上还挂了一条百索,“哎,这是谁送你的?我这做好的还没给你呢。”


    柏渡看下自己腰间佩戴的,“穗姐儿啊,她给我和沈兄都编得有。”


    周玉蓉本来还想多问两句,现下也不问了,“礼物都备齐了,不知大姐儿今日做什么样的粽子,你且记得给我带回来一些。”


    柏渡点下头。


    “好,就算是我不说,阿姊也会让我带回的。”


    端午节本就要互相赠粽的。


    他说完又左右看看,“怎么没见到瓜果呢?”


    张妈妈在旁边听到笑笑,上回二郎就是到厨房里带走好些东西,厨房的妈妈到前厅来报时,说要再采买,大娘子也是无奈了好一会,这不就赶紧先备齐。


    “二郎,都在马车上呢,什么义塘甜瓜,卫州白桃,南京金桃,水鹅梨,都有。”


    这些都是时下的果子,走水运,从各地而来。


    柏渡这才点下头,“那嫂嫂,我就先走了,会尽快回来的,毕竟我们今日还要去拜访蔡先生。”


    周玉蓉让几个丫鬟赶紧提着礼物跟着送到门外。只是站在厅内,看着二郎的背影,犯起了嘀咕。


    “他昨日归来同我和官人说,昨日他下午还在沈家写了一篇文章,这到底是真的假的?我怎么有点不敢相信呢?”


    昨日书院休假,她一早就知道,但等到天快黑了,才见到人回来,回来后还揣着一块菜饼,她吃了,确实很香。


    张妈妈不了解做文章的事,但也对沈家二郎知晓一二。


    “想着应当是的,二郎不在这事上说谎。”


    周玉蓉觉得二郎和一年前的,简直判若两人,也不三瓦两舍的打闹,到处惹事,也没旁的大人家的郎君上门告状,府内都清静不少。


    就连陶家四郎,邹家二郎投身军营,离开汴京,朝中已经有来信,与辽兵第一场小型战役,败了。


    我军长途跋涉到北边,辽兵趁其不备,偷袭得胜,也不知那俩孩子如何。


    周玉蓉想到这里又叹气,这些都是在她眼前长大的孩子,他们小时候到处惹事,那个时候就盼望他们听话一些,可一转眼也不胡闹了,该进学的进学,该上战场的就上战场。想着还有些惆怅。


    柏渡到陈家茶肆,把给陈家长辈带的礼物也放下一些,坐下来吃盏茶。


    陈母给他也包上好几份糕点。


    “你爱吃,就多吃些,千万别客气。”


    柏渡忙笑着接下来,“婶婶的手艺是吃过千万遍也不会嫌腻的,真羡慕尧之兄有您这样手艺出众的阿娘。”


    陈尧之在旁边看着阿娘喜笑颜开的,就连之前觉得他是纨绔的爹爹,都满是赞赏的眼光,赶紧拉着他上了车。


    “你这一张嘴,真应该去做御史,怕明日你要参人家,今日人家还能把你当作至交好友呢。”


    柏渡乐呵呵的,“此话,我就当作尧之兄是称赞我了。”


    两个人到沈家时,沈郊买东西才回来坐下,阿姊正在教他包粽子,他正觉得家中一片温和,其乐融融,结果就听到旁人的声音。


    “阿姊,阿姊,我来了。”柏渡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转身开始搬马车上的东西。


    小厮也一起帮忙。


    陈尧之带的也有,沈家一份,蔡先生一份。


    沈郊上前迎了一下。


    柏渡让小厮回家,自己就进了院子里。


    沈嫖已经包了一小盆,包了好几种馅的,有白粽的,红枣馅的,排骨的,五花肉馅的,咸蛋黄的,咸蛋黄肉馅的,以及竹叶虾仁菌子的。


    陈尧之和柏渡站在桌子前面看到这么多馅,都有些惊讶。


    “阿姊,这么多啊?”


    沈嫖点下头,“马上就包完了,一会下锅煮一下,你们正巧一起给蔡先生也送去。”


    包粽子很快,只需要提前准备好食材。


    陈尧之常在家中帮着爹娘干活,洗干净手后也坐下来帮忙包粽子,他会包,也包得很快。


    柏渡和沈郊在旁边都有些意外。


    “尧之兄,你什么时候还会包粽子啊?”


    沈郊学了好一会才包的勉强不露馅的。


    沈嫖看着他包的角也很好看,馅也包得结实,“真好看。”


    陈尧之得到阿姊的称赞还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熟能生巧罢了。”


    柏渡和沈郊只得去烧火,俩人不在这里添乱。


    多了一个人包粽子,就快了很多,沈嫖开始做五色水团,把准备好的五色料都捣碎放到碗中,再用少量猪油裹起来,就像是做元宵一样,外面再裹上糯米粉就可,煮出来的水团软软弹弹。


    陈尧之端着包好的粽子放到烧热的锅中。


    糯米泡的时间够的话,粽子煮起来就快很多。


    差不多半个时辰,院子里就满是糯米香味。


    沈嫖拿过竹筐过来,她包的馅不同的,也都做了标记,包得比较多,盛完两个竹筐,还要再煮一锅。


    灶底放上大的木柴让它自己烧着。


    这会还没到正午,但家家户户都冒着烟,估计着都在煮粽子。


    沈嫖看着上面的不同颜色的绳子,“这个是五花肉的,这个是排骨的,还有咸蛋黄的,能接受吗?若是不能,这边就是常规的红枣和白粽。”


    沈郊拿过一个排骨的,这些肉的是最开始包的,他俩到的时候早就包完了,只剩下没用完的馅。


    “阿姊,我尝尝这个。”


    柏渡也是乐于尝试新口味的,他往年吃甜的比较多,“五花肉的吧。”


    陈尧之本想吃红枣的,但看着好友拿的,也半信半疑地拿起了咸蛋黄的,“那我也试试新的。”


    穗姐儿也要吃排骨的。


    沈嫖没着急吃,先用绳子,把粽子都逐个绑上,串成一串,隔壁两家的,还有蔡先生家的。


    刚刚出锅的粽子很烫,沈郊揭开后,就先咬了一口上面的糯米,完全煮的烂糊,粽子有着酱油的咸香,再咬一小口就品到了里面的油脂,排骨煮得软烂,肉和糯米一口咬下,有肉的咸香,也有糯米的黏糊,这是第一次吃,完全没有想象中不合适的味道,相反很香,而且一点都不腻。


    柏渡手中的五花肉的打开咬上两口,糯米已经被肉汁浸入味了,糯米黏糊糊的,大块的五花肉非常入味,肥瘦相间,鲜香四溢,他吃着里面很烫,但越烫吃的越香。


    “好吃,好吃。”


    第102章 端午节+烤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各色烧烤(下)


    “好,谢谢穗姐儿”


    沈郊也是头回吃包排骨的粽子, 往年汴京的粽子多是在样式上做变化,但其中馅料其实都大差不差,坚果居多,但从来没想到粽子居然还能同肉结合在一起。


    沈嫖串起来的几串粽子, 都是各种口味的都放了一个, 是用彩色绳串起来的,粽子包得都有棱有角, 很漂亮。


    她见穗姐儿有些烫, 给她拿个小碗接着,把粽子放到里面。


    穗姐儿边嫌烫边小口咬一下, 糯米黏腻, 入口软糯, 透着咸香味道, 再往里面咬就是大块排骨,阿姊包得很实在,里面的排骨都是肋排, 吃起来更干净利落。她咬到排骨上的肉,直接撕扯下来,腌制得非常入味, 好好吃。她也顾不上多烫了,用手托着艾叶,大口咬起来。


    陈尧之手上的是咸蛋黄的,咸鸭卵是初春腌制, 现下蛋黄油香四溢。汴京人多喜吃咸鸭卵蛋黄,他也不例外, 蛋黄油浸润到糯米中, 是咸的, 但又是香的,偏偏还是糯米。可糯米一般是甜的。


    “阿姊,你在吃食上,总是有那么多想法。”他是边惊喜着边称赞阿姊。他真的觉得阿姊在做厨娘这件事上是有天赋的。那天赋就像有人擅长做文章,有人擅长写骈文,也有人善于弓马骑射,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天赋,天生我材必有用。


    沈嫖拿出来一个竹叶粽,是包的纯白粽,只是用竹叶水把糯米染上了颜色,也是用竹叶包的。


    “喜欢吃就多吃点,晌午就这一顿了,下一顿,就等你们去蔡先生家回来后再说。”


    陈尧之点下头,“多谢阿姊。”


    沈嫖手中的粽子剥出来是绿色的,每粒糯米都是饱满且黏腻的,因为被泡过竹叶汁,又被竹叶包裹煮熟,整个粽子仿佛是玉一般,也满是竹叶的清香,再蘸上白砂糖,香甜软糯,透着清香,只清香不腻。


    她包的粽子不算大,小巧也好看。


    穗姐儿吃了两个就吃饱了。


    但沈郊一口气吃了三个,柏渡和陈尧之都是四个。


    沈嫖把准备好的食盒给沈郊提上,里面放了在汴京端午节走亲访友都会放的,粽子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是瓜果糕点。


    穗姐儿从屋内出来,拿上自己编的两条百索,蔡先生是她的夫子,这理应她来送。


    “二哥哥,我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柏渡和陈尧之昨日的文章写好就放在了沈家,这会也要各自带上文章去蔡家。


    “阿姊,我们就先去了。”


    沈嫖笑着点头,她等他们走了后,也拿上两串自己包的,还有买来的五色团扇往隔壁两家的邻居送。


    程家嫂嫂正在家中煮着呢,厨房里冒着烟。


    月姐儿就守在厨房里,她只想快点吃到粽子。


    “阿娘,爹爹今日是不是吃不到粽子了?我们要不要给爹爹送些。”


    “不用,你爹爹的东家管饭,今可是过节,应当会发的。”


    母女俩在厨房里说话。


    沈嫖进到院子里就听到这两句,忙叫人,“嫂嫂,月姐儿,我来送粽子了。”


    程家嫂嫂赶紧起身,准备接粽子,就看到大姐儿已经站在门口,双手还举着粽子,笑意盈盈的。


    月姐儿已经跑到阿姊面前了,“谢谢阿姊,阿姊可吃过了?”


    沈嫖点下头,她吃了一个竹叶粽,还吃了一个咸蛋黄肉的,真的很香。


    “这是给你家的,还热乎着呢。”


    月姐儿双手接过来,“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看这一串绑得挺好看,笑着开口,“我就知道,这若是做吃食,没人比你家做得快。”


    沈嫖看月姐儿着急打开,她伸手给解了一下,她系的都是活扣,“我昨日就把糯米泡上,今日陈家大郎来得早,他帮我包的。有了帮手,自然比嫂嫂一个人包快一些。”


    程家嫂嫂看厨房内都是烟气,正想让她出去说话呢,就看到月姐儿打开的那个粽子颜色比酱油色要浅一些。


    “这是包的什么馅料的?”


    沈嫖看一下上面的绳子颜色,“是肉的,其余的还有咸蛋黄的,还是用的嫂嫂送来的咸鸭卵,另外还有排骨的、竹叶粽、红枣粽,我每样都拿了一个。”


    两个大人说着话,月姐儿已经吃上了,这会外面没那么烫了,是温热的,但她咬过后,里面还是热的。糯米是咸香的,她又一口吃到里面的肉馅,肥瘦相间,咸香软烂。


    “阿姊,这个好香啊。”月姐儿哪里吃过这种,她忙举起手放到阿娘嘴边,让阿娘也尝一口。


    程家嫂嫂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缓和一下嘴中被烫的感觉,然后就觉得新奇,怎么会这么香。


    “大姐儿,没想到用肉的还能做出这么香的粽子,你一定得教教我,我今日再泡些糯米,明日包给我家官人和我娘家的人尝尝。”


    月姐儿把剩下的吃完了,又拆开了一个。


    沈嫖觉得这个真的没什么难度,站着就把包的方式方法同程家嫂嫂讲完了。


    程家嫂嫂没想到竟然这般容易,“好好,明日我也这般做上一锅。”她说完就看到月姐儿还闷头吃着呢。


    沈嫖在嫂嫂家又说一会就回家,又到了隔壁。


    赵家婶婶今日特意告了假,今儿是新媳妇进家门的第一个端午节,又恰逢自家官人也休假,自从入了夏,他时不时地就要在家中休息上一日的。


    赵家今日是难得的人凑齐了的。


    沈嫖提着一串的粽子在门口正准备敲门呢,就被赵家二郎瞧见了。


    “问沈家阿姊安。”赵家二郎自己坐在前面屋子里看书。


    赵家和沈家的房子是一样的,把和院子的那扇门关上,正是隔开一个单独的空间,赵家二郎读书最是勤勉,所以这会才自己坐在这里。


    沈嫖笑着点下头,“好,婶婶可在家?”


    赵家二郎嗯了声,把书合上,推开门领着阿姊进去,“在的。”他是个性子内敛的,多余的话向来是很少说的,除非见到沈家二哥哥。


    沈嫖跟着进去。赵家今日像是过年前一样热闹。


    赵家大郎被赶到厨房内烧火,赵家阿叔在默默不语地劈柴,赵家婶婶和苗家嫂嫂坐在院中还在包粽子。


    赵家婶婶正在称赞儿媳妇手巧,“还是你包得好看,往年包粽子,全家只有我会,现下有你给我帮忙,这活儿做起来有人说话,干得还快嘞。”


    苗梅嫁过来这俩月的时间,婆母和公爹都是勤力干活的人,大郎待他很好,小叔子并不常见,但读书人性情也好。


    “我不是给阿娘帮忙,这原也应该我做的。”


    赵家婶婶听着这话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沈嫖看这一家和乐的,走到院子里就喊人。


    “婶婶,嫂嫂,我来送粽子了。”


    赵家婶婶听到声音忙起身,“大姐儿来了,快坐,快坐,今儿这粽子你家是赶早了。”


    苗家嫂嫂也伸手把粽子接过来,看这粽子用彩绳包得漂亮,“谢谢大姐儿。”她说完就笑着提到厨房里去。


    沈嫖看这院子里的桌上摆放着的馅料,红枣,坚果。“婶婶,我家今年包的是肉馅的,你若是吃不惯,再同我说,我给你换回来。”


    赵家婶婶听到是有些难以想象肉馅是什么味道,不过又转念一想,大姐儿做的能有不好吃的。


    “好,放心吧,婶婶不和你客气。”


    她说完又伸头看到厨房里,苗梅在搬盆,“大郎,你别让苗梅干这活,你来搬。”


    赵家大郎本坐在灶前,又赶紧起身,“我来,我来,你去外面和大姐儿说话吧。”


    沈嫖在旁边看着,也不觉得奇怪,婶婶本身就是个好人,不会因为她身份成为婆婆,就从好人变成了恶婆婆,不过若是有的人突然变成了恶婆婆,那可能本就不是个好人。


    赵家婶婶还是看大姐儿也看过去,回过头特意压低了声音。


    “苗梅有喜了,这还没到三个月,我也不好往外说,只你知道,你替婶婶保密。”她眉眼间全是喜意,这好消息她也是憋不住,但告诉大姐儿也没事。


    沈嫖还真没想到这个方向,苗家嫂嫂才成婚俩月,没想到会这么快。


    “恭喜婶婶,贺喜婶婶,到时候我一定包个大利市。”


    赵家婶婶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个姐儿,她一得知这个信儿,就拜佛祖,盼望着可一定是个姐儿。


    沈嫖没在赵家多待,略微坐坐就走了,回家准备去买些菜,明日他们就要回书院了,这一走,可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这大夏日的,做些火锅吃总是太热,干脆做一顿烧烤,就在树荫下烤,也没那么热,而且人多也热闹。


    赵家婶婶把大姐儿送走后,回去就看到二郎已经坐在院子里吃起了粽子,都看到里面的肉了,看起来倒是很香。


    “哎,怎你自己吃,你嫂嫂可吃上了吗?”


    赵家二郎没吃过大姐儿做过的吃食,没想到肉馅的粽子这般香,糯米也咸咸的,真是咸香四溢。


    苗梅是在厨房里吃着呢,她把粽子剥到碗中,用筷子夹着吃,听到婆母的话,忙开口。


    “阿娘,我吃着呢,让二郎吃吧。”


    赵家婶婶这才进了厨房,“好吃吗?大姐儿的手艺是最好的。”


    苗梅点下头,“真的香,一点都不腻。”


    赵家婶婶剥开一个竹叶粽的,米是染上了颜色,吃着还清淡的竹叶香,不粘糖都好吃。


    蔡家。


    蔡诚吃了俩粽子,就没再吃了,他有些吃撑了,而且他上了年纪,糯米不好吃那么多。不过实在是香。让老仆也吃两个,其余的就全都晚上再吃。


    穗姐儿把自己编织的百索送了上去。


    蔡诚很是喜欢,“我这就佩戴上。”他自从离开汴京后,就没过过什么节日,更不用说端午节中这小小的百索,说是辟邪祟的,他向来不信。


    穗姐儿还给车老先生一个,“这个给车老先生的,也愿车老先生长命百岁,无忧无虑。”


    车老仆连连哎了好几声,不自觉地就红了眼眶,“谢谢穗姐儿。”


    穗姐儿也给帮着系在手臂上。


    蔡诚看看那三位,人心本就是偏的,更何况穗姐儿才是他的正经学生。


    “穗姐儿,你去我的大书房,里面有书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去看,我把他们的文章看完,就给你讲课。”


    穗姐儿知晓地方在哪,“那学生告退。”


    沈郊他们三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下手。


    柏渡有些奇怪,清明时还常见到的那位赵家郎君,今日也不在,昨日也不在。


    蔡诚先看的是陈尧之的,陈尧之性子其实算是沉稳的,但沉稳中不太老练。沈郊是既沉稳又老练,也可能是因为他年岁虽小,经历颇多。


    “陈家大郎,你先随我进厅内来。”


    陈尧之起身应是,这次没第一回来时那么紧张忐忑,多了一些从容。


    柏渡见他们俩离开,长舒了一大口气。看一眼旁边沈兄。


    “沈兄,你可见过赵家郎君?按理说这两日我们来都没遇见他,说明他平日里就不常来。”


    沈郊点下头,“阿姊同我说,好像是外出游历了,要过些时间才回。”


    柏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游历是个苦事,他不愿意出去,他就想在汴京城待着,最好是待在沈家食肆旁边。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不是官,是在阿姊铺子做个上菜的小哥。这样食肆内有什么新鲜的吃食他肯定是第一个品尝到的。想想就觉得惬意啊。


    两个人在堂内待得有些无趣。


    柏渡又看看外面的桑树,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桑叶缝隙中落下,在地板上点缀着点点阳光。偶尔一阵风又把这点点阳光吹得换了位置。


    “刚刚尧之兄又是面无表情,是不是也是极为害怕的?”


    沈郊闻此话,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想起那次他做出的评价,“他这次明明是胸有成竹,极为从容,你哪里看出他面无表情又极为害怕的?”


    柏渡咦了一声,“是吗?我怎么没瞧出来?”


    沈郊点下头,“那若是阿姊煮了一碗面,你能瞧出来它熟了吗?”


    “自然啦!”柏渡觉得这实在是废话。


    沈郊不知如何表情,只好笑笑,“柏兄,你真的适合做御史,因为你状告人家时,人家有再多脸色,你也看不出来。”


    柏渡点头,“我谨记了。”


    偏厅内,蔡诚让他坐下。


    “陈家大郎,你的进步很大,若是今日参加科举,你一定能高中甲榜。”


    陈尧之能得蔡先生这般评价,心中很是欢喜,他努力多年,就是为了高中,他欣喜后又看向蔡先生。


    蔡诚看他欲言又止,“是想问你和沈家二郎比着,谁更好吗?”


    陈尧之点头,他又解释,“我并不是嫉恨二郎,只是我们自幼是好友,又是同窗,书院文章上,即便我每回都得甲,可二郎的总比我的好。我把他视作知己好友,也当作追赶的对手。”


    蔡诚明白,这三个孩子其实都是心胸开阔之人。


    “他的文章比你的更加老练,会更深刻一些。这种深刻不是你读多少书能弥补,是经历,这和你们每个人的经历有关。”


    标志人成长的从来不是年龄,是阅历。


    陈尧之有些明白。


    蔡诚就知道他一点就通,“我年少甚是得意,后来也家破人亡,又遭流放,回头去看自己年少时写下的文章会笑自己那时不知天高地厚,但也会怀念那时的一往无前。兴许等到哪日,你受过足够多的磨难,困苦,文章也会发生变化。”


    陈尧之起身行礼,他其实没想过这个原因,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谢过先生,是我太执着了。”


    蔡诚点下头,“把柏家二郎叫来吧,他的文章有很大的问题!”


    陈尧之解开心中的疑惑后,又听到蔡先生这句话,为好友捏了一把汗,到正堂内,就看到柏兄一直盯着自己看。


    “柏兄,蔡先生让你过去。”


    柏渡连连应声,临走还拉着人问了一句,“尧之兄,你刚刚是真的不怕吗?”


    陈尧之看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怕什么?”


    柏渡立刻就看向沈兄,沈兄简直高明啊,实在佩服。他这边就赶紧走进了偏厅。


    “学生见过蔡先生。”


    蔡诚没让他坐,只是皱着眉头看这篇文章。


    “你在文章中写道,纵观历史,都是官逼民反,若官家不重视,后患无穷。”


    柏渡点头,这就是实话,实话一般都很难听。


    科举是糊名,明年春闱的主考官应当是韩大相公。韩大相公最是秉正。但即便如此,也没人会喜欢官逼民反这四个字的。


    “后面还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柏渡再次点头,可不是吗?


    蔡诚看他诚恳的样子,幸好官家和襄王都是胸怀大志的明君,若是遇到一些个小人胸怀的,他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你父兄怎么敢放你出来的?”


    柏渡觉得今日的蔡先生很是风趣,感觉自己和他的关系拉近不少。


    “在我小时候,我父兄确实不敢放我出来的,现在我懂事很多。”


    蔡诚嗯了一声,“好,那说说你这般写的原因吧。”总之若他是主考官,定不会给他过的。但公堂问案子也要犯人辩解两句的吧。


    柏渡赶紧正正衣冠,又行礼,“敢问先生,魏征谏唐太宗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提前预防唐太宗犯错,即便犯错,也要改正。”蔡诚答。


    柏渡点下头,“古往今来,多少贤明的君主都是因为身边有了奸佞之人才葬送了百年基业的,若是可以,我愿意做那个以死明谏的臣子,不管身后如何名声。”


    他说的情真意切,又有焚身报君的气节。


    俗称唬人。


    蔡诚差点被他蒙骗过去,然后让他把文章拿走。


    “把我做批注的地方全都修改了,你一切的雄心壮志都要等顺利参加完春闱再说。”


    柏渡觉得还是蔡先生经历太多,一眼就把自己看穿了,只好收回自己的文章。


    “那我把沈兄叫来?”


    蔡诚摆摆手,“不用了,沈家二郎不需要我再多余指导他什么了。”


    他也让三个人到大书房内,只是中间用屏风隔开,一边是他们看书。另外一边是蔡先生开始给穗姐儿授课。


    三个人能听到蔡先生讲课时的声音,时不时地还有穗姐儿答题时的声音。


    陈尧之也听过许多夫子授课,但从没有像蔡先生这样的,又风趣又通俗易懂。而穗姐儿答得也很对,穗姐儿进步得很快。


    四个人从蔡家出来,还是那个拱桥,过去晌午日头下的暴晒,这会半下午,河边最是凉爽。


    出来的路上,三个人互相交换了文章。


    陈尧之看沈兄的文章,看了两遍,还是佩服,“沈兄写得真的老练,我从未想过还能如此改革。”


    沈郊抿嘴笑笑,“尧之兄过奖了。”


    陈尧之这才有看柏兄的文章,边看边震惊,“这也能写上去?”


    沈郊虽然对柏渡有了解,但看到后也很是复杂,本朝不杀读书人,但你这个读书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不想活了?”他关心地问了一句。


    柏渡哎呀一声,“怎么会?我堂堂好儿郎,可没活够,话难听,但事就是这么个事,让君王时时忧虑。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国家也亦是如此,每个朝代都需要死谏的人,但我不打算死谏,我准备讥讽的谏,嘲笑的谏。”


    沈郊听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柏家伯父最是胆小,柏家大哥哥最是稳重,是个遇事多思多想的,怎么就养出来柏兄这样的人来了?


    穗姐儿把三位哥哥的文章都收了起来。


    “我留来学习。蔡夫子说,三位哥哥都有长处,我要学你们的长处。”


    沈郊牵着她的手,“好,穗姐儿往后的学问定然会比我们好。”


    沈嫖自己清静了大半个下午,她提着篮子去买了些菜,还在汴京大街上看了一会人家的杂耍,杂耍是真的辛苦也危险,她还给了银钱。


    因今日是端午,皇家在金明池举办的龙舟比赛,也可让百姓去观看,但太远了,要到旧曹门外了。不过也有百姓去观赏的。


    沈嫖打算做烧烤,从鸡肉要羊肉,还有猪肉,各色蔬菜也都买了一些来。她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切肉穿串,她也没觉得孤独,只觉得这样还挺安静惬意的。


    小桌上摆着的两个竹筐,菜品一筐,肉一筐。离很远就听到几个人的声音。


    沈嫖看串的,也是到差不多的时间了。


    沈郊一进来就看院中摆着的菜和肉。


    “阿姊,怎么准备这么多?”


    沈嫖看看,这也不怎么多,“你们这一走,恐怕都要等到明年回来了,所以好好吃一顿。”她说完又叫穗姐儿,“你去把月姐儿叫来吧,我看她今一下午就老来找你,说你们之间还说好的有事呢。”


    穗姐儿突然间就想到了,“哎呀,我给忘记了。”她说完就赶紧往屋内跑,又从柜中拿出来买的磨乐,跟一阵风一样,又跑回到院中,“阿姊,我一会就回来。”


    沈嫖点下头,“去吧,但别离家里太远。”


    穗姐儿哦了一声就出了院子。


    月姐儿在家中院子里坐着自己看书,正无聊呢,就看到穗姐儿过来。她赶快上前拉着她的手。


    “我等你好久了,但阿姊说你去蔡先生家上课。”


    穗姐儿是真的给忘记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月姐儿也点头,转身到屋内去拿自己准备好的。


    程家嫂嫂在院子里整理菜园子里,就看到这俩姐儿一趟又一趟的,还神神秘秘的。


    穗姐儿又到家中把二哥哥喊出来。


    沈郊从食肆里出来,“怎么了?穗姐儿?”


    穗姐儿捧着自己怀中的磨乐娃娃,“这是我和月姐儿一同送给萱姐儿的礼物,但是她家距离咱家有些远,我不想让阿姊担心我,所以二哥哥可以送我们过去吗?然后我们送完再一起回来。”


    沈郊知晓萱姐儿,是严老先生的孙女。


    “好,那走吧。”


    走过一条巷子转弯就到了。


    萱姐儿这会在门口巷中收衣裳,清晨洗好的,这会已经晒干了。


    沈郊就站在巷子一边,让她们俩过去送东西,远远就看着三个人很是高兴,说笑的时候手脚都动起来,后面看到穗姐儿指了指自己的方向,然后才挥手跟萱姐儿分开。


    回去的路上,月姐儿看看走在一旁的二哥哥,然后压低了声音趴在穗姐儿耳朵旁说话,然后穗姐儿还是以此方式跟月姐儿回话。


    沈郊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这俩小人可爱,不由得笑出声。


    月姐儿听到笑声,忙扯了扯穗姐儿袖子,俩人再也不说了。


    三个人从外面回来,沈嫖一点都没问穗姐儿去做什么了,不管多大的人,都要尊重她自己的主体性和隐私。


    “那点上炭火吧,这会正好可以烧烤了。”


    半下午的太阳已经夕阳西下,凉风从河面吹来,天空上有大片的晚霞。


    沈嫖坐下来摆上一溜的烤串。


    沈郊和柏渡去洗水果,放到盘中。


    陈尧之也帮着一起翻转烤串。


    炭火冒起烟来,沈嫖手中的一把五花肉串滋滋冒起的油滴落在炭火上,炭火滋啦一声,又冒出更大的烟来。


    沈嫖拿出自己自制的竹筒罐,罐头上扎得有孔,提前研磨好的料直接撒在肉串上。


    她配置的料中放的各种香料,但经过高温后,最先出味道的是孜然和辣椒,香味已经完全进入到肉中。


    “这一把好了。”


    沈嫖放到盘中,她先给穗姐儿和月姐儿拿上两串。


    “小心烫。”


    穗姐儿笑得眉眼弯弯,然后听话地点下头,“好的,阿姊。”


    沈嫖自己也拿了两串,一只手还能翻着下面的一把,是院中种植的豆角,嫩乎乎的豆角烤得焦焦的,最热的时候撒上料也是最香的。


    穗姐儿小心地咬了一口焦焦的肉片,又香又微微辣。仔细看,肉片上还冒着小泡,焦香又好吃。


    月姐儿坐在穗姐儿旁边,吃着觉得香后又看看对方。


    沈郊和柏渡坐在炉子旁边,陈尧之是帮着翻烤,距离炉子最近。


    “真香,阿姊,这个鰇鱼也能烤吗?”


    陈尧之对昨日吃的那个涮得还有些难忘。


    沈嫖点下头,“是的,我还买了手掌大小的小鱼,一会也能烤。”烤到小鱼酥脆的,连刺都是能吃的,而且多多的辣椒,吃一口就只会想吃第二口。


    柏渡吃得都没来得及说话,他居然觉得读过书后再吃会更幸福,他大概病了。


    沈嫖把第二把给他们分一下,然后豆角也已经被烤得表面的水分全都失去了,上面撒过料后,这会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第103章 软糯甜香圆滚滚的红薯丸子


    “漕帮的兄弟都打不过我”


    陈尧之接过豆角, 先分给穗姐儿和月姐儿。


    月姐儿手中的五花肉还没吃完,就又接过来两串,她看着这豆角烤得干瘪,豆角外面撒着一层料, 切成段的豆角被签子横穿着, 只咬了一小段,焦香的, 而且比五花肉要辣许多, 但意外地好吃,和平常阿娘炒的完全不一样。


    “好吃, 好吃。”


    柏渡吃得是最快的, 他手中的已经没有了, 这豆角也不嫌烫, 一口接着一口,有嚼劲,而且还辣乎乎的香, 真的是很好吃。


    沈嫖吃着这豆角,确实好吃。豆角的用处很多,铁板烧好吃, 干煸最香。她又拿起一把鸡翅,鸡翅是事先腌制过的,另外还有小鰇鱼,羊肉, 各拿了几串。肉烤得就比较慢了。


    他们坐在椅子上都看着那烤串。


    “陈家大郎,你来看着这烤串。”


    陈尧之立刻起身坐下。


    沈嫖到屋内把他们早起来拿过来的新鲜果子提到井边, 清洗干净。


    “二郎, 帮忙把堂屋内的桌子也搬出来。”


    沈郊应声, 忙到屋内。小方桌自己就能搬动,放到院中。


    “这里可以吗?”


    沈嫖点下头,把水果放上去,到厨房拿出来一个案板,再拿出来茶粉。


    用刀在橙子顶部切开,挖出来果肉,在橙子中留下一小部分果肉和汁水,再把茶粉也倒进去,倒入热水,接着就是用茶筅点茶。这种叫作“橙杯”点茶。她手上动作不停,倒是想起现代的一家咖啡店里也有橙C美式。“橙杯”点茶在汴京几乎都有喝过,这种制作方式,是能让橙子的酸甜更好地融入茶香中。


    柏渡坐在一旁看着尧之兄。


    “为何阿姊什么都让你做,怎不让我做?”


    沈郊刚刚过来就听到这话,“这还用问啊,因为尧之兄看起来就十分可靠,做事令人信服,什么事情交给他,都能完成的。”


    柏渡看他一眼,夕阳无限好,眼前人不太好。


    “那我呢?”


    陈尧之刚刚把烤串翻过面,笑着和沈兄对视一眼。


    沈郊没忍住也笑了起来,“自然是想把什么事情搅和了,就可以让你去,一定也能够办得圆满。”


    陈尧之也跟着点头,“沈兄此话正是。”


    柏渡又看旁边还在小口吃着肉的穗姐儿,“穗姐儿,你来说,你这两位哥哥说得可对?”


    穗姐儿摇摇头,“我刚刚没注意听,不过我觉得柏二哥哥很好。”因为柏二哥哥虽然有时很喜欢说话,但他心地纯良。蔡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柏渡此时很感动,他允许穗姐儿在阿姊心中排第一,他勉强排个第二吧。干脆不理他们,自己起身去找阿姊。


    “阿姊,有什么能给我干的吗?”


    沈嫖刚刚把“橙杯”点茶做好,下面就只需要把这些水果切成小块。


    “把这果子都切成小块。”沈嫖拿着刀切果子,觉得还是挺有治愈感的,吹着风,感受着晚霞。


    柏渡十分听话地坐在阿姊对面,开始 干起了活。


    沈嫖拿出一个大碗,把木瓜捣碎。汴京的木瓜和现代的木瓜不同,是一种药用的香木瓜,百姓们都叫它药木瓜,味道酸甜,最重要的是夏日必备,能生津解渴。


    木瓜捣成泥状,它本身带着淡淡的香味打底,每个碗中放一勺,再放入刚刚做好的“橙杯”点茶,每个碗中也放一勺。倒入凉白开冲开。


    柏渡已经把果子都切成非常规整的小块,阿姊怎么要求的,他就是怎么做的。


    沈嫖再把这好几种果子都放到碗中,这一碗果茶就算是做好了。


    早起因为做粽子她让二郎买来的竹筒还有剩下的,因为做竹筒粽子,选用的竹筒多是细长的,这样的粽子容易煮熟。剩下的竹筒都比较粗大,正巧把做好的果茶倒进去,每人一桶。只是没办法做粗吸管了。不过用汤匙也可以。


    她给俩姐儿端过去两桶。


    “来,这是你们俩的。”沈嫖又看向二郎,“桌子上的果茶,你把你和大郎的也端来。”


    沈郊帮着翻串,放下手就过去端过来两竹筒。


    柏渡把自己的和阿姊的也端了过来。


    沈嫖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比现代的果茶更香,特别是药木瓜的香味,萦绕在鼻间。喝一口放下,烤串已经差不多了,左手拿着烤串,右手拿着做好的香料筒,均匀地撒上,边撒边翻串。


    陈尧之烤了这么一会,也渴了,喝了一口,酸甜可口,很是解渴,偶尔还能吃到不同果肉。


    “阿姊是用橙杯做的点茶,还把药木瓜捣碎了,这个倒是比只腌制药木瓜片更出味道。”


    沈嫖没想到他懂这么多,“正是,不过我也是随手做的,等到再热一些,加了冰块,会更好喝。”


    陈尧之听到阿姊这么说,很是高兴,“我家中是开茶肆的,夏日来茶肆中喝茶的人也多,我阿娘就会做腌药木瓜。”


    柏渡喝了两大口,“是的,州桥夜市每到夏日都会这般做,只是没有和阿姊做的果茶一般的。”


    沈嫖是觉得这果茶做的并不难,就像陈家大郎喝过一口就能猜得七七八八。


    “若是你阿娘品尝过,也能复原出。”


    陈尧之听到这话忙答,“这是阿姊想出来的,我不会回家告诉阿娘的。”他有做人最基本的准则。


    沈嫖把烤好的羊肉串给他们分一下,她是在宁娘子家买的,里脊肉嫩滑,最适合烤串,外面一层焦香,里面一咬只有滑嫩。


    她一听就知道这孩子想多了,她其实并不在乎的,果茶方子很多,她还能做出别的口味的。


    “你可以回家告诉你阿娘,若是卖得好,那以后我去你家吃茶,不收我银钱就好。”


    陈尧之接过羊肉串,又听到阿姊的话笑了起来,“就算是不卖果茶,阿姊来家也不收银钱的。”


    月姐儿特别爱喝这个果茶,酸酸甜甜的,喝着茶还有一些果肉,香香的。


    “你特别爱吃的鰇鱼。”沈嫖烤的这一波肉串都熟透了,先递给柏渡。


    柏渡忙伸手接过来,看吧,阿姊连他爱吃什么都记得。


    “谢谢阿姊。”


    鰇鱼烤得又辣又烫,但它的口感还是一样的,有嚼头。


    烤好的肉串都放到烤炉的边上,谁吃谁拿。


    沈嫖接着烤手掌大的小鱼,已经清洗干净了,小鱼要烤的时间久一些,把韭菜和鲜菌子也放上。


    夏日多新鲜菌子,因此菌子的价钱也就下来了。


    这顿烤串从晚霞满天吃到傍晚时分。


    穗姐儿和月姐儿早就吃饱了,但俩人出去遛达一圈,回来后看到还能再吃两串。


    烧烤本身就是一个边吃边玩放松的一种方式。


    到了晚上,柏家的小厮来接人。


    柏渡依依不舍。


    沈嫖把包的粽子分别给他们带走,是煮熟的,还有竹筒粽子。另外多做了两桶果茶,一桶是给周家阿姊带回去的,另外一桶是给陈家婶婶的。


    陈尧之接过来本还有些惊讶,下午他说的都是真的。


    “给婶婶带好,记得让婶婶把果茶做出来,进入伏天,应当会很受人欢迎的。”沈嫖说完让他们俩快点上车。


    柏渡手上拿着果茶,又把放着粽子的食盒放到马车上,非常难过。


    小厮都习惯了,他家二郎每回从沈家走,都是这个表情,一点都不变的。


    “二郎,可要走。”


    柏渡趴在窗口,“阿姊,我可能有好几个月回不来,阿姊记得来书院看我啊。”


    沈嫖点下头,“会的,快回家吧。”


    陈尧之很是稳重,“阿姊,那我们回去了,你也快快回去歇息吧。”


    沈嫖带着二郎和穗姐儿站在门口挥挥手。


    马车也伴随着车轱辘声走远了。


    晚上的汴京比白日的还要热闹,远远望去,灯火通明,处处都有丝竹声传来,只有蔡河码头上停靠的船只很是安静。


    小厮先把陈家大郎送回家,然后才又归家。


    柏渡到家后就直接去了嫂嫂的院中,毫不意外地见到了大哥哥,他们这会正在用饭。


    “见过大哥哥,大嫂嫂。”


    周玉蓉就知晓这个点他会回来。


    “可还要用饭?”


    柏渡摇头,“我吃过了,晌午吃的各式各样的粽子,然后就去蔡先生家中评文章,后来阿姊给我们做的烧烤,我们就边吃边玩,很是开心。”


    他说完又看看自家饭桌上的菜,还是那几样,很一般。


    “对了,嫂嫂,这是阿姊让我给你带回来的果茶,另外这是今日端午佳节的回礼。”


    柏松看下大娘子,这句话就是多余问,你瞧瞧他的表情。他撑着长兄的架子。


    “那蔡先生如何评价你的文章的啊?又是如何评价其他两位的呢?”


    柏渡犹豫了瞬间含糊开口,“改了一些,其余的都不错,至于如何评价其他两位的,大哥哥可以去问他们,我不知。”


    柏松听到最后一句,哼了一声。


    周玉蓉没听他们兄弟俩在说些什么,妈妈递过来的果茶,喝了一口,真是酸甜可口,还带着香味,她又仔细看过,才发现里面的果肉很多。


    柏松本想让娘子说两句公道话,结果就看到娘子一脸喜意。


    “那你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起早去书院。”


    柏渡才弓腰行礼,回到自己的院中。


    陈尧之正在家中和阿娘说起这果茶,“阿姊是这般说的。”


    陈母品尝后就把里面如何做的能说出来,她和官人做茶肆也十几年了,汴京人好吃茶。


    “大姐儿真是这般说的?”


    陈尧之点下头。


    陈母又看下官人,“我觉得倒是可以做,到时候看看成本,我们再看售出价格。不过我们若是真的用,还是要给大姐儿分银钱的,不能因为她说过,就真的白用。”


    陈父也这般觉得,毕竟在商言商。


    “好,你早些去歇息吧,剩下的事情你就不必管了。”


    陈尧之和父母亲行礼后才回到自己房内,只是洗漱后又看了会书才歇下。


    沈嫖也用过蔡先生送来的这个玉簟,觉得比自己买的还要好用。


    “你把这个也带到书院去,毕竟你在书院待的时间更长一些。”她说着又收拾了一些衣裳,入伏后,天气只有更热,没有最热。


    沈郊觉得他能时不时地归家就已经很好了,书院的一些同窗,好几年前来的汴京,一次家都没回过。


    一是路途遥远,实在不方便。一来一回恐怕半年就过去了。二则是浪费了光阴,影响读书。


    一般都是要苦读过几年,若是考不中有些可能归家,有些则会在汴京继续读书,等下一次科举。


    第二日一大早,沈郊背着包走时,天灰蒙蒙的已经有些亮了。


    端午节过完没几日,汴京开始进入头伏。


    伏日的热和平时的是不同的,是风吹来都是热的。


    沈家食肆倒是还好,因为正对着码头,挨着蔡河,所以白日里坐在食肆里还能吹上过堂风,到了傍晚热意退去,就更是舒服。


    沈嫖有时候会在晌午晒上一大桶的温水,到了晚上是可以洗澡的。


    汴京人在夏日穿得很是凉爽的,细葛布透气,下面长裙之下是裤,但这个内衬裤是无裆裤,所以很方便,还实用,上身则是抹胸,外面是短款褙子。


    沈嫖就是用的赵大郎君送来的布料做的内衬裤和抹胸,凉丝丝的,格外光滑。穗姐儿里面也是穿的这种。


    穗姐儿都不觉得有那么热了。


    五月末,马上要进入中伏。


    昨日程家嫂嫂看了下地面,就叮嘱她明日有雨,果真今儿一起床,空气就很是燥热。


    沈嫖卯时起床就把衣裳都清洗了,想着这么热,估摸着下雨之前能干。


    早上做的是凉拌面,鸡腿肉煮好,然后放凉,撕成丝。黄瓜也切成丝。


    沈嫖把煮熟的面过凉水,把鸡肉丝和黄瓜丝都放进去,再调拌的麻酱,辣椒油,全部搅拌均匀。


    穗姐儿本来早上起来还没胃口,但看到阿姊做的这一碗凉面,又饿了。


    俩人自从入夏后,一日三餐都是在院子里吃的,清晨起来的时候最舒服。


    沈嫖挑起面条,凉爽弹滑,“晌午吃冷淘槐面吧。”


    是国槐树的槐叶捣碎出汁水,再用这个汁水和面,面条就变成了绿色的,过冷水后,再凉拌着吃。


    昨日程家嫂嫂就做的这个。


    穗姐儿口里嚼着面条,只点点头,“阿姊,我看那白瓜已经结了好多,咱们什么时候去看二哥哥啊。”


    自从端午后,沈嫖还接了一位贵人家的曲水流觞宴,晌午还有食肆要忙,再加上天热,也就不愿意出门。


    “过两日吧,看看下完雨会不会好一些。”


    穗姐儿应声。


    吃过早饭,沈嫖开始忙晌午的,但这边刚刚把肉卤上,就听到有人在外面说,下雨了下雨了。


    “穗姐儿,把咱俩的衣裳收一下。”


    穗姐儿忙跑到院里,都已经干了。


    蔡河河岸上原先还在忙碌着的漕工们,也都躲到船舱内。


    沈嫖站在食肆门口往天上看,这一会工夫下得还挺大的,雨珠往下使劲地砸,河面上被砸出一个个的水泡,行人也都匆匆走过手,小摊贩们都是早有防备的,把青布伞都支上。院子里雨水顺着屋檐往下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地掉,天也瞬间变得灰沉沉的。


    汴京夏季多雨。


    月姐儿倒是从隔壁跑过来,只是头上顶着的是簸箕。


    沈嫖看她还是淋着了,拿出来帕子给她擦擦脸。


    “这么大雨,怎么还跑来?”


    月姐儿笑着,“我阿娘说她得过一会才来帮忙,把我爹爹烂的衣裳缝补一下。”


    沈嫖想着今日都不用帮忙,下雨天估计没多少客人,“好,让嫂嫂在家忙吧,我今日估计得闲。”


    这雨一下来,还真是凉爽不少。


    沈嫖趁着这会把米皮蒸上,她正想着要少蒸一些呢,谁知道外面的雨又变小了,天色也没刚刚那么的暗沉了。


    月姐儿和穗姐儿在食肆里帮忙。


    程家嫂嫂过了一会也过来了,“这雨下的,可真是好。”


    青石板上的雨水都顺着流了下去。


    沈嫖想着还是把米皮都蒸完了,然后开始煮凉面。


    穗姐儿手中把蒜瓣剥好,开始捣蒜,抬头就看到外面有几个人撑着伞从码头走来,似乎是来食肆的。


    沈嫖把凉面煮好后过凉水,水中放了冰块,这样凉面会更筋道。接着开始烙饼,一会就到点了。


    “食肆可有人?”


    外面传来一道声音,伴随着淅淅簌簌的雨声。


    程家嫂嫂先看过去,直到人把伞拿走,才觉得眼熟。


    还是穗姐儿先认出来的,她又惊又喜,“唐家婶婶,画姐姐。”


    沈嫖本还在忙着擀剂子,一听也忙转过身看去。


    唐娘子才把伞收起来进来,她身上是男子衣裳装扮,头发也高高束起,后面的唐芩画也是这般。她抱拳笑着看向沈嫖。


    “沈小娘子,别来无恙否?”


    沈嫖忙上前,有些激动,但也先笑着福下身子,“问唐娘子安。”


    唐娘子伸手抱了一下沈嫖。


    沈嫖松开后又看向后面的唐芩画,上下地打量她,也伸手抱抱她,“画姐儿,怎么长这么高了,而且很结实。”她伸手摸摸她的肩背,感觉全身都很硬。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围着唐芩画,很是高兴。


    程家嫂嫂这才想起,是正旦前几日,来教俩姐儿的画姐儿,但那个时候她好像还没这么高,这大半年过去,都有自己高了。


    一行人这才坐下。


    穗姐儿忙着给倒上茶水。月姐儿给拿来手帕给她们擦擦雨水。


    唐娘子才开口,“我们本来是四月份就可能要回汴京,但又因为货物去了扬州,然后又接了货物才能回汴京的,我这刚刚下码头,就直奔你家食肆了。”


    沈嫖握着唐娘子的手都不舍得松开,在古代,通信不便,想见朋友,是真的难,更何况像是唐娘子这样做漕运的。


    “我本还想写信给你的,但找不到你上次给我送信的小哥,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她说完又看唐芩画,“若是走在路上看到画姐儿,我是真的不敢认的。”


    唐芩画性子豪爽,“我阿娘也说我长高了,可我自己没觉得,不过现下漕帮内的一些兄弟确实都打不过我。”


    唐娘子听着这话满脸的骄傲。


    沈嫖又说会话,“对了,我先给你们拌些吃食吧。”


    唐娘子忙点头,“我们这也饿了一早上的肚子呢,我这还有三个兄弟,也都多上些。”


    沈嫖这边开始拌两掺,程家嫂嫂上菜。她拌完后又赶紧烙饼,已经耽误了一会,热腾腾的饼夹满了菜。


    唐娘子吃得很快,每一口都很大口。边吃还边和程家嫂嫂讲这一路上的见闻。


    程家嫂嫂是个同谁都能唠起来的,听到危险的地方还瞪大了眼睛,然后还附和两声。


    沈嫖这边烙着饼,这么听着也觉得有趣。


    唐娘子说到中间又想起一件事,“沈娘子,我这次又给你带来一些新鲜的货,而且同上次你说的土豆很像。”


    沈嫖听到这个差点烫到手,跟土豆很像,难不成是番薯?饼烙好,码头上的漕工们也和往常一样来食肆用饭。


    有好些漕工是认识唐娘子的,还纷纷来打招呼。


    食肆内一时倒是热闹起来,大家都七嘴八舌的。


    沈嫖本来还以为今日晌午生意会不好。


    唐娘子没吃过这样的饼子,真是香得离谱,她早早地吃完后,还趁着有,又多要了两个,打包给自家官人带回去。


    外面的雨已经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细雨绵绵。


    唐娘子叫了人把两包带来的番邦货物搬过来。


    食肆内这会还有食客,沈嫖让人帮着送到了院中的厨房。


    唐娘子和她一同到院内,然后让搬货的兄弟先出去等她。


    厨房里就她们二人。


    沈嫖打开布袋,果真和她想的一样,番薯,“唐娘子帮了我的大忙了,这个是番薯,可以煮着吃,烤着吃,晒成干来做粥,叶子还能蒸着吃。”


    唐娘子听着这么一串,没想到这个长得丑丑的,吃法还挺多的。


    “好,与你有用就好,我还想着若是没有,就白费功夫换来了。”她是用两匹绸缎换来的,那番邦人还说他的重,自己的轻巧。她想着,你那是硬疙瘩,哪里有绸缎漂亮。


    沈嫖到屋内拿出来一荷包的银子,里面大概有二十两,“唐娘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然我们相熟,但我不能因为你人好,就占你便宜。”


    唐娘子就知道她会如此,接过荷包拿出来两匹绸缎的银钱,大概十两银子,又多拿一两,给帮着搬运操心的兄弟。她拿过后解释为何这样要。


    “剩下的呢,我就不收了,刚刚的饭食我也不付你银钱了。”


    沈嫖还是要硬塞给她,“这不行,不能白白麻烦你。”


    唐娘子哎呀一声,“这货船本就是东家的,也不算是我的,千万别客气了。若真的谢我,就我每回汴京一次,你就招待我一回就好。”


    沈嫖点头,“这是肯定的。”


    唐娘子又伸手抱了一下沈嫖,“好了,我也不耽误时间了,我们把这批货交给东家,明日下午就又要启程了,我得带着画姐儿先回去见见她爹爹,而且我也半年没见到我家官人。”


    沈嫖就知道她们这一行不容易,但每回都是急匆匆的。


    “好,那明日晌午若是有空,就来食肆里,我给你做些吃食,你路上拿着。”


    唐娘子自然千万个答应。


    沈嫖又把她们母女俩送走。她和程家嫂嫂俩人在食肆中打扫,因为下过雨,食肆地板上的泥泞也多,擦了好几遍才干净。


    程家嫂嫂还是一如既往,打扫完就带着月姐儿回家了。


    沈嫖到厨房里把番薯都倒出来晾着,种红薯也是分季节的,红薯是耐旱不耐涝,一般是有春红薯和夏红薯,正巧这红薯还能赶上过了夏后耕种上的,到了秋季可以收。


    她选了两大块的,削皮切片,直接上锅蒸。


    穗姐儿跟着阿姊到厨房内,拿着小扫把,把厨房内扫过一遍。


    “阿姊,这是唐家婶婶送来的新鲜东西吗?”


    沈嫖在灶里烧两把柴火,“是啊,这个叫作番薯,味道香甜软糯,我给你炸个番薯丸子,一会你给月姐儿也送些。”


    穗姐儿点下头,她又洗了一条湿帕子给阿姊擦擦汗,虽然下了雨,但在厨房内烧火还是热的。


    沈嫖炸的时候就用炉子了,夏天热,能不烧火就不烧火。


    红薯蒸着,沈嫖把炉子也升好。


    红薯蒸得软烂,从篦子上放到盆中,直接捣得黏糊的,然后放入一大半的糯米粉和一勺面粉,和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炉子上的锅中倒入油。


    沈嫖揉成一个个的圆鼓鼓的团子,摆在案板上,油热,直接把丸子放进去,定型后用锅铲推过。


    穗姐儿站在一旁,已经闻到一种甜香味道了。


    沈嫖看着锅中的丸子一个个地变成金黄色,外形也十分漂亮,一直到这丸子全部飘起来,她采用笊篱捞出来,然后控油,又把第二锅倒进去。


    两个人守着那第一锅金黄的番薯丸子。


    穗姐儿有些饿了。


    沈嫖把第二锅推了一下,然后拿起竹筐中的一个,还是有些烫,她从中间掰开,里面更烫,还冒着热气,但十分黏软。她递给穗姐儿一半。


    “慢点吃。”


    穗姐儿这才咬第一口,是好烫,但是好甜,和砂糖的甜还不一样,是甘甜,而且好黏糊和软,到嘴中等到不热的时候,甚至能化掉,越吃越好吃的。


    沈嫖已经很久没吃过番薯了,这个番薯丸子,外面炸好是硬硬的一层,但里面的心又是软的拉丝,入口甜香的。


    第104章 热腾腾的回锅肉,泡椒炒猪肝


    “只要你心中记着,就一直在你身边”


    穗姐儿对这个番薯丸子的热情高涨。在她心中可以和薯条并列第一。丸子外面焦香, 里面软糯,带着丝丝甜味,品在舌尖上,越吃越好吃。


    “阿姊, 这个也同土豆一样吗?我们也可以种很多吗?”


    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的, 菜园子和墙边的花都被雨水打湿了,叶子被冲刷得格外干净。


    沈嫖点下头, 伸手用笊篱在油锅里推一下。


    “等到七八月份, 和土豆差不多一个季节,只是地不够用。”她算下时间, 秋红薯是要七八月份种下去, 在十一月上旬就能收了。温度太低, 红薯会自动停止长大, 收好的红薯还需要窖起来,不然红薯就会和人一样,冻伤。冻伤的红薯口感会变苦, 等于说是坏掉了。


    沈嫖心中想着,在厨房门口往外面看,盘算着在哪里挖个小窖, 里面不用特意整理,普通的土窖就行,在窖口用稻草铺上,能把里面的温度保持在零度以上就行。


    她把第二锅的番薯丸子盛出来, 两个人坐在门口吃起来,红薯丸子软糯, 越吃越甘甜, 雨水也逐渐变小了。


    沈嫖盛了两碗, 俩人分头给两边邻居送去。


    程家嫂嫂刚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月姐儿撑着一把油纸伞给家里的鸡喂食。


    穗姐儿没打伞,她也是顶了一个簸箕过来,但碗上盖了油纸。


    月姐儿一眼就看到人了。


    “穗姐儿。”她本还在一点点地喂鸡,这会立刻就把竹筐中的烂菜叶子全都倒到了鸡圈里,赶紧把伞撑到穗姐儿的头上。


    穗姐儿站在院子里,又看一眼厨房,“嫂嫂在洗碗?”


    月姐儿点下头,“你怎的来了?”


    穗姐儿打开油纸,丸子的香味立刻就出来了,外形金黄又圆滚滚的。


    “阿姊让我送来的,你快吃,很好吃的。”


    月姐儿伸手直接拿了一颗,咬了一半,里面就像是会拉丝一样,软趴趴的,又香又甜。她爱吃甜的,而且这种甜和糖人的甜是不一样的。


    “好吃好吃,我再吃一个。”


    穗姐儿看她吃得特别开心,自己也看着她笑起来,“我阿姊说这个也要种地里,到时候会有更多呢。”


    月姐儿吃东西占着嘴巴,但对阿姊说的十分赞同,直点头。


    程家嫂嫂就觉得外面静悄悄的,也没听到鸡叫,把灶台擦干净,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两个姐儿,撑着一把伞,穗姐儿捧着碗,她家姐儿在嚼啊嚼,俩人不知道说什么,总之是有说有笑的。


    “穗姐儿,来啦。”


    穗姐儿抬头看过去,“嫂嫂好,我阿姊做的番薯丸子,让我送来一碗。”


    程家嫂嫂过去把俩姐儿带到堂屋里,看她俩都淋了雨,虽然天热,但也给她们俩都擦擦脸和头发。结果她就看到月姐儿边擦脸还挡不住她吃。


    “你就不能沉稳一些,阿娘也不指望你像个闺秀,但像个姐儿也行啊。”


    月姐儿点着头连带着嗯嗯两声,然后又看阿娘不注意,冲着穗姐儿眨眼。


    程家嫂嫂打理好俩姐儿后,才有时间吃口丸子,简直是有点难以想象,这么一会工夫大姐儿就做出来比铺子里卖的糕点还好吃的东西了。


    “谢谢穗姐儿来送吃食,你家阿姊在家做什么呢?”


    “歇着呢。”


    穗姐儿又在程家玩会,外面的雨越下越小,夏日下过雨的下午,格外清爽,甚至能透着一丝丝凉意。


    等到傍晚,雨彻底停了下来。


    沈嫖洗了一碗果子,拿着蒲扇、一把竹凳,坐在院中看自己收订起来的汴京小报。院里提前烧上了艾草驱蚊。


    果子是用凉水泡过的,还有从菜园子里摘的黄瓜,自己种的会有种甘甜。


    下雨天,各家各户都挺闲的,外面孩子们倒是三五一群地在玩耍。


    穗姐儿月姐儿在外面踩水坑,时不时地会跑回到院里,嬉笑打闹。


    沈嫖看完小报,又琢磨起种地的事情,要先给红薯育苗。育苗也要一个月,到时候正好可以种上。


    红薯很好种活的,它和土豆还不同,土豆是一块上面可能就几个出芽点,但红薯一整个埋进土中,能发出来十几颗,也就能种上十几颗红薯。那每根红薯藤又能结出十几个红薯。


    她准备用其中的一袋子来发芽,应当能种上几亩地的。


    等到第二年红薯苗就不用红薯来发芽了,直接在红薯上留下老秧子,放到土中保存,第二年直接种下就行。


    沈嫖简单写了一封信件,拿着蒲扇到码头去找个闲汉,让蒋修帮自己再看一块地,要尽快。


    闲汉得了银子,利落地就走了。


    沈嫖才又回到食肆门口,下过雨的蔡河码头处处透着一股清晰感,这场大雨把青石板冲刷得干净,柳叶枝芽上有着清澈的水珠,一阵风吹过,水珠又落在了地上。


    傍晚不到吃饭时间,又很是凉爽,家中无事的,都出来在门口站着说说话。


    程家嫂嫂出来时手上还拿着鞋底呢,她看到大姐儿,忙过来。


    “那丸子真好吃,是今日唐娘子送来的东西做的?”


    沈嫖点头,“那还能发芽呢,等过段时间我种下后,冬日之前就能收获,我到时候给你一袋子,给月姐儿烤着吃,也香得很。”


    程家嫂嫂喜地忙点头,“好,你别说,有块地是真不错,我家官人做梦都想有块自己的地。”


    汴京周围的水田、山林有上万亩,但不是官家的就是贵人的。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想有块自己的地,难上加难。不过幸运的是,幸好买了一套房子,还能在汴京讨生活,不然到时再付着赁房子的钱,岂不是白白做工。


    沈嫖现下手中存款有一百四十多两,买地已经不是难事,吃穿用也不用很节俭。


    “程家哥哥很是勤勉,买地还不是难事。”


    程家嫂嫂叹声气,又看向蔡河边上。其实他们夫妇俩看起来每日做工都有进账,但一家三口吃喝穿都是花销,还有月姐儿的学费,赚得不少,花得也不少,所以手中也没什么钱。


    “但愿吧。”


    苗梅现在已经有三个月左右了,这邻里都知晓。前两日苗家婶婶来看她,还特意到沈家和程家都送了果子点心,说是感谢照顾她家姐儿。


    “大姐儿,嫂嫂。”


    程家嫂嫂赶紧上前扶着她,“下过雨地滑,怎么这会出来了?”


    沈嫖发现苗梅有孕后,也有些变化,不知为何有种不同于旁人的温和的感觉。


    苗梅也十分小心,“阿娘和官人都让我休息,我在家中实在闲。”


    三个人站在门口说会话,没一会天暗下来,也就各自回家了。


    沈嫖晚上做的冷淘面,绿油油的面条,炒的肉酱,拌了两碗。


    穗姐儿坐在院中,边吃边香地点头,“阿姊,好好吃。”


    沈嫖抬手给她擦擦嘴,“慢点吃。”小孩就是要多跑跑,跑完饿了,才能吃得多,吃得多自然就长得高。


    第二日一大早,沈嫖趁着天气凉爽,去市场上买了四只鸡,她是给唐娘子做窑鸡,夏日什么都不好储存。


    先把鸡给腌制上,然后沈嫖才开始做早饭,吃过早饭,郑菓小哥来送每日需要的五花肉。


    沈嫖在厨房里忙着,“郑菓小哥,你家婶婶的身体怎么样?”


    郑菓笑着点下头,“多谢沈小娘子挂念,我婶婶身体还好,能吃能睡,稳婆说让婶婶多走走路,所以这每日我阿叔都陪着一起遛达。”


    郑屠夫可紧张了,他这会才发现,自己虽然想要孩子,但若是娘子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这孩子不要也罢。


    郑娘子每日都要骂他,说的都是不吉利的话。


    索性大夫每次把脉都说母子都好。


    郑菓把这些都讲了一遍,食肆内程家嫂嫂笑起来。


    “我看这郑屠夫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瞧着是个粗心的,但倒是比好些读书人都好。”


    沈嫖嗯了声,“正是呢,劳烦郑菓小哥,替我给你家婶婶问好,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


    郑菓连连应声,“哎,那我先告辞了。”


    沈嫖把他送走后,让程家嫂嫂在食肆里忙着,自己到院子里把腌制了一个时辰的窑鸡先烤上,也不用时刻看着,她到食肆里继续忙碌。


    到了晌午,昨日下过的雨,今日的天气倒不是燥热了,是太阳直晒的热,漕工们干了一上午的活,个个都又累又热又饿的。


    沈嫖忙完一晌午,也是没少出汗,食肆内提供的绿豆汤是加了冰块的,她自己都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穗姐儿帮着收银钱,还给阿姊把账本记得很是规整,能一眼就看明白。


    程家嫂嫂这次是带着月姐儿一起在食肆中吃的饭,实在是热,回家也不想做。


    沈嫖今日做的是凉面,面条搅拌均匀,配上加了冰块的果茶。


    程家嫂嫂边喝边感叹,“你这果茶做得真好,我从前只喝过州桥卖的紫苏水,果子浆水之类的,从没喝过这种。”


    月姐儿也跟着点头,她面条没吃完,果茶就先呼噜呼噜地喝完了。


    晌午忙完也吃完,沈嫖在院中洗洗脸,清爽许多,窑鸡也烤好了。


    唐娘子才带着画姐儿姗姗来迟。


    画姐儿提着两个大包,都是收拾的行李,此次再去归来恐怕就是冬日了。


    唐娘子坐在食肆里吃盏茶。


    沈嫖把包的严实的窑鸡放到两个食盒中,提过来。


    “这是我做的窑鸡,你们到船上饿了就打开,千万别过夜,今日能吃完就好。”


    唐娘子隐约闻到了香味,“好,多谢沈小娘子。”


    画姐儿一手提一个食盒,双手就提完了。


    沈嫖带着穗姐儿把她们送到码头上。码头上吹得风似乎是带着蔡河的水汽,凉爽许多。


    “唐娘子若是有时间可以给我来信。”沈嫖握着她的手。她敬佩唐娘子,自己带着女儿能在漕运这个满是男子的行当里闯出来,肯定是吃过很多苦的。


    唐娘子伸手又抱过她,又抱抱穗姐儿,码头的风太大,总是吹红了眼睛。她爽快开口。


    “沈娘子,若是等老了,再跑不动漕运,我们一定做邻里,到时候我再同你说这些年走南闯北所见所闻。”


    沈嫖立时答应,“好,那我们说好了。”


    唐娘子伸手又摸摸穗姐儿脸颊。


    画姐儿还是忍不住在阿娘身后掉了眼泪,她们是住在船上的,以漕运为生,可越是漂泊的人越是想稳定在一处,安稳地过生活。


    船只上有个男子喊话。


    “三娘,我们要出发了。”


    唐娘子只举起手示意一下,又看看沈小娘子,“保重。”说完就带着画姐儿大步上了船。


    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们上去,又看着船只慢慢开走。她踮起脚尖使劲挥手。


    穗姐儿哭得很伤心,她都没好好和画姐姐玩。


    沈嫖蹲下来给她擦擦眼泪,轻声安慰,“没事的,穗姐儿,分开离别都是常态。只要你不会忘记她,她就永远在你身边。”


    穗姐儿吸吸鼻子,她能听懂阿姊和自己说的话,她不会忘记画姐姐的。


    沈嫖带着她回去,也没闲着,就在菜院子旁边,挖了一个长方形的坑,再从厨房里挖出来草木灰,均匀地洒在土上面。作用都是一样的,用来杀菌消毒的。


    穗姐儿帮着开始种红薯。


    沈嫖看昨日下的雨,正好把土浸湿,但又没那么湿,又经过半日的暴晒,土壤半干不干,这种程度的墒刚刚好。


    她教穗姐儿摆放红薯。


    “就这样,把番薯躺平放就行。”


    穗姐儿看一眼阿姊做的,自己也跟着做好。


    番薯躺平放好,朝上的部分那一排都会发出芽,这样一颗番薯能结出很多根苗。


    沈嫖把一袋子铺完,在上面铺上一层土,再盖上青布,周边用土压上,但留出两个口,让土壤呼吸。


    这种完也就到了傍晚。等到再过几日,出芽后,再撒上一层水,红薯最怕涝。


    沈嫖拿着篮子和剪刀,把院子里的长好的小红椒剪下来,她准备做泡椒,地里种的等到过些日子就能收回来,留好种就行。


    小辣椒剪好,洗干净,就放到簸箕上,在院子里晾晒。


    第二日小辣椒已经晾晒干了,拿出来陶罐,里面先放酒杀菌,再把小辣椒放进去,倒入凉白开,放入盐,糖,醋,酒,还有蒜瓣和姜片,直接封好口。


    她只做了一罐,大概十天到三十天就能吃了。


    六月初,汴京进入中伏,今年的中伏只有十日。


    沈嫖自从红薯种下后,就担心它发芽的问题,几乎每日早晨去刷牙时,都会围着这片地看看。


    导致穗姐儿每日也跟着担心,她刷牙时也学着阿姊的样子围着转圈看。


    六月初七,沈嫖照旧还是一起床就去看,就发现昨日好像还没动静的,这会已经齐刷刷地开始都冒了枝芽。她也松了一口气,这纯粹是她运气好,毕竟对种植也不那么了解。


    沈嫖前两日有收到蒋修的口信,说是有合适的,但还不确定,等到确定了再给她来信。


    半下午,沈嫖牵着穗姐儿从蔡家出来。


    这几日下午时间,沈嫖都会带着穗姐儿到蔡先生家中去听课。


    沈嫖有时候也会听一听,不过有些简单的,她就到外面和车老先生一起打理院子,这院子后面还有一块地,但都长满了草。


    蔡先生觉得家中也没那么多人,那块地也用不着,所以就随意让草生长吧。


    一连几个下午,沈嫖和车老先生,才算是收拾利落,倒是没种菜,种了许多花。


    车老先生倒是觉得很好看。


    “明日,咱们去看你二哥哥,正巧我也好久没休息了。”


    穗姐儿这几日太忙碌,都把二哥哥他们都忘记了。


    “好,那我们明日早点起床。”


    沈嫖点下头,“自然,再多做些菜,我前几日泡的泡椒已经能吃了。”她回家后又去买了好些凤爪。


    回家后就开始忙碌起来,先把鸡爪修剪好,然后从中间切开,切成小块,直接下锅中水煮,水煮后捞出来,放到冰水中,等到彻底凉下来后,再把鸡爪放到碗中,放一勺盐,两勺醋,再打开泡椒的盖子。


    穗姐儿就在旁边也好奇地看过去,阿姊一打开盖子,她就闻到了又酸又透着辣的味道。


    沈嫖看这做的泡椒是真的成功,其实这个泡椒水,还能放豆角,竹笋进去,她原先担心不成功,没敢放太多食材免得浪费,这下过几日就能多放一些。


    把泡椒汁和泡椒都浇在鸡爪上,直接腌制上,明日差不多味道就刚刚好。


    沈嫖把这个收好,正准备做晚饭,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这会天还没黑透,她过去直接打开门。


    “蒋小郎君,你怎么这会过来了?”


    蒋修见到阿姊,先笑着行礼,“问阿姊安。”


    沈嫖忙请他进来。


    蒋修手上还提着东西,“我今日休假,就去了鱼塘,又跑了几个铺子,是阿姊想要的那块地有新的信了。”


    沈嫖正是担心这个,她本来都打算好了,若是实在买不到地,她自己那块能种多少就种多少,剩下的不能种的,就只好去问问大焦娘子,能不能赁她家的地来种,总之不能错过这秋季的收成。


    “进来说,还没吃饭吧,我正准备做饭。”


    蒋修点下头,他提了一条鱼,还拿了一块肉,还有猪肝。


    汴京人十分爱吃猪肝,会用来熬肝,或者做签肝,就是煎着吃,药膳上则是做猪肝羹,和煨肝方,广受欢迎。


    沈嫖让他进来,看到带来的菜,“让你给我帮忙,怎么还给我带礼?”


    蒋修觉得这没什么,他很喜欢阿姊,自然也想多带些。


    “我这都不贵重,再说还要劳烦阿姊来做呢。”


    沈嫖接了过来。


    穗姐儿看到人也问好,“蒋大哥哥好。”


    蒋修虽然比她年长,但也是十分正经的给她回礼,“穗姐儿也安好。”


    穗姐儿笑呵呵的。


    沈嫖把炉子放到外面,淘洗过米后,先在陶罐上蒸上。


    蒋修看着也撸起袖子,“有什么我做的吗?”


    沈嫖正在井边清洗猪肝,“你把鱼给我宰杀干净吧。”


    蒋修也拿把刀,开始在井边干起活,本来天热,但在这边,还有些凉意。


    “阿姊,那块地本来是有五十亩,卖出了四十五亩最好的。剩下的五亩地和你原来那块地隔了一个山林,也是挨着山林的地方没卖出去,我原先是只要两亩的,那管家也答应了,但前几日又反悔了,所以我想问问,阿姊要不要把这五亩地都要了?”


    他本就是卖鱼的出身,干这个十分快速,说着话的工夫鱼就变得干干净净。


    沈嫖其实也有想法要买多些的,虽然可能用不完,但这一年年的,总会是用得上的。


    “好,五亩地大概多少银钱?”


    蒋修把清洗好的鱼放到院中小桌的案板上,“大约十五两,因为这五亩地,有一部分是挨着田庄的,地很肥沃,价钱就上去了。”


    “好,那就这块地,我还想雇些佃农,来给我种地。”沈嫖说完后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地主,按照现代的话来说,也是个有产阶级,虽然她满打满算只有六亩多地。


    蒋修见阿姊爽快,“好,那我明日就把这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汴京周围的好地根本就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来买,这也是碰巧,近期汴京,因为修建汴河的事情,朝廷抄了几个官员的家,其中的田产都已经罚没,这是朝廷拿出来变卖的,好的都给贵人早就收走了,这剩下的零头就流到现在了。


    沈嫖把猪肝切得薄薄的,然后在水中又多淘洗两遍,淘洗得看不到血水,再把葱姜和红豆淀粉抓上两下,放到一边先腌制上,这样的猪肝炒出来会更嫩。


    “你把食肆的那个炉子也提来。”她看天热也不想在厨房里烧地锅,就在炉子上炒菜就行。


    蒋修哎声把炉子提来,然后点火。


    沈嫖正在片鱼,按着鱼头,刀从鱼尾割开,去除中间的大刺,然后鱼肉再片成薄片放到盘中。


    菜院子里拔几棵蒜苗,洗干净切成段,豆瓣酱也准备好,然后就是泡椒。


    沈嫖把泡椒和姜片也都切好,炉子也点好火,先倒入水,再拿一块五花肉放进去,煮熟,做了回锅肉。


    五花肉煮熟后,捞出来,切成薄薄的大片,这种的容易煸炒,有人吃回锅肉喜欢肉片润一些,就是还有些肥肉的,但有些人喜欢焦一些的,把肉最好煸炒的外焦里香。


    沈嫖又切上两个土豆,蒋修跟着忙前忙后那么多时间,还没吃过土豆。土豆切成薄薄的片。


    蒋修在旁边先是听到刀和案板碰撞有序的声音,然后一看就发现这个土豆切出的片几乎能透过光。


    “阿姊,真厉害。”


    沈嫖笑下,把切好的土豆片放到盆中泡上水。“今个的菜都是辣的,你可以吗?”


    蒋修忙点头,“好。”


    沈嫖把菜都备好,旁边炉子的米饭也蒸熟了,她炒菜正好能用两个炉子,一边一个。


    两个锅同时放上水,水煮开分别放入猪肝和鱼片,等到猪肝变色,鱼片变卷,全部用笊篱捞出,再把水倒了,清洗干净。


    锅内放入猪油,油热后把猪肝放进去再过一遍油,这一步能锁住猪肝的嫩,再捞出来,两个锅中再放入泡椒,翻炒的时候,酸辣味道瞬间就出来了。


    蒋修还没看到菜呢,本还因为天热没什么胃口,但这会就口中生津。


    沈嫖看炒香后,把猪肝和鱼片都放进去,不断地翻炒出味道,后面放入蒜苗,再炒两下,就直接出锅。


    蒋修忙摆好盘子。


    “穗姐儿,洗三个碗,马上就能开饭。”


    穗姐儿转身就到厨房里,拿出来碗筷放到桌上,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菜,看起来又香又辣。


    沈嫖两个锅同时炒土豆片和回锅肉。


    回锅肉先是下锅煸炒出油脂,这个需要点时间,油脂炒出来后再放入豆瓣酱,姜蒜末,炒出来香味,再把青蒜苗放进去,以及提鲜的一勺糖,大火翻炒,充满锅气。


    土豆片是最简单的,泡椒下锅炒好后,再把泡过的土豆片倒进去,然后各色调味料,最后用泡过的土豆片的水倒进去,这个水中有淀粉,就免了勾芡,然后翻炒收汁。


    四道菜就算是完成了。


    沈嫖觉得炒菜不麻烦,小炒就是要吃个锅气和及时性,只是备菜有些麻烦。


    蒋修盛了三碗米饭,给放好。


    沈嫖先吃口茶,然后就看到坐在自己两边的俩人只看着菜,但手上不动。


    “快吃吧,尝尝味道,若是好吃,明日我去看你二哥哥时,也带上。”


    穗姐儿点下头,她觉得不用尝都好吃,因为在旁边已经闻很久的味道了。


    她先夹了一片猪肝,一开始是又烫又辣又酸,但入口的猪肝十分嫩滑,嚼着还软软的,和自己之前吃的完全不一样,只是她吃完一口又扒拉口米饭,不知为何,连带着米都变香了。


    沈嫖也是饿了,又加上红薯出苗顺利,还有买地的事情敲定,心情也好,先吃口土豆片。


    土豆片因为泡过水,淀粉流失,特别的脆,又因为是用泡椒炒的,泡椒的酸辣被完全激发了出来,和土豆片融合得非常好。


    蒋修就先吃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回锅肉,刚刚才出锅的菜,闻着有种酱香味,这一块肉丝酱油色的,但看着外皮又焦焦的,但是嚼过后,真是特别的香,而且是越嚼越香的那种。就连里面的蒜苗带着微微的本身的辛辣味道。


    “阿姊,这道肉好吃。”


    穗姐儿听到也夹了一块,回锅肉上的油脂滴在晶莹剔透的米饭上,一口又有米饭又有肉,吃下去好满足。


    第105章 筋道紧实的干煎鸡,酸辣可口的泡椒凤爪


    “左眼皮跳福”


    她连连点头, 又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的米饭上面,闷头连吃了两口饭。阿姊今日做的饭菜都有些辣辣的,但是格外下饭,吃着都感觉不到热了, 可是偶尔傍晚的风吹来时, 她又觉得很凉爽。


    沈嫖拿起旁边的汤匙,给他们分别盛了两大勺菜汤, 上面还带着一些菜。


    “拌一下米饭, 更香。”


    蒋修笑着点下头,自己大口吃得特别畅快。


    沈嫖吃口泡椒炒鱼片, 入口的鱼是没有刺的, 而且还软滑有弹性, 带着泡椒独特的酸辣感, 相当入味。


    “有的鱼片没刺,有的有刺,吃的时候小心一些。”


    穗姐儿哦哦两声, 最后自己的一碗米饭全都吃完了,一点没剩。


    蒋修连吃了三碗米饭,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


    沈嫖看他吃饱后给他端上一盏凉茶, 里面泡的是林檎果,微微酸涩,再加一块碎冰。


    每日姚掌柜家的小哥送来的冰块,她都会用棉被盖起来, 就像是下乡卖冰棍的生意人,泡沫箱子里盖的也是被子。


    蒋修本来觉得有些辣, 还很热, 但这么一口又酸又凉的冰水进到肚子里, 瞬间就觉得全身都是凉爽的。既解渴又解了暑热。


    傍晚的汴京风就多了起来,晌午的风里夹杂着燥热,但晚上的就只有凉爽,这也是得益于围绕穿插汴京的四条河。


    沈嫖院子里的豆角和黄瓜到了产量高发期,她吃过饭就摘下了两大把。


    “蒋家大郎,你家可有豆角?”


    蒋修摇摇头,“多谢阿姊,我家种的也有。”


    沈嫖想着也是,现在汴京大街上豆角都卖不出去,她准备过两日全都煮好、晾干,冬日里吃炖肉,或者是包干豆角肉的包子,也都是好吃的。


    和现代不同,在汴京的冬日只有贵人们才能吃上新鲜的蔬菜。若百姓想吃,只能靠自己提前储存,


    蒋修收好碗筷到井边清洗。


    穗姐儿也跟着要帮忙。


    “不用了,穗姐儿,你歇着吧,我来干。”蒋修是从小就习惯干活的,这点洗碗的活都是最轻松的了,他洗好后又看厨房内的水缸里水也少了,又从井里打了好几桶,把水缸填满。


    沈嫖把自己种出来的白瓜选了三四个给他。


    “谢谢你,这个带回去尝尝,是偶然得的种子。不是阿姊给你的少,是本就结得不多,等到来年我种得多了,再多给你些。”


    蒋修看着布兜里的又白又圆的瓜,像是白瓜,但又好像不是,他忙擦擦手接过来。


    “多谢阿姊。”


    沈嫖连带着把买地的银子也给他,“剩下的事就劳烦你了。”


    蒋修也都接了来,十几两银子的事情,阿姊就这么交给他,很信任他了。


    “好,阿姊放心。”


    沈嫖边走边说,送他到食肆外面。这会天已经黑透了,只是汴京的夜生活又开始了,蔡河两岸的摊位特别热闹,各色灯笼照着。她看下满天的繁星,明日一定是个大晴天了。


    两个人洗好澡,又都洗过头发,收拾干净才到厢房中,打开窗,外面的凉风正巧吹进来。


    天太热,沈嫖给穗姐儿也铺了一张小床,用的就是那玉簟,特别凉爽。


    穗姐儿人小也没什么心事,沈嫖坐在旁边拿着蒲扇给她一边扇,一边和她说明日的事,没一会,穗姐儿就睡着了。


    沈嫖又到厨房里,把整碗的泡椒鸡爪和冰块盖在一起。


    第二日早上,听着鸡叫,外面陆陆续续的声响,沈嫖起床洗漱,推开门就知道是个晴天。


    她洗漱好,在码头边上买了早饭,两碗甘菊冷淘面。


    穗姐儿心中惦记着今日要去看二哥哥,所以起来后自己穿好衣裳,蹲在院中洗漱好,就看到阿姊提着食盒回来。


    “早上我买了点甘菊冷淘面。”她想着趁着早上天气凉快,就在院里做饭。不然她们俩吃过早饭,再开始做,就有些晚了。


    穗姐儿擦擦自己的脸,立刻就跑到小饭桌旁,和阿姊一起坐下来吃面条。


    清晨坐在这里,吹着凉风,听着外面的吆喝声,还能闻到院子里的花香。


    汴京的冷淘多是槐叶的,前段时间有一位厨娘开发出了甘菊冷淘,后面大街小巷就都有了。


    沈嫖也是头回吃,都是带着些微微苦味的,但也是好吃的。


    穗姐儿只觉得吃个新鲜,别的就没了。


    沈嫖把炉子放到院中,点上炭火,放上小锅,锅内放水,上面放小蒸屉,切成片的红薯放进去。


    “穗姐儿,你在家中看着火,我出去买菜,一会就回来。”她说完提着篮子出门,路过隔壁,看到程家嫂嫂刚刚洗好衣裳端出来。


    “嫂嫂。”


    程家嫂嫂知道她今日去看二郎,说起来也有些想念二郎了,上次还是端午节归来的,这一转眼也走一个月了。


    “你这出去买菜。”


    沈嫖点下头,“正好,嫂嫂一会不忙的话,就到家中帮我看着穗姐儿。”


    程家嫂嫂还没开口呢,月姐儿手中还拿着胡饼,就从院中噔噔跑出来了。


    “阿姊,我来了,我去帮你照看穗姐儿。”


    沈嫖看她这样,笑了起来,看她应当是才起来没多会,额前的头发还是洗脸时打湿的,都没晾干。


    “好,那就托付给月姐儿了。”


    月姐儿赶紧点点头,像一溜烟一样就跑进了院中。


    程家嫂嫂看这姐儿,一点办法都没,“你放心去吧,我看着她俩。”


    沈嫖嗯声,她得尽快。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最热闹的大街上,直接先拐去了郑家。


    郑屠夫和郑菓小哥都守在摊位前面,婆婆今个没在,郑大娘子在后面小心地走路,还有个把月就生了,她的肚子不算小。不过人倒是没胖许多。


    “郑屠夫。”她打算也买块猪肝,猪肝确实是补气血的,二郎在书院读书,就是费气血的。


    郑屠夫也笑着打招呼,“几日不见了。”


    郑菓小哥是日日都见沈娘子。


    郑大娘子听到声音后,也热切地站在案前。


    “听菓哥儿说,你今日去书院看二郎。”


    食肆内今日不开业,供货商们第一个知道,第二个知道的就是食客。恰巧郑菓两者都是。


    沈嫖点下头,“是啊,所以我来买块猪肝,外加一块猪里脊,劳烦郑屠夫了。”


    郑屠夫点下头,现下天气热,也不逢年过节,所以每日清晨天不亮杀一头猪就够卖的了。他拿出来今日新鲜的猪肝。


    “这块可够?”


    沈嫖点下头,“够得够得。”


    郑屠夫给包好,放到沈嫖的篮子里。


    沈嫖又和郑大娘子说会话,千万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才走的,又到宁娘子家中买了一块羊肉,和一只鸡,现在是中伏,这个时候吃羊肉,俗称伏羊。夏日有些人会劳累,提不起精神,因为体内湿气重,吃点暖性的羊肉,能够祛湿。


    鸡肉的话就直接做干煎鸡。其余的蔬菜家中也都不缺。


    她买完就提着东西回家了。


    程家嫂嫂就坐在自家门口的凳子上,边做针线活边看着俩姐儿。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说着话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接一下。


    “谢谢嫂嫂。”沈嫖手上还提着用麻绳系好的羊肉。


    程家嫂嫂提着篮子直接放到了桌子上,“真沉啊,你这里面都买的啥啊?”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院子里玩,听到声音也跑到食肆里。


    沈嫖把里面的鸡和猪肝拿出来,还有里脊肉,“就这些肉,幸好宁娘子帮我把鸡都剁好了。”


    程家嫂嫂看着这么多各种的肉,这阿姊做的,是真怕他们吃不好。


    “我今日也没事,就在这里给你帮忙吧,你现在开始做,正巧能赶上他们正午用饭。”


    沈嫖也是这么想的,“主要是这会凉快。”


    程家嫂嫂说到这个立时点头,这几日正午的时候热的,她是一点都不想进厨房,幸而来沈家帮忙,大姐儿卖的饭菜不挨着炉子。不然也是热的什么都吃不下。


    沈嫖到院子里把蒸好的红薯端到一边,先晾着。她就切里脊肉,一会要过油炸番薯丸子,本想着既然占个油锅炸了,也做个锅包肉,酸酸甜甜的,夏日也开胃。


    里脊肉切成薄片,然后用刀背挨片碾过,把肉泡上水,去除血水,再打入鸡蛋和淀粉,抓拌均匀,放到一边,再把番薯丸子也都拌好。


    两个炉子都烧上,开始烧油。


    沈嫖还在备菜,猪肝和羊肉都切好,羊肉是做孜然羊肉,一会再烙几个饼。


    她和了一小块面,让它醒着。


    “嫂嫂,帮我去外面买上两小竹筒的米浆,一会也不给他们焖米饭了,凉拌米皮就行。”


    程家嫂嫂本在旁边没帮上什么忙,就看着大姐儿一个人忙碌,看她像是心中有数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慌不乱的。


    “好,我这就去。”


    月姐儿和穗姐儿知道阿姊忙,也是到边上站着,怕碍着阿姊。


    沈嫖这会正把宁娘子剁好的鸡肉泡一泡,去除血水,她特意要的小鸡,这样的鸡肉嫩,干煎鸡就是要鸡肉越嫩越好吃。


    她又把需要的葱姜蒜泡椒都切好。


    昨日的冰早就化了,把泡椒鸡爪端出来,闻着酸酸辣辣的,她夹了半个鸡爪先尝了一下,已经完全入味了。又给俩姐儿也都夹出来几只放到碗中。


    “吃吧,爱吃的话,咱们有时间就做。”


    程家嫂嫂买回来米浆,就看到俩姐儿又吃上了。


    沈嫖接过来米浆放到一边,这个最后再做,“嫂嫂也尝尝,我用泡椒做的鸡爪。”


    家里的辣椒结得多,沈嫖也给隔壁两家都送了一些,只是她们家中也都不常做辣菜,所以用得也不多。


    程家嫂嫂洗好手,直接拿着啃的,吃第一口就有些惊讶,“酸辣的,这个凤爪吧,第一口啃上去的时候是酸的,但吃完后这个辣劲就上来了,还怪好吃嘞。”


    月姐儿也跟着点头,“阿娘说得真对,而且上面还脆脆的,虽然肉不多,但好吃得很。”


    沈嫖把泡一晚上的泡椒鸡爪放到一个瓷罐中,满满的一罐。


    在院中说着话,油热,沈嫖开始炸丸子和锅包肉,丸子在锅中一个个的飘起来。笊篱捞出来放到竹筐中,里脊肉先炸第一遍,然后又复炸第二遍,才都收起来。


    接下来一个锅中做干煎鸡,另外一个锅中做孜然羊肉。


    锅内直接放猪油,然后把鸡肉全部都平铺在上面,新鲜宰杀的鸡肉最是新鲜,反复煸炒后,鸡肉会先出水,然后倒入一点黄酒和姜片,慢慢地锅内就没有了水分,只剩下鸡的油脂。把鸡油倒出来,然后再放入盐酱油,五香粉,调色调味,再继续翻炒,一直到鸡肉外面的皮看起来就十分紧致,这个时候的鸡肉口感是刚刚好的,肉质劲道但不塞牙,口感细嫩又不老。


    沈嫖给俩试菜员各自夹了一块放到碗中,剩下的就全都倒入陶罐中。


    程家嫂嫂看她炒的满院子的香味。


    穗姐儿啃了一口鸡肉,一开始外面的皮劲道的都觉得咬不动,但咬过后,里面的鸡肉非常细嫩,好像还有些汤汁。


    另外锅中的孜然羊肉也直接出锅。


    沈嫖看就剩下泡椒炒猪肝,她把和的那剂子面又揉一下,然后分成小剂子,炉子上换个平底锅,剂子擀成圆饼,开始烙饼,这种小圆饼煎得薄薄的,又软软的,最适合夹孜然羊肉吃。


    外面有人叫沈嫖。


    “沈掌柜的可在家?”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忙着,就赶紧应声,“在呢,在呢。”


    沈嫖让程家嫂嫂看着,自己擦擦手就往外面走,这个时候应当是来送冰块的姚家小哥。


    “姚家小哥。”


    沈嫖是每日都要冰的,不管营业还是不营业,天气实在太热,不营业,她和穗姐儿也是缺不了冰块的。


    “沈掌柜,这是今日的冰块。”


    沈嫖忙接了过来,每日姚家是送两回,一回就是早上,一回是半下午。


    “多谢小哥。”


    姚家小哥又拿出单据,沈嫖按上手印。


    “沈掌柜客气了,闻着这真香,祝沈掌柜多多利市。”


    沈嫖应声把人送到门外,然后回来把冰块搬到屋内,放到她特意买来的大竹筐,里面还有干净的稻草棉被盖上。


    程家也是每日都买冰,但她家用的量不大,所以也就想起来要用了就去卖冰铺子里买些散冰块就行。


    “那个姚掌柜,你可见过?”


    沈嫖把泡椒炒猪肝盛出来,听到嫂嫂的话点下头,“见过的,当真是个有魄力的女子。”


    姚掌柜手中有好几个大冰窖,同城外的好多大酒楼都有生意往来。沈嫖没见之前,还以为这样的大掌柜应当和唐娘子一样,是个很豪爽的女子。但没想到,她很有气质,与人谈话时不急不躁,说笑间就把难缠的合作就谈妥了。仿佛秋日开的最盛的大朵菊花。


    “是个很有担当的娘子。”


    程家嫂嫂只远远地见过,也没说过话,听到大姐儿这般说,心中满是好奇。


    “嫂嫂,帮我把那锅中放上水,我这饼马上就好,可以蒸米皮了。”


    程家嫂嫂哎了一声。


    沈嫖把饼烙好后,摆放到盘中,又放到食盒里,再拿出炒菜锅,调好糖醋汁,开始做锅包肉,最后照旧先给俩姐儿尝尝。


    这顿饭做下来,穗姐儿和月姐儿已经吃了七八分饱了。


    穗姐儿也是第一次吃锅包肉,先仔细吹过,然后小心地咬一口,外面是酥脆的口感,酸甜的味道,酸味呛鼻子,但呛过后就只剩下好吃了。


    沈嫖让程家嫂嫂帮着蒸米皮,她拿出来水果和茶粉,做了一大盆的果茶,然后再分别装到竹筒中,敲了好些碎冰放进去,果茶瞬间就变得格外冰凉。


    最后就是把米皮拌了一大盆,盛出来两碗,她和程家嫂嫂就简单地当作午饭吃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试菜的过程中就全都吃饱了。


    沈嫖装了两个大食盒,汴京因为有跑腿订外卖的产业,所以食盒做得也就五花八门起来,什么隔层的,几层的,各种款式的,外面喷洒的酒红色的颜料,还雕刻的有花纹。


    程家嫂嫂帮着提着,给沈嫖送上马车。


    “这时间赶得刚刚好,你们到书院,估计着正好正午。”


    沈嫖带着穗姐儿登上马车,又掀开马车的帘子,“今日多谢嫂嫂帮忙了。”


    程家嫂嫂挥挥手,“我也没帮到什么,你们快去吧。”


    穗姐儿也趴在窗口和月姐儿挥挥手。


    半晌午,太阳早就出来了,只是比着没有正午直晒时燥热,但热意也算是蹿上来了。


    穗姐儿掀开帘子,对外面都很好奇,她左右都看看。


    沈嫖想着这一个月也不知二郎他们怎么样了。


    书院内,因为天气炎热,进入中伏,白昼又变得格外长。所以课程安排得也早很多,正午热的时候就让他们用饭,然后到斋舍内休憩或者看书。


    学子们每个斋舍都会分到一些冰块,放置到屋内,这样驱热。


    沈郊他们才结束这一场大课,是两位博士来讲,听课学子有三百人,在书院内最大的授课厅。


    陈尧之还在同沈郊讨论今晨的文章。


    柏渡有气无力地跟在他们身后。


    沈郊和尧之兄讨论完后,看了看左右,又往后看才找到柏兄。


    “你这又是哪一出?”


    自从入伏来后,柏兄每日都有每日的借口,每日都要闹一出,最热的时候情绪最差。


    “我只是觉得我想变成秋日霜打后的茄子。”柏渡说完叹声气。


    陈尧之不解,遂问,“何意?”


    “因为能被霜打,必然是凉爽的。而同理,霜打后的茄子很蔫,就像我这般。”


    陈尧之细细想过后竟然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完美契合柏兄此时的状态。


    三个人都没想着要给阿姊写信让她来看他们,因为三伏天气炎热,阿姊本来忙食肆中的事情,就又热又忙的,若是他们写信,依照阿姊的性子,一定会来看他们的。


    沈郊听完后也觉得很对,不由得笑了下,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人总是会浮躁,还会提不起力气。不过每日听柏兄说话,也很是逗趣好玩。


    “那到今年冬日,你可别抱怨书院太冷。”


    柏渡摇头,“我就是墙头草,自然要抱怨的。”


    三个人说笑着进了斋舍,沈郊刚刚把书籍放到书案上,就揉了揉眼睛,“我左眼皮一直跳。”


    柏渡倒上三盏茶,每人一盏,他一口气喝完,“不知沈兄可读过《玉匣记》。”


    沈郊没有读过。“什么书?”


    陈尧之吃口茶仔细想过,“好像是本占卜书。”


    柏渡少年时还没打算好好读书时,就爱看各种各样的书籍,“尧之兄说得对,说是左眼皮跳福,沈兄快快出门,恐怕要捡银子。”


    沈郊坐下来按下眼皮,有些不太信,“太热,我捡不了银子。”


    柏渡听完也是觉得,这三伏日到底要什么时候过完啊,他就坐在冰块旁边,还是觉得热。


    “昨日蔡先生批改过的文章,两位兄长写的,可否拿来给我一观?”


    他发现自己要写那些乱七八糟的,蔡先生就让他改,他若是不写,蔡先生会给他评甲。所以他写一篇乱七八糟的,下一篇就写得规规矩矩的。


    正巧昨日的文章就是写得乱七八糟的,蔡先生昨日专门写了一大段的评语来骂他了。


    陈尧之把自己的递给他,“蔡先生不骂你,你不舒服?”


    柏渡点下头。


    沈郊在旁想起蔡先生的评语上写,你再折腾,该写的还是要写,该改的也是要改。另外此篇重写。


    “这下好了,还要重写,你说你是何必呢?”


    柏渡死鸭子嘴硬,“我就只是为了给无聊的生活添些乐趣。”只是没想到把自己添进去了。


    不放假,也见不到阿姊,心中烦闷啊。


    他大大的叹声气,正经地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开始提笔重写。


    外面有学子站在门口。


    “沈学长,门口有你家阿姊和幼妹,说来看你的,让你速速过去呢。”


    沈郊没想到阿姊是真的来了,忙起身,又再三感谢。


    学子是比沈郊晚入学的,很是崇拜他们三人,毕竟他们都能升为上舍生,就是厉害的。


    柏渡当下就把自己的笔放下了,不写了。


    他急着穿上鞋子,又唠唠叨叨的,“沈兄,我早就同你说了吧,左眼皮跳福。”他说后还没得意完,就有些不满了,“不是,我怎么不跳啊,阿姊来对我也是福啊。”


    陈尧之早就穿好了,在门外等他们俩,“因为那是沈兄的亲阿姊。”言外之意就是不是你的亲阿姊。


    柏渡发现尧之兄不是个好人,决定不理他一刻钟。


    “尧之兄,就少说话吧。”


    沈嫖提着两个大食盒到之前的茶肆中等着,特意要了四盏茶,又要了两碟糕点。这些都付过银钱后,她才开口。


    “掌柜的,我是来看我家弟弟的,所以带了些吃食,这能否占用你家的桌子,不过你放心,我带的有筷子汤匙。”


    掌柜的早就习以为常了,这挨着书院,做的就是书院的生意。书院不许人随意进入。他家茶肆是最近的,也是最方便的,夏日他还做了水风车来降温。更何况这位娘子点的东西不少。


    “可以,可以,娘子请坐这边,还能吹到凉风。”


    做生意就是讲个和气生财,掌柜的很是明白这个道理。


    沈嫖把食盒也提过来,看着这周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不过和之前不同,冰饮比较多。


    穗姐儿托着下巴看着这周围的摊贩们,还有随风飘扬的招牌。


    沈嫖一直看着门口,这来来回回的学子们可真多,一直到二郎出来,后来还有柏二郎和陈家大郎。


    “这里,二郎。”


    沈郊本还往原来的位置上看,茶肆四周的帘子都半卷起来,既能遮挡阳光,也不影响视线。


    “阿姊。”


    三个人就连走带跑地过来了。


    穗姐儿看到二哥哥,立刻起身冲到他怀里,然后才抬头看他。


    “二哥哥,你怎么瘦这么多啊?”


    沈嫖也发现了,三个人都瘦不少。而且其中瘦得最明显的居然是柏家二郎,可是按照他不挑食的样子,应当不会瘦这么多。


    “快坐,快坐,先吃口凉茶,是不是很热?”


    柏渡使劲点点头,但把那盏茶水推到一边,难喝,他不想喝。“阿姊,你不知道,这书院比开封府的大牢难受,热就不说了,膳堂的大厨也觉得热,所以饭食就做得更难吃了,还要写文章,我觉得我自己快疯了。”


    沈嫖听他这么说,才确信为何他最瘦了。


    “我给你们做了吃食带来,应当还热着呢。”


    她打开两个食盒,沈郊就坐在食盒旁边,也帮着端菜,只是一会工夫,这桌子上就摆满了。


    连带着一旁在吃茶歇脚的食客们都看了过来。掌柜的也是如此,他没想到这小娘子气质温婉,竟然能做上这么一大桌饭菜,比得他家糕点都有些惭愧了。


    沈嫖最后打开三筒水果茶。


    “这是果茶,上回你们喝过的,加了冰块。”


    沈郊看着这好几道菜,还有炸的丸子,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丸子,但满满一竹筐,“阿姊,你这得辛苦大半日吧。”


    沈嫖点下头,“今日都没给穗姐儿做早饭,我俩买的吃食,程家嫂嫂也来家中帮的忙,不然再晚一些就很热了。所以看在阿姊这么辛苦的份上,一定要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多少。”


    沈郊听到阿姊的关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还好吧,瘦了好,人也精神。”


    沈嫖把米皮先每人一碗,“快吃,我和穗姐儿在家都吃过了。”


    穗姐儿也跟着点头,“这个是番薯丸子,可甜了,阿姊还准备也种番薯呢。”


    陈尧之吃口米皮,嫩滑爽口,还带着辣味,这么久,才吃上一顿好饭,“多谢阿姊。”


    柏渡先猛地吃了两大口的拌米皮,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热泪盈眶。又夹一块那看着就劲道的鸡块,一口下去全是筋道又嫩滑的鸡肉,好好吃。


    沈郊吃口鸡爪,顿时被这个味道惊讶了,酸味很多,但辣味更深,已经完全融入这个鸡爪中,他忙又喝口果茶。


    “这个好吃。”


    柏渡也赶紧夹一筷子吃口,肉质细腻,还很入味,酸辣的味道直冲口腔,又吃两口米皮。“阿姊,带得太多了,我们吃不完。”


    沈嫖嗯了一声,“没打算让你们一顿吃完的,这个米皮还有炒菜,可以吃完,像这个丸子和凤爪,你们带回去,晚上到膳堂中吃,不过最好不要留到明日,尽快吃完。”


    陈尧之在吃这个锅包肉,居然是他最喜欢的酸甜口的,入口就是焦脆的口感,里面还有些烫,特别是这个过度的酸味,真是让他吃完一块又夹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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