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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

    第106章 地锅炖鸡肉外加一嗦就脱骨的排骨


    “间歇性努力”


    穗姐儿本来是和二哥哥坐在一条长凳上的, 但看他们吃得这么快,就默默地坐在阿姊身边,之前还觉得柏二哥哥归家后吃得多,但和现在相比, 一点都不多。她指了指那盘泡椒炒猪肝。


    “二哥哥, 阿姊说给你们补补气血,这是猪肝。”


    沈郊看下穗姐儿, 笑着点点头, “好。”然后就夹了一块,但入口的猪肝软烂入味, 口感还是酸辣的, 咸香的。


    柏渡听到穗姐儿的话, 也忙夹一口, 大口扒拉着凉拌米皮,软糯弹滑的口感,满满的麻酱香味, 每一口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阿姊,膳堂的饭应当找你来做。”


    沈嫖实在不知这膳堂的饭食有多差,她读书时觉得食堂还好, 甚至物美价廉。只是偶尔有些不好吃的罢了。


    “是啊,可惜书院只有男子出入。”陈尧之也跟着接了一句。


    “依我看,这天下应当以才能来分职位,而不是以男子或女子来划分, 应当都是能者居之。”柏渡从不觉得女子比男子要低上多少,就从他认识的女子来说, 他家大嫂嫂就是如此, 大哥哥也是祖上烧了高香才娶的嫂嫂, 更不用说阿姊了。


    沈郊认同这个观点,但这话柏兄说肯定有问题,“若是阿姊在膳堂来做饭,我瞧你估计一辈子也不能考中了。”


    柏渡碗中的米皮已经吃完了,伸手拿起卷饼,开始给自己卷孜然羊肉。“知我者沈兄也,我就说你是我的知己。”他虽然嘴上说着话,但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饼子。


    沈嫖把那盘孜然羊肉往他面前推了一下,她炒的羊肉多,饼子也不少,就是觉得这每人一碗的米皮肯定吃不饱。


    沈郊得了这个知己的称号也并没多少开心。因为他在柏兄心中还不如面前那盘羊肉。


    柏渡卷了满满的一张饼,张大口咬下去后,长舒一口气。他觉得羊肉和孜然应当成亲,一辈子在一起,热乎乎的孜然羊肉卷到饼中,用力握紧后羊肉分泌出的油脂就浸到了饼子上,一口下去全是孜然肉香,羊肉又很嫩滑。嚼完后又喝一口果茶,他现在才有点不饿的感受。


    “阿姊,实在太香了。”


    沈郊和陈尧之也把米皮都吃完了。开始卷饼。


    沈嫖把他们三个的碗筷收起来放到食盒中,“慢点吃,不着急。”


    沈郊连连点头,也大咬上一口孜然羊肉。


    穗姐儿就坐在阿姊身边,她见得太少,读书也少,已经很努力地在想象,哥哥们到底缺了多少顿的吃食。


    沈郊也拿起那圆滚滚的丸子咬了一口,没那么烫了,咬开后,还能看到里面是软烂的,特别酥软。


    “阿姊,这个番薯是否和土豆一般,好种且长得多。”


    沈嫖点下头,“我现在已经把苗育出,等到九月份估计就能收。”


    柏渡吃完一颗,就想吃下一颗,越吃越好吃,觉得香甜软糯。这顿饭最少能让他再撑俩月,撑到明年二月份参加完春闱就可。


    茶肆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地就往那边看去,这几位学子是能吃,但这小娘子带来的吃食确实是看起来很新鲜又好吃。


    三个人都毫不意外地吃撑了。


    沈嫖把番薯丸子用油纸包起来,泡椒凤爪还是用陶罐装好。来时沉淀淀的,回去时就只剩下两个空的食盒。


    “你们回去后正好也多睡会,睡好精气神足了,才好继续读书。”


    沈郊帮着一起收拾食盒,他又问过家中食肆好不好。


    “都好,不必担忧家中,我每日都带着穗姐儿去蔡家听蔡夫子授课,晚上不做暖锅后,我也就上午忙碌,下午基本就闲着了。”


    沈嫖在三伏天也不想动,下午睡觉、吹风、吃些果子,倒也惬意。


    这次她来没包车,毕竟不知道自己何时走,而且在大街上叫车还是很方便的。


    三个人一起送阿姊和穗姐儿。


    沈嫖叫了一辆马车,谈好价钱,先扶着穗姐儿坐上,把食盒也递过去。她又转身看看他们三个。


    “快回去吧,若是有事就写信来家,我有空就来看你们,尽量多做些吃食。”


    沈郊点下头,“阿姊不用来,路途也远,而且做菜也很累,我们在膳堂也能吃饱的。”


    沈嫖知道他什么意思,“我知晓的,马上春闱了,除了读书的事情,其余的都不要担忧,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她说完又看看其他两个,“我就走了,下回我再来。”


    沈郊三个人看到阿姊坐上马车,跟着送了几步,又停下挥挥手。和刚刚来时的欢欣相比,现在三个人极其失落。回去的路上沈郊和陈尧之还说了两句,柏渡一边走一边叹气。


    “我决定了,要全心全力地读书,我今日不仅要重新写蔡先生的那篇,还要再写一篇给博士看。”


    陈尧之都习惯柏兄间歇性地努力发言了,有时候他的努力发言是真的能坚持下去,有时候第二日就忘记了。


    “真的吗?”


    柏渡面色坚定地点头,大步往书院中走。


    沈郊和陈尧之继续讨论他们的。


    沈嫖和穗姐儿到家后洗了脸,到厢房内把床边的窗子打开,外面有风吹来。


    今儿起得早,也忙了一上午,俩人躺在窗下,听着晌午似乎有些无聊的知了叫声,一会就睡着了。


    沈嫖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到院子里用井水洗把脸,现摘一根黄瓜洗干净,坐在院中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穗姐儿也起来了,她揉揉眼睛站在堂屋门口,还有些迷糊。


    沈嫖等她发呆一会,就让她也去洗洗脸,眼看着没正午那么热了,外面也又热闹起来。


    月姐儿和穗姐儿又聚在一起,在家门口坐着翻花绳,俩人对这个是百玩不厌。


    沈嫖没事做,也跟她们一起玩,有时候遇到解不开的,还是穗姐儿指点后才明白过来。


    食肆的两扇门都打开了,风从食肆里往院子里吹,她们就坐在食肆里玩。


    蒋修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食肆里。


    “阿姊,办成了。”


    沈嫖忙起身,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蒋修把地契从怀中小心地拿出来,“这个就是,上面写了五亩整。”


    沈嫖仔细地看了又看,“谢谢你,蒋家大郎。”


    蒋修觉得这都是小事,“阿姊,过几日有时间就去看看吧,另外雇人来翻地,种植,你有需要的话,就同吴大郎说,他在这方面比我认识的人多。”


    他是在汴京城内负责谈生意卖鱼,吴昂平大部分时间都在鱼塘那边负责养殖雇人。负责的方面不同。


    “好,得等到下旬了。”


    蒋修也觉得行,“那阿姊,我就先走了,酒楼里还有些事。”


    沈嫖把他又送到门口,看他坐上马车。


    程家嫂嫂刚刚在门口坐着做针线活,也看到了来人,等人走了,手中还拿着布料走过来。


    “大姐儿,这就是之前来送过鱼的蒋大郎吧。”


    沈嫖嗯了声,“嫂嫂,坐下说话。”


    俩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又倒上两盏茶。


    三伏日的半下午人总是容易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外面的人多是走街串巷的,四邻们都没出门。


    程家嫂嫂针线活做得好,她这是给月姐儿做个新褙子。


    “这蒋家郎君,去年秋日见他时,还面黄肌瘦的,身上的衣裳都是破的,现在真是越过越好,我看他刚刚穿的可是绸缎呢。人要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沈嫖想着,“他自己也能干,听闻一边当学徒一边还在跑鱼塘的生意,现下在酒楼那边也大小是个管事,自己的鱼塘做得也好。”


    程家嫂嫂听到就更惊讶了,“他这么年轻,都是管事的了?真是不简单。脑袋灵活,适合做生意。”


    六月末,正式进入三伏天,汴京城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热到人基本动一动就能出汗的状态。


    沈嫖晌午依旧坚持营业,只是每回做完饭,身上就像水洗过的一般,晌午营业结束后,她就直接到厢房中洗个澡,才算是凉快。


    不过前两日刚刚下了一场雨,冲洗过了这种闷热感。


    沈嫖想趁着下过雨,地里又晾晒了两日,就找了吴昂平把五亩地全犁了,犁好后还要起垄。


    因为红薯耐旱不耐涝,所以在种植的时候需要把每条耕种的土壤都往中间拢起,这样拢起后。两侧就是低矮的,若是下雨之类的,水只会存在低洼处,不会泡上红薯的根部。


    六月二十五,沈嫖吃过早饭,带着穗姐儿雇了马车就去了地里,她拿到地契的第三日就来看过了,这块地比自己原来的那一亩多地大很多,看起来就很宽敞,只是多日不耕种,上面多是杂草。


    吴昂平早就接到信在地里等着了。


    “阿姊,穗姐儿也来了。”


    穗姐儿叫了人,“吴家大哥哥。”


    吴昂平刚刚等人的时候随手用野花小草编了一顶小草帽,他这手艺也是跟他爹爹学的。


    “给你的,好看吗?”


    穗姐儿点下头,“谢谢吴大哥哥。”


    吴昂平这才跟阿姊说起这片地,“南北纵深长,东西是宽,若是浇灌的话,从那边的河中引水,和山林那边的是用的同一条河,没那块地用水方便。”


    沈嫖眺望过去,现下多数种的是大豆,等到中秋节秋收后,就是要种冬小麦了。只有她的这块地是空着的。


    “好,那就按照我说的先雇人翻地,然后还需要起垄,后面播种,这活是大也多,雇人的事情就劳烦你了。”


    吴昂平觉得客气了,“我就一直在这边待着,雇人我最熟,那今日先翻地。”


    沈嫖点下头。


    吴昂平就忙到庄子里叫人,他都已经事先谈好的,总共雇上三头牛,六个人,人和牛都各有各的价钱。


    沈嫖发现到了城外,就连风都更凉爽了。


    穗姐儿还挺喜欢吴家大哥哥给她编的小花帽。


    大约一刻钟后,沈嫖就看到吴昂平领着牛和人过来。


    现在是农闲时,人和牛都在家中闲着,若是到秋收时可是找不到这么多。


    “阿姊,这三位都是庄子里的,他们今日一上午就能差不多干完。”


    汴京租一头牛一年的价钱大概是在两贯到三贯。牛拉重物和农忙时价钱就会高,反之则低。


    雇农户来做活,大概一日的工钱是在一百五十文。


    “那就是一头牛和一个人加在一起总共一百一十文钱。”因为不包晚饭,所以沈嫖给得不算低。


    这三位都是上了年龄的,两鬓斑白,穿着的都是深色的粗布衣裳,也都很瘦,但牛却喂养得很壮大。


    “劳烦三位老伯了。”


    三位老伯们也都是半辈子都在土里过的,也见过一些东家,但没有一个东家说话如此客气。他们也是农闲时想赚些银钱,吴家大郎也信得过,而且就半日的活,给得已经很高了。


    “东家娘子客气了。”


    其中一位先答上一句。


    吴昂平就安排他们下地开始耕种。


    沈嫖和穗姐儿站在树荫下看着,前两日下的雨比较大,晾了两日的地也容易犁,犁好后再晾一下里面的水汽。


    吴昂平也一直没走,就在旁边等着,他怕阿姊不懂这些翻地的事情,他在也好,随时帮忙。


    人多牛多,活干起来就快很多,还没到正午,这地就翻好了。


    沈嫖和吴昂平检查过犁的深浅。


    地犁得浅就证明没牛和车犁以及扶车犁的人都没用力。


    “挺好的。”


    吴昂平看阿姊这个也懂,忍不住开口问,“阿姊,你连种地的事都懂啊。”


    沈嫖笑笑,“我也不懂,就是想着要种地了,不得先看看书。”


    吴昂平没想到书上还写种地的事,他最不喜欢看书了,不过他喜欢看账本,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看着就开心。


    “原来是这样。”


    沈嫖拿出来褡裢,把工钱结了。


    “过两日我这地里就要开始耕种,若是老伯愿意,还可来。”


    三位老伯没想到小娘子会当场就结钱,他们干些农活,最喜欢的就是能随时结账的东家,“好,到时候吴大郎君尽可来找我们。”


    沈嫖看这地都梨好了,中间又让吴昂平找人把地给搂平。


    用牛犁出来的地,土块是很大,所以需要用耙来把土块给打碎,这样地才能变得平整,种下去的植物也会有空气感,能生长得好。


    七月初,基本已经出了三伏日。


    沈嫖早起在外面摊位上买了饼和馉饳儿,她和穗姐儿简单地吃个早饭。然后就拿着竹筐,把红薯苗都从地池子里一根根地拔出来。


    红薯生存的能力很强,不用担心不小心拔出来根部到地里种不活。


    程家嫂嫂也带着月姐儿来帮忙,几个人一起拔了足足好几大竹筐,一个红薯上都有十几根苗。


    “这真的能长出来那么多番薯吗?”她虽然知道大姐儿说的都是真的,但还是觉得神奇。


    沈嫖点头,“自然,等入冬前就能丰收,到时分给嫂嫂两大袋子。”


    程家嫂嫂听到这话欢喜起来,“那我可提前谢谢你,我和官人商议过,等明年缓一缓,也看看有什么地的,我们也买上一块,这样也能种红薯和土豆了。”


    月姐儿和穗姐儿手小,力气也小,拔的时候又很小心翼翼,所以拔得很慢。


    几个人把这些苗都拔完,足足有好几大箩筐。


    沈嫖又从家中带上一些果子和调味料,晌午要管佃户们一顿饭的。坐上马车,几个人一同往汴京城外走。


    程家嫂嫂有好几年没出过汴京城了,实在是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她往外走。只是一出来掀开帘子往外面瞅,山林绿秀,就连空气都比汴京城的要凉爽。


    一直到下了马车,看到这么一大块地,满是羡慕。


    “哎呀,这么一大块地呢,大姐儿,嫂嫂是真的敬佩你。”程家嫂嫂上前还摸起一把土,真好。


    赶马车的小哥也帮着把箩筐都搬下来,沈嫖这几日都往城外跑,雇的都是他的,也算是相熟了。


    “沈小娘子,那我就先回了,等到傍晚,我再来接你。”


    沈嫖笑着应下,“好,辛苦你了。”


    这种属于是半包车,不耽误他回城还能拉人。


    吴昂平找了大概七八个人,今日就是栽苗,外加浇水。


    “阿姊,人都到齐了,你看要怎么种?”因为大家都没种过,所以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沈嫖让佃户们都站在地头,她拍拍手。


    “今儿个就辛苦大伙了,这个是大家没见过的新鲜的东西,种得很简单,我先给大家示范一下。”


    这地里的垄已经起来了,她蹲下来,脚踩在两条垄中间的低洼处,然后手中拿着一把小铲子,直接在垄上挖个坑,然后就把番薯秧直接放进去,再用土埋上,她又接着种下第二棵。


    “大家看好啊,这每颗之间就咱们手掌的长度就好。”


    吴昂平在旁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简单。


    “好,现在呢,大家也知道怎么种了,咱们上午种完,正午休息过,等到下午浇水。”


    佃户们也立刻都喊好。


    吴昂平是个会管事的,给他们分秧苗,还不忘嘱咐。


    “这秧苗呢,是从番邦买来的,可是贵重呢,大伙一定要小心。”


    “好好。”


    “我们记下了。”


    “吴家郎君放心罢。”


    穗姐儿和月姐儿一到城外的地里,都很是开心,这边地头边上有各种的小花小草。俩人还在准备编花环。


    沈嫖和程家嫂嫂也戴上帽子在地里干一些。只是俩人都不常干农活,干得比较慢。


    和沈嫖一条垄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娘子。


    “东家娘子,你还是别干了,你这还不够受罪的呢。”


    沈嫖知道自己做得慢,被这位娘子说也笑着起身,“娘子贵姓?”


    娘子戴着草帽头也不抬,手下速度很快,也不耽误说话。


    “我姓伍,东家娘子叫我一声伍大娘子就行。”


    沈嫖又看看旁边大家都有说有笑地在干活,“伍大娘子动作真利落。”


    伍大娘子笑着看她一眼,“多谢东家娘子夸赞,我这都是体力活,没什么用的,娘子穿得干净,脸蛋也白嫩,别在这地里站着了,别晒着了。”


    沈嫖看看时间,她也从地里出来,今日她得管饭,这算上她们,也有十几个人,做些能一锅出的,再蒸些暄软的馒头。


    “嫂嫂,跟我走吧。”


    程家嫂嫂把手中的那棵种下,也忙跟着出来,其实干这么一会也不热。她到大姐儿身边。


    “怎的了?”


    “我去做饭,嫂嫂同我打下手吧。”


    沈嫖今日是要做饭的,锅灶就借用的吴家鱼塘的。


    程家嫂嫂觉得也好。


    “穗姐儿,月姐儿,过来。”


    俩姐儿又忙跑过来。


    程家嫂嫂本来心情还不错,结果看到月姐儿走近后,她裙摆上的泥泞,又看看穗姐儿,她叹声气,算了,她也习惯了。


    “走吧。”


    俩人牵着俩姐儿往鱼塘那边走,就在这边农庄的外面,有两个大的鱼塘,这都是蒋修和吴昂平的。鱼塘周围只有一些树,树下面本来是盖的茅草屋,但随着后面赚的越来越多,就盖了一间屋子,用篱笆围起了一个院子。


    平日里吴昂平就住在这边,但因为有时要给雇来的人做饭,所以还在院里用泥砌了两个锅灶。


    吴昂平早就准备好了。


    “阿姊,嫂嫂请进。”


    程家嫂嫂看着这院子是有些简陋,但该有的也都有。


    “平日就你一个人住?”


    吴昂平点头,“这边农庄的佃户们人都很好,我平时缺些什么,都能借一借。就像是今日给阿姊干活的,都是我选过的,活做得好,人品也好。”


    沈嫖也觉得不错,“其中有一位姓伍的大娘子,我看她倒也年轻,怎么没到汴京找个营生,想来会比种地赚得多。”


    三十多岁的娘子,可以洗衣或者到酒楼里干活,一日也有两百文左右的。


    吴昂平听到阿姊提起来,仔细想了一下,“哦,阿姊说的是伍家大嫂嫂啊,她走不开,她家官人在城里做工,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小郎君已经上学堂了,姐儿就和穗姐儿差不多大,还有一对公婆,也都五十多了,这几年也帮着她种地,说是今年再赚些银钱,让她家姐儿也送到女学里。”


    沈嫖听到这里,“这边也有女学吗?”


    吴昂平打过来一桶水,“是啊,只是比不得城里的女傅学问高。这边就只有一位,一年只收两贯钱。农庄的姐儿都去那边读书。”


    沈嫖听着觉得也不错,日子有盼头,怪不得那位伍大娘子看起来很是畅快。


    “那我先来和面吧。”


    昨日就把要做的面都送来了,有小半袋子面粉,今日早上让吴昂平去买的三只鸡,一块排骨。


    沈嫖觉得做大锅饭,还是一锅出得比较好。


    吴昂平觉得这管顿饭,可以蒸些饼子,或者随意做些青菜之类的就行,没想到阿姊弄得这么多肉。


    沈嫖是觉得饭做得好,他们干活也上心,上心做出来的活,自然是更好。而且他们自己也要吃,总不能凑合。


    天气热,面和上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能发,她把面和好。


    然后吴昂平开始剁肉,他力气大,没一会就剁好了。


    沈嫖把鸡肉和排骨都放到一起淘洗。


    程家嫂嫂坐下来烧火,吴昂平提着桶往锅中倒上半锅水。


    沈嫖把淘洗的肉都放进去,又切上姜片,倒入一些黄酒,去血水。


    等水烧开,她用笊篱把肉都捞出来又洗过,锅中刷干净,放入油,再放入饴糖,炒出冒糖泡,再把控好水的肉倒进去,用大勺子进行翻炒,鸡肉和排骨都裹上红糖色,煸炒的肉都出油脂,然后再把一瓶豆瓣酱倒进去,再一直翻炒,酱的味道全部融入肉中,再倒入另外锅中烧的热水,用热水炖,肉会更嫩。


    “吴大郎,倒水要没过肉。”


    吴昂平在旁边一直等着了,其实一开始还觉得阿姊做肉有些太贵重,但闻到这香味后,又觉得阿姊说得对,他们自己也要吃的。那得吃好的。


    程家嫂嫂看着这一锅肉,“哎呀,我还没做过这么多肉呢。”


    月姐儿也站在旁边,“我也没见过。”


    程家嫂嫂又回头看看她不知道怎么弄的,脸颊上又脏了。她深吸一口气全忍了。


    穗姐儿觉得嫂嫂现在有些生气,忙拉着月姐儿到水盆边上,“你先洗干净吧,我觉得嫂嫂要揍你了。”


    月姐儿也透过水盆中的影子,看看自己的脸,好像是的,“谢谢穗姐儿提醒我。”


    沈嫖又拿出来自己家的豆角,她择好后,淘洗干净,又切成段,一会放进去。


    面也发得差不多了,上面全是蜂窝状,全都做成馒头。


    “拿个竹篦。”


    吴昂平忙递上,“阿姊,这直接蒸吗?”


    沈嫖点下头,把做好的馒头挨个放上去,做得都大,这一锅能放下十几个。


    盖上盖子后,灶里烧着木柴,上面升起的缕缕炊烟,和汴京城内相比,城外的炊烟都显得格外稀疏。


    馒头蒸不到两刻钟就好。


    “阿姊,我到地里看看栽种得如何了。”吴昂平拿过院中挂着的草帽。这会太阳格外晒人。


    沈嫖点头,“若是种好了,可以提前回来。”不一定非要干到正午。


    吴昂平哎声。


    沈嫖掐着时间,她先把蒸得白嫩暄软的馒头捡到竹筐中,十几个馒头放了两个竹筐,然后就只剩下炖肉就成。


    这会儿肉香味已经漫到整个院子里。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不编草帽了,就看着锅灶。


    程家嫂嫂看着月姐儿洗得干净,觉得这孩子也长大了。


    等到快正午时,沈嫖掀开锅盖,里面咕嘟的正得劲,夹出来两块排骨,给俩姐儿。


    “给阿姊尝尝味道。”


    月姐儿用筷子夹着尝了一口,有些烫,但肉质很鲜嫩,一咬骨头就掉了。


    “好吃,阿姊,很香。”


    穗姐儿先吹吹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咬一口,炖得很烂糊,肉上面有一层不明显的甜味,但这个甜味很提鲜。


    “味道刚刚好。”


    沈嫖这才把豆角放进去,焖煮一会就行。


    程家嫂嫂在旁边看她俩就评价几个字,然后埋头就继续啃,“让她俩品尝基本尝不出来什么。”


    沈嫖听到抿嘴笑笑,她其实知道是什么味道,毕竟是自己放的调味料,是故意陪她俩玩呢。


    吴昂平带着七八个人也都回来了。


    “阿姊,都种上了,等到下午就能浇水了。”


    出了伏天,虽然正午的太阳没那么毒辣了,但也都出了一身汗。


    沈嫖倒上几盆水,“各位都先洗洗,马上开饭。”


    伍大娘子其实一进来就闻到了肉香味,还看到旁边放着蒸的大馒头。


    沈嫖这边就在锅边摆上碗,手不抖地给大家打菜,每人都是一碗肉,里面只放了豆角。


    “大家来排队端饭,炖的鸡肉和排骨,这边蒸的馒头,大家要吃饱。”


    七八个人这会是真的饿了,只听到是肉,也不稀奇,这边庄子的东家都是汴京的贵人,管顿饭也都会带肉。可他们走近时,一看才发现,是真的有肉,不是几片,而是全都是。


    吴昂平也不客气,他先端上一碗,想念阿姊的手艺,又顺便拿上一个松软的大馒头,坐在院中的树荫下就大口吃起来,先吃一块排骨,一嗦就脱骨,肉质软烂,然后他又掰下馒头蘸了汁水,馒头瞬间就把热腾腾的汁水吸满,他直接放到嘴中,这蘸了汤汁的馒头比肉还好吃。


    伍大娘子端着肉拿一整个馒头坐在吴昂平的旁边。她看着这一碗肉都有些不舍得吃,上次吃肉还是两个月前了,想着家中的姐儿和公婆,上有老下有小,可也不能带回家,她夹起一块啃了起来,香得紧,还有些甜味。


    第107章 红薯窝窝头,蒸红薯叶,炒红薯细茎


    “穗姐儿也应当知道女子生孩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吴昂平也是好些时间没吃过阿姊做的饭了, 这大块肉吃着真的是过瘾,鸡肉炖得黏糊,咬上一口,肉就撕了下来。


    伍大娘子吃口肉就是吃馒头, 她埋头吃了大半个馒头后, 肚子里没那么饿了,也觉得这油水真足, 香得离谱。她抬眼看了一下东家娘子, 看她笑着给旁边的姐儿擦嘴,动作轻柔。


    “吴家郎君, 这东家娘子是成亲了吗?”


    吴昂平吃得正急赤白脸的, 听到这话也只是随便抬头看一眼, 然后就继续吃自己的, 他马上要吃第二碗,这炖的肉,肉好吃但汤好像更香, 他手中的馒头就用来蹭碗里的汤了。


    “嫂嫂误会了,不是,那是阿姊的妹妹, 她未成亲。”


    伍大娘子这才哦了一声,又看旁边的几位同庄子的邻里,个个都端着碗或蹲或坐的,也有的已经吃上第二个馒头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是只盛了半碗, 大口啃着肉,后面又吃口里面的豆角, 炖得吸满了肉汁, 越嚼越香。


    程家嫂嫂没想到排骨和鸡块还能炖在一起, 而且鸡肉居然能这么嫩,在嘴中一抿就化开,咬开的鸡肉里面还有汤汁一样。她吃得满头大汗,但又放不下。


    “大姐儿,你这如何做的?”明明做的全程她也看见了。


    沈嫖也是盛了一碗,忙一上午,是真的饿。


    “鸡买得小,两岁以下的,而且用热水炖的,鸡肉的肉质不会突然收紧,汤汁也能炖进去。”


    程家嫂嫂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沈嫖自己才吃了半碗,就看到吴昂平已经起身盛第二碗了,她又看向周围蹲坐着的,这院中本就简陋,所以也没什么凳子。


    “大伙吃完后要快点盛,这锅里还咕嘟着呢,千万别客气,一定要吃饱。”


    农户们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给东家干活,再能吃也要少吃点,而且这位东家娘子真是实在,说是肉就都是肉,满满的一碗,还是油水能抗饿。


    “多谢东家娘子。”


    “多谢东家娘子。”


    陆续有人道谢。


    沈嫖看他们给自己弯腰道谢,忙端着碗起身,“各位客气了,这地里的活也要仰仗各位。更何况咱们这地里的活不是像码头扛包一样,干完可能下次也不是这艘船,农活一年四季都是有的,到以后若是还劳烦各位,到时还请大伙再来。”


    伍家娘子边听这番话边看这位娘子,会做事会说话,虽然年纪轻,但也不怯场。其实很多大户人家新管事的年轻妇人脸生都镇不住场子的。


    吴昂平本来端着碗站着吃的,听到阿姊说话,也静静地听她先说,说完后又接话。


    “大家都吃好喝好,也千万别客气。”


    有人又去陆续盛了第二碗,饭量再多的,最多也就两碗实在的肉和两个大馒头。


    伍家娘子第二碗只盛了半碗,又吃了半个馒头,已经发撑了。


    沈嫖吃完后,就带着俩姐儿坐在阴凉处,拿着一把比较破的蒲扇时不时地扇一扇。


    正午的庄子上,很是安静,做了一上午工的佃农们都回家了,地头也没三三两两的说笑声,太阳在暴晒着,只有一阵热风从地里吹过。也有些佃农没回家,就在山林里躺着歇息,他们身上也都有带驱虫的草药。草帽盖在头上,遮去刺眼的阳光。


    沈嫖看大家都陆陆续续地吃饱回家了,她才起身到锅边来看,这剩下的还有几碗肉呢。夏天的饭菜最好还是不要留到晚上去吃。


    程家嫂嫂在一旁洗刷碗筷。


    沈嫖拿过来几个刚刚洗干净的碗,盛出来肉。


    “大郎,你来。”


    吴家大郎刚刚打来两桶水,他院中没有水井,用水需要到外面去挑。


    “怎的了?阿姊。”


    沈嫖看还有三四碗,“这夏日饭菜不能剩,你把这几碗肉看谁家过得困难一些的,就给分了。我初来乍到,也不知谁家什么情况。”


    吴昂平大约八九岁的时候就在汴京城讨生活,在路边卖过爹爹编织的小玩意,也拿过铺子里小娘子们做的手帕去沿街叫卖,干的活很多,也遇到过好心人,但像阿姊这般的太少了。不过也是,若不是阿姊当初的好心帮了蒋兄,也没有他们现在的日子。


    “好的,阿姊,我这就去办。”


    沈嫖笑着嗯声,“你办事,我放心的。”


    吴昂平听到阿姊的称赞,觉得心中比喝了蜂蜜水都甜。


    程家嫂嫂洗好碗筷,往锅里倒两瓢水,把锅又清洗干净。


    伍家娘子刚刚到家,公婆也带着儿子女儿在堂屋里吃饭。


    “阿娘回来了。”平姐儿欢喜地喊了人。


    伍娘子婆家姓黄,公婆虽然年纪大,但也是踏实肯干,就是长年干活下来,身上多少都积了些病,又多风吹日晒,显得更老。


    伍家娘子到堂屋内把草帽放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今日家中的正午饭是冷淘面,带些苦味,但夏日吃这个最好。


    “嗯,你们上午可听话,你哥哥教你的字可识得了?”


    平姐儿看看大哥哥,点下头,“哥哥教的我都认得,阿娘还饿不饿,我再给你盛一些。”


    黄家婆婆也忙关心她,“让大郎给你去盛些。”


    黄家大郎放下筷子,就准备去给阿娘盛饭。


    伍家娘子摆摆手,“大郎不用,今日的东家娘子人极好,正午做的炖鸡肉和排骨,还蒸得有松软的大馍,只是咱给人做工,也不能带回来。”


    黄家公爹听闻也跟着点头,“吴家郎君虽然年岁小,但由他作保的东家,肯定错不了。”


    一家人坐下又说说别的话。


    伍家娘子看到一家人都吃的清汤寡水的,她自己在外面倒是吃了一碗多的肉,心中还有些愧疚。


    吴昂平把四碗肉放到食盒中盖上后,进了农庄送了三家,最后才到伍家娘子家,他推开木门。


    “伍家嫂嫂可在家?”


    伍家娘子起身往院中看去,“吴家郎君?怎么这会过来,可是东家那边这会就让去上工?”


    吴昂平走近堂屋门口,看这一家人都在,“见过黄家婶婶,阿叔。”他说完后,就打开了食盒,“不是的,地里还是过了正午再去,这是今日炖的肉,还剩下几碗,阿姊让我给咱们看着分一分,这是给你家的,也是正巧赶上你家午饭。”


    伍家娘子看到忙双手接过来,“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吴昂平合上食盒笑笑,“嫂嫂不必客气,那你们先慢用,我就先回去了。”


    伍家嫂嫂把这一碗肉先放到桌子上,又追着把吴家大郎送出门外。她才回来,看到放在饭桌上的一碗肉都没人动。


    “都愣着干什么,快吃吧。这东家娘子亲手做的,特别香,油水很足。”


    平姐儿先看看大哥哥,她想吃肉。


    黄家大郎先给祖父祖母分别夹一大块肉,又给妹妹也夹一块,最后才是自己。


    平姐儿忙咬上一口,还是热乎的呢,上面是一层油,先是微微有些辣味,然后就是裹着肉的甜味,又鲜又好吃。她吃得眼睛都睁大了,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好好吃。”


    伍家娘子看到哥儿和姐儿吃得开心,这感觉比自己吃了还高兴,东家娘子不仅长得好看,心地也好。


    穗姐儿和月姐儿吃饱,早上又起来得早,吃过后就困了。


    沈嫖拿出两领竹簟铺在树荫下,让她俩躺着睡下,她和程家嫂嫂坐在一旁,一边给她们赶虫子一边说话。


    吴昂平也找棵树靠着休憩。


    听着山林中一阵阵的知了叫声,以及农庄里的鸡叫声。


    正午过去,直晒的燥热退下,这时从山林,从河流分别吹来的风都伴随着透亮之意。


    沈嫖带着睡醒的俩姐儿,到流淌的河边洗了脸,是格外的清爽。


    下午主要就是浇水。


    沈嫖和俩姐儿在地头,古代的浇灌还是最原始的,需要人在河边或者井边打上成桶的水,把桶再放到小推车上,几个人一起把水推到地中,再提桶来灌溉。


    这也是因为沈嫖这块耕地比较少,若是像大片耕地的,则需要向官府提交文书,写明自己需要的灌溉,还需要引水,后续还有一些手续,比较繁复复杂。


    上午的栽种还算是轻便的活,下午提桶浇水就很费力气还费时间。


    一直到傍晚时分,太阳已经挂在了树梢上,才全都忙完。


    沈嫖和吴昂平都检查过,大伙干得都很实在,刚刚种上的番薯苗是需要浇透一些的,每棵都没落下。


    这会是庄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天气凉爽,大多数佃户都已经下工,手上扛着农具,妇人和小孩在河边洗衣,说笑间还能玩玩河水。


    蜻蜓在空中盘旋,捕捉虫子。


    偶尔吹过凉风,劳累了一整日,这时是难得的轻松时间。


    沈嫖拿出褡裢,每人市场价是一百五左右,她是提前商议好的,每人一百七十文钱,七八个人大概一贯钱了,也是沉甸甸的。


    她挨个给大家发放工钱。


    伍家娘子上前领银钱,又开口道谢,“多谢东家娘子的额外照顾。”


    沈嫖数够银钱给她,“伍家娘子客气了。”


    她很满意今日的活,所以结账也结得爽快。


    沈嫖也给程家嫂嫂结了钱。


    程家嫂嫂晌午都没干多少,硬是又还给沈嫖几十文,“我有就不错了,不能要你那么多的,收着吧。”


    沈嫖也没再争夺,只好收好,“那我不跟嫂嫂客气了。”她又看向吴昂平。


    吴昂平忙摆手,“阿姊也不用给我,我可没干活,就跑跑腿,若是让蒋兄知道我收阿姊的银钱,肯定是要痛骂我一顿的。”


    沈嫖觉得也好,收起来褡裢,她今日是带了一贯多钱呢,“那往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来找我。”


    吴昂平点下头,“好,我肯定不客气。”


    沈嫖几个人又等了一会儿,小哥赶着马车也过来了。


    “那这地里这边,还需要你多盯着。”


    吴昂平站着马车旁边,“阿姊放心,我会都照看着的。”


    马车趁着暮色从汴京城外赶回。


    沈嫖掀开帘子往外面看,汴京街道人来人往,还有各色灯笼,堪比上元灯节。她念头闪过,又放下帘子。


    “嫂嫂,我都给忘记了,明日就是七夕节了。”


    程家嫂嫂一想还真是的,“我也给忘记了,这日日忙得脚打后脑勺,哪里记得这些日子。”


    关键家中也无及笄的女儿和儿子,总觉得这个节日距离自己很远。


    汴京的七夕节特别热闹,堪比上元灯节,也算是全年的第二大灯节,全都来源于牛郎织女的传说,而前朝杨玉环和唐明皇的故事又为七夕节加上一层面纱,再来有诗句,“七月七日长生殿。”


    而且七夕节的成立,就是由宋朝定下的。


    不过汴京七夕节氛围从七月初一就开始了,一直到七月七日。


    沈嫖让马车停在离家附近的大街上,虽然她不过这个浪漫节日,但这日的灯笼做得不错。


    她伸手把俩姐儿给扶下来。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灯笼,阿姊给你们买。”


    月姐儿听闻后虽然高兴,但还是先看向阿娘。


    程家嫂嫂看着这灯笼确实漂亮,有各式各样的形状,“大姐儿,不买了,这灯笼也不便宜。”


    沈嫖摇摇头,“没事的嫂嫂,凑个趣,明日就是七夕节,让俩姐儿提着灯笼玩也是好的。”她说完就让俩姐儿直接选。


    俩人买好,她们边赏灯边回家。


    汴京人尤爱过节日,整个六月是三伏日没什么节日,他们就把心思都放在吃喝上,各色曲水流觞宴,还有浮冰沉瓜,


    七夕过后,就是中元节,汴京官员们都有三日假期。大街上也把各种漂亮的灯笼撤下,冥器就又开始售卖。


    沈嫖带着穗姐儿给祭祀了爹娘,不过七月流火,天气开始转凉,三伏天的暑热逐渐散去。


    七月下旬,沈嫖又让吴昂平帮忙把土豆又给种上,这次不仅仅把一亩四角地给种满,还把那五亩地没种上的也给填上了。


    地头上种植的辣椒也全都大丰收,沈嫖晒干了大部分收到布袋中,还有一部分做了泡椒。


    八月初,再过两三日就是立秋了。


    沈嫖晌午忙完后,就自己雇了马车去了汴京城外看红薯和土豆的长势。今日程家嫂嫂也在家,她就把穗姐儿也托付嫂嫂了。


    红薯藤蔓生长得很快,特别是在这个它最喜欢的温度里。


    吴昂平跟着沈嫖。


    “阿姊,这番薯长的原来真的在地下,就是不知道它和土豆谁更好吃。”


    沈嫖蹲下来,伸手拨开番薯的叶子,又用手把根部的碎土扒拉开后,“你看,这就是结出来的红薯,等丰收了,也送你一袋子,另外若是你想种,直接到时候用这上面的藤蔓,就能栽活,不用再像我一样育苗。”


    吴昂平随着阿姊指的看过去,果然是真的,“那真的多谢阿姊了。”


    沈嫖拿的有竹篮,她这次准备正好掐些番薯叶子回去,做红薯叶子窝窝头,再蒸一些来吃。上回已经找人来提过藤蔓,因为红薯的藤蔓挨着土地的部分会容易结出来根,结根就会结果,可这样结出来的红薯块头小,还分散了土壤的营养。所以一般会提一提藤蔓,或者是翻藤。


    吴昂平见阿姊掐叶子,也伸手帮忙。


    “阿姊,这叶子也能吃吗?”


    沈嫖点头,“蒸着吃,红薯茎还能小炒呢,也很是好吃。你也掐些回去吃吧?”


    吴昂平摆摆手拒绝了,“算了,我家没人会做,阿姊要不你歇着吧,我来给你掐。”


    “没事,我们俩人快一点,那边小哥还等着我呢。”沈嫖手下动作快速。


    她掐满一篮子,还有一把的番薯细茎,才又坐上马车回家,下了马车,就看到穗姐儿和月姐儿在家门口玩,头上还戴了楸叶。


    “真好看,这都是嫂嫂剪的吗?”


    穗姐儿忙点头,“这个是小兔子的,嫂嫂还给阿姊剪了海棠花样式的呢。”


    程家嫂嫂刚刚和邻居说完别人家的热闹事,这巷子里都是住了十几年的老熟人了,好处是什么都知根知底的,坏处也是谁家有个不合之类的,也瞒不过。


    “大姐儿回来了,地里土豆和番薯长得可还好?”


    沈嫖点下头,“我正巧要做这番薯叶子馍,还要蒸一些,嫂嫂和月姐儿也在家里一起吃吧。”


    程家嫂嫂摇摇头,“不用,我面都发上了,晚上准备蒸些饼子。”


    “嫂嫂这楸叶剪得真好。”沈嫖洗过手,把红薯叶倒进水盆中。


    立秋当日,汴京大街上的妇人和孩童都要头戴剪裁的楸叶。取楸和秋同音,是为了欢迎秋日。


    楸树树干挺拔通直,而且木质坚硬,叶片阔大,风吹起来会听到呼啦啦的叶子声响,而汴京秋日就多风。


    楸树开出一簇一簇的淡紫色花朵,花香浓郁,而且它的花粉有黏性,是经由蜜蜂传播,所以风吹过时,花粉也不会糊人一脸。在宋朝,百姓们称为木王。


    本朝苏大诗人写它“楸树高花欲插天”。而且从隋唐至今都是皇家首选木料。


    沈嫖看巷子里就有这么一棵,它是长得真高,夏日里没少给她们遮阳,总之是怎么看都觉得好看。只是楸树比梧桐入秋后落叶落的还早。


    程家嫂嫂把给沈嫖做的也拿出来,“这是给你的,到时候就不用去大街上买了。”


    沈嫖忙收好,“谢谢嫂嫂了。”


    夕阳西下时,傍晚有漫天的彩霞,都倒映在蔡河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沈嫖把红薯叶淘洗干净,一部分拌上面粉放到竹篦上。另外一半就加面放水,揉搓成窝窝头,因为面粉放得少,所以就只做了五六个,挨着锅边放上,再煮上几个鸡蛋,吃红薯窝窝头,是要搭配放了芝麻油的鸡蛋蒜的。正好这些她和穗姐儿一顿也差不多能吃完。


    地锅里烧上火,穗姐儿没守在灶旁,她只需要时不时地看看火就行。


    沈嫖把炉子点上,陶罐里放上淘洗的黄米,还有切成小块的红薯,煮个红薯小米粥。


    她坐下来剥蒜瓣。


    “穗姐儿,立秋后就要回女学了。”她前几日把束脩交上,这几日不仅仅是女学,隔壁赵家婶婶给二郎也交了学堂的束脩。


    穗姐儿嗯了一声,她入女学也快一年了,等到明年就可以写文章了。


    “阿姊,等我入学前咱们再去看看二哥哥吧。”


    沈嫖点头应下,“好啊,正好眼看着天气渐渐转凉,我也把他的厚实衣裳被褥送去。”


    她把剥好的蒜瓣放入捣舀中,捣成蒜泥,正好蒸菜和窝窝头也都熟了,把炉子上的陶罐锅端下来,红薯茎切成段,放在锅上清炒出锅。


    穗姐儿洗好两副碗筷。


    沈嫖把红薯叶窝窝头放到竹筐中,再把蒸菜倒入盆中,放盐,蒜泥,芝麻油调拌,蒸出的红薯叶用筷子搅拌过,散散的,芝麻油遇热,香味更是被吹发出来。


    鸡蛋剥开,和剩余的蒜泥放到一起,碾碎,让辛辣的蒜泥和鸡蛋充分地融合在一起,最后滴上芝麻油,香味和蒜泥的辛辣味道交缠在一起。


    院子的小饭桌上,穗姐儿已经盛出来两碗红薯小米粥。


    沈嫖把菜都摆好,两个人坐下。


    “这一个能吃完吗?”沈嫖拿起一个窝窝头递给穗姐儿。


    穗姐儿点点头,她很想尝尝这个番薯叶子做的窝窝。


    沈嫖做的窝窝头并不大,她也给自己拿一个,再盛起一汤匙的鸡蛋蒜抹在窝窝里。


    穗姐儿是知道怎么吃的,阿姊还做过死面饼子,她先吃一口窝窝,入口是番薯叶子的绵密的口感,然后是一种清香味道,软软的,好像还有些甜味。


    沈嫖吃的是带鸡蛋蒜的,鸡蛋蒜的辛辣口感和软糯的番薯窝窝头很是相衬,清香中带着蒜泥的辛辣,还有芝麻油的香味。


    穗姐儿吃口鸡蛋蒜,先是被蒜泥的辛辣味呛到,然后赶紧吃口蒸菜,蒸的红薯叶口感和窝窝头的又完全不一样,叶子是完全筋道的,口感微微甜香。她又喝口米粥,刚刚盛出来这么一会,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小米油,小黄米熬制的香和番薯的甜交汇在一起,已经完全融合,用筷子夹一下番薯,已经煮得软烂了。


    但是这一顺序吃下来,吹着傍晚的凉风,她觉得很清爽。


    沈嫖夹了一筷子炒的红薯茎,这入口的清爽,真是没想到在汴京也能吃到这个,真是很不容易了,从育苗到栽种,费了不少心思。


    她准备等红薯快成熟时,再择一些红薯叶子,煮好晒干,冬日里放些肉末包干菜包子。干豆角她都已经储存好了。


    穗姐儿不知不觉地就吃完了这手中的窝窝,又拿第二个。


    沈嫖也没拦着她,红薯叶子窝窝,再吃撑也是菜,也没多大事。


    “阿姊,这个番薯粥很好吃,清甜的,都不用放糖。”穗姐儿边说边把挖的鸡蛋蒜放到自己窝窝头里,再大口咬上一下。


    沈嫖看着她吃得是真的很香,“是,等到红薯丰收了,阿姊让你一年四季都不缺红薯吃。”


    红薯种植方便,储存方式多,她觉得如果在汴京发展的话,应该会很快的。毕竟千百年来,最勤快聪慧的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了。


    这一顿饭,全部都吃得干净,沈嫖是吃饱了,穗姐儿吃了两个半窝窝头,还给月姐儿送了一个。


    沈嫖吃过饭,和穗姐儿把碗筷收拾干净,又站在院子里漱口刷牙,刚刚洗完,就听见外面有人着急地叫她。


    “沈小娘子,沈小娘子,你可在家。”


    “哪位?”沈嫖忙走进食肆才发现是郑菓。


    郑菓急得满头大汗,“沈小娘子,你在家,在家就好,快,快去我家,我家婶婶要生了,找了稳婆和惠民药局的大夫来,但我家婶婶还想见你。”


    沈嫖前两日才去看过她,没想到发动得会这么快,她稳了稳心神,本想把穗姐儿先放到程家的,但又想到这不是现代,没有那些先进的医疗手术。在古代,特别是头胎,也有人生一夜的,不好让穗姐儿去打扰嫂嫂。


    她想过后,还是决定把穗姐儿带上,况且穗姐儿也应当知道生孩子于女子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好,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过年也是正常更新哒


    第108章 热腾腾的地三鲜焖米饭


    “那我再想想办法”


    沈嫖把门锁上, 牵着穗姐儿,一路小跑着到了郑家。


    郑菓在前面领着,推开门带着俩人到院中。


    沈嫖只看郑家院中灯火通明,一进院中就听到了郑家娘子的叫嚷声。


    穗姐儿紧紧地拉着阿姊的手。


    郑屠夫在院中的厨房里烧热水, 只是他在厨房内坐不住, 一会儿起身往院子里看,又伸头往屋子里看。他紧张地攥紧手, 一时都没看到院中多了两个人。


    沈嫖先喊了他一声。


    “郑屠夫。”


    郑屠夫这才注意到人, 忙走到沈嫖身边,他先是很是恭敬地行了礼, “劳烦沈小娘子了, 我阿娘还没到, 我岳母和岳父已经找人去喊了, 还没来到,这屋内就只有两位产婆,沈小娘子能否进去看看?”


    民间认为女子产房为血光之秽, 生孩子还意味着死亡,所以男子一般都不会进产房。


    沈嫖听闻这话,压低声音。


    “郑屠夫, 我们相识也有一年了,我见你每每对郑大娘子都悉心呵护,原以为你会是个不一样的人,难不成也信了男子不能进女子产房这样的鬼话?”


    穗姐儿察觉出阿姊很生气。


    郑屠夫本就紧张, 这会儿更是汗如雨下,他紧张之下就有些不知如何说话。


    “沈娘子, 并非如此, 我是个屠夫, 向来不信什么血光之灾的,也认为那些礼俗都是狗屁。我当然想进去陪着娘子,是我家大娘子在前面就不让我进去,她觉得生孩子时很狼狈又总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猪肉,不想让我见到。”


    沈嫖听到这里,又听到屋内压抑着疼痛的闷哼声,这实在是傻,都把自己的一条命赌上了,还在乎什么尊严面子。


    她福了福身体,“刚刚是我误会了,请你见谅。”


    郑屠夫一点都没生气,相反他更信任沈娘子了。


    “那劳烦沈娘子进去看看,若是有什么,请立刻告知我。有需要的尽可安排,我在外面也把事情都一应办齐了。”


    沈嫖点下头,带着穗姐儿进到厢房内。厢房内生产的床榻上和外面的是拉了一层帷幔的,惠民药局精通妇产的张大夫正坐在那里。


    汴京的产婆也很受人尊敬,而且其在助产的手法上有了很大的改进,大夫也只是多在外围进行一些指导。


    这帷幔既是为了遮挡凉风吹来,也是为了遮挡男大夫的。


    毕竟男大夫在女子生产时也不能近前照看的。


    张大夫看到又有小娘子进来,以为是郑家亲人。


    “见过娘子。”


    沈嫖对生产之事了解得很少,而且很多都是现代偶然间看到的一些网上知识。


    “请问郑家娘子腹中胎儿,胎位可正?”她记得胎儿好像都是头先出来,若是臀位或者是侧位是都不好的。


    张大夫没想到这小娘子年纪轻轻的也懂得这些。


    “郑家娘子的身体一向都是我来照看的,她每日都会坚持走路,胎位很正,现下就等着她开到十指,就能顺利生产。里面的两位产婆也都是经验老到的,在生产手法上很有经验,娘子不必着急。”


    沈嫖这才放心一些,只要胎位正,孩子应当容易生下孩子。


    “劳烦大夫了。”


    张大夫摇下头,“医者父母心,娘子客气了。”


    沈嫖看了看穗姐儿,“女子生产时间都会很久,场面也会混乱,你在这外面等着,等你郑家婶婶生下来孩子,咱们就回家。”


    穗姐儿点下头,她心性坚定,“阿姊不用担心我,我不会乱跑的。”


    沈嫖摸摸她的头,才打开帷幔进去。


    郑家娘子性子爽利,又经营着一家猪肉铺子,所以上到来买肉的各色客人,下到来收购猪下水的摊贩们,她都能说上话,面对有些男人的调戏,她向来都是把杀猪的刀往案板上一插,那些男人就再不敢说话,只讪讪一笑。可生孩子真的是鬼门关。


    郑家大娘子正在按照产婆说的吸气吐气,看到沈嫖进来,先冲着她伸过手。


    沈嫖皱着眉头忙握住,“怎么样?很疼吧。”


    郑家大娘子头上全是汗水,虽说八月份已经算是秋高气爽,但晌午时还是有些闷热的。她紧紧地握着沈嫖的手。


    “还好,我还能撑着。”


    沈嫖接过产婆递过来洗湿的帕子给她擦擦额头,“我问过大夫,说你胎位也正,平日里身体也康健,力气又大,有的是力气来使劲,等你开了十指就能生出来了。”


    其中一个穿着青色褙子的产婆也跟着点头,“正是呢,郑大娘子也不胖,孩子也小,好生的。”


    郑家娘子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一阵阵的痛感,让她说不出来话,只能叫痛。


    沈嫖皱着眉头,抓紧她的手,又给她擦汗。


    “没事的,没事的,等生完孩子就狠狠地打郑屠夫一顿,我刚刚来时还骂了他,竟然不进来看你,他同我解释过了,可见他是爱重你的。”


    郑大娘子脸上全是虚汗,头发也黏在脸颊上,听到这话还能带着笑意。


    “是,他很听话。”


    沈嫖并不排斥婚姻,只是她不敢赌一个人的良心,但郑家大娘子有勇气,就算是为了这份勇气,她也应该得到一个一家和美的结局。


    “是是,等你顺利生下孩子,你们一家会更好。”


    郑大娘子很有信心的,她会杀猪,剔骨,削肉,做得都好,当然生孩子会更好。


    “其实,我想要个姐儿,就像那日你带来的那个十分端庄的姐儿一样,我只见过那一次,就喜欢上了,那个姐儿真是乖巧,我若是有这样的一个姐儿,我为了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沈嫖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她口中“姐儿”说的是兰姐儿,心中有些发堵,大抵兰姐儿的阿娘也是这般想的吧。


    可有人视如珍宝,有人弃之敝屣。


    “会的。”


    沈嫖陪着她有不到半个时辰,又到外面给产婆端来热水,还被郑屠夫缠着问东问西。


    郑屠夫说话时身体发抖,言语都断断续续的,到后面竟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沈嫖看郑屠夫身高体壮的,这会儿蹲在地上哭的样子,想了半天也不知如何安慰,“郑屠夫别哭了,你大娘子在里面都没你哭得厉害呢。”


    郑屠夫听到娘子又使劲擦擦眼泪,但越擦掉的眼泪越多。


    沈嫖只好叹声气,然后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她让郑菓去开门。


    这瞬间就进来三个人。


    沈嫖见过郑大娘子的婆母,旁边两位就是郑大娘子的父母了。其父虽然消瘦,但身姿挺拔,其母有些圆润,只是可能来时比较着急,发髻有些松散。


    “大郎,素儿如何了?她生产可还顺利?”其母一边问一边往屋内看去。又见女婿哭成这样,更是揪心。


    郑屠夫起身,满面是泪地点头,“素环一切都好,岳母不要太过担心。”


    郑婆婆则是心疼自家儿子,“那你这般哭什么?”


    “我,我是心疼娘子疼痛,不能替而代之。”郑屠夫和娘子感情甚笃。


    郑婆婆冷哼,“女子生孩子都这般疼的,我生你时更是。”


    这话一出,场面就更乱了。


    卢家大娘子跳着脚地骂他。


    卢家阿叔经营着一家笔墨铺子,原也觉得自己是沾染一些书香气的人,但这会也帮着娘子和女儿怒骂。


    沈嫖是个外人,站在一旁插不进来话,卢家大娘子更是冷嘲热讽,俩人骂一个人,自然骂得郑婆婆说不出来话。看到郑婆婆气得胸口起伏,郑屠夫总不能和岳父母对骂,又劝不过自己母亲,只好扶着她。场面才一时安静下来,她忙开口。


    “卢家婶婶吧,我姓沈,家中开个小食肆,与素环阿姊交好,我刚刚在房内一直看着,又问过大夫,说素环阿姊胎位也正,只等开了十指,孩子就能平安生产。”


    卢家婶婶连连点头,握着她的手,“我知道你,素环回家时同我提过你,谢谢你啊,那我现在就进去再看看。”


    沈嫖陪着一起进去。


    外面院中只剩下三人,卢家阿叔看着亲家母就怒气甩袖子。


    郑菓还有些尴尬,就在厨房里烧上热水,炉子上还炖的有羊肉和猪蹄羹。


    沈嫖让卢家婶婶进去和郑大娘子说话,自己带着穗姐儿坐在外面。


    这会刚刚过了子时,初秋的深夜会有些凉,沈嫖搂着穗姐儿。


    穗姐儿一点都不困,她听了好久郑家娘子疼的在叫,也看到产婆端出来的血水。她倚靠在阿姊的怀里,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她知道生孩子很难。


    “阿姊,我想阿娘了。”


    沈嫖低头看她,“那等我们回家了,给阿娘磕几个头,拜一拜。”


    穗姐儿闷声嗯了一下。


    突然产房里传来郑家娘子的大叫,紧接着就是一声婴孩的啼哭声。


    产婆从里面出来报喜。


    “生了,生了,郑屠夫,你好福气,你家大娘子给你生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姐儿,恭喜恭喜啊。”


    郑屠夫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正巧想要个姐儿呢,老天对他太好了,想要什么就来什么,“好好,多谢婶婶了,辛苦了。”


    产婆又去同张大夫说清产妇的情况,张大夫又依据情况开了方子,然后提着药箱也准备走了。


    “郑屠夫,既然你家娘子已经顺利生产,那我就先告辞了,恭喜恭喜。”


    郑屠夫已经被这喜事冲得脑袋都晕乎乎的,只记得人给他道喜,他就回礼而已。


    产婆又把床榻上的褥子衣裳都给换好,给产妇擦洗干净,才走的。


    屋内染着烛光,一片温和。


    卢家婶婶抱着孩子坐在床榻旁,郑屠夫喜的看看孩子又看看自家娘子。


    “你也抱抱吧。”


    郑屠夫双手往前伸一下,又给缩回去,他看着这小孩太小了,自己一个胳膊都比她的头大,“还是岳母抱吧,我怕摔了她。”


    卢家婶婶看着闺女已经累得睡着了,她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圈,“你娘呢?”


    郑屠夫记得刚刚孩子出生的时候她还在呢。


    “可能,可能在外面厨房忙着吧。”


    卢家婶婶早就看透了,无非是听得了一个姐儿,不愿意伺候才走的吧。等着吧,这事她不会同她完的。


    “沈小娘子,今日是多谢了,忙前忙后的。还带着你家妹妹。”


    沈嫖摇下头,“婶婶客气了,郑家娘子能平安就是好的。”


    穗姐儿上前看看包起来的小孩,她闭着眼睛,但小手又伸出来。“好小啊。”


    卢家婶婶抱着孩子笑笑,“是啊,你刚刚出生时也是这般,慢慢地就会长大了。”


    穗姐儿有些腼腆。


    沈嫖在郑家也没再多待,带着穗姐儿回到家里简单洗漱后就躺下了。她原以为穗姐儿熬到现在,肯定很困倦,但没想到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她伸手轻轻拍拍穗姐儿的肩背,想哄她睡觉。


    “怎么了?”


    “阿姊,阿娘生我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也遭受了很大的痛苦吧,如果生我让阿娘很痛,那我宁愿不要出生。”


    穗姐儿虽然记不得阿娘的样子,但还是记得她的,阿娘很温柔。


    沈嫖想了一会才开口,“穗姐儿,阿娘若是知道你这般想,定然会很开心的。但我想阿娘选择生下你,应当是觉得她所忍受的疼痛是值得的,就像是郑家大娘子,你觉得她如果知道自己今日生产会很痛,她会选择不生吗?”


    穗姐儿想到郑家大娘子,记得她得知自己有孕时很是高兴,后来又处处小心养胎。冬日里,有时她和阿姊一同去买肉,就见郑家娘子宁愿闷在屋内,也不愿意外出走动,怕路滑摔倒伤到孩子。她相信即便郑家大娘子得知今日生产会很痛,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会生的。”


    沈嫖轻声嗯了一下,“正是如此,阿姊是想让你知道,生下孩子是每个人深思熟虑过的选择。穗姐儿,你也有自己的选择,将来你愿意成亲也好,不愿意也罢,阿姊都尊重你的选择,你也要相信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裹挟,一切以你自己的感受为主,阿姊唯愿你此生,活得顺心。”


    穗姐儿又抬头看向阿姊,“我明白了,阿姊。”


    沈嫖笑着摸摸她嫩滑的脸蛋,“快睡吧,等到天亮,咱们还要给郑家送礼呢。”


    汴京百姓邻居之间有生子的喜事,和现代送的东西不同,汴京是要送米,醋,炭之类的。


    炭火是为了烧开水,能一直给产妇和孩子提供热水。


    醋则是为了防瘟疫的,把醋浇在烧红的炭上能起酸雾,产妇猛地吸一口,可以收缩血管,止血。


    而小米熬制出的米油能给产妇吊米油,可以补胃气,流食也能更助消化。


    晚上就睡了两个时辰,沈嫖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不过没叫醒穗姐儿。


    沈嫖没出去买菜,在院子里摘了茄子,青椒和土豆。


    院子里的青椒长得也挺好的,她看青椒也到季节了,准备多摘一些,做青椒酱,到时冬日里给二郎送到书院,也算是一个下饭菜。


    她准备做个地三鲜焖饭,把炉子里米饭先焖上。然后茄子土豆青椒都切成滚刀块,土豆泡在水中去一下淀粉,茄子外面要裹一层薄薄的淀粉。


    另外起炉子烧油。


    八月的清晨,是真的天高气爽,穿得虽然有些薄,但一点不冷,偶尔有一群鸟从天空中飞过,吹着风。


    油热低温炸土豆,因为高温的话,土豆还没炸好,就先糊掉了,低温油炸,把土豆炸得用筷子一插就透,放到一旁。但茄子要高温,外面的一层淀粉能保证茄子不吸油,炸的外面焦焦的,趁着这个时间再把青椒用油快速过一遍,快速捞出来就行。


    锅内的油倒入罐子里,留一勺底油,倒入蒜末炒香,再把茄子辣椒三种倒入进去,翻炒后放入盐,酱油,糖提鲜,最后勾芡。


    沈嫖坐在院子里等着锅内勾芡,收汁,听到外面嫂嫂在门口叫她一声后就进来了。


    “嫂嫂吃过了吗?”


    程家嫂嫂进来坐下,“吃过了,今儿你家有些晚啊。”


    “我昨日带着穗姐儿去了郑屠夫家里,郑大娘子生产,我帮忙来着,睡得比较晚,这会才做饭。”


    程家嫂嫂已经闻到香味了,“怪不得呢,我一大早去大街上买菜,郑家门口正在吵架,听闻是郑家的亲家闹起来了,还围了好些人,那郑屠夫的亲娘气得直接晕过去了。”


    沈嫖啊了一声,她知道卢家婶婶会发作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半夜生的孩子,一大早起就闹了起来。


    “可听说是为何?”


    程家嫂嫂说到这里就冷哼一声,这是她早就经历过的事了,“郑婆婆还不是嫌生的是个姐儿,不愿意伺候月子,这卢家就说不伺候月子就拿银钱来,还有要吃羊肉,喝羊肉羹,喝猪肚汤,要选贵的来买。”


    沈嫖觉得这个要求是合理的,汴京妇人生产后,是需要吃羊肉,喝雌鸡汤,还有猪蹄羹,都是给产妇补气血的,至于鸡蛋什么的也吃,但都往后面排了。


    “郑婆婆不愿意?”


    程家嫂嫂点下头,“正是如此,说一个丫头片子,不值这些,我在旁边看着,不只卢家婶婶气得半死,就连郑屠夫都差点背过气。”她说到这里还有些羡慕,不管如何,人家夫妇是一条心,当初自家官人可没为自己顶撞过婆母一句。


    “最后还是郑家的族老出面,才把人都劝回家。”


    沈嫖听着话,掀开锅盖,看地三鲜已经好了,她本来一会给穗姐儿焖到锅里的,谁知道一抬头就看到穗姐儿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阿姊。”穗姐儿还有些困,但她饿了,好像闻到了香味,自己就起床了。


    沈嫖看她这样,“快去洗漱,马上吃饭。”


    穗姐儿哦了声,就先去给自己梳头,然后洗脸刷牙,没一会就坐了下来。


    程家嫂嫂也回家收拾一下,一会还要过来帮忙。


    沈嫖给穗姐儿米饭上放了一大勺的地三鲜,“吃吧。”


    穗姐儿不知道这叫什么菜,她先闷头挖了一勺米饭,然后吃着菜,茄子外面是有些焦的,但里面是软烂的,而且好烫。再来一块口感是糯糯的,这个外面裹满了黏稠酱汁的居然是土豆,还是一如既往的软糯。


    “阿姊,这个叫什么啊?黏黏糊糊的。”


    沈嫖也是在这里第一回做地三鲜,毕竟之前这三个菜缺了两个,“地三鲜。”茄子软烂而不油腻,并且还带着茄子的甜味,其实有些茄子是可以生吃的,口感筋道,还有甜味。


    土豆软烂软糯,油炸的时候让它外面那一层有些焦焦的,口感很好。


    这些酱汁浇在米饭上,每粒米都被酱汁浸透。


    “到下午,阿姊带着你去给郑家娘子送月子礼。”


    穗姐儿被口中的茄子烫到,忙又点头,“好。”


    晌午忙完,沈嫖又去买的猪肚,羊肉,还有鸡肉,自然那老三样也是带上的,她特意在食肆的炉子上炖好的猪肚汤。


    猪肚汤是补产妇后的虚耗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院子里看书。


    沈嫖盛出来两碗给她们端到外面的小饭桌上,今日的天特别蓝,外面楸树开的花很是漂亮,整个新桥巷都能闻到香味。


    “猪肚汤,你们俩先尝尝。”


    月姐儿本来还全心全意地读书呢,一看到那冒着热气的汤,视线就挪过去了。


    “谢谢阿姊。”她把书小心地收好,免得被汤打湿,然后才端到自己面前,她特别爱吃里面的猪肚,“阿姊,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吃猪肚暖锅啊。”上次吃已经很久了。


    沈嫖看看气候,“也用不了多久了,马上入秋就能喝。”


    一入秋,食肆也更忙起来了。


    穗姐儿还想吃暖锅,因为她觉得吃暖锅的时候特别幸福,像是踩在云上一般,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沈嫖嘱咐她俩别烫着,自己就到食肆里去收拾,一会准备送去。


    穗姐儿捧着碗又小声地和月姐儿把昨日自己见到的说完。


    月姐儿听完都害怕了,她耷拉着脑袋,“我阿娘说女子都要生孩子的,可是我听完你说的,我能不生吗?”


    穗姐儿肯定地点头,“我阿姊不是这么说的,阿姊同我说想不想做,我自己都可以选的,那我可以选,你当然也可以选啊。”


    月姐儿赶紧喝口汤压压神,好久没喝了,好鲜啊。


    “那我也听阿姊的。”


    穗姐儿又想起郑大娘子对孩子满眼的期待,她又有了疑惑,“若我们长大后也想有自己的孩子呢?那我就生。”


    月姐儿看看食肆,确保阿姊听不到,她从穗姐儿对面挪到身边,“可是生孩子之前都要先成亲的,成完亲就能生孩子了。”


    穗姐儿想到也是,隔壁的苗家嫂嫂就是成亲后才有的孩子,“那我再想想,看看能不能不成亲也能生孩子。”


    沈嫖在食肆里把汤打包好,又在篮子里垫上油纸,把肉都放进去,另外再提着一小袋小米和炭就行。转头看那俩人在头对着头在说些什么。


    “穗姐儿,月姐儿,我去送月子礼,你们俩要一起去吗?”


    俩姐儿听到阿姊叫,同时抬头看过去,又都点点头,“好,要去的。”


    沈嫖看她们俩整齐的动作,“那就走吧,正好帮阿姊提些东西。”


    她们俩是对那么小的小孩好奇。


    沈嫖带着她们俩一起过去,郑家近的左邻右舍的也都来过,院子的一个角落里堆得有好些炭,还有外面桌子上的小米。


    这些东西就像是现代的红糖鸡蛋一样,其中寓意好。


    郑屠夫刚刚送走一户邻里,这会又看到沈娘子,更是欢迎。


    “郑屠夫,我来送月子礼了,还给郑娘子炖的猪肚汤。”


    郑屠夫看身后的俩姐儿也提着的东西,忙上前一一接过,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


    “我还想说去你家谢过你呢,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


    沈嫖手上只剩下食盒,“知道你家忙,不用客气的。”院子里已经有各种红纸,应当是放过爆竹了。


    郑屠夫带着她往里屋去,“大娘子,沈娘子来了。”他说着话,又给俩姐儿端上两大碟的果子。


    月姐儿看自己面前的一大盘的各色果子,其实她自幼就害怕屠夫,长得又高又壮,也不爱说笑,还手中总拿着一把大刀。但这会看着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穗姐儿和他比较熟悉,“谢谢郑家阿叔。”


    郑屠夫笑呵呵的,低头看看这俩姐儿,又想到自己也有了姐儿,笑意更深了。


    “不用客气,吃吧,多吃些。”


    沈嫖看郑屠夫这样,“她俩不饿,刚刚在家里都吃过了。”


    郑大娘子这会醒着,靠在床头,看看她俩,又看看自己疼了半夜生下来的姐儿,虽然现在脸蛋还不太好看,但养养就好了,幸而皮肤像自己,比较白。


    “昨日多谢你了。”


    沈嫖把汤给她盛出来,“这话我可听太多遍了,若是真的要谢我,就多喝些汤,把自己身体养好,我来买肉时,多给我切上一些就好。”


    郑大娘子被逗笑,“好,应当的,送你一头也行。”


    郑屠夫又看看睡着的姐儿,越看越喜欢。


    这边说着话,卢家婶婶也从外面进来,今日一大早她的一应用品就从家里给搬来了,婆母不管,她自己来给女儿照顾月子。谁家的孩子谁心疼。


    “沈小娘子来了,这是炖的猪肚汤?”


    沈嫖点头,“我听说产妇产后虚弱,喝这些好。”


    “是的,沈娘子真是有心了。”卢家婶婶看旁人都比婆母强,又暗暗地瞪了一眼女婿,什么玩意。


    第109章 中秋节(上)


    “我们俩的一样”


    郑屠夫倒是没察觉到岳母的不满, 他在旁边看看闭着眼睛睡着的姐儿,傻笑两声,又起身搓搓手看看自家娘子。


    “娘子,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或者想吃些什么, 我这就去买。”


    郑大娘子看他就在这屋里转,实在是喜得不知做什么, “那你就出去把炭和小米都归拢起来, 万一这下雨,再挪也来不及了。”


    郑屠夫点头如捣蒜, “是, 是, 你瞧, 我都忘记了。”他说完就又转身出去。


    卢家婶婶想起来锅中还煮着羊肉羹,上好的羊肉切得细细的,和粳米一起熬上许久, 又滋补又补气,是最好的。


    “穗姐儿月姐儿,我带你们俩去吃些好吃的。”


    俩人都看向沈嫖。


    沈嫖轻点下头, “去吧。”


    卢家婶婶一边牵一个,就把人领出去了。


    屋内一时也就只有她们俩,隐约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传来哗哗的声音。


    郑家娘子又看看孩子才皱着眉头开口。


    “今早上我婆母来大闹了一场, 被我阿娘骂回去了。”


    沈嫖点下头。


    “听说了,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做好月子, 别想那么多, 留下什么病根。”


    郑家娘子知道,“我家姐儿的名字已经取好了,生之前我家官人特意让我爹爹找读书人选的名字,哥儿和姐儿的各两个,我们今日一大早就选定了一个。”


    沈嫖笑笑,“说来听听。”


    “霜华,郑霜华。”郑家娘子识字,当初她也是上过几年女学的,只是后来她性子顽劣,闹着非要退学,学问并不深。她说完又回忆了一下当时爹爹告诉她读书人说的意思,“我家姐儿生在初秋,说是正好契合了霜字。你觉得如何?”


    沈嫖在心中默念几遍,“好名字啊,有意境又很美。”


    郑家娘子也这般觉得,但阿娘今日说取得有些太像高门姐儿的名字。


    “小名我们也取好了,就叫作安姐儿,盼她平安。”


    沈嫖看着郑家娘子,初相识只觉得她十分爽直,大大咧咧,但身为母亲,她做得细致不能再细致,处处贴心,处处珍重。


    “你会是一个好阿娘。”


    郑家娘子听到沈娘子如此称赞自己,还有些惊喜,“真的吗?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我清醒后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知道,我要把我自己所有的都给她,哪怕是这条命。虽然我给不了她大富大贵的日子,但只要她想做的,我都尽全力地托举她,上女学,读书,将来做她想做的事,我把她带到这世上来,只一心一意为她,不求任何回报。”


    她说得真挚,全心全意,其实到此刻她才懂得了阿娘和爹爹为她所做之事。


    沈嫖听着也不禁被她感动,她才明白天下父母各有不同,伸手轻轻拍拍安姐儿。


    “安姐儿,安姐儿,你要好好长大,你听你阿娘对你的心意。”


    郑家娘子笑着又看她,那种爱满的要溢出来。


    沈嫖在郑家送过礼,又说这么好一会儿的话,才带着已经在郑家吃饱的俩姐儿回家。


    立秋当日,汴京大街上到处都是卖裁剪好的楸叶的。


    民间有俗语,“千年柏,万年杉,不如楸树一枝丫”。


    沈嫖和穗姐儿一起到大街上买些果子。秋日上的最多的水果,是各色大枣,主要是灵枣、青州枣、亳州枣。


    沈嫖让小哥各秤了两斤。


    这家做果子铺子人十分多,可能今日是立秋的缘故。


    小哥嘴甜手脚也麻利,手上称好后就开始打包,又用麻绳三下五除二地缠好,打好结,就算是系好了。


    “小娘子,归家后尽快品尝,咱们铺子的枣都甜脆着呢。”他说完后又介绍这枣都是从远地方来的。


    沈嫖仔细听着,又在心中换算,青州枣在现代就是山东潍坊,而亳州,还是现代安徽亳州,其实在现代的时候,这两个地方的枣也都很出名。


    “谢过小哥。”沈嫖把包好的枣放到竹篮中。


    小哥又尽心尽责的把人送到门口。


    立秋后就是汴京的秋社,秋社过后就是中秋节。


    但现在汴京大街上不仅仅是卖楸叶的多,更多的是在为秋社做准备。


    秋社是在中秋之前,百姓们要祭祀土地神,而祭祀坛被称为社,所以有了秋社这个名字。也是保佑丰收之意,而百姓们要互相送些酒水和社糕。宫内的官家也会赏赐官员。像更多的文人士大夫,则会宴请亲朋来共同祭祀宴会,唱跳。


    所以现代大家说的社会这个词,就出自此时的秋社集会。


    大家在一起要一同吃社饭,社饭就是下面是米,上面把猪肉、羊肉、鸭肉、饼之类的切成片,先料理过后再铺在米饭上。


    沈嫖看大街上的酒水居多,毕竟掌握着酿酒权的就只有汴京城的七十二家正店。而汴京有几百万人口,且无论男女都十分爱饮酒,夏日吃冷酒,冬日则是暖酒。


    俩人买完东西回家,这半下午,最是舒适,秋风微微吹过,太阳留下余晖打在水面上,倒映出另外一个汴京。


    刚刚到家门口,穗姐儿遇到月姐儿都没进家里,俩人就凑到一起玩了起来。


    沈嫖见程家嫂嫂和邻里说话,她打过招呼后就先进了家里,把东西放下,洗好手,就坐在食肆内算账,基本上每日都要算的。等到过了中秋节后,天气就由凉爽彻底转为冷了,她准备开始上暖锅,只是今年的辣椒充足,她准备做一些鸳鸯锅,如此就要重新做锅。至于吃辣锅所需要的食材,比如那些鸭肠,鸭血,郡肝诸如此类的,就需要到卖下水的巷子里订货。


    她心中盘算着,也逐渐有了谱,鸳鸯锅的价钱要往上面调,还是按锅售卖,一锅就四两银子,当然也有羊肉锅子,提前预订,提前备菜,每日三桌,卖完不翻台。


    她又简单地画了锅子的形状,只是看到自己画得有些难看,心中叹气,现下月姐儿的字都比她写的好看,她果真只适合做菜。


    沈嫖把自己画的收起来,又关上门,走到嫂嫂旁边。


    “嫂嫂,我出门去买些东西,托你帮忙照看一下穗姐儿。”


    程家嫂嫂点下头,“你去吧,不用担心穗姐儿。”


    沈嫖点下头,她又去了去年秋天打得暖锅的乌记铜铺,还是去年的那个小哥,她又上了二楼。


    打锅师傅看着这个也觉得不难,“就只需要在两侧放入铜片即可,这很简单。娘子要打几个?”


    沈嫖算了下,“四只锅。”三只用来做生意,一只自家用。二郎是吃不了太辣的。


    最后还是便宜了不少工费,而且价钱也没上次打的锅子贵,每只需要三贯钱。


    沈嫖下楼后早就付了定金,拿上契据才回家。


    程家嫂嫂见她空着手回来,随口一问,“没买东西啊?”


    沈嫖点下头,“去打了几口锅,眼看着要入秋,食肆二楼的暖锅可以供给了。”


    程家嫂嫂听她这么一说,也有些恍惚了,看看地上已经落下的楸树叶,汴京的楸树叶比梧桐树掉得还快呢。


    “时间过得可真快,你家二郎没几个月就要去贡院考试了,你这一个多月又没去看过他吧。”


    沈嫖嗯了声,“过几日就去看他。”


    程家嫂嫂感慨过后又想起刚刚听到的旁人家的闲话,正要同大姐儿也说上两句,就见来了一位穿戴十分齐整的嬷嬷。


    沈嫖仔细看看,不是盐铁使家的曲嬷嬷,算算时间,他家的婚宴也是到十月份了,提前一个月定菜单,也要下个月才来人,等到人走近,才看出是曹女傅家中崔嬷嬷。


    “崔嬷嬷。”


    崔嬷嬷见到沈小娘子先福了福身体,“问娘子安。是女傅让我来的,女傅家中祖母去世,这开学要推迟到中秋节后了。”


    沈嫖回了礼,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消息,“好,劳烦崔嬷嬷了,节哀。”


    崔嬷嬷点下头,“那我就先回了,还要去通知另外两家。”


    沈家是离女傅家最近的。


    沈嫖还是送崔嬷嬷到巷子口才回来。


    程家嫂嫂刚刚在旁边也都听到了,见人走又叹气,“亲人离去,总是难受的。”


    晚上,月姐儿知道穗姐儿要晚去女学几日,自己倒是没耽误,她还有些舍不得这个夏日假期,但自己落后穗姐儿有些多,所以即使不舍得,也要打起精神去女学。


    穗姐儿知道曹女傅亲人离世,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给女傅写信,在信中安慰女傅。


    沈嫖晚上做的青椒鸡蛋拌面,她把两碗面条拌好,放到院子里的小桌上,看穗姐儿还没出来,她就进去看了一下。


    “写完了吗?”


    穗姐儿也没抬头,只小心地写下最后一行,然后又轻轻吹下信纸,“写完了,阿姊帮我看看。”


    沈嫖上前接过,穗姐儿虽然写得少,但不难看出字字真心。她说自己都不记得有过爹爹,后来阿娘去世时,她还不记事,但若是把人留在心中,就代表着亲人永远都没离去。她看完后伸手摸摸穗姐儿头顶。


    “嗯,写得很好,穗姐儿这是换位思考,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安慰曹女傅呢。”


    穗姐儿点头,“但我还知道,即使安慰的道理再多,也需要女傅自己把这段难熬的日子度过,谁也无法替她。”


    沈嫖把信放好,蹲下来伸手抱抱穗姐儿,松开她后才又开口,“走,出去吃饭吧。”


    穗姐儿看到是青椒鸡蛋凉拌面,又高兴起来,她最爱吃拌面了,夏日炎热,阿姊做了好多种凉拌面,放到冰水中的凉面更筋道,又用各色菜拌过,又清爽又好吃。


    “既然你女学晚上学,那咱们就中秋节去看你二哥哥吧。”


    穗姐儿边吃边点头,“好。”


    八月初七,是今年的秋社,沈嫖起床后就看到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还阴沉沉的,她边洗漱边看着院中被雨水打湿的菜叶,估摸着码头也没人了,一场秋雨一场寒。这雨一下,估摸着来用饭的食客要少一半,今日准备的食材也可以减半。


    隔壁两家也几乎没人在家。


    汴京秋社的习俗,当日出嫁的女子要带着孩子回娘家,因为外祖父,舅舅,姨母之类的长辈要给孩子戴新上市的葫芦,据说这样能给孩子带来吉祥,保佑顺遂平安。而且要待到晚上才能回来。


    沈嫖刚刚撑着伞割了一把韭菜,就听到隔壁的声音。


    “月姐儿,今日换的新衣裳,若是还没到你外祖父家就弄脏了,我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知道了,阿娘。”


    穗姐儿这会正蹲在屋檐下刷牙,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笑。


    沈嫖把韭菜择好,早上做了韭菜鸡蛋的馅饼吃,然后简单地熬个小米粥。


    俩人今日就在厨房里吃的,早上凉爽又加上下雨,是有些凉的。


    月姐儿就隔着墙大喊了一句。


    “阿姊,穗姐儿,我回外祖父家了,到了明日咱们再玩。”


    穗姐儿又大声回她一句。


    晌午食肆内确实不太忙碌,但食肆的忠实吃家吴家二郎,今日他还要了两个饼夹菜。


    王家大郎今日来得早,也和人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他大口嗦着米皮。


    “都听说了吗?今日说是又传来了喜讯,储君带着人在北边打得辽兵节节败退,这几日辽兵已经停战,不知道是不是想停战求和。”


    沈嫖今日都没出门买菜,获得消息的唯一来源,汴京小报自然也就没买,她擦桌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怎么说?”


    食肆内一时之间都扭过头听他开口。


    王家大郎对大家这种态度很是受用,又大咬一口饼子。


    “我也是听我家邻居的一个亲戚说的,他家有人在皇城司当值,宫内传来的消息,估摸着明日就能出现在小报上。”


    “咦,前几个月不是说咱们被打得招架不住吗?还有从北边回来的商人说,那辽兵都身高十几尺,饮血吃生肉,两只手能活生生撕开一个人呢。”


    又有人多说两句。


    沈嫖想说怎么传得这么夸张。


    王家大郎嗤之以鼻,“这就是长他人威风,是咱们储君亲自坐镇指挥,还说要和将士们共存亡,绝不独活,打得可真是威猛着呢,是咱们大宋的关二爷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如此说,今年贴画就贴储君呗。”坐在王家大郎对面的人开着玩笑话。


    沈嫖也笑,如此繁华的大宋应当有这样的结局。


    “可还有什么新鲜事,王家大郎。”她笑着问。


    王家大郎看沈小娘子难得开口询问,他想说什么,又转圈看看,奇怪,每日都能见到的蔡先生,今日怎不见?


    “我还想着问问蔡先生呢,他是文人,定然比咱们知晓的多,不过若是此次能把辽打怕了,大军还能赶得上回来过正旦呢。”


    “这路上不得俩三月啊。”


    “正是正是。”


    沈嫖想着明日要出去买小报回来,就见门口有乌记的伙计来给自己送锅,她忙接过来。


    “沈小娘子,你这又弄的是什么啊?”王家大郎起身也帮忙提一下,不算轻。


    “这不是天要冷起来了,我又新做了一些暖锅。”沈嫖搬进来,看过样式后,确定没什么味道,把尾款付给小哥,又按上手印。


    小哥看沈小娘子的食肆下着雨人还这般多,“那小人就先告辞了,祝娘子多多利市。”


    沈嫖把人送到食肆外面。


    吴家二郎看着那暖锅,心里想着他银钱可是攒够了,等到开锅,他肯定是要来吃第一锅。


    食客们吃完后,陆陆续续地走了,穗姐儿帮着收拾碗筷,一趟又一趟地跑着。


    沈嫖看外面的雨不像停的样子,一时间食肆内就只剩下吴家二郎一人。她看吴家二郎帮忙收拾碗筷。


    “我来吧,劳烦吴家二郎了。”


    吴家二郎看沈小娘子接过去的碗筷,思索一下。


    “沈娘子,暖锅什么时候能预定,我也想定一锅。”


    沈嫖把碗筷放下,她还记得当时吴家二郎说的话,立刻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我还没定下时间,如果我订下时间后,你会是第一位今年的暖锅客人。”


    吴家二郎听到这里忙嗯了两声,“好,就我一位,预定的话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沈嫖翻开新的一张纸,用自己的方法记上他的名字。


    “没有别的,到时候我会告知你的。”


    吴家二郎心情还挺激动的,“那好,多谢沈小娘子了,我先走了。”


    沈嫖把他送到食肆门口,看着他也没撑伞,本想拿起食肆中的递给他,一转眼他就已经小跑进了雨中。


    现在白昼的时间又变短了不少,今日又下了一整日的雨,傍晚才停下来。


    沈嫖看雨停后,就到厨房做饭,刚刚端上桌,就听到外面月姐儿的声音。


    “阿姊,穗姐儿我回来了。”


    沈嫖还没反应过来呢,月姐儿就像是一溜烟一样地跑了进来。


    穗姐儿从凳子上起来,正疑惑地看过去呢,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上面挂了一根绳子,她伸手往下摸,是一个小葫芦。


    月姐儿还笑着举起自己胸前的那个。


    “你看,咱们俩的是一样的,我特意让我外祖父多给我一个,就想着给你带回来的。”


    沈嫖看着俩人的小葫芦还在一起碰一下,葫芦上面还缀得有珠子。


    程家嫂嫂这会才进来,她刚刚回家放下东西,虽然下雨了,但院子中间铺着的是青石板,一点没泥,从食肆门口直接连到正屋内。


    “哎呀,这个小丫头,一会看不住她,就跑过来了。”她说完看到穗姐儿戴上的葫芦,“好看,我想着这多少是个吉祥的意头在里面,还是要戴的。”


    沈嫖知道嫂嫂是什么意思,“谢谢嫂嫂了。”


    程家嫂嫂赶紧摆手,“这可不是我想到的,还是月姐儿主动要,我才知道的。”


    穗姐儿也听到了,拉着月姐儿小手,“谢谢月姐儿。”


    月姐儿抿嘴嗯下,“不用客气的。”她说完又趴在穗姐儿的耳边,小声说秘密。


    穗姐儿手捂着胸前的葫芦,边听边认真地点头。


    眼见着快天黑,程家嫂嫂看她们还在吃饭,也不打扰。


    “月姐儿,咱们快回家了,你们明日再说。”


    月姐儿也挥挥手,“别忘记了。”


    穗姐儿嗯了声,“我记得。”


    俩人说得很是神秘,还没走出院子,沈嫖就听到程家嫂嫂在问月姐儿说的啥。


    月姐儿只摇头,“不告诉你。”


    沈嫖看穗姐儿挂着的葫芦,“喜欢吗?那等以后每年,阿姊给你买。”


    穗姐儿嗯了一声,这不是她第一回收到葫芦了,之前柜子里放的也有好多,依稀记得阿娘好像每年也会给她买的。


    翌日一大早,用过早饭,程家嫂嫂去给一家要办秋社的人家帮忙,月姐儿就到食肆里来玩。


    汴京人爱过节,过完秋社就开始紧锣密鼓地过中秋。


    沈嫖也是才知晓的,过中秋节是从隋唐开始的,在唐朝前期,中秋节甚至只是达官贵人自己要过的节日,到了中后期,才逐渐发展到百姓当中。


    所以到了宋朝后,大家也过中秋节,但中秋节因为正式成为一个节日的时间短,对它的重视不如冬至寒食,不会有七日长假之类的,但达官贵人会在酒楼里占据最好的位置,争相品酒赏月,百姓们则是通宵达旦的游玩,孩子更是在巷子里玩耍,整夜不睡。


    到了后面,中秋节的意义在百姓的心中越来越重要。这源于某位中秋节文化推广大使,苏姓诗人的中秋绝调,“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现下集市上开始上各色水果,石榴,栗子,橙子,葡萄。


    而且好些人晌午开始喝酒,一直喝通宵。


    八月十五,沈嫖吃过早饭,就去买菜了,她昨日让人给二郎送信,今日会去看他。毕竟是中秋节,要阖家团圆的。


    汴京人这时还不吃月饼,不过会喝月羹,就是用莲子,桂圆,藕粉一起熬制的。


    书院。


    沈郊他们三人也刚刚从膳堂出来,今日是中秋佳节,书院虽然没有假,但今日一整日都没课。


    陈尧之手中还用油纸包着一个饼子,“柏兄,阿姊是下午到,你这从早上就不用饭,到了下午肯定熬不住的,这是我特意多买的一个饼子,你揣在怀中吧。”


    柏渡摇摇头,“不了,我饿了喝水就行,饿了忍着。”


    沈郊顺手接了过来,距离阿姊来看他们已经过去了俩月,本以为柏兄已经脱胎换骨,毕竟他读书很是用功,就连蔡先生都有些不习惯,前两日批改文章时还隐晦地问了一句,柏渡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但想到他刚刚抱着手坐在膳堂不吃一口,只看着他俩的样子,就知道一点没变。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亲亲][亲亲][亲亲][撒花][撒花][害羞]


    感谢各位食客,本店评论来到了一万。


    码头边上的沈家食肆荣登汴京食肆前列。


    感谢各位食客的光临,会再接再厉的。


    [害羞][害羞][害羞][害羞][害羞][星星眼][星星眼][亲亲][亲亲][亲亲]


    第110章 中秋节(下)


    “阿姊,我想同你回家”


    “尧之兄, 我先留着,若是有人饿得急了,还有机会反悔。”


    陈尧之看眼柏渡,只挑下眉, 脸上带着笑意, 意味深长地开口,“也是, 那沈兄可要收好。”


    柏渡觉得他们俩下面就没接什么好话, 只大步流星地往斋舍的方向走。


    三个人到了斋舍坐下,昨日博士留有文章, 策论是, 写出我朝与辽战后谈判诸多事宜。


    百姓们是才知此战已胜, 但是不知其中原委。我军一名小将破了辽的偷袭计划, 而且还活捉了对方的将领。辽才愿意停战谈和,但辽是战败国,需要赔偿我朝此次出兵的各种损失。


    “大军要在北边盘桓两个月后才归, 加上行军速度,年前估计是到不了汴京了。”陈尧之心中其实已经想好如何写了,只是突然想起此事。


    柏渡点下头, “正是,等我好友归来,我还是要登门看望他们。我到时可以承认他们是我朝英雄。”


    沈郊已经下笔在写,辽兵现在的可汗耶律完, 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忙于自保,他野心勃勃。游牧民族对中原就像是狼王见到了猎物一样, 口水都挂在嘴边了。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所以一是要加强我朝的战力, 但我朝和辽最大的弱势就是不如辽草原广袤, 马可以养得膘肥体壮,马若是养不好,对战局的影响是巨大的。


    所以无论是买马还是养马,都是必须的。


    第二点是瓦解辽兵内部,辽其内部的组成复杂,各部落之间互相倾轧,提议以利诱悄悄购买其马匹。当然这是个很长远的计划,而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总是要徐徐图之。


    他写完第二点,还算满意,而且抬头看向柏渡,若是有机会把这篇文章给官家看,要举荐做此事者,他一定举荐柏兄,柏兄挑拨离间,游说旁人,是有三寸不烂之舌的。


    柏渡刚刚像是驴拉磨一样才写出一行来,就发觉沈兄看着自己,总觉得这眼神里没什么好事。


    “沈兄,你写好了?”


    沈郊摇头,“还差一点。”


    “那你还不快写,看我做什么。”柏渡说得理直气壮,他都觉得沈兄是不是在心中骂自己,可沈兄做事向来磊落,一般骂都是当人面骂的,只有他自己会在心中偷偷腹诽旁人。


    沈郊倒是没心虚,他是很真诚地这般认为的。


    至于第三点,就是我朝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富足。这就足矣。


    他思此又继续伏案写了起来。


    沈嫖今日准备做些月饼。在南北铺子里买的枣泥,回来自己和面,做桂花枣泥馅的。这个季节汴京的花香四溢,楸树花刚刚掉落,而桂花的香味就充满了整个汴京。


    月饼皮全都需要用油来做的,加水在烤制的过程中会裂开。


    盆中放入深色的糖浆,加入油、鸡蛋,搅拌均匀后再加入面粉。


    月姐儿吃过早饭就过来帮忙,她知道今日阿姊要去看二哥哥,一进来就先到木盆中洗手。


    “阿姊,有我可以做的,尽管说哦。”


    沈嫖刚刚把面皮做好盖上盖子要醒一醒,就看到她举着一双刚刚洗过的小手在自己面前晃。


    “好,一会儿我做小饼,需要烤制,你和穗姐儿帮阿姊把那边的炉子收拾一下吧。”


    月姐儿看了一眼墙边的烤炉,自己的手白洗了。


    “好的,我现在就去。”


    穗姐儿带着她,俩人在墙边把里面之前的炭火拣出来,还要把旁边不用的都搬出来。


    沈嫖正在做月饼的馅,把枣泥和洗干净的干桂花搅拌在一起,放一点点白砂糖就行,刚刚做好,转身就看到俩人脸上都弄得像小脏猫。


    穗姐儿看着月姐儿的脸颊,给她指了指,“一会儿千万别让嫂嫂看到,不然又要说你了。”


    月姐儿听到她说的,又用自己的手使劲擦了一下。


    穗姐儿赶紧拦了一下,“别擦了,你的手也脏,越擦越脏。”


    “没事的,既然是给阿姊帮忙的,一会阿姊给你洗。”沈嫖觉得小孩子可以脏一点,只要玩的过程是开心的就好。


    程家嫂嫂这会刚刚从食肆里进来,就正巧听到这话,她已经看到了月姐儿样子。


    “你啊,就是你把她给惯的,整日里招猫逗狗的,也幸好咱们这门前是蔡河,不是寻常小溪流,若是的话,我每日都要到河里去捉人了。”


    她是刚刚把洗好的衣裳晾出去,特意来帮忙的。


    沈嫖抬头看到人,“嫂嫂来了。”


    程家嫂嫂边说话边撸起袖子,凑到小饭桌上一看,“这是做小饼呢,你这弄的馅料是稀奇,寻常铺子里都是坚果的。”


    汴京把这种类似现代月饼的称作小饼。


    这个时候没花生瓜子,贵人家或者百姓家待客也都多是桂圆莲子或者核桃,而且形状也都是圆的,寓意也好。


    沈嫖想着读书辛苦,她也闲着没事,而且这天是真凉快,有时间做些精致新鲜的吃食。


    “是啊,本来还想做芋泥红枣馅的,还有山药的,但还要做旁的菜,就只能做得少一些了。”


    她还给隔壁两家做的,以及给蔡先生家的。


    程家嫂嫂点下头,“好,我瞧着也好吃。”


    俩姐儿也把那边的收拾干净,回到院中,程家嫂嫂让俩人并排站在一起。


    月姐儿和穗姐儿都迷糊着脸看着她们,她俩也知道自己脏兮兮的。


    沈嫖看着这俩一个比一个脸蛋脏,也只是觉得可爱极了。


    “先把手和脸洗干净,一会儿做好饭了再换衣裳。”


    月姐儿虽然听到阿姊的话,但还是在看阿娘的眼神,只有阿娘说可以了才可以。


    程家嫂嫂想着今个过节,也不和她计较,“去洗吧。”


    穗姐儿赶紧拉着月姐儿到井边,从水桶里盛两瓢水到盆中。


    俩人就凑在水盆中,互相帮忙看脸上脏的地方。


    沈嫖看嫂嫂的脸色,坐下来捏月饼,团一圆的馅料放在手心,皮也是这样团成圆形的。但皮没有延展性,不能拉,所以要把皮垫在馅下面,然后用手一点点地把皮往馅上蹭,这样就能完全包裹住馅,再压成小饼状,可以在上面压上印花或者是字。


    “嫂嫂不用生气,她们俩这个年纪就应当调皮一些,动手能力也要强一些,不用怕衣裳脏。”


    程家嫂嫂一边学着大姐儿包,听着这话有些不解,“这怎么行,她长大后是小娘子,怎么能和小郎君一般到处打闹,应当文雅持重,就像是那个兰姐儿一般。”


    沈嫖两只手转动得很快,说着话就做出来两三个小饼。一会儿她准备用芍药的花汁在上面写字,颜色好看,也能食用。


    “嫂嫂此话说的不对,小娘子就要端庄,小郎君就可打闹了,这是谁说的道理?没人这般规定的,就让她们长呗,一棵小树苗,只要长得端端正正,有些小树杈可以裁剪,早晚能成为参天大树的。”


    程家嫂嫂听完后,不知为何像是脑袋像是有什么闪过一样,她有些迟疑,又疑惑地开口。


    “你说的话,从未有人说过。”


    沈嫖一会就做了七八个小饼,“我也是听,听蔡先生说的。”


    程家嫂嫂频频点头,“果然,看来还是要读书,要识字才能有如此见解,怪不得二郎在书院读书那么好。他不收二郎,还会收穗姐儿做学生。”


    她虽然知道得比较少,但也听二郎说过,蔡先生是大家,想拜他为师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那我以后就少说她,让她撒开欢的玩。但也不能太过分,还是要听话的,不然这孩子若是放纵着,很容易管不住的。”


    沈嫖点下头,她和嫂嫂说笑间就把这些月饼做好,去点上炭,一会就能烤制。


    俩姐儿洗好后,主动提出要去看炭。


    “好,那一会炭烧红了,告诉我。”


    穗姐儿坐在小板凳上使劲点头,“知道了,阿姊。”


    沈嫖开始剁肉馅,买的是猪后腿肉,剁的肉馅细腻,然后在里面分批加入淀粉水,再搅拌上劲,加入各种调味料。


    “要包饺子吗?”


    沈嫖把搅拌好的馅放到一旁,“做卷尖。”


    封丘卷尖,外面是用鸡蛋液做成的蛋皮,把整张蛋皮揭下来后,再把肉馅均匀地铺上,卷起来,上锅蒸,蒸熟后再切成厚厚的片状,这样外面劲道的蛋皮裹着汁水浓厚的馅料,入口就只剩下香了。


    其实这道菜还与历史上的宋朝有关,出自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封丘就在陈桥,而黄袍加身和鸡蛋外面裹了一层黄色的蛋液,有着同样的含义。


    沈嫖也不知道现在所处的宋朝有没有这道菜,但她说出来后,就见嫂嫂神情疑惑,那应当还没有。


    “好,那我做什么?”


    “嫂嫂帮我打上一大碗的蛋液吧,然后一直搅和,搅和得散散的。”沈嫖家里鸡下的蛋也没什么剩下,她又买了一小竹筐。


    沈嫖把馅料拌好,就把烧好的炭火放到炉子里,小饼也都放在铁盘中送进去。


    程家嫂嫂打了好一会的鸡蛋液,边打边歇会,又这院子里的菜园子,“你这菜园子也该拆了吧。”


    沈嫖点下头,她准备等过几天就开始种韭黄,这东西在汴京冬日里是昂贵的。


    把买好的鸡翅都洗好腌制上,藕切成片,再把中间切开又不切断,把一会要炸鸡翅和炸藕合,然后再做个粉蒸排骨,烧个月羹,炒一盘青菜。


    排骨洗干净放盐,五香粉,酱油,豆瓣酱抓匀腌制,一会裹上糯米粉,和蛋卷一起蒸。


    大概这些就够了。


    沈嫖调好要炸鸡翅的淀粉水,里面打上鸡蛋。


    程家嫂嫂把打好的蛋液端过来,“大姐儿,你看这样可以吗?”


    沈嫖点下头,“好了,辛苦嫂嫂。”她把蛋液表层的浮沫用勺子舀掉,然后在里面加入淀粉液,再搅拌一下,这样的蛋皮不容易烂。


    两个炉子,一个炉子上放平底锅,一个炉子放油。


    平底锅烧热,刷上薄薄的一层油,沈嫖盛起一勺蛋液平摊上面,用湿布垫着提起锅两边的耳朵,让蛋液平摊。这个蛋皮太厚的话口感不好,太薄会容易烂掉而且不容易揭下来,不过一会,蛋饼就熟透了,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锅铲,完整地夹了下来,放到案板上,这样再煎下一个。


    沈嫖看着两口锅,又把鸡翅裹上面粉下锅炸过。


    “嫂嫂,劳烦你帮我看着油锅,我做一下藕合。”


    程家嫂嫂连连应声,守着两个锅,又看俩姐儿这会没她们要做的,就站在一旁这么看着。


    沈嫖快速地把藕合里塞上肉馅,再裹上面粉后夹紧肉抖一下,把散粉抖掉,做好的藕合按照顺序摆在盘中,一会就能直接炸。


    她又把蛋皮揭出,这边翻炸着鸡翅,鸡翅炸的外面酥脆,用筷子敲打一下,能听到脆生生的声音,用笊篱捞出来放到竹筐中。再把藕合挨个下入锅。


    “去吃鸡翅吧,不过有些烫,你们俩拿张油纸垫着吃。”


    穗姐儿忙点头,她知道家中的油纸在哪,到食肆里拿出来一大张,从中间撕开分给月姐儿一半。然后才小心地拿起鸡翅,她都能看到鸡翅表层好像还在冒泡,但是炸过的鸡翅透着一种香味。


    程家嫂嫂本想再说道两句月姐儿的,但想到大姐儿同自己说的,又看她高兴的露出小虎牙,话到嘴边就变了。


    “小心烫。”


    穗姐儿嗯了声,她才小口咬了一下,好酥脆的,一咬皮都要掉了,她又忙用手接一下,这个炸过的皮越嚼越香,然后她才吃到里面的肉,肉汁丰润,入口特别嫩,也很入味。


    沈嫖把最后一张蛋皮揭下来,回头笑着看她,“穗姐儿,怎么样?好吃吗?”


    穗姐儿狠狠地点头,“非常香。”


    沈嫖就知道她会喜欢吃的。


    “炸得多,多吃点。咱们的中秋午饭就在试菜中度过了。”


    做的菜多的话,这个吃两口,那个吃两口,就饱了。


    月姐儿眼里只有面前的鸡翅,啃得可是小心,就怕被烫到,但越吃越好吃,从外面的皮吃到里面细嫩的肉。


    沈嫖这边把蛋皮做好,就在炉子上放砂锅,开始熬月羹,要先把桂圆和莲子放进去,最后再放藕粉来调透明的羹。


    蛋皮平铺好,把肉铺上,然后一层层的卷成长筒状,把两边封好口,准备一会上锅蒸。


    程家嫂嫂看着大姐儿的手法,“真不错,大姐儿,这藕合要捞出来吗?”


    沈嫖抬头看一下,“可以了。”


    这边藕合捞出来,炉子的火也可以撤了。


    月姐儿这么一会吃了两个鸡翅,“阿姊,这个藕合可以吃吗?”


    沈嫖嗯声,“吃吧。”


    程家嫂嫂到厨房里把小炒锅刷一下,然后添上水,再放上小蒸笼,“厨房里都准备好了。”


    沈嫖把这卷好的卷尖都放到蒸笼里,满满的一层。然后削三四块红薯,切成滚刀块,把红薯铺在碗底,然后把裹上糯米粉的排骨平铺在上面,足足做了五六碗。


    “这么多啊?”程家嫂嫂看这已经弄满了。


    沈嫖看已经都做完了,长舒一口气,“今儿是中秋,你家和赵家婶婶分别一碗,再给蔡先生也送一碗,剩下的就都给他们送到书院去。”


    程家嫂嫂没想到还有自家的,“太客气了,大姐儿。”她说完又看看在院子里没停嘴的月姐儿,算了,她自己其实也挺想尝尝的。“那我烧火了。”


    沈嫖哎声,她到院子的烤炉里看看做的月饼,差不多了,再回来打上两个鸡蛋,只要蛋液,把两盘月饼端出来,上面刷上蛋液,又把捣碎的芍药汁端过来,她本来想自己动手写的,斟酌再三。


    “穗姐儿,你来,写字吧,阿姊的字没你写得好看。”


    穗姐儿把手中的藕合吃完,又擦擦手,才过来,阿姊做的藕合也好吃,外面的藕片脆脆的,里面的肉馅香香的,一咬就出肉汁的那种。


    沈嫖是用细小的竹签来蘸芍药汁水的。


    “阿姊,写什么?”


    沈嫖看看这几块糕点,“就写胜,胜利的胜。”


    一是盼望大军早日胜利归来,二是愿他们来年科举一定中。


    穗姐儿了然地点头,手拿着一根竹签像是拿笔一样,姿势漂亮,在这么小的饼上写字,也写得很好看。


    沈嫖等她写好,就又端着进行二次烤制。院子里拔两棵青菜,在井边清洗干净,一会清炒。


    地锅烧了两刻钟,再焖上一会。


    沈嫖找出食盒,又在井边清洗一遍,这会已经过正午大半个时辰了。做饭确实很费时间。


    打开蒸笼,就已经闻到了香味。


    程家嫂嫂洗湿布,垫着手,帮着把粉蒸排骨端出来,沈嫖端下一碗,俩姐儿赶紧把外面的小饭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两人这么一会工夫就把外面小桌上摆满了。


    粉蒸肉的碗中糯米变成了酱色,看起来黏黏的,碗中似乎还有不少的汁水。


    卷尖在蒸之前都在蛋皮上用签子扎了小孔透蒸汽,所以在蒸的过程中,外面的蛋皮紧紧地裹着肉。


    沈嫖用锅铲盛出来一条卷尖,用刀切成厚片,能看到每层蛋皮都裹着的肉,切开后还有汁水在流出。她给围在旁边的俩姐每人一片。


    “这个是卷尖,热着吃和凉着都可以吃,尝尝看好不好吃。”


    她也给嫂嫂分了一片。


    程家嫂嫂也觉得这个瞧着颜色也看好,黄澄澄的,冒着热气,又有汁水,入口的一瞬间差点被烫到,蛋皮筋道,里面的肉就是纯香啊。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有些惊讶,这个真香,而且肉还有些筋道,一点都不散。


    沈嫖自己也尝一片,味道不错,等到卷尖放凉后,调一些醋酱油辣椒,蘸一下,更好吃,卷尖会更筋道。


    她把这些做好的都切好,然后分好,粉蒸肉就直接放到碗里,也不用倒出来。


    “这是给嫂嫂家的。”


    程家嫂嫂哎声接过来。


    沈嫖又把烤制好的月饼也端出来,装上五块放到盘中,再把月羹给做了,桂枝已经完全煮透,甜味溢到汤中,这会用糯米粉勾芡刚刚好,月羹煮得黏糊糊的,又是透明的。盛出来两碗,这是送给蔡先生的。


    再把青菜炒好,差不多就收拾好了。


    沈嫖提着食盒带着穗姐儿先去了蔡先生家中。


    蔡先生在后院,正让老仆收拾储妃送来的中秋礼,储妃不管北方战事如何,是败还是胜,其对外的状态一直都没变,守好王府,约束好自己的亲戚,让开封府有重大事件可直接登王府来找她。这种节日小事,她办得也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储妃真是好气派,心中自有沟壑。


    “这是给穗姐儿的,储妃做事真是周全。”


    老仆正想说些什么,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又忙过去开门,一看是沈小娘子和穗姐儿,脸上立刻就带着笑意。


    “沈小娘子,穗姐儿,快请进。”


    车老仆领着走在前面。


    沈嫖问过蔡先生好,车老仆都一一回答,这么说笑着就一路到了正堂。


    蔡先生已经等在正堂了,他就知道今日沈小娘子会带着穗姐儿来家中。


    “问蔡先生安。”


    “学生问夫子安。”


    蔡先生点点头,“不必客气,这又是给我送吃食来了?”他直接就看到了食盒,貌似好像还闻到了香味。


    沈嫖把食盒放下后打开,先端出来一盘小饼,“在家中刚刚做好的,今儿是中秋佳节,要赏月的,我做了小饼,还有月羹,两个菜。”


    车老仆也帮忙端出来,“这还真是正热乎呢,月羹做得极好。”浓稠度刚刚好,能看到里面的莲子。


    月羹就是和晚上的圆月相衬的,这种黏糊的朦胧感就如同赏月一般。


    蔡先生看到还有新奇的菜式,晌午就没吃饭,等着呢,笑着开口,“这闻着就香。”


    沈嫖看都端了出来,也合上了食盒,毕竟家中就俩食盒,一会还要用,“蔡先生慢用,我这家里刚刚做好,还要给二郎送去书院,我和穗姐儿得赶紧去。”


    蔡先生明白,书院已经很久没有假了,他与书院祭酒还是相熟的,“好,快去吧,别让二郎一直等着。”


    沈嫖回家把饭食全都装好,穗姐儿还吃了两块粉蒸排骨,还有下面的蒸得软烂的红薯。


    书院中。


    正午已过。


    不过这会三个人都没去膳堂用饭,阿姊在信上说是晌午来不及,但应当不会耽误多久,所以他们都不吃。


    柏渡本来还坐得十分端正地在看书,但又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专注,又赶紧吃了一盏茶。


    沈郊和陈尧之还好,虽然也饿,但早饭好歹垫补了一些。


    “这个饼要吃吗?”沈郊手中的饼已经凉了,本来就硬,变凉后更硬了。


    柏渡把手中的书放下,饿得前胸贴后背,直接摊在地上,看了一眼那块热的时候就不好吃的饼,他堂堂太学上舍生的骨气难不成就值一块饼吗?


    “不吃。”他转过头,干脆也不看向那块饼。


    沈郊也没吃,就又放到一旁。


    “你文章可写完了?”


    柏渡点头,“自然,我下笔如有神,其实依我说……”他说完就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叫,好吧,长篇大论还没说呢,就饿死在腹中了。


    “在阿姊来之前,我是不会说一个字的。”他决定保存体力。


    陈尧之看他瘫在地上,读书人端正的姿态也是一点都没有的,只好给他又倒上一盏茶水,“若是饿,再喝点。”


    柏渡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谢谢尧之兄。”


    门口这会出现一名学子。


    柏渡立刻就从地上起来了,赶紧穿鞋。


    沈郊和陈尧之紧随其后。


    学子还没说话呢,就看到三位这样着急,他还是开口告知,“沈学长,外面你阿姊来了,正在茶肆等着。”话音落下。


    三人就已经穿戴整齐,还不耽误一起到外面的水盆边上洗手。


    沈郊着急地道谢。


    “谢过同窗,若是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学子哎了一声,就看着三个人已经走远了。


    沈嫖过来时,茶肆掌柜的都认出来了,还是那位小娘子带着一位姐儿,还提着两个大食盒,他直接领着到了之前坐的位置。


    沈嫖还是点了上回的吃食,又和穗姐儿一起摆上食盒,这做得都多,这食盒还没摆上,她就看到几个人从书院出来了。


    “这里。”


    沈郊走在最前面,跑来有些喘气。直接坐在穗姐儿旁边。


    穗姐儿先叫过三位哥哥。


    沈嫖又笑着打量二郎,想来是暑热过去,虽然还是那么瘦,但气色倒是好很多。


    “快坐吧,中秋佳节,我做了小饼,还有月羹,这剩下的就是菜,做得多,你们多吃些。”


    柏渡都闻到香味了,眼泪差点掉下来,阿姊就是他亲姐,还给他带这么好吃的。


    “阿姊,我想跟你回家。”肺腑之言。


    沈嫖给他们盛月羹,穗姐儿把筷子递给他们。


    “再坚持一下,明年就要下场了。”


    柏渡觉得他半年就靠阿姊时不时送来的吃食在前面坚持下来的。


    沈郊听着这话觉得不对,你跟阿姊回哪里,那是他家,把手中的月羹端到他面前,“快吃吧,不是饿了。”


    柏渡看了一眼沈兄,好吧。他失落地夹起一块粉蒸肉,入口后就有些惊讶,外面是一层糯米粉,又软又咸香的,然后就是一咬就脱骨的排骨,而且排骨上的肉很细嫩。


    “阿姊,这个是什么菜?”


    “粉蒸排骨,下面是红薯,就是上次炸丸子时用的。”沈嫖让穗姐儿跟自己坐一条长凳上,俩人就看着他们仨各自坐一条凳子,各自都埋头吃起来。


    柏渡收起自己的眼泪,只觉得这个好香,下面的红薯软乎乎的又很甜。


    沈郊吃的就是摆在自己面前的卷尖,看着样子也好看,有些凉了,但入口香味一点没减少,其中的肉筋道的口感像是肉丸一样。


    “这个好香。”


    “二哥哥,这个叫卷尖,刚刚蒸出锅时也很好吃。”穗姐儿发现自己今日最爱吃这个卷尖,但也爱吃炸鸡翅和粉蒸排骨,可是那个枣泥桂花馅的小饼也好吃,外面是酥脆的,里面是枣泥的甜味和桂花的清香。


    沈郊没说话,只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尧之都不问这个叫什么那个叫什么,只顾得上吃了,这个藕裹着肉的也香,咬开后里面有肉汁,外面是藕片,口感清脆又很香。


    柏渡越吃越满意,又用汤匙挖一勺月羹,甜滋滋的,入口又滑滑的,再来一块炸鸡翅,又香又酥,鸡肉嫩得有汁水,嗦完就只剩下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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