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重温
周宴安没经得住温棠的软磨硬泡, 在给陈东升发去消息后,把轮椅侧袋里剧本的初稿递给了她。
温棠的房间终于对他敞开。
和昨日匆匆忙忙开的大床房不同,温棠住的是套房, 面积很大,中间还有个客厅, 她正弯着腰, 俯下身趴在上面仔仔细细的看着剧本上的每一个字。
周宴安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就这么喜欢演戏?”
“嗯?”
温棠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没事。”周宴安捂着脸,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她这样邋遢着,头发跟个鸡毛掸子一样,他竟也觉得可爱。
温棠两天没抽烟, 烟瘾犯了。读剧本时饥肠辘辘, 更想抽一根。
她抓过旁边的烟盒,抽出一根, 夹在手指之间,打火机在另一只手中转得上下翻飞。
“不介意吧。”
烟已经放到嘴边, 她才慢条斯理的问周宴安是否介意。
“你抽烟?”周宴安刚才还在放空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他从前从未看到过她抽烟。
温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恶习。
烟已经点燃,香雾丝丝缕缕的从温棠的唇缝间溢出。逆光的沙发上, 她长腿交叠着,后仰着深吸了一口, 雾气朦胧中, 周宴安竟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
“咳……”他被烟味呛得轻咳一声,眉头紧锁,“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惊讶?”温棠偏头将烟圈吐远,避开他所在的方向。
抽烟这种事情, 她很早就会了,没正经上过大学,出了游泳队就进了娱乐圈,多多少少沾染上了这里的坏毛病。
比如抽烟,比如喝酒。
闭上眼又睁开,温棠将烟蒂扔到烟灰缸中按灭,有些玩味的开口,“看来周影帝是圈里难得的乖乖仔。”
“也是,”她向后靠了靠,“有远山集团做护盾,肮脏的事当然不会到你面前。”
从前的周宴安如阳春白雪,离她很远很远,是她碰不到的天边月。
现在…
温棠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腿上,被裤子遮盖着看不到内里的样子,但那晚她给他脱衣,细瘦的双腿上皮肉松垮,胯骨嶙峋的支棱着,脚踝细的她一只手就能攥住。
周宴安运气,着实不好。
“说剧本吧。”她还饿着肚子,并不想和他大谈特谈那些所谓的悲惨过往。
温棠干净修长的手指在剧本上点了点,“你说这个角色很适合我?”
她真不知道他是在骂她还是在夸她,单从表面来看,女主是个显而易见的彻彻底底的坏女人。
玩弄感情,张扬风流,视道德于无物,周旋在权贵之间如蝶穿花。
她真想知道她在他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很适合你。”周宴安没听出她的反讽,认真的点头。
烟味散去,他凑近了些,准备认认真真的给她剖析角色的心路历程。
“我剧本写的少,这个剧本还是多年前留下的。”
演而优则导,做演员的,或多或少都有个当导演的梦想。如今好剧本少,想找到合心意的就更少,不如自己上手。
只是…当年剧本写了个大概,却没了后续。
“陈东升说他缺本子,我又想把手里的那些闲钱找个地方投出去,就把本子给了他。”
一拍即合。陈东升想拍,正好还有他这个不爱插手的投资方,班底就这样组建了起来。
“你和陈导很熟悉。”温棠说的是陈述句。她想起来,周宴安出道的第一个作品,似乎就是拍的陈东升的电影。
“还好吧。”周宴安恍惚了一下,抬手想要揉眼睛,手腕却被温棠抓住。
手掌被翻过来,手心向上,温棠拿了张湿巾,顺着他指缝慢慢擦拭,“摔了?手怎么这么脏?”
温棠难得温柔,周宴安手指往回缩了缩,又被她啪的打了下手心。
“缩什么缩。”她握住了他三根手指,周宴安的左手小拇指无法展开,不受控的蜷缩在手心,“不是说好多了吗?”
她捏着他指尖微微用力,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周宴安垂下眼帘。她的指尖正摩挲他掌心的薄茧,湿巾的凉意与她的体温交织,像无声的燎原火。
套房灯光柔和,勾勒出她低垂的侧脸。发丝扫过他手腕,带起细微痒意。
周宴安喉结轻滚。
温棠抬眼看他,“你紧张什么?”
时光向来眷顾她,一年多的光阴没在温棠身上留下任何印记,午后的阳光带来点微不可查的暖意,梦里的场景,成真了。
周宴安转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温棠的手却顺着他的胳膊攀上了他的肩膀。
“这里有感觉吗?”她的指尖在他身体上跳跃,顺着后颈慢慢向下。
“剧本…”他伸手想要将剧本拿起来,试图用正事分散温棠对他身体的兴趣。
“不是很希望我这样对待你吗?”温棠侧身坐上他腿间,双臂环住他脖颈。轮椅微微后仰,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的手顺着他敞开的衣襟探入,指尖掠过胸前的起伏。
“唔…”
周宴安软在了轮椅上,刚刚强撑出来的冷静尽数崩盘。
天边月变成了眼前人。温棠低笑,齿尖轻轻磨蹭他的锁骨,“看来…都有感觉。”
“别…”至少别在这里。
周宴安终于摸到了扶手,右手撑着扶手把自己撑起来,他喘息着对上了温棠潋滟的杏眼。
“不要在这里。”一句完整的话被他说的断断续续。
随便一个酒店,随便一个时间。被她这样信手拈来地调戏,让他觉得自己不堪至极。
明明是他主动来找她,是他一路跟随。可当她真的俯身亲吻他时,他却觉得自己不配。
懦弱胆小的逃兵,也能等来宽恕吗?
温棠直起身,对上了他泛红的眸子,“是这里不行还是我不可以?”
周宴安喘着气摇头,语气上带了些恳求。
若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卑微到尘埃里,他早就已经被碾得粉碎。
“不要在这里。”他重复着这句话,头贴上了她的小腹。
温棠已经站起来,扶着他的肩膀,犹豫了一下,没有完全推开他。
“周宴安,”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命令,“抬头看我。”
他僵持片刻,缓缓仰起脸。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偏偏嘴角还倔强地抿着。
“不是这里不行,也不是你不行。”他嗓音沙哑,“是我不行。”
温棠挑眉。
随即认可的点头。
也是,从前都能直接在床上晕过去,确实挺不行的,也不知道阔别一年,周宴安有没有长进。
周宴安不清楚她的腹诽,他闭上眼,踌躇片刻,“在酒店随随便便…不好。”
老古板。
这话说得温棠心头火起。她扣住他下巴,迫使他正视自己,“周宴安,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些误解,如此清高,从前怎么还是上了我的床?”
话说出口,温棠就后悔了。
从前的事,分不清谁对谁错,可她又这样轻易的说出了伤人的话。
自尊心让她无法低头,温棠松开手,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宴安的下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可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
他垂下眼帘,轮椅微微后移,与她拉开一道看不见的距离。
“你说得对。”
温棠有些心慌,她别开脸去,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感维持住了她脸上的平静。
“周宴安…”她终是开口,声音干涩,“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总是对的。”周宴安的手放在腿上,手下就是他突兀支棱的膝盖,瘫痪了这样久,他早就知道不会再有好转的机会。
和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的确会妨碍温棠耀眼的星途。
他不能去怪温棠权衡利弊不肯承认自己的存在,不能去怪周崇一心为了他好将他带离国内。
周宴安只能怪自己,怪自己不够幸运。
那匹发疯的马,偏偏在他的身下。
可是,好难过啊。
周宴安不受控制的抽了抽鼻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每次都要被温棠欺负的一败涂地。
“我确实不如…那些人。”
“你走的确实是最好的路。”
本是肯定的话,到温棠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被其中的某些字眼刺痛,她的音量忽然提高,“对!”
她肯定的点头,“我就是和你说的那些人在一起了。”
“我还不只谈过一个。”
“我就是你眼中最不堪的那种女人,就是你剧本里写的坏女孩。”
“潜规则,仗势欺人,打压同组演员……”她一字一句复述出黑粉的指控。
“我就是要红,我就是要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她要出头,她要不被人欺负,她不要还是能被导演,副导演随便揩油的小演员。
温棠胸口剧烈起伏,搭配上她凌乱的发型像只炸毛的猫。
周宴安静静的等她说完,待她气息稍平,才慢慢开口,“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不堪……”
“那几年前,你为什么替同组女演员出头,硬刚骚扰她的制片人?”
温棠愣住了。
她几乎不记得他说的那桩事。最火的那几年,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她骂过不少油腻的老男人,一时竟想不起周宴安指的是哪一桩。
周宴安轻声提醒,试图说的委婉,“就是你被赶出剧组,在路边哇哇大哭的那次。”
温棠脸色一黑。她想起来了,那时她还才二十出头,仍然慧眼不识珠的和关文清在一起。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个刚入行的小姑娘,看到一起拍戏的群演被制片人堵在角落动手动脚,想都没想就冲上去理论。结果角色被撤,还被倒打一耙说“勾引不成反诬陷”。
她蹲在影视城外的马路牙子上,哭得妆都花了。路过的人指指点点,没一个敢为她说话。
周宴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当时边哭边喊,‘凭什么好人受欺负’……”
温棠别过脸,喉头有些发紧。
温棠感伤了两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不仅话题被他带偏了,更重要的是,周宴安怎么会知道这件往事?
她猛地抬头,警觉地眯起眼睛:“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那年她刚入行不久,只是个在剧组跑龙套的小透明。被赶出剧组后,她一个人蹲在影视城外的马路牙子上哭。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李姐都不知道细节。
周宴安当时应该已经在电影圈崭露头角,怎么会关注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的遭遇?
过往的点滴串联成线,温棠有个不太靠谱的猜测,她向前一步,堵住了周宴安的去路,“你早就见过我?”
周宴安没动,任由她把自己逼到小小的角落中,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那天…我刚好经过。”
所以…他全都看见了?
看见她如何被赶出剧组,看见她蹲在路边哭得毫无形象,看见她最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温棠瞬间涨红了脸。比当众出丑更让人难堪的,是发现自己最不堪的瞬间竟然一直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你…”她张了张嘴,头一次有些丧气的垂下头。
第四十二章 你是不是暗恋我
周宴安试探的转着轮椅向前, 伸手握住了温棠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若非左手稍显无力, 本可以完全包裹住她。
“我当时应该立刻上前的。”他语带懊恼,责怪自己当年的犹豫, “后来想再联系你时, 你已经去演《春日宴》的女一号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春日宴虽然给她招来了不少质疑的声音,却也是她最大的助力。
温棠放缓了声音, 开始慢慢拼凑起缺失的碎片。
“我杀青那日,你来过。”
那日她刚好缺席,回来之后, 导演转交给她一束铃兰, 说是周宴安来探班特意带给她的。
她那时还奇怪,素不相识的人为何要送上一束她最喜欢的花。
温棠只当是他送了主演每人一束, 只是刚好,她拿到了铃兰。
“综艺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你喷了我代言的香水。”
雪松熟悉的味道让她立刻就认出了自己代言的唯一一个男香,她当时还偷偷感慨,不愧是影帝, 就是讲究。
“我吻你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拒绝。”
篝火晚会那日, 意乱情迷失了分寸的是她, 可若不是他完全纵容,她也不会真的将他轻薄。
温棠抬起眼,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
“周宴安,你是不是……喜欢我很久了?”
我的电影你看过, 我的过往你了解。这若不是喜欢,又是什么?
周宴安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松开。
他抬头迎上温棠的目光,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潮,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是。”
“你的每部戏我都看过。”周宴安继续道,“看你从跑龙套到演女配,从古装剧到现代戏。看你被骂演技差,也看你一步步进步。”
他说起她某部戏里的某个镜头,说起她接受采访时说过的某句话,甚至记得她微博小号发过的牢骚。
温棠越听越心惊。这些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细节,他竟然如数家珍。
“所以你送我铃兰,是因为……”
“因为你采访时提过,最喜欢铃兰的花语——幸福归来。”周宴安接过她的话。
温棠突然想起什么:“那香水也是故意的?”
“嗯。”周宴安耳根微红,“我想让你注意到我。”
五味杂陈。
温棠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酸酸涩涩的,竟不是高兴,而像在最冷的寒冬里猝不及防咬了一口青柠檬。
酸的她想哭。
“我饿了。”她挣脱开周宴安的手,转身躲进卫生间,“我要收拾一下。”
她撑在洗手台前,将水流放到最大,水哗啦哗啦的流着,盖过了茶几上手机的来电提示,也盖过了她细微的抽泣声。
一分钟后。
温棠的头发被尽数拢到脑后,扎起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脸上还残留着水珠,像是刚刚洗过脸。
“我手机响了?”她没看周宴安,俯身去够手机。
是刘春林的未接来电。微信里还有他刚发的消息:
【小助理刘春林:温姐,回京的机票已经买好,就在今晚。】
【小助理刘春林:李姐说工作室忙不过来,让我带着您的行李提前走了,我晚上再到机场接您。】
【你的温棠棠: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温棠低着头噼里啪啦的打字,周宴安以为她在处理急事,也不敢贸然打扰。
“你要怎么回去。”温棠攥住手机,凶巴巴的盯着周宴安。
他被她恶狠狠的眼神看的后颈一凉,不太自信的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温棠眼睛瞪的更大了。
“想…跟你一起走。”周宴安拽了拽羽绒服领口,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他本就是来卖惨的,自然什么都没准备。
温棠跺了跺脚,努力的克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欲望,气呼呼的伸出手,“身份证给我。”
她按照刘春林发来的信息,低头操作购票软件。看到11000开头的身份证号时,忍不住酸了一句:“不愧是京爷,连机票都要占我便宜。”
周宴安没敢作声。
温棠低头继续操作,指尖用力戳着屏幕。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腕。
他手指有些潮湿,力气不算太大,但握得很紧。
周宴安的手慢慢收紧,指腹贴着她腕间脉搏。那里正跳得又快又乱,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这一次,她没挣开。
…
饭后,周宴安被温棠赶去床上睡了一觉。理由是:她不想在飞机上还要担心他会不会晕过去,从而要喊乘务员给他吸氧或是航班迫降。
周宴安觉得她说的离谱,但折腾了这么久也确实有些困意,躺在床上,竟然真的没多久就睡着了。
“温棠?”
窗帘没被拉开,看不到外面是明是暗。飞机晚上八点十分起飞,但若算上安检,起码也要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更何况他的轮椅还涉及到托运的问题。
用手肘撑着自己坐起来,周宴安又喊了温棠一声,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里猜测着温棠到底去哪了,总不能是把他扔在这,一个人走了吧。
还没等他蹭到轮椅上穿外套,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温棠裹着浴巾,湿发半披着,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刚沐浴过的肌肤透出粉红,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浴巾下摆只到大腿中部,每走一步都晃动着莹白的光。
她没穿鞋,赤足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指甲像圆润的贝壳。发梢的水滴落在地毯,晕开一小片深色。
“你怎么没穿衣服?”周宴安立刻别过了脸,视线慌乱的移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温棠。
温棠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看他这副反应倒是被逗笑了。她放弃了去衣柜里拿衣服的打算,坐在周宴安床边,微微扯开了一点领口,“又不是没看过,你害羞什么?”
周宴安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手被她按住,连躲都不能躲。
“你穿好衣服!”他羞恼的用左手去合拢她的衣领,动作之间,尾指擦过了她的锁骨。
“原来是想偷香窃玉,是我错怪你了。”温棠娇笑着又凑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温棠!”周宴安被她的气息环绕着真的要窒息了。
温棠见好就收,站起来拿了贴身的里衣出门,“我就不在这换了,省的你真的晕过去。”
手搭上门把时,她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狡黠的光,“周宴安,要尽快适应。”
…
温棠三两下换完衣服,看了看时间:17:15。
时间已经不算早,酒店在市中心,打车前往还要留出足够的时间,她又推门走进去,准备喊周宴安出门。
出乎意料,他坐在床边,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
温棠觉得奇怪,绕过去,握住了他瘫在床上的脚踝。
周宴安的双脚有些外翻,脚背浮肿,皮肤被撑得有些发亮。也许是今天坐得太久,睡觉时又没垫高,水肿比平时更明显。
她皱了皱眉头,“这是正常的吗?”
两只本该穿在脚上的袜子不知飞到了哪里。脚踝处有浅浅的勒痕,是白天穿袜时留下的,但现在显然已有些穿不住。
温棠探出手去碰他的脚,冰冰凉。
周宴安不想让她仔细打量自己身体最不堪的部分,把被子拽过来,盖住了双腿,“没什么好看的。”
“很丑。”
温棠又把被子踢掉,“要走了,现在盖被你是要再睡一觉吗?”
她捡起地上掉落的两只袜子,利落地握住他脚踝套上。打量他几眼后,忽然俯身抄起他腿弯,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我…我自己能行!”周宴安身体骤然腾空,胳膊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
怕打到她,也怕自己重心不稳摔下去,他两只手终究还是搂上了温棠的脖颈,有些不情不愿的靠过去,小声嘟囔着,“我真的可以。”
温棠没理他,左手揽着周宴安后背,右手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腿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力气,也没有肌肉,软绵绵的垂下来,就好像已经和他的大脑断开了联系。
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温棠将他放到轮椅里,又顺手往上提了下他的裤子,“快一点,我在外面等你。”
周宴安穿戴整齐,转着轮椅出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
温棠手机上一直没打到车,就准备去楼下的大道上碰碰运气。楼下积雪还没完全清理干净,并不适合轮椅出行,周宴安被她留在了酒店大堂里。
裹着围巾,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周宴安抱着温棠塞过来的小包有些好奇的望向窗外。他是北方人,雪见的不算少,只是受伤之后一直很少出门,只有今年跟着温棠的巡演到处跑。
“妈妈!你看!看我画的小兔子!”
旁边几个年岁不大的小孩聚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兴奋的指着玻璃上形状奇怪的长尾巴兔子。
周宴安凑近了一些,余光不着痕迹的看着其中一个小男孩往玻璃上又哈了一口气,玻璃上的霜花被融化掉,很快附上一层雾气,他伸着食指认认真真的写上一个名字:刘钰彤。
“你的名字被我写在玻璃上啦!我们要做永永远远的好朋友!”
男孩指着玻璃上的名字,拉过比他高小半头的女孩,宣誓一样认真的说出了这个年纪最真诚的承诺。
周宴安食指和中指摩擦两下,有些心动,若不是旁边小朋友还没走,当着小孩的面显得他这个大人有些幼稚,他就要立刻开始尝试了。
雾气很快消散,玻璃上的名字也随之淡去。男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被匆匆赶来的家长轻声哄着离开。
周围安静下来,大堂里无人注意这个角落。周宴安左手撑在玻璃上稳住身体,向前轻轻哈出一口气。白雾在窗面蔓延开来,冰花悄然融化。他抬起右手,等水汽铺匀,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写下——
温棠
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留下湿润的痕迹。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想着:小孩的承诺或许易逝,但大人的誓言不一样。他也想搏一个永远。
雾气渐渐散开,字迹开始模糊。而在那淡去的笔画后面,玻璃对面,渐渐清晰地映出了一张脸——
温棠正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第四十三章 正大光明的追我一次
周宴安脸颊爆红, 纵然下半张脸藏在围巾中,也能看出来红的几乎要冒烟。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将怀中的小包紧了又紧。
“我让你帮我拿包, 不是让你虐待它。”温棠推开门走进来,发梢上还沾着没有完全融化的雪粒, 她目光扫过玻璃上将散未散的名字, 眼底多了点调侃的笑意。
“我刚出门就这样想念我?”她将刚刚买到的两瓶矿泉水一并放到周宴安腿上,握住了他轮椅的靠背旁的把手,“我是不是应该在旁边写上你的名字, 才算对称。”
周宴安耳根发烫,无法说出刚刚自己单方面许下的山盟海誓,他试图让温棠忽略掉刚刚自己干出来的蠢事。
“已经有车了吗?”
“当然。”温棠脚步没停, 推着他向外, “路上有些堵,得快点走。”
轮椅碾过酒店大堂, 没有发出声音,那一行字离他的视线越来越远, 周宴安低下头,玻璃门冰凉的触感还留在指尖。
门一被推开,冷风呛进喉咙, 他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先打了个寒颤。
出租车就停在路边, 温棠没让司机帮忙, 捞着他腿就把他塞到了后座,轮椅被折叠放进后备箱的闷响传来,周宴安才回过神。
“冷吗?”温棠坐到他身边,像是漫不经心的握住了他的左手, “是这只还不好用?”
周宴安点头又摇头,视线却忍不住飘向窗外,酒店玻璃上的名字,早已慢慢被霜雪覆盖。
“别看了。”温棠捧着他脸强行转过他的脑袋,“走了一年,还是老样子。”
“早知道你没什么进步,我就应该去找周崇让他放你回来。”
“你知道?”周宴安怔住。
温棠避开了他看来的视线却没松开他的手,又握紧了些。
“每一场话剧谢幕,都有一束没有署名的花,周宴安,我不是傻子。”
话说开了许多,温棠也能大方的承认,她一直知道他的去向。
她靠在周宴安肩膀上,手放下来,两人的十指交叉,从司机的后视镜看去,像是最甜蜜的一对情侣。
…
陈正被周宴安气走之后,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控制不住继续想。
接到周宴安简短的报平安消息时,陈正还在来回踱步。出去一趟,他自己回去也不好,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把被温棠拒绝的周宴安领回来,就看到手机上几个字。
【周宴安:已经登机,勿念。】
@%#&$!
飙出一段乱码之后,陈正冷静下来,有些自我怀疑。
莫非他想错了,温棠还真的对周宴安有意思?
周家父母早逝,周崇早早就进了公司,有大哥在上面扛着,周宴安这个老二可以大胆的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这样一头扎进了演艺圈。
他有张符合当下主流审美的脸,又有着天赋般的演技,很快就成了各大导演的宠儿。
可周宴安受伤之后,陈正一度以为他要清心寡欲的单身下去。
他想到了周崇那个工作狂魔可能会在董事会的压迫下率先结婚,都没想到周宴安能先一步陷进爱情的怪圈。
他把嘴里的烟头一抛,打开手机,点进了一个人数不多的小群。
【陈正:@周崇,周宴安跟我吵了一架,又跑了!】
【陈正:我看他脱单有望,你等着他给你带回来一个弟媳吧。@周崇】
【周崇:?】
陈正噗嗤一声笑出来,周崇的消息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照片上面是个圆桌,旁边坐着几个人,似乎正在就着桌面上的项目方案交涉。
果然是个工作狂。
周崇正在跟李红梅唇枪舌战,根本没有闲心去看群里后续几个损友蹦出来的新消息。
他指着项目书上的一个条款,试图鸡蛋里挑骨头,金属表带敲击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之前发给我的简版中并没有这条,新增条款会对远山集团的第三季度现金流增压,你们所持的股权必须进行让渡。”
温棠执行力太强,投资眼光太好,借着他的渠道直接起飞之后,又开始涉足其它领域。
因为是公众人物不便持股,大多数的投资都挂在了李红梅名下。
周崇不愿意跟她打交道,心狠的女人本就难缠,又跟周宴安有段过往,他压价都不好下重手。
但是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温棠的投资又多又散,总有碰上的时候,头疼的就变成了他。
李红梅寸步不让,“附加的条例只是为已有的进行补充,并不构成实质性的变更,我们要的股份不多,只有20%,不可能再退了。”
“百分之二十五的投资,只拿二十的股份,我们的诉求并不过分。”
她将钢笔轻轻压在报表的利润增长曲线上:“如果远山觉得15%更合理,那我们只能把优先权转给众合集团了。”
周崇面色一沉。众合是远山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个季度更被他们压了一头,若是让众合找到可以操作的口子…
他神色一变,咬了咬牙。
会议暂停十分钟。周崇走到李红梅身边,想点支烟来缓解压力,见她侧脸紧绷,又放下烟盒。
“我弟弟又和温棠在一起了。”他想到了陈正发来的信息,试图寻找个突破口。
“未来我们就是亲家。”他不管李红梅和温棠有没有血缘关系,先这样说总没错。
难得低下头来套近乎的周总很快就碰了个钉子。
“温棠是不婚主义者。”李红梅瞟他一眼,她普通话带着点微微的东北口音,出来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完全改掉。
从前没有资本和背景的时候需要伏低做小,刻意的讨好,现在自己成了背景,李红梅很少在任何事情上退步。
“她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李红梅很坚决,她对这些从小生活优渥的富家公子并没有太多好感,“我是不会让步的。”
“更何况,”她淡淡补了一句,“你说的事,我没听说过。”
周崇感觉自己嗓子开始冒火,远山集团所在的大楼早已被买下,会议室虽不在顶层,也接近顶端,从窗户望出去,一眼能看到小半个北京,斜对角不远处就是众合。
李红梅带来的项目投资金额不算大,但前景很好,现在正在起步阶段,若是直接入手,就是肉眼可见的回报。
若是退一步…似乎也不是不行。
周崇努力劝慰自己,试图找到开脱的借口,但心头火却烧的更旺,夹杂着对李红梅顽冥不灵的恼怒以及周宴安不被承认的憋屈。
…
山航的飞机一向速度很快,即使是雪天起飞也依然提前了近半个小时到达首都机场。
飞机落地后照例开始滑行,温棠侧身解开安全卡扣,向左探身看了眼周宴安的状态。
唇色有些苍白,小腿肚子有些轻微的抽筋,飞机上水喝的不多,尿袋应该没满,问题不大。
放下心来,她有了插科打诨的兴致,“马上就要回家了,和我分开是不是会让你很高兴?”
临近十点,周宴安已经有些困意,却被她这一句话惊的直接清醒。
什么叫和她分开?
她要丢下他?
他警惕的撑着扶手,腰腹勉强离开靠背,转动了下身子,正对着温棠,“你要赶我走?”
温棠笑眯眯的凑近了他,在他耳畔压低了声音,气流吹的他耳垂有些痒,“都到北京了,当然是要各回各家!”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呢。”
从前周宴安一直在她家住着,她也从来没想过要了解他,现在上了心,才惊觉她对他所知甚少。
所幸,还不算太晚。
周宴安有些气闷,下机的人流逐渐向前聚集,他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等飞机上的人已经散尽,空少推着机用轮椅过来,俯身就要将周宴安抱起来。
他下意识的抬头去找温棠的身影,发现她笑盈盈的站在空少后面,一点要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抱歉,我想让她来。”口罩遮住了周宴安的脸,也一并将他的表情隐藏,他有了任性的机会。
温棠眼尾的笑意垮下来,不情不愿的上前,搂住了他的腰背,“干嘛不让空少来,就知道使唤我。”
周宴安学着她的样子靠近她耳垂,小声说,“因为我不想让你太闲。”
温棠险些松手,他的腿垂下来又被她抱住,终究还是被她稳稳当当的放到机场轮椅上。
束缚带穿过他腋下和腰间将他整个人牢牢的固定住,看着他无法移动的样子,温棠心里的不情愿忽的就散了。
算了,哄哄他吧。
周宴安的轮椅需要托运,站在转盘等待的时候,温棠蹲下来,手心贴上了他的小腿。
“抽好久了,你也不管它。”
周宴安低头,手在腿上按压了两下,发现没什么用之后果断放弃,“没事,不用管。”
温棠指尖轻按着他小腿两边的穴位,“这样不在意身体,如何能长命百岁?”
她时有时无的温柔总会让他溃不成军,温棠仰着脸,一双杏眼里竟然看不到戏谑。
她在哄他吗?若是她在哄他,那他就会想要更多。
周宴安的小腿慢慢平息下来,温棠站起来取下了转过来的轮椅,转盘边人多,她推着他到立柱后面,抱着手臂,“不是说你可以吗,让我看看。”
在她的视线中,周宴安慢吞吞的解开了束腹带,手臂撑着坐垫和扶手,一个用力,屁股就落到了正确的位置。
她鼓了鼓掌,凑上去,把他的腿也搬到脚踏板上,“还真行啊,原来不是说大话。”
“当然不是。”周宴安头一次主动环住了她脖颈,“那有奖励吗?”
温棠愣住,口罩下的脸微微发烫。
她忽然俯身,隔着两层棉布,莽撞地吻上他的嘴唇——
“唔!”
两人牙齿磕在一起,发出轻轻的脆响。温棠疼得倒吸一口气,周宴安也闷哼一声。
口罩歪斜地挂在耳边,露出他惊愕睁大的眼睛。温棠捂着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惩罚才对吧。”周宴安摸了摸被撞疼的门牙,心里却想着再来一次。
“太疼了。”温棠闪身到他身后,推着他就走,“你还没告诉我地址。”
心不甘情不愿的周宴安没能拗过温棠,“温榆河畔。”
原来是温榆河畔,寸土寸金的北京,温榆河畔就是财富安全和国际资源的代名词,出身这样富贵,还能屈尊住她那个小屋,温棠揉了揉他的头顶,惹来他疑惑的目光。
“上一次是以朋友的名义相交。”
“这一次就真的从朋友做起吧。”
在周宴安不解的注视中,温棠扬起唇角,开心的笑了笑,“周宴安,你不想正大光明的追我一次吗?”
到了温榆河畔,温棠拒绝了周宴安来家里坐坐的邀请,只将他送到门岗,别墅区的保安都比她住的小区气派,穿着一身利落的套装,小伙精神的要命。
周宴安转着轮椅进门,阔别多日的家里还是刚走的样子,定期上门清扫的保洁已经离开,家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旧的唱片机还在锲而不舍的歌唱着。
“Ventrar con voi pur ora,
它们刚刚和你一起进来
ed i miei sogni usati,
我往常的梦想
e i bei sogni miei,
和我那些美丽的梦
tosto si dileguar!
立刻就消失了
Ma il furto non maccora
但这次偷窃并未让我难过
poiché, poichévha preso stanza
因为,因为希望
la speranza!
已占据了它的位置!”
《波西米亚人》里应景的唱段让周宴安没有立刻将它关闭,他心情很好的转着轮椅绕着家里转了一圈。
回国后,他就没再请护工,只有在实在状态不好的某一天才会让胡哥上门帮忙,当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时候,周宴安有种不真实感。
仿佛处于云端,又仿佛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手机被打开,温棠的手机号他从未忘记过,本想给她打个电话没话找话,手指却擦过微信的图标。不慎点开后,上面忽然蹦出了一个他从未有过的联系人置顶。
【你的温棠棠】
…
温棠回家时已至深夜,她在大床上滚了一圈,心情竟有些雀跃的难以入眠。
夜深人静,思维清醒,温棠翻出来剧本开始一字一句的往下读,上次只看了前半部分,后半部分匆匆而过,看的并不仔细。
这是一个绝对的女主为核心的剧本,女主是姜红蝶,名字就叫《红蝶》,沪上名利场里最耀眼也最声名狼藉的交际花,以美色和智慧为武器,在权贵场中周旋。
很不好演。
陈东升还没通过她白日的微信申请,她这边也还没有和严颂颂通气,只有剧本在手,一切都是未知数。
温棠有些快意的想着,若是真的如周宴安所说能够出演,这部电影足够让她杀进电影圈,甚至捧个奖杯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剧本又翻了一页,沈红蝶的过去在她面前铺开。
十五年前,江南书香门第沈家遭军阀灭门,唯少女沈红蝶幸存。她目睹父母惨死,家产被夺。幸存下来的她,立志要不惜一切代价向上爬,向所有仇人复仇。
有些俗套,她指尖轻点,属实是把大男主的壳子套在了大女主身上。
眼皮开始打架,温棠攥着剧本终于进入了梦乡。
话剧的巡演结束,温棠有短暂的几日休息时间,她躺在床上,正准备重新幽会周公,就被门口巨大的敲门声惊醒。
“谁啊!”她揉了揉杂乱的头发,随手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光着脚下床开门。
客厅都铺着一层地毯,光脚踩着也不算太凉,门一打开,严颂颂冲进来,鞋还没换,就直接一个熊抱蹦到了温棠身上,“棠棠姐!!啊啊啊!”
温棠被她的尖叫声弄得耳朵发疼,拽着她胳膊就想把她从身上扒下去,“严颂颂!好好说话!”
“姜导!姜大导演!给你发来了试镜邀请!!”
“谁?”温棠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没睡醒,好事能如此成双?
“姜敏!姜大导演!!”严颂颂拉着温棠的手,晃晃她的肩膀,企图把自己的激动传染给她。
姜敏,主攻文艺片,票房虽然从来不高,但总能入围一二个重量级的奖项,温棠有些恍惚,她就这么好运,一下碰上两个青睐她的大导演?
但是…档期不一定合适啊。
想到陈东升迟迟没有通过的好友申请,温棠的脸色蒙上了一层阴霾。
“棠棠姐你怎么好像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严颂颂有些奇怪,随即准备放出第二个大消息,“不过呢,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
“你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的!”
“什么消息?”温棠把手抽出来,心事重重的坐到沙发上。
“之前还在考察期的珠宝Chaumet已经通过了!”
严颂颂激动起来,顶奢的珠宝代言一旦签约,温棠的身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背靠大树好乘凉,在娱乐圈就是代言越高贵,商业价值也越高,形成正向循环后,高逼格的代言就会越来越多。
“通过了!”温棠眼睛一下亮起来,她跟另一个女明星李月汝都在撕这个代言,李月汝比她有资历,她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下周三拍宣传片和宣传照,定的是亚太地区代言人。”严颂颂翻着日程本,把与Chaumet中华区经理的聊天记录递到温棠面前。
“OK,我会提前准备好的,这两天帮我约个美容院,我得好好补一补。”
在盛京被冷风吹了好几天,她脸都干了,如花的美貌可不能在状态不好的时候拍照。
严颂颂效率很高,说话的功夫就给她约到了常去的美容院,“明天下午两点,还是原来的副院长。”
诸多事情一一安排好,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姜敏和陈东升的电影会不会撞档期,温棠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要提前让严颂颂了解情况。
“陈东升…?”严颂颂听完,疑惑地摸着下巴,“没听说陈导最近有开机计划啊。”
她消息一向灵通,长袖善舞,各路情况都能打听到,几个塔尖的大导演一旦有意向寻找演员她几乎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可是陈东升…她仔细的回忆了一遍,以为是错漏了,又去翻了一遍备忘录。
“的确没有听到这个消息。”
她并不想温棠放弃姜敏导演的试镜邀请,开始努力的说服她。
“虽然姜敏导演拍摄周期长,票房也不高,但是很容易冲奖啊!就算得不了奖,能有个题名,棠棠姐你在同期也会领先很多。”
她下意识的开始拉踩,“陈东升虽然也是大导演,但最近几年作品质量下降,还基本都是商业片,这种电影一旦扑街还容易被冠上票房毒药的称号。”
“有选择的情况下,我不推荐接陈导的戏。”
严颂颂说的在理,温棠不能不考虑她的意见,血再厚的顶流也架不住扣上票房毒药的帽子。
“一对一试镜吗?”比起其他,她更关心姜敏邀约的诚意,若是一对一试镜,拿下角色的概率会更高。
严颂颂的脸色一下变得奇怪,吞吞吐吐了一会,“应…应该是。”
她想起来那则几经周折来到手中的消息,禁不住搓了搓手指,“消息是托好几个人递过来的,不是直接送达。”
“面试的地点,是一处居民楼。”
温棠:?
温棠歪了歪头,眼睛里充满了迷惑,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摸出一个还算干净的碗倒了点麦片和牛奶,一边搅和一边看严颂颂转给她的邮件。
邮件内容极其简短,措辞晦涩:
主题:一场关于影子的对话
收件人:转达温棠女士
内容:
二月十七日下午三时。
清河路302号,7栋B单元1401。
带一朵枯萎的玫瑰,穿你最讨厌的颜色。
不要化妆。
敲门三长两短,若无人应,即刻离开。
勿回。姜。
温棠搅麦片的手停了下来。牛奶慢慢浸透麦片,碗沿凝着一圈白沫。
她困惑的看着邮件的信息,觉得姜敏人如其名,敏感又有病——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很肥美!!![竖耳兔头]
第四十四章 哑巴亏
骄傲的人会为自己招来伤心和痛苦。
周崇看着众合最新一季度发布的财务报表和远山的一做对比, 憋气的将手中的文件直接摔在了桌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时不过是想再试探的压压价,看看还有没有利润进一步提升的空间, 李红梅就能转头将项目递给了众合。
众合倒是大方,予取予求, 衬得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周扒皮。
华灯初上, 这个破班是再也上不下去,周崇拿起车钥匙就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温榆河畔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开到,导航没开的情况下, 周崇在北京的夜路上,时速开上了120km/h。
临近超速的边缘,他带着怒气的头脑开始冷静下来, 是他自视甚高, 想要做高姿态拿捏住李红梅。被摆了一道,虽然是商战中的常事, 只是…
他还是憋屈!
到达别墅大门的时候,周崇自信的将食指放在了门锁上。
“滴”的一声, 开锁失败了。
他呆立一秒,以为是门锁使用时间太长,已经不够灵敏, 又一次将食指放在了门锁上。
“滴滴滴滴。”
门锁开始报警,大门被从内至外的拉来, 周宴安坐在轮椅上探头, “哥?”
“你门锁坏了?”周崇一边拖鞋,一边扫视了一下周宴安。
状态不错。
“没有啊。”周宴安转着轮椅后退,给周崇让出空间。
“那我指纹怎么不好使。”
“我删了。”周宴安说的毫无波澜,“我怕以后会有人介意。”
会有人介意。周崇细品了一下这句话, 他眯起眼睛,眉心的皱纹更明显了些,“会有谁介意?”
“温棠吗?”他向后靠在了玄关柜上,倒是不急着脱衣服了,“她经纪人说没听过你。”
“你倒是挺能自作多情。”
被周宴安阴阳怪气了一年,他也学会了“不好好说话。”
“总比你年近四十身边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要好。”
两个人互相往对方心窝子里扎,周崇看着周宴安倔强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你倒是有勇气,越挫越勇。”淡淡的评价了他一句,周崇放下衣服,越过周宴安走进了屋子,“她牵头准备借壳开发的项目被众合抢走了,一点面子不给。”
“那是你没本事。”
周崇气结,刚刚舒展开的脸上又蒙上一层乌云,“周宴安,你最好一直这样自信下去!”
被气的连饭都不想吃的周崇,连来这里的理由都忘到了脑后,他本是想借着这事问问他和温棠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现在他往床上一倒,被子一蒙,两眼一闭:爱咋咋地!他不想知道了!
…
闲来无事,温棠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达美容院。
对于明星,尤其是女明星而言,一张漂亮的脸几乎相当于身家性命。温棠刚出道时被当做花瓶叫了好几年,也是近三年才撕掉了这个标签。
女人总希望自己漂亮,她也不例外。
趁着副院长金媛熙去做准备的功夫,她又给陈东升发了条好友申请。
温棠不觉得周宴安会骗她,但陈导迟迟不通过的行为实在奇怪。她气闷地点开周宴安的头像拍了两下:
“你的温棠棠拍了拍你的周宴安”
温棠:?
他的微信名字怎么改成了和自己同样的款式?
温棠的微信名用了好多年,经常合作的对接总说看起来就很亲切,所以她一直用的自在,但周宴安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抄袭!
她又拍了一下。
“你的温棠棠拍了拍最喜欢你的周宴安”
温棠:?
他在线!
【你的周宴安:^_^】
温棠鼓了鼓脸颊,总觉得这个微笑的表情跟平日里清清冷冷的周宴安有些不搭,正准备再问两句,金媛熙推着东西进来了。
“我的大美女!是不是等着急了!”
服务行业总是这样,明明只是金钱交易的关系,却总能分外的亲切,仿佛把你当做亲人一样对待。
温棠收起手机,脱了外套躺在床上,“还是老样子,做最基础的。”
她向来不喜动脸和打针,仗着天生丽质,每次都是只做一些基础的保养和补水。
“真羡慕你。”金媛熙一边为她做前置的准备工作,一边把各样的瓶瓶罐罐一字摆开,“你若是肯接我们的代言,一定会是活招牌。”
“我可接不了。”温棠的脸被挡在了面膜下面,她摆摆手,“我若是代言了美容院,你信不信明天黑粉就能把温棠整容的词条刷上热搜。”
“哪能。”金媛熙被她逗笑了,“整容可整不出来你这样的样貌,我要是下辈子长一张你这样的漂亮脸蛋该多好。”
金媛熙有些羡慕的摸了摸做完保养后,温棠更显滑嫩的脸颊。
“这可是基因彩票。”温棠眨眨眼,对下辈子并不期待。
她爸死的早,就是个工地的工人,半夜跟工友喝完酒掉进了桥洞里,她妈没享福,她还没出头就因为操劳过度得了一身病,早早过世。两人都是普通人的长相,偏偏变异出了她这样一张妩媚动人的脸。
温棠从前还对婚姻和爱情抱有期待的时候就想过,要是找对象,一定要找个脸好看的,要不岂不是给孩子的长相拖后腿。
现在,不说也罢。
因为做的项目少,用的时间也不长,两人唠着唠着就唠到了更为熟悉的娱乐圈。
金媛熙所在的美容院是不少明星都热衷的场所,就连温棠也能在这碰到不少同行。
“我前两天给顾客做美容的时候,还看到了之前跟你一起上综艺的岳塘。”金媛熙朝温棠努努嘴,已经准备好开始八卦。
“他简直大变样,我听我同事说,不仅割了双眼皮,还做了鼻综合!”
温棠嘴严,金媛熙也不担心她往外说,“我听我们院长讲,他好像还要接着打美白针,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对了。”
“高文英就在你前一天来的。她也很漂亮,而且还很瘦,就是有点矮,应该没到官方的167。“说嗨了的金媛熙忘记了高文英和温棠在圈里一直被称为竞品,只是这一年温棠重心转去了话剧,两人之间的比较才少了一些。
说的时候高兴,说完看到温棠脸上不太自然的表情,金媛熙才意识到不对,她轻扇了两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嘴,说起来就口无遮拦。”
她犹豫了一下,为了找补,她决定卖个人情,“按理来讲我是不该说的。”
她坐到温棠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高文英昨天高兴了,跟我说接到了陈东升导演的试镜邀约。”
“什么?”温棠本来并没有在意,听到陈东升的名字,连脸上揭到一半的面膜的顾不上,一下坐起来,“陈东升导演?”
金媛熙以为自己的消息有用,肯定的点点头,“我又问了她一遍,她说应该不是私人试镜,而是半海选的形式,只不过她是第一个收到邀约的。”
温棠的眉头皱起来,联想到了自己一直没通过的好友申请。现在还有什么可不明白的,她只怕是被耍了!
还好手中有姜敏的邀约。她心中庆幸,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匆匆离开了美容院。
本想着找周宴安问个清楚,可回家的路上一连打了两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温棠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势汹汹的上了电梯。
从她成名之后,倒还真没吃过这种哑巴亏!
偏偏合同没签,之前也只是和周宴安口头约定,她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上楼的时候没注意家里开没开灯,到了门口,温棠才发觉有些不对,门外的鞋柜上原本乱七八糟撇着的鞋都被整整齐齐的收好,按照高低顺序摆的赏心悦目;就连门口的地毯应该是都被刷了一遍,灯光下竟有些反光。
这是社区做好事了,还是哪来的田螺姑娘?
温棠被这略带诡异的一幕弄得有些不敢进门,试探性的打开门锁探头进去。
出乎意料,家里并没有人,只是她原本散落在沙发上的内衣不见了。
温棠:?
什么贼偷内衣的时候还会刷地毯?
她迷茫地走进去,一眼看到阳台上晾着一排刚洗过的衣服。在随风轻摇的衣物中,她的内衣赫然挂在最中间。
温棠:
正在迷茫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有规律的敲门声,明明是大白天,温棠却有种手脚都被冻住的感觉,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准备顺着猫眼往外看一眼。
出乎意料,门口的人是周宴安。
周宴安?
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脑海中,温棠猛地拉开了大门,抱着胳膊挡住了他向前的去路。
“是你干的?”
一句话没头没尾,周宴安却听懂了。他笑的有些羞涩,甚至还攥了攥手,“我发现你门锁没换,就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温棠看到他就想到金媛熙告诉她高文英收到邀约时的表情,脸色冷了几分,“你不觉得你像个变态吗?”
她的声音很冷,脚还将门口的地毯踢远了一些,“戏耍我很有意思吗,周宴安。”
温棠甚至怀疑他是记恨于从前她对他的轻薄,才会弄出这样愚蠢又幼稚的事情,情绪上头的时候,她无暇思考,一句话跟着一句话,不给他辩解的空间。
“跟踪我,趁我不在的时候潜入到我家里,我刚回家就来敲门,想必也监视我了吧。”她的语气很冲,想要把心里的怒气都发泄出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宴安的表情已经有些无措。
“心地不好的人,就算有一张最漂亮的脸,也会像丑鬼一样。”她轻蔑的扬起头,“你不会还在洋洋得意着想要看我看到陈东升开机时的狼狈表情吧,可惜我已经都知道了。”
第四十五章 要追我就认真追
周宴安被她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发懵。即便重逢之初, 温棠也从未对他如此疾言厉色。他急切地想问个明白,转着轮椅上前想要阻止她关门。
“温棠!”
大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他伸手挡在了门缝中。
“等一等!总要给我解释的机会!”
厚重的铁门直接砸在了周宴安手上, 他却顾不得这骤然升起的疼痛。
“你疯了!”温棠立刻转身把门推开,蹲下来抓住了他的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立刻出现了粗长的红痕, 甚至已经开始红肿。
她嘴唇有些颤抖,不解的表情立刻浮现在她眼底,又迅速被心疼所占据, 她不理解他为了向她解释可以伤害自己的行为,却不代表温棠真的心硬如铁。
“进来吧。”她抿了抿嘴唇,后退半步, 让开了道路, 而后迅速的跑到冰箱前,将久不打开的柜门打开, 开始寻找冰袋。
周宴安跟了进来,这时他倒是忘记了要把轮椅的轮圈擦拭干净, 他另一只没被砸伤却不怎么好用的左手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有些沉思的看着她。
温棠不是随便撒气的人, 他进了门才有空开始回忆她刚刚说的话。
什么叫:等陈东升开机了去看她的笑话?
温棠从冰柜最下面翻出来一个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留下来的陈年冰袋塞到他手中,停顿了一下后, 又从他手心拿出来放到他手背, 气呼呼的坐到沙发上。
“你在想什么?不是要解释吗,为什么一言不发。”
周宴安神色认真,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在想我做错了哪里才让你这样生气。”
“惩罚坏人是警察的事。我若惹怒了你, 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宽恕?”
他的神情迷茫而真诚,真诚到让温棠觉得他是不是真的一无所知。
“陈东升一直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被无视的第n天,温棠已经开始直呼陈导大名。
“而且,高文英已经收到了他的试镜邀约。”
“你说你没在耍我,那这是怎么回事?总不会陈东升用的并不是你的剧本吧。”
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情,温棠无意拖的很久,她将手机摆到周宴安面前,上面三条好友申请足以佐证她的话皆为真实。
被温棠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周宴安却一点旖旎想法都没有,一心想着把问题搞清楚。
“我的手机在楼上。”他舔了舔有些微微干裂的嘴唇,今天忙着搬家,本想给温棠个惊喜,结果现在却变成了惊吓。
“楼上?”温棠顺着他的视线抬头,而后在反应过来后从沙发上一下蹦起来,“你把楼上买下来了?”
楼上一直没人住,听说房主是对老夫妻,跟着儿子去国外生活了,没想到竟然会被周宴安找到渠道买下来。
看着温棠惊讶的样子,周宴安没忍住笑了笑,“想离你近一些。”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温棠说要他光明正大的追求她一次,他在努力了。
…
温棠和他上了九楼,她迟迟不愿进屋,靠在门口的门框上看着他熟练的划着轮椅从门口到卧室,又从卧室来到她身边。
她眯了眯眼睛,恍惚中想起了他羸弱不堪只能依靠自己的拥抱才能上下轮椅时的样子。
温棠低头,让头发遮住了自己自嘲的表情。
“就在这里打吧。”她倒是要看看陈东升和周宴安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亲耳听到之前,她并不完全否认两人做局耍她的可能性。
电话并没有立刻被接通,二三十秒后,听筒里传来了含糊不清的男声。
“找我什么事?”
温棠能清楚的听到陈东升的声音从周宴安开了免提的手机中传来,她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开口。
“我听说你给其他女演员发了《红蝶》的试镜邀约,但我不是和你说过女主要定温棠的吗?”
“温棠?”陈东升那边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被一些嘈杂的人声取代。
“陈导?陈东升?”周宴安又追问了两声。
陈东升从包间里走出去,绕到走廊中较为安静的角落,对周宴安的话多少有些迷惑不解,“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结果你来真的?”
“周宴安,我是选女主角,不是精准扶贫。”
“温棠她扛得起票房吗!演技又一般,她之前还加了我几次微信,我都懒得通过。”
周宴安的脸色变得和温棠一样难看,紧跟着就要争辩几句,却根本插不上话,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嘴笨。
“行了,你也别说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给她发个女二号的试镜邀约。”陈东升施舍一般的站直身子,拽了拽衣服领口,应酬到一半被打断,他有些不快。
“剧本是我写的,我也有投资。”让温棠听到这样的话,他本就恼羞的不行,迫切的抱着不能让她失望的念头想要搬出投资方的身份,却被温棠抢先按下了挂断键。
周宴安大受打击的靠在椅背上,沮丧的低下头,他甚至有些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别人怕她有所图,他却怕她无所图,更怕她马上就要一走了之,再不见他。
“对不起。”他的头又低了一些,本想着拿这部电影当作送她的礼物,可是就连这点小事都被搞砸。
周宴安茫然的发现他竟不知该如何讨好她,想要和她重新开始却又找不到方法。
他真的很差劲。
被这样带着轻视的话指名道姓的点评一番,温棠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来翻涌的怒气,她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她觉得窒息。
转身就走的时候,身后扑上来周宴安重量可观的上半身,温棠被砸的踉跄了一下,被迫转身抱住他不断下滑的身体。
“如果现在就让你走了,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你了。”周宴安难以想象,一旦温棠真的在他的生活中消失,他该怎么办。
“你先起来!”温棠抱着他没什么核心力量的腰腹,用腿挡住他双腿时时刻刻都要跪地的趋势,“我要抱不住你了。”
他从轮椅上直接扑过来,腿站不起来,空悬在轮椅外,只有臀部还要掉不掉的搭在了坐垫上一点,整个人的姿势别扭的要命。
“那你就把我扔到地上。”周宴安不松手,也不去管自己的腿脚会不会划伤,固执的抓着温棠不放。
“你!”温棠气急,她脸涨得通红,显然是被他的无赖行为惊到,“你下去!”
“我不下!”
幼稚的像五岁小孩的对话重复了几遍,温棠终于放弃,脱力的坐到地上,周宴安立刻手臂向上环住了她的脖颈,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我会想办法的,如果他实在不肯的话,我就把剧本拿回来。”
他的右腿还挂在轮椅踏板上,两只脚上的鞋子早就在动作中被蹭掉,他没穿袜子,脚后跟被刮掉了一块皮,却浑然不知。
“不用了。”温棠的声音有些冷淡,她从获得视后后变得有些飘飘然的头脑冷静下来,“倒是要感谢你这通电话让我认清了自己在这些大导演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话虽这样说,她对陈东升的印象还是打了折扣,若有选择,《红蝶》的女二号,她不想要。
她说着就要松开周宴安,不想再这样衣衫不整的和他纠缠下去。
“若我做导演,你会愿意来当我的女主角吗?”周宴安这次没再抗拒,顺着她的力道起身,随意的将挂住的右腿拽下来,砰的砸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勉强维持平衡。
他不想要她失望,也不想听到她否认自己,温棠应该是坚韧的,骄傲的,快乐的。
背后没有支撑,全靠两只胳膊支撑着整个身体,周宴安有些吃力,他左手的手指被卷起来压在手掌下面,两条被粗暴对待的双腿,狼狈的向前半蜷着,右腿还在轻微的抽搐。
温棠看不下去,上前压住了他的右腿,“我不喜欢苦肉计。”
“不是苦肉计。”
两人坐的很近,温棠的外套被扔到了下面,只穿着贴身的针织衫,领口是手绣的花纹,细痩而有力的腰身被清楚的勾勒出来。
尽管房间里的视线昏暗,她也能真切的看清他的表情,他眼圈有些红,是和从前荧幕上截然不同的样子,他在她面前,似乎总处于弱势。
比女人还要茂密和卷长的睫毛眨了眨,周宴安的目光落到了温棠的脸上。
喜欢她的人总是很多,来来往往,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可他喜欢的人却只有温棠一个。
“我觉得我很卑劣。”
他用卑劣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你那时候需要人帮忙…我没能及时赶到。”他声音有些闷,断断续续,“后来你终于看到我了,我又因为…不告而别。”
北京大多是地热,坐在地上也没有太凉,温棠的腿靠在了他向外倾倒的右腿上,他的呼吸向前喷洒,带着潮湿的热气。
“那封信…写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在美化自己的懦弱。”
“重逢后我还自不量力…以为自己能帮你。”周宴安苦笑一声,右手无意识地揪住她衣角,“明知道自己比不上别人…明知道这样很卑劣…不该一直跟着你,未经你允许就进到你家里。”
他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长期坐姿让他的脊柱有些侧弯,此刻情绪激动,身子不自觉地往右歪斜,左手死死抓着腿上早已失去知觉的软肉,指节发白,手臂不受控地轻颤。
“我就是…就是想让你多看看我。”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哽咽。
温棠叹了口气,伸手托住他歪斜的身子。掌心触到他突出的肋骨,隔着薄薄的毛衣都能摸出清晰的轮廓。太瘦了,跟去年抱着的时候差不多,硌手。
他们很少以这样的姿势拥抱,温棠感觉到周宴安脸上留下的两滴泪水沾到了她嘴唇上,咸咸的。
“你先坐好。”她试着把他往轮椅上推,却发现他腰腹根本使不上力,软绵绵的像滩烂泥。
周宴安却误会了她的动作,手臂收得更紧:“不要…”
温棠没说话,只是继续用力。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歪斜的身子拖起来,重新安顿在轮椅上。他的右脚还悬在外面,皮肤因血液循环不畅泛着紫红。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袜子,拍了拍灰,小心地帮他穿上。脚后跟处磨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周围还有些浮肿。
“周宴安。”温棠突然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脚流血了?”
他茫然地低头,这才注意到脚后跟的伤口。可能是刚才挣扎时刮到的。
“我没有感觉。”这个时候失去知觉倒成了一种好事。
“好吧,闭嘴。”温棠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总穿高跟鞋,她习惯随身带几个。
包装被撕开,她小心的贴在他伤口上,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他冰凉的皮肤。周宴安屏住呼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贴好创可贴,温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写的剧本我要演。”她说,“但不是女二。”
周宴安愣住。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勉强还算能用。
“现在,给陈东升打电话。”她把手机塞回他手里,“就说我要演《红蝶》女一号,不给你就撤资自己当导演。”
周宴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窗外暮色渐沉,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碎掉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抬头看向温棠。她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晰:
“要追我就认真追。别整天哭哭啼啼的,难看。”
第四十六章 要做吗
静心挑选过床单布料的大床上, 温棠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床头站着的长耳兔娃娃在她翻身的动作之中被带下来, 直接砸到了她脸上。
“哎呀!”温棠坐起来,把娃娃抓过来一把抱住, 略显烦躁的将脸埋在娃娃柔软的肚子中。
怎么每次遇到周宴安都失去了平日里的理智, 她竟然还教唆着让他去和陈东升闹掰单干。
想到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她站起来刚把脚伸进拖鞋里,又重新坐下。
好烦!不要再想了。
傍晚六七点, 温棠还是心烦气躁的没在家待住,换了件薄款极其凸显身材的小吊带,脖子上带了条很夸张的金色水晶项链, 电话打给了纪轻竹。
“在不在北京?出来喝酒。”
“呦!稀客啊!”纪轻竹报了个地点, 嗓音压得低低的,“快来吧!今天有个小帅哥也在,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身为娱乐圈的卧龙凤雏,纪轻竹最近一年很无聊, 玩得好的小姐妹温棠一头扎进话剧圈,天天不是在背台词就是在上表演课,眼看着就要奋发向上闯入电影圈, 她连个能一起玩的人都没有。
剩下的那些狐朋狗友,又都没有温棠谈得来, 纪轻竹都想她很久了。
出门前, 温棠照了照镜子,她扶着镜框贴近了去看,镜子中的自己眉目间多了点柔和,竟冲淡了些从前的妩媚, 她伸手摸上镜中人的脸颊,确实是很讨人喜欢的一张脸。
她弯唇笑了笑,嘴边的两颗小梨涡若隐若现,从前觉得梨涡会让她看起来甜美而不成熟,如今瞧来,却是刚刚好。
大门推开,被收拾的分外整齐的鞋柜出现在她正对面,室内不少空间都被改装成了衣帽间,由于是一梯一户,一些常穿的鞋被放在门外。格外干净的地毯让她不太适应的绕开了一下。
总不会…真的是他自己刷的吧。
温棠抿了抿嘴唇,拿出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想了想,又换成了三厘米的小坡跟。
酒吧喧闹,纪轻竹发给她的卡座位置靠近里面小舞台,她穿过不少正在闹闹哄哄拼酒的男男女女,皱着眉走到座位边。
“这么多人?”温棠靠着纪轻竹坐下,一眼扫视过去,桌上都是各式各样的酒和酒杯,有些已经被喝掉了大半。
纪轻竹穿了件很张扬的亮粉色外套,笔直优越的小腿露出来,脚上是双带着铆钉的小短靴,她伸手搂住温棠的肩膀,“是啊,人多才闹哄,你都多久没来了,是不是还要适应适应。”
她豪气的点着桌上的酒杯,“有想喝的吗,没有我再点。”
温棠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随便拿起了一杯龙舌兰。
酒里大概兑了一些果汁,舌尖能品出橙汁和红石榴的香气,甜甜的,倒不算难喝。
酒吧的音乐声不大,乐队还没上来,旁边几个大概是纪轻竹叫来的小男生亲亲热热的围上来,“温姐姐,我敬你一杯吧。”
温棠在外很少喝陌生人敬的酒,今日也许是心情不好,很例外的接过了男生手中的另一个酒杯,轻抿了一口,“你是被纪轻竹叫来的?”
男生羞涩的点头,却又大胆的坐到她身边,紧挨着她,“我和轻竹姐一个公司,她说让我来跟着热闹热闹。”
娱乐圈就是这样现实,踩高捧低,有接触大前辈的机会,多少人想抢都抢不上,若不是他平日里跟纪轻竹关系不错,只怕也不会叫上他。
不过,这次没白来,竟然还有温棠。
林跃梧刻意将自己更好看的左脸露出来,眼尾压低了一些,讨好的按上了温棠的肩膀,“温姐姐一天工作也累了吧,我给你按按吧,我从前学过。”
温棠扶开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林跃梧眉眼低垂时的样子,竟有那么几分像周宴安。
“不用了。”她又朝纪轻竹靠拢了一些,“我不累。”
她心累。
纪轻竹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她,从躺靠的姿势坐起来,“你转性了啊,温棠!”
她啧啧了几声,上下打量了几遍,“拍个话剧竟然拍的都清心寡欲起来。”
“还是说,”纪轻竹笑眯眯的凑近,“身边有人了啊。”
“瞎说。”温棠立刻否定了她的猜测。
纪轻竹顿觉没意思的靠回去,“还以为你有新的感情了呢。”
“这一年都没谈恋爱,不像你啊。”
“把我说的那么饥渴。”温棠作势封住她的嘴,“我哪有那么缺男人。”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从前总像缺了点什么一样需要人陪着,现在倒再没有那样的感觉。
“快看!快看!”纪轻竹扳过温棠的肩膀,摆手示意林跃梧不要挡视线,“就是那个吉他手!是不是很帅!”
小舞台上的灯光很亮,温棠眯了眯眼睛,试图看清吉他手的长相,浓重的黑色眼线将上挑的凤眼勾勒的更加凌厉,眼周还有些暗色的眼影,她有些怀疑的转头看向纪轻竹。
“你现在喜欢这样的?”
“你等他一会下来,真的很帅!”纪轻竹一副你吃不了细糠不想多言的样子,迅速投入到音乐中,甚至还下单了几束鲜花要送上台前。
温棠在这最热闹喧嚣的场合中,却有些无聊。纪轻竹也说她变了很多,那她大概是真的变了很多。
去年七月,她曾经短暂的背着李姐飞了趟国外,拿着度假做借口,却找到了周宴安所在的医院。
她一边唾弃自己当断不断,一边站在了周宴安所在的康复医院病房门口。
七月的明尼苏达,湖水湛蓝得刺眼,阳光透过枫叶洒下斑驳光影。康复医院白墙红顶,像童话小镇。
周宴安挂在平行杠上,双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治疗师架着他腋下,喊着一二三,试图让他迈步。他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咬得发白,膝盖却像断线般弯折着无法使力。
汗水浸透病号服,勾勒出嶙峋的脊骨。他抬头喘气时,她隔着玻璃窗甚至看到他眼底的些微血丝。
她终究没有推门,甚至连逗留都没有,直接飞回了国内。
温棠想,她终究还是自私的。
…
酒后不能开车,林跃梧自告奋勇的站起来要送温棠回家。
温棠喝的不多,整个人也还算清醒,挥挥手就准备找个代驾把自己和车一起运回家。
“别呀。”纪轻竹扶着吉他手的肩膀站起来,眼神有些迷蒙,“你自己回去多不安全,让小梧送你。”
温棠皱着眉上前几步,握住了她挥舞的手臂,“你还不走?”
她余光中能看到吉他手冷淡的表情,从被叫过来到现在,这个男生脸上就没有一丝笑意。
不像是做乐队的,倒是想被迫卖身的良家妇男,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给谁看,白瞎纪轻竹送好几束花。
“我不走。”纪轻竹挣脱了温棠的手,向左一步,左脚拌右脚倒在了吉他手的身上。
“你先回家吧。”她又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半挂在男人的脖子上,指了指,“他送我回去。”
温棠不太放心,努力的回想起自我介绍的时候,这个吉他手好像叫张什么月,她朝对方点点头,“那拜托你了,轻竹有些没轻没重,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张姓吉他手还是一张冷淡的厌世脸,敷衍的搂住纪轻竹的腰,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知道了。”
站在酒吧门口吹了会风,温棠裹紧了外衣把手缩到袖子里,惆怅的看着手机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代驾。
林跃梧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两秒,果断的追了上去。
“已是深夜,我送你吧。”
年轻俊朗的少年站在温棠面前笑意盈盈,讨好之情溢于言表。
报了个地址,将车钥匙递过去,温棠闭目靠在副驾,车里开着暖风,即使在冬季也一点不冷。
林跃梧简单了摸索几下就很快上手,一边开车一边试图和她搭话,“温姐姐近期有进组计划吗?”
“还没确定。”
“那…有兴趣接综艺吗?”他手指攥紧了方向盘,“《心动旅行》第三季在找嘉宾,我觉得您很适合。”
温棠睁眼瞥他。这节目以恋爱冒险为主题,主打明星假想情侣,热度高但争议更大。
“你倒是会推荐。”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跃梧耳根微红:“节目组托我牵线…当然,您要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温棠默然,重新闭上眼,“再说吧。”
…
夜深人静,小区门口只有值班的保安还站的笔直,温棠没让林跃梧继续往前,而是随便找了个路边的空位停下。
“谢谢你了。”下车时,她有些庆幸穿的是三厘米的坡跟鞋,避开了他伸来的手,温棠扶着车门站稳,“就送到这里吧。”
“深夜不好打车,”林跃梧不好意思的笑笑,“温姐姐,您看…”
“那我的车就先借你了。”温棠没有接茬,她显然不愿意为了发发善心沾上奇怪的绯闻。
林跃梧克制了一下自己略带失望的表情,“那我会尽快送回来的。”
温棠摆摆手,并不在意他的感谢,朝着平层的方向走去。
深夜散步很难让人心情愉快,温棠觉得是半夜温度骤降的原因。即使她越走越慢,但因为路程实在短暂,不到半分钟她就站在了电梯口。
搓了搓手,温棠走进电梯,凭着直觉和习惯按下电梯键,靠在一旁的厢壁上闭目养神。
富人区的电梯间没什么广告,她当初买下这处平层的时候,刚刚红起来没多久,几乎用了全部的身家。
位置好,附近商业医院都健全,物业也是出了名的不错,只是天南地北的拍戏,住的次数算不上太多,全当改善性房产。
电梯开了,温棠睁开眼大踏步走过去,手指按上了门锁。?没开
她又按了一下,门锁发出报警的声音。
滴滴滴滴——
走错了?不能啊。
她后退一步,睁大眼睛看着门牌:
1901。
温棠尴尬地捂住脸,只想立刻逃回电梯。可惜不巧——大概楼下有人按梯,电梯已离开九层。
电梯门旁是消防通道。她一边祈祷1901千万别开门,一边拉开沉重的钢门。
“温棠?”
“周宴安。”她略带僵硬的转身,嘴角勉强向上两下,“我按错电梯了。”
她沮丧的半弯着腰,拄着自己的膝盖,“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深夜将人吵醒,就算是温棠也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两人不久前才不欢而散。
“这次,也不准备进来坐坐吗?”周宴安穿着睡衣,腿上盖了条毛绒的毯子,邀请的意思很明显。
“屋里热水还烧着,不洗个澡吗?”
温棠沉默的跟在他身后踏进了这个自己本不打算进入的屋子。大抵是刚搬家的缘故,屋子里没什么摆设,空荡荡的,但很干净。
“你刚回来?”他其实看到了她进大门,从她走后,他一直心神不定,跟陈东升的交谈也很不愉快。
楼上楼下隔音一般,她开门离开的声音很清晰。刚被她嫌弃过,周宴安怕追着询问会惹她厌烦,就一直在窗边坐到了现在。
温棠抬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又低下头像在思考什么,一言不发。
周宴安抿着唇,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他平日里作息规律,早睡早起,今日早就超过了他正常的入睡时间,他却一点都不困。
毯子被拿了下来,周宴安转着轮椅靠近了温棠,将她光裸在外的小腿一圈圈围上,“屋里地热一般,你穿的少,不要着凉。”
毯子被拿掉,他那双靠在轮椅边无力歪斜的腿就这样全部暴露在了温棠的视线范围之内。
她的视线没有移开。
那双腿瘦得有些脱形,膝盖微微外翻,脚踝细弱,软软地搭在轮椅踏板上。睡裤布料空荡荡地垂着,勾勒不出什么肌肉线条。
可很多年前,他不是这样的,能骑马,能演戏,能奔跑。
温棠忽然就有些难过。
她蜷着身子坐在凳子上,抱住了自己的腿,毯子也被她抱得紧紧的。
“要做吗?”
周宴安倒水的动作顿住,另一只拿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要做吗?”温棠又重复了一边。
周宴安有些不安的将水杯放在了桌子上,轮椅转到她身边,却又不敢靠的太近。
“你喝酒了?”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话,他只能归结于是她醉了。
“家里没有解酒药,现在时间太晚,楼下药店可能已经关门了,我给你弄点柠檬水可以吗?”
周宴安转着轮椅进了厨房,玻璃杯与金属水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温棠仍蜷在椅子上,目光却追随着他的背影。
厨房是开放式的,她能清楚看见他每一个动作——左手勉强扶着壶柄,右手切着柠檬,汁水溅到台面,他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
“我没醉。”温棠忽然开口。
太久没有认真的对待感情,她似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来表达爱意。
温水冲开柠檬片,酸涩的气息漫进客厅。他端着杯子回来,递到她面前时,指尖还沾着水珠。
温棠没接杯子,却突然伸手握住他手腕。
“周宴安,”她抬头直视他,“我说要做,是认真的。”
她的腿无声滑到他腿边,笔直有力的双腿挣开毯子,轻轻缠住他无力的下肢。
周宴安呼吸一滞。温棠已俯身吻上他的唇,带着微微酸涩的气息。轮椅被推着滑向卧室,沿途撞倒茶几上的杂志,散落一地。
卧室中,温棠有些情动的微微喘息,吊带被拉至大腿中部,脖颈上的金色项链早已被扯断,不知道散落在哪里。
她半仰躺在床上,朝周宴安勾了勾手指。
经过一年的光景,周宴安的双臂功能和力量恢复的不错,更有力的右手按住了温棠的肩膀,将她彻底推倒在床,稍差一点的左手按着床垫借力,将他整个身体拉了上来,刚刚好,压在温棠身上。
而后,他笑得露出了几颗整齐的牙齿,有些邀功的抬头。
“我…可以了。”他声音沙哑,眼尾是一抹诱人的嫣红。
温棠轻笑,腰肢突然发力——
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瞬间颠倒。她跨坐他身上,长发垂落在他胸口:
“别急…夜还长。”
第四十七章 那你教教我
清晨, 周宴安先一步醒来,他小心翼翼的抽出被温棠抱着的右手,左手按住了酸软的腰, 耳根微红。
昨日有些激烈,床单上都是褶皱, 温棠睡得很沉, 一点被惊动的迹象都没有,他撑着床想把自己身子撑起来转移到轮椅上,却手腕一软, 又倒回了床边。
“腰软了?”
不知何时醒来的温棠手伸了过去,按住了他绵软的腰腹。
周宴安有些窘迫的想要摇头,却在她加大了几分力道后, 腰软的更加厉害。
“放手!”
温棠凑过去从背后环住他, 下巴挡在他的肩膀上,脸颊随意的蹭了蹭, “不喜欢?”
“是不喜欢我这样对你?还是不喜欢我抱着你?”
周宴安沉默,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很享受和她的亲密吧。
温存了一会, 温棠放开他,自顾自的起身,“我看你昨天上床挺顺利的, 应该不用我帮忙吧。”
周宴安当然不能说他需要,就算是真的不行, 他也得拽着床头给自己拽起来。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身体骤然腾空,他有些惊慌的睁开眼睛,身子却已经落在了轮椅上。
周宴安:…
他有些怨念的盯着温棠走开的背影,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用完就扔?”他声音还带着微微的沙哑。
温棠在浴室门口回头, 挑眉一笑:
“那今晚…你自己动?”
周宴安耳尖瞬间红透,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紧了紧。
“…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做不到还逞强?”温棠走回来,弯腰捏他的鼻尖,“周同学,撒谎可不好。”
她呼吸拂过他睫毛,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周宴安别过脸,喉结滚了滚:
“…那你教教我。”
…
温棠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的洗漱,调侃的目光飞到了周宴安身上。
卫生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两套明显做了男女区分的洗漱用品,旁边的置物架上放着一粉一蓝两条毛巾。
某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周宴安顶着她的目光,将手臂抬高了一些,嗡嗡响的电动牙刷正好遮住了他脸上的红晕。
温棠移开视线,吐出了嘴里的漱口水。
这样安静和谐的早晨是她很少能够拥有的,拍戏时经常昼夜颠倒,休假期早上不起,晚上不睡,生物钟混乱的狠。
有时候晚上十点多刷着手机,或者放着最近上线的电视剧,不过追了几集,就已经凌晨,恋恋不舍的去睡觉,第二天自然起不来。
刚想在早上顺手揩个油,楼下温棠住的八楼,砰砰砰的巨大敲门声不断响起,隐约中还能听到崩溃的叫门声。
“棠棠姐!要来不及了!”
温棠:…
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周宴安端着煎好的鸡蛋刚从厨房转出来,就看到她一脸有点茫然有点紧张的站在餐桌边。
“怎么了。”他身上挂着条浅色的围裙,睡衣穿的整齐,头发上翘起了几撮呆毛,温柔的颜色衬得他格外居家。
“先不吃了。”温棠还穿着他宽大的半袖,光着脚踩在拖鞋上,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你要去哪?”周宴安心里的恐慌蔓延开来,下意识的就要跟上去。
“怎么,我现在已经有向你报备的义务了吗?”
温棠低头穿鞋,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她似乎有些不悦,转动的轮圈停下来,周宴安腿上的围裙又被抓出了褶皱。
“是我…越界了。”他艰难的憋出一句话,难过的要命。
原来就算昨天被她温柔以待,他们之间依然是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温棠站起来,她总是有些搞不明白他时不时出现的自厌和难过从何而来,不过好在,她可以告诉他答案。
“下午要去拍宣传照,楼下应该是严颂颂。”
哪怕是一个最穷苦的庄稼汉中了大奖也不会露出比此刻的周宴安还要呆愣的表情。
温棠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踢了两下鞋子,企图穿的更服帖,她没有犹豫的转身,“我在赶时间,还要提前冰敷消肿,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晚上见。”
不想等电梯,她大踏步的从楼梯向下,三两个台阶合作一步,不过几秒就冲到了严颂颂面前。
严颂颂焦急的表情一顿,正在准备加大力度敲门的手也停下来,“我还以为棠棠姐你睡糊涂了。”
“我看你是想要把物业招来。”喊的那么大声,生怕她不吃楼下投诉。
严颂颂赶紧跟进去,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虽然她最近在高强度的工作下,腿肚子抽筋,眼镜的度数蹭蹭往上涨,但还不至于犯糊涂到分不清九楼和八楼。
棠棠姐怎么是从楼梯间冒出来的,楼上到底有谁?还是…她又买了个平层,上下换着住?
这小区有这么好?买一套不够还得再来一套?
她没往歪处想。楼上楼下太近,之前也听说九楼空着,此刻只想劝温棠投资谨慎:
“姐,最近房价跌得厉害,买了还得跌,实在不适合入手啊…”
温棠正在往脸上贴冰块,冰的她龇牙咧嘴,熬夜又宿醉总会脸肿,不敷不行。
“我没买啊。”
“没买?”严颂颂又仔细的瞧了瞧温棠,杏眼桃腮,媚意浓重的她都要脸红,身上穿了件肥大的半袖。
宽大的…男款T恤?!
许久没有被温棠绯闻所困的大脑闪过一道灵光,严颂颂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会是楼上…有男人吧。
温棠的心情似乎很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小腿搭在凳子上一晃一晃。
“木棉开花红半条街哟
阿嬷的蒲扇摇过老榕树梢
三月初三水打岸边绕
阿妹的银镯子叮叮当当跳”
严颂颂双脸微微发热,她有些齿于开口,却又只能忍着羞意指了指温棠的衣领,“棠棠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棠坐起来,怀疑的看了看自己,锁骨上一处不明显的吻痕映入眼帘。
她有些懊恼的揉了揉太阳穴,刚要出口的小调化作一声叹息。
凭心而论,和周宴安在一起要比从前的任何人都和谐,他会顺着她,以她为主,毫不抗拒的交出主导权。
想到从前种种,温棠没再犹豫,颇有些云淡风轻的点头,“我和周宴安在一起了。”
周宴安。严颂颂已经许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一时间还反应了一会。
“周宴安!”她大张着嘴,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她快步从沙发上起来,凑到温棠面前,有些不解,“棠棠姐,你们怎么联系上的啊。”
严颂颂年纪小,但能吃苦,当时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李姐才将她一起带走。温棠没有带坏小姑娘的心思,敷衍的编了个理由。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的。”她认真的点点头,将冰块放回冰箱冷冻室。
“我换件衣服,很快出门。”
被温棠那双迷人的眼睛望着,严颂颂有些晕头转向的很快就把要不要跟李姐知会的事情抛下了脑后,开始在浏览器上搜索起了周宴安的详细资料。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她得好好确认下,对方到底够不够配得上棠棠姐。
…
珠宝Chaumet的总部在上海,但拍摄地点却定在了北京的一处庄园,温棠常开的车借给了林跃梧,刘春林只能去开另一辆有些高调的宾利。
严颂颂对着发来的流程,一条条的念过去,若有所思的看着消息,“这个摄像师应该是个新人,从前没听说过。”
“Chaumet会用新人?”身为顶奢的珠宝品牌,每次投放广告都是牌面拉满,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出来有多么的奢华高贵,温棠不觉得,他们会启用新人。
“那可能是我记岔了。”严颂颂又看了眼上面的名字,还是没什么印象。
庄园正中央是一个特意建造出来用于拍照的城堡,今天的拍摄主题是:女公爵。
城堡是典型的欧式风格,尖顶高耸,石墙上爬满藤蔓,雕花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从普罗旺斯的街头搬出来的一样。
Chaumet中华区经理特意从上海飞来北京陪同拍摄。见到温棠时,他热情地迎上来握手:
“温小姐,今天状态真好!这次宣传片不仅我们特别重视,总部也期待成品,要是效果好,不止亚太区,全球的官网都可能会进行投放。”
温棠客气地笑笑,商人逐利,只要她能带来足够的宣传效果,营业额上升的同时,Chaumet给她的待遇自然也会提升。
女明星的战场往往比男明星更加惨烈,要作品,要演技,要美貌,也要星光。
年终粉丝盘点时,比较的不仅有今年的作品数量和热度,也会有代言的质量和数量。
温棠靠那张老天赏饭的脸,在时尚圈一向吃香。但顶奢的青睐,总能再抬抬她的身价。
化妆师给她上的是偏油画感的妆容。底妆白皙柔和,腮红淡淡扫在颧骨,眼妆用金棕色调晕染,嘴唇涂了豆沙色,整体温柔又贵气。
不用想,宣传片播出后,这造型肯定又得被粉丝狂夸“神颜”。
但严颂颂站在镜头后看着,却觉得屏幕里的温棠,连她本人十分之一的美都没拍出来。
真人那种活生生的光彩,微微上挑的眼角,说话时唇角自然带起的弧度,还有偶尔瞥人时那点藏不住的艳丽,根本就是镜头无法抓住的。
但,已经开始拍摄,临时更换摄像师显然是不现实的。
严颂颂明显能看到站在旁边的经理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难看。虽说珠宝广告确实要凸显珠宝,但也不至于将明星拍的如此呆板。
“我怎么没见过你?”他上前两步,直接叫停了拍摄,“之前上报给我的摄影师不是你吧。”
年轻的小伙结结巴巴的涨红了脸,“确实不是你们临时缺人,才来找我的吗?”
“而且,”他有些急切的想要辩驳,“而且,效果不好也不是我的问题,是她不够瘦!”
温棠翻了个白眼,懒得反驳。时尚圈的摄影师,尤其是男摄影师,对女性的偏见极大,她甚至很多时候,都觉得那帮男的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设计的衣服千奇百怪,一个比一个瘦,有些模特都减成了排骨,还在pua对方的身材。
眼看着对方还在喋喋不休,且试图说动经理将责任转嫁,温棠冷着脸插了一句,“我身高174,体重102,如果你觉得我这样的身材还算胖的话,我建议你去看看眼睛。”
“当然,”她挑着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带些讥讽的开口,“也许在你的审美里,要瘦的像你这样看起来三天没吃饭,皮包着骨头才算好看的话,当我没说。”
经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抬手打断还想争辩的年轻摄影师,声音冷硬:
“Chaumet的合作不需要这种不专业的摄影师。请你现在离开。”
小伙子张了张嘴,最终在经理凌厉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收拾器材走了。
“温小姐,非常抱歉。”经理转向温棠时已经换上歉意的表情,“这是我们审核不严。我马上联系总部调派摄影师过来,今天的损失由我们承担。”
温棠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这种突发状况在拍摄中不算少见,只是对方推卸责任的态度实在令人不快。
严颂颂小声凑过来:“棠棠姐,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补个妆?”
“不用,今天大概是拍不上了。”温棠走到监视器前,回放刚才拍的几个镜头。画面里的她虽然美丽,却确实显得僵硬呆板,珠宝的光芒也未能完全展现。
可惜了。
第四十八章 我不算老吧
工作突然取消, 温棠无所事事地打道回府。
人在很闲的时候,就喜欢找各种的事情来填满空白的时间,又或是, 撩拨撩拨有趣的人。
温棠手速很快,一条信息出现在她和周宴安的聊天框。
【你的温棠棠:我今天跟我经纪人说了一句话。】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盯着最上面一直反复的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了一会, 没看到周宴安的回复,她又发了一句。
【你的温棠棠:我说,我和周宴安在一起了^_^】
她故意用了之前他用的表情, 有些俏皮的拍了拍周宴安的头像,心情雀跃的想着,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很高兴。
1901, 周宴安手中水杯中的水撒了一裤子。
他有些怔愣的看着手机上温棠的消息, 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来。
意外之喜,本以为能够留在她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就算是继续之前那样没名没分的日子,他也愿意。
可是…
温棠跟她的身边人坦诚了两人的关系。
他摩挲了下手机的边缘, 心里有种冲动,想要现在就去见她,想要时时刻刻和她待在一起, 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他也很高兴。
对话框里的消息删删改改。
【周宴安:我想见你…】
很快消息被删掉。
【周宴安:你工作结束了吗?】
没等发送, 温棠又甩过来一条消息。
【你的温棠棠:晚上等我^_^】
…
近期线下活动参加的少, 许久没有和粉丝联络感情,温棠找出了压箱底的直播工具,开始手忙脚乱的架设在桌面上。
设备有些简陋,只有一个能将将把手机架起来的松动支架和她另一个处理工作常用的工作手机。
温棠打开手机, 看了看镜头里的自己,也许是背光的原因,显得有些脸黑,她又换了个位置,没有打光设备,换了好几个地方都大差不差。
算了。
她没发直播预告,直接点开了微博直播按键,不少蹲守在超话里的粉丝立刻发现她的头像上带了一个代表正在直播的小圈圈,兴奋的点进去,就被温棠的美貌暴击。
“这个美颜怎么关啊。”温棠凑近了屏幕,试图看清每个图标的具体作用,她许久不直播,有些弄不明白,很快,她头上又出现了个小雪糕的图案特效。
“不太对啊。”
涌进直播间的粉丝已经开始打招呼。
[棠棠开直播啦!]
[棠棠晚上好啊]
[吃完饭了吗棠棠]
[这个直播特效好搞笑啊哈哈哈哈]
随着最初的一批粉丝涌入,直播间评论逐渐增多。
温棠挑了几个粉丝的问题挨个回答。
“近期工作啊。”
“有个电影的试镜,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我在哪?”她回头看了眼背后的家里墙纸,笑了笑,“我在家啊。”
墙纸上是鸢尾花,她买的时候上一位住户留下的,她到现在也没有费心更改过,一直留到了现在。
“话剧巡演结束了,我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粉丝有人问她原定的工作计划不是今天拍摄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
温棠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缘由,只说有一点小意外,过几日还要再拍。
跟粉丝聊天,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粉丝爱她,爱她光鲜亮丽的样子,也爱她这样素面朝天的样子。
她明明已经接近财富自由却还在拍戏的最重要原因就是:想要被她们看到,想要被她们这样热烈的爱着,拥护着。
温棠的粉丝向来战斗力高,容不得别人说她一点不好。她知道这一点,也引导过,可是后来,许多她眼熟的名字在粉丝群里@她。
[棠棠的狗:可是棠棠,我不想你受委屈啊。]
[棠棠最美:是啊,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温棠想了又想,最后站出来安抚粉丝的时候,发了这样一段话:
“我知道大家心疼我,但真的没关系。工作里的小插曲就像下雨天踩到水坑——鞋湿了,换一双就好,没必要把水坑填平。”
“况且,能被你们这样护着,我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你们给我的爱,足够我把每一个水坑都变成游泳池啦。”
思绪一晃而过,温棠回过神,看到评论刷的飞起。
[棠棠上热搜啦!]
[还在涨诶!]
[直播间人越来越多了!]
[我们棠棠可是顶流!]
温棠笑出了两个梨涡,托腮看着她们越刷越起劲。
…
楼上,周宴安已经看了好一会她的直播了。
温棠一直是他的特别关心,不管是哪个平台,只要她发消息,他就会第一时间看到。
本来还想着,趁她没回家,去做点晚饭,等她回家了给她送过去,温棠这一开播,他也失去了做饭的兴趣。
电脑上,直播间被放到最大,他靠在轮椅椅背上,专注的看着屏幕上的女人。
真好看。
他凑近了一些,拿起放在一旁的纸巾,一点点的仔仔细细的擦掉电脑上的灰渍。
笑起来的样子也漂亮,不笑的样子也漂亮,要是能…多喜欢他一点就好了。
周宴安放下右手,不太灵便的左手搭在腿上,勉强接过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又在围裙上蹭了蹭。
刚才光顾着看她,没听清说了什么。现在屏幕干净得反光,他才集中精神。
“谈恋爱?”温棠摇摇头,“没有啊,没有谈恋爱啊。”
她说的很肯定,脸都不红。
周宴安眼尾垂下来。想调小音量不听,却又被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吸引。
“你们说,看到林跃梧开我的车?”她不在意的笑了笑,“是那天临时借他的。”
“我和他不熟,也并没有进一步交往的打算。”
林跃梧?
周宴安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眯起眼睛想了想,回忆起了温棠深夜回家的那个晚上。
好像确实是一个男人送她回来的。
是那天吗?
他打开浏览器,将林跃梧的名字按照直播间的评论区输入进去,很快,不少的信息跳转出来。
男团出身,做过团队主舞,现在转型成演员,签了公司,但只演过一些大热电视剧的小配角。
温棠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周宴安带着不解点开了林跃梧精修后的高清大图。
一般。不算帅,应该是化了妆。
他看着对方微博超话下面的一堆哥哥好帅,非常不理解。
是现在的粉丝审美和从前不一样,还是他这张脸已经不吃香了?
直播间里的温棠已经开始侃大山。
“没有啦,我不喜欢弟弟。弟弟总给我感觉不成熟。”
“还是年上更好一点,不是说,少年感的爹最流行吗?”
“你们要给我介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得给我介绍个帅气的。”
“不是帅哥,入不了我的眼!”
“你们嘴怎么这么损!竟然问我年纪大了怎么办。”
“年纪大了总不能找老头子,那…弟弟可能也行?”
眼看着温棠越说越离谱,他有些坐不住了。
楼上楼下的距离很近,但若是空手敲门,总显得太过刻意。
周宴安环顾了下四周,没什么新添置的物品,刚搬进来的新家光秃秃的。
他转着轮椅来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几个中午他尝试用烤箱烤出来的失败品蛋挞。蛋挞表面上看上去非常完美,但里面的蓝莓果酱和蛋液混合起来口感总有些怪怪的。
周宴安本打算自己吃掉,但是现在,这盘蛋挞似乎有了别的用处。
他摘掉围裙,仔细的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将两条腿重新调整了下位置,略带歪斜的放在了踏板上。
瘫痪多年,他的腿细瘦无力,围裙一拿下来,显得周宴安更羸弱了几分,他皱了皱眉,又将围裙套了回来。
纵然不能全挡住,但多少也可以遮住一些。
周宴安端着那盘卖相尚可、口感微妙的蛋挞,乘电梯下楼。到达温棠家门口时,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直播中的温棠听到铃声,瞥了眼墙壁上的监控屏,有些意外地挑眉。她对镜头笑笑:“稍等,我去去就回。”
她起身开门,就见周宴安端着盘子局促地停在门外,脖子上还挂了条小粉花的围裙,怎么看都和他有些不搭。
直播手机还架在客厅,她压低声音:
“我在直播,有事?”
周宴安举起蛋挞,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刚烤的,给你送点。”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
[谁啊谁啊!声音好听!]
[棠棠藏人了?!]
[不是说没恋爱吗!]
温棠瞪大了眼睛,她都故意压低声音了,她不信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周宴安分明是故意的!
纵然非常想将他扫地出门,但,他端着盘蛋挞,脸上还沾着些面粉,可怜巴巴的坐在门外,总显得有些委屈。
即使温棠嘴上一直说自己铁石心肠,此刻也不得不心软让他进门。
周宴安轮椅滑进客厅,无意间入了镜头。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疯狂滚动:
[周宴安?!他腿怎么了?]
[卧槽这是不是退圈后首现身!]
[原来棠棠说的年上是周影帝?!]
[不是吧!综艺之后他俩还有联系!!!]
[之前是不是传过绯闻来着?]
眼看着评论区直接接近疯狂,温棠迅速挡在镜头前:“今天直播就到这,下次见!”
光速下播。
她转身看向周宴安,对方正低头盯着蛋挞,耳根通红。
“故意的?”温棠抱起手臂。
周宴安抬头,眼神湿漉漉的:“你说喜欢年上。”
“还说不帅的不要。”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算老吧?”
第四十九章 你也一定要幸福
温棠盯着他, 半晌没说话,心里又气又笑。
她知道他没有安全感,她知道是她不愿意公开, 不愿意明确的给他个名分。
但是…这也太幼稚了一些。
“你当然不算老。”她故意拖长音调,“不过周影帝, 你这一出是唱的是哪门子戏?”
周宴安耳根更红了, 他也是第一次这样冲动,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
“我听到你说…喜欢年上。”
他还特意补了一句:“而且必须要帅的。”
温棠挑眉,凑近他:“所以你是来证明自己又年上又帅?”
周宴安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手足无措, 轮椅往后滑了半寸:
“我不是…”
“不是什么?”温棠伸手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眉头微皱, “这蛋挞馅儿怎么有点怪?”
周宴安顿时紧张起来:“可能蓝莓酱放多了…”
温棠又咬了一口, 若有所思:“不过还挺特别的。”
她突然俯身,与坐在轮椅上的周宴安平视:
“所以, 你是吃醋了?”
周宴安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没有。”
“没有?”温棠轻笑, “那为什么特意挑我直播的时候来送蛋挞?”
“还故意让粉丝听见?”
周宴安不说话了。
温棠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碎屑:
“行了,看在你特意给我做点心的份上, 不跟你计较。”
她直起身,转身向屋里走去。
周宴安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开口:
“温棠。”
“嗯?”
“林跃梧…他开你车那天, 真是临时借的?”
温棠回头,似笑非笑:
“终于问出来了?”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我就可以给你什么答案。”她指了指周宴安的心口。
“不过,你要怎么想, 我控制不了。”
周宴安抿了抿唇,想要解释自己不会乱想,却发现这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他在嫉妒,他在吃醋,他嫉妒每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走在她身边,毫不掩饰的向她表达爱意的人。
他痛恨命运,痛恨自己的不幸,却也感谢命运让他们能够重逢。
“温棠。”
他转着轮椅逼到了她的身前。
温棠似乎是惊讶于他的反应,微微瞪大了眼睛,却并没有移动。
“爱我好不好。”他用不算好使的左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右手挡在一边拦住了她的去路。
“再爱我一点,再多喜欢我一点。”他仰着头,企图让她看到自己的毫无保留。
可温棠避开了他的视线,轻轻抽回手腕,转身走向厨房:
“蛋挞味道虽然怪,当宵夜倒也行。”
她背对着他打开冰箱,声音平静:
“你吃过了吗?”
周宴安的手僵在半空,轮椅微微后滑。
他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杯子,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饿。”他声音低哑。
温棠把牛奶放进微波炉,按键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不需要担心我会有别人。”她突然开口,依然没回头,“从前的时候是那样说,现在依然如此。”
微波炉“叮”的一声。
她取出温好的牛奶,递给他一杯:
“喝点热的,你手有点凉。”
…
二月十七日下午三时。
清河路302号,7栋B单元1401。
温棠穿了一条压箱底的墨绿色裙子,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拿了一朵特意找来的凋谢的玫瑰。
她有些迷茫的站在楼下,清河路这边都是比较破败的高层,住户大多是一些外地来在北京安家的京漂。
来来往往的很多人脸上都是浓重的疲惫,行色匆匆,就算温棠打扮的光鲜亮丽的站在门口,也没有人向她投去一眼。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姜敏的身影,也没有看到任何的潜在的似乎要来面试她的人。
温棠皱了皱眉头,迈步向前,走到了入户的门口。
她本想着可能会有门禁,可谁想到伸手一拉,大门直接开了。
门里没有几个人,只有几个零星的年轻人站在电梯旁,似乎没太睡醒,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电梯很快到达一层,温棠迈步进去,站在了最内侧的位置。
老旧的高层,电梯也是疏于保养,一卡一卡的,她都有些担心,会不会半空坠落,可看着身边几人毫无波澜的脸色,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
电梯到达14层,她快步走出去,站在了1410对面。
1410?她不确定的又转身看了下,确认这就是7栋B单元。
整个楼内建的像迷宫,她以电梯间为中心,绕着走了一圈,在最尽头找到了姜敏指定的地点,1401。
实话说,若不是提前了解过姜敏试镜一直是这样神神叨叨的风格,她一定会觉得,是有人存心给她引过来要害她。
散发着潮湿气息的楼道里,头上的灯忽明忽暗,整个走廊似乎有些电压不稳,并不十分明亮。
温棠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温棠:?
并不觉得姜敏是在耍她,温棠等了一分钟,又一次抬手敲门。
三下之后,门开了。
头发跟个鸟巢一样乱七八糟,低着头的年轻男人,迅速的抬了下眼,极快的扫视了她一遍,而后又立刻移开目光。
“你…你回去吧。”
温棠迷惑,温棠不解,温棠选择询问。
“不试镜了?”
“试…试镜…结束了。”
结束了?她才刚来!就结束了?
温棠觉得自己最近水逆,遇到的导演不是像陈东升那样戴着有色眼镜,就是像姜敏这般古怪。
“那我通过了吗?”她把那束玫瑰随意塞到姜敏手中,叉着腰,想要他给个确切的说法。
姜敏似乎被她吓了一条,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和她拉开很远的距离,“通…通过了。”
温棠:…
“不签合同?”这叫什么试镜,只有一个导演,然后随意的来了一句通过了,没凭没证,角色被抢她都没处说理。
姜敏似乎有些难堪,手指攥着衣服,贴身的衬衫被拧出了褶皱,“还没有投资。”
他的头压得很低,温棠太过光鲜,和他笔下的主角很像,却晃眼的让他无法直视。
上一部电影票房低的无法回本,男女主也只是堪堪入围了国内的电影节,连一座奖杯都没能捧回来。
神格跌落后,再度筹备剧本想要开拍,姜敏心里压力很大。
试探性的通过其他人给温棠发去了邀请,倒真的没想到她会来。
他看了她一路,从她在楼下一直到她走到他的门前,活脱脱的就是他笔下的女主。姜敏有点激动,一激动他就结巴的厉害,自闭之下,竟忘记了告诉她,剧本还没写完。
温棠坐在姜敏简陋的小屋里,和他大眼瞪小眼有一段时间了。
合同是现场打印出来的,投资,是没有的,剧本,是刚开始动笔的。
温棠怀疑自己是不是昏了头,才会坐在这里一字一句的看着合同里有没有给她设下的陷阱。
“投资的事…”姜敏盯着地板搓手,“要是…你愿意投点…也…也行。”
他说得脸红。为艺术追求让演员亏钱,实在违背他做导演的原则。
“剧本,我总得知道讲的什么吧。”
“剧本…”姜敏翻出来一个有些泛黄且破烂的本子,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字,“大概…讲一个女人。”
温棠:…
她有些纠结要不要跟着姜敏赌一把,可他看着,也太不靠谱了些。
“你要多少钱?”
手头非常宽裕,温棠想了想,决定先问问他需要多少。
姜敏顶着她不善的目光,举起了手掌,想了想,又收回了两根手指。
温棠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三千万?”
姜敏立刻摇头。
“三个亿??”温棠想转身就走了。
“三百万!”
温棠又坐了回来。
“成交!”
…
离开清河路时,包里的合同又多了一份,一份是女主的合同,一份是投资的合同。
温棠打算回去之后,找个相熟的律师给她看一看,确保没问题之后,就当作一个不大不小的投资。
若真的能换来奖项,着实不亏。
坐在车里,皮质的大牌包包被放到副驾,她解开手机,将合同拍照后发到了工作室的小群里。
【温棠:搞定!@严颂颂@李红梅】
【严颂颂:棠棠姐最棒啦!不过怎么还有笔投资?】
【温棠:试试水,以小博大一下。】
【李红梅:最近私募那边运营的不错,和众合的项目也进展的很好,其实可以考虑向幕后转移。】
【温棠:我还是喜欢拍戏。猫猫伸爪.jpg】
在群里宣布了新的工作消息,温棠退回到微信主页,才有心思点进去看包余笙发来了什么。
【包余笙:我的订婚宴订在3月26日,如果方便的话,欢迎你来。】
消息后紧跟着一条电子邀请函,打开就是包余笙和另一个五官端正的姑娘的照片。
照片上,升级为包总的包余笙笑得得体,再没有在她面前腼腆的样子。
【包余笙:邀请函寄到了你的工作室。知道你忙,也碰不上你,邀请没办法当面给你了。】
【你的温棠棠:没关系,有时间我会去的。】
【包余笙:你若能赏脸,我真的很高兴。】
【你的温棠棠:恭喜订婚,未婚妻很漂亮。】
【包余笙:谢谢。她性格很好,和我家是世交,父母都很满意。】
包余笙点了支烟,放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和温棠的聊天背景还是她得到视后站在颁奖台的照片。
那天晚上庆功宴,她喝了点酒,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的时候,好像他就是全世界。
可包余笙知道,那些,都是他的错觉。
【你的温棠棠:什么时候办婚礼?】
【包余笙:明年春天。到时候给你寄请柬,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过了片刻,包余笙又补了一句:
【包余笙:温棠,你也一定要幸福。】——
作者有话说:确定啦
下本开《潮湿岛屿》
收藏收藏我吧[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温柔果决法律系少女x失明后依旧骄傲的天之骄子】
双暗恋|大学到都市|治愈向〡双c
「你站在雨里,我却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1.梅雨季的东海大学,潮湿朦胧。
温疏宁在伞下抬头,看见高宴声站在雨幕里,盲杖断成两截,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昔日的天之骄子狼狈得连迈步的方向都不知道。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替他撑起伞。
“我送你回去。”
他微怔,随后唇角轻扬:“……温疏宁?”
原来他认得她的声音。
2.高宴声曾经是商学院最耀眼的星,如今却困在永恒的黑暗里。
温疏宁从不敢靠近他,直到他跌入尘埃,她才终于有勇气伸手。帮他拾起散落的书,替他避开人群的碰撞,在他茫然无措时轻声说:“我在这里。”
她藏起所有悸动,假装只是偶遇。
却不知道,他早已在黑暗中,认出了她的脚步。
3.黑暗并非一无所有。
高宴声渐渐学会用其他感官去“看见”她,她指尖的温度,发梢的淡香,还有在他耳边轻轻屏住的呼吸。
后来,他学会了更“有趣”的事。
比如,在无人知晓的夜里,听她为他乱了方寸的喘息。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可你来了,所以黑夜也有了温度。
第五十章 十七
Chaumet的宣传拍照迟迟没有新消息, 温棠催着严颂颂去问。
严颂颂问了一肚子气回来。
“他们推三阻四!之前说请首席摄影师掌镜,现在又没下文。张游说预热方案都卡在半路,不上不下!”
“棠棠姐, 你从话剧收尾,最近没接通告, 也没进组, 不少粉丝都在问什么时候继续工作。”
温棠挠了挠头发,“再等等吧,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Chaumet那边你再催一催。”
“行。”严颂颂满口答应下来, 明天就再问一遍中华区经理,就这么一直拖下去可不行。
温棠今日没坐电梯,而是顺着楼梯慢慢向上, 她这几日没去健身房, 正好爬楼梯当做锻炼身体了。
哼哧哼哧爬到八楼,推开消防通道钢门, 一眼看见门口鞋子又被摆得整整齐齐,就知道周宴安来过。
她嘴角带了点笑意, 感情事业双丰收总是让人高兴的。
兴致勃勃的推开家门,脚边忽然有个温热的物体蹭过来,温棠僵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气没敢立刻低头。
是个不大的小东西,毛茸茸的, 还在动。她试探的迅速低下头瞧了一眼, 而后立刻跳开,竟然是只花色漂亮的三花猫!
“周宴安!”尽管看起来屋里并没有人,温棠仍然大喊了一声,除了他, 也没有谁会把眼前这个小东西带到她家里来。
“棠棠。”
周宴安果然在,他穿了身宽松居家的衣服,是暖色系,手里还抓着个抹布,衣袖似乎被灰尘蹭脏了一些。
自己家里不收拾,倒是天天来她这干活。
温棠无奈,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眼前这个小东西的肚皮,小三花被戳的一个仰倒,却一点也不生气,喵喵叫着站起来,又蹭过来,蹭到她的腿边。
“你从哪弄来的小猫?”
不是什么品种,却也不是大街随处可见的狸猫和大橘。
周宴安转着轮椅向前,将抹布放到了厨房,又倒了两杯水。水是他下午新烧的,还冒着热气,他擦灰擦了半个多小时,早就有些口渴。
“喝点水吧。”
一杯温水被举到温棠面前,温度刚好可以入口。
她接过来,斜睨他一眼,脸上带了点胡搅蛮缠的傲气,“你还没回答我。”
她将小猫抱到怀里,摸了摸它的后脊,三花呼噜着将肚皮翻出来,毫不害怕的在她怀里躺的安稳。
“楼下捡到的。”
“骗人。”温棠不信,她这是高档小区,物业每天都在巡逻,流浪猫,流浪狗很难进入不说,就是被发现了,也会在第一时间被送走,怎么可能被周宴安捡到。
周宴安无奈,她那样聪明,什么都瞒不过她。
“虽然不是在小区里,但也算是捡来的。”他白天想着去买点菜回来,跟着菜谱学一学,谁能想到刚出超市就在门口看到个在雪里打滚的小东西。
北京冬天寒冷,若是没有好心人将它带走,不大的小猫只怕没几天就会在天寒地冻中失去生命。
他并不是个合适的主人,周宴安很清楚这一点,他自己活着都是勉勉强强,更别说要养个说不定还没有三个月的小猫。
但是,在超市门口坐了半天,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一个人投给这个小家伙目光,更别说把它带走了。
周宴安叹气,左手握住轮椅扶手,右手向下探去,伸到了小三花的身边。
小小的三花猫从雪地里打了个滚站起来,踉踉跄跄的爬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头碰了碰周宴安的手指,甚至有点好奇的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他。
“要跟我走吗?”周宴安放轻了声音,生怕吓到它。
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猫,左腿向前迈开,爪子还不会收拢到肉垫中,就这样搭在了周宴安的手心。
温棠托腮坐在桌子边,看着走路都磕磕绊绊的小三花在桌上跑来跑去,周宴安的一只手护在桌边生怕它掉下去。
她点点头,“像在讲故事。”
周宴安声音清冷,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少年感,娓娓道来的时候就像说书人讲故事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温棠故意不接茬,指了指桌上乱爬的小猫,“你带回来的小猫,拿到我家来做什么?”
“你总不会是想让我来帮你养吧?”她嘴角带了点坏笑,似乎是故意要看他犯难。
周宴安怔住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拒绝,他把小猫抱到腿上,一只手控制住不让它乱动,另一只手划着轮圈靠近温棠。
“棠棠,”他刻意放软了声音,脸上露出些低落和恳求,“你心肠这样好,一定会收留它的对不对。”
温棠努力板着脸克制着自己不要笑出来,“我不。”
“我心肠不好,我是坏女人。”
她做了个凶恶的鬼脸,却引来了小三花两声细弱的猫叫。
“棠棠。”周宴安无奈,左手握住了她的手,桃花眼的眼尾都低垂下来,“你能把我带回家,也一定会留下它的对不对。”
温棠看着周宴安那双低垂的桃花眼,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这副刻意放软身段、眼巴巴望着她的模样,实在和平时清冷的样子反差太大。
周宴安见她终于破功,眼里掠过一丝无奈,却依旧纵容地看着她。
“行吧行吧,”温棠摆摆手,弯腰把周宴安怀里的小猫抱起来,“留下就留下。”
她挠了挠小猫下巴,小家伙舒服得直眯眼。
“得给它起个名字。”温棠戳戳猫脑袋,“你说叫什么好?”
周宴安靠近些,轻轻摸了下猫耳朵:“随你,起什么都行。”
温棠眼珠一转,闪过狡黠的光:
“那…叫‘狗蛋’怎么样?”
周宴安的手顿在半空。
小三花似有所觉,“喵”一声从她掌心钻出,跳进周宴安怀里,只留个毛茸茸的屁股对着温棠。
周宴安:“…它好像不太乐意。”
温棠哈哈大笑,“逗你的!这么漂亮的姑娘,哪能叫狗蛋。”
她指尖轻点小猫湿漉漉的鼻尖:
“看你三花色,不如叫十七吧,刚好是今天捡到你的日期。”
小猫“喵呜”一声,蹭了蹭她手指。
“都说贱名好养活,我们十七要长长久久,健健康康的活到老。”
上一只小猫没有缘分和她相伴到最后,温棠希望这只漂亮的小三花可以无病到终老。
目光掠过周宴安含笑的侧脸,她的心里有了几分笃定,周宴安和关文清不一样,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所以过去的事情,也注定不会重演。
小猫把周宴安的腿当成了窝,躺的舒舒服服,还伸出爪子在上面踩奶。周宴安只穿了一条很薄的睡裤,两个人目不转睛的看了小猫好一会,温棠看到十七伸出的爪子才发现有什么不对。
“快把它抱起来!”
周宴安茫然的看着温棠将小猫从他的腿上抱开,然后心急的撩开他的裤腿,顺着他的腿往上卷。
他一下按住她的手,“怎么了?”他不想让她看他的腿,萎缩绵软的肉挂在腿骨上,一点也不好看。亲密的时候,他可以勉强忽略,但现在,他更希望她看到的是他相对得体的样子。
温棠把他的手掀开,瞪了他一眼,继续将他的睡裤卷到了他的大腿中部。
不出所料,他略微有些干燥的皮肤上出现了几道血痕,一看就是小猫爪子留下的,偏偏周宴安无知无觉,根本没有发现。
“你感觉不到吗?”温棠语气有些凶,气冲冲的。说完她有些懊恼的皱眉,想起来他确实感觉不到。
温棠抿着唇,转身去拿医药箱。回来时见周宴安正试图把裤腿拉下来遮住伤口。
“别动。”她按住他的手,蹲下身开始消毒。
棉签沾着碘伏轻轻擦过伤口,周宴安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伤口一点也不疼,反倒是她这样关切的样子,让他心里痒痒的。
“剧本我要回来了。”他开始没话找话,“我觉得现在的版本不好,还要再改一改。”
温棠还是气鼓鼓的根本不抬头看他。
周宴安的手掌落到她头上,使劲揉了揉她的发丝,“我和陈东升闹得很不愉快,说不定到时候也找不到愿意的导演。”
“但怎么办呢,温棠,”他愉快的笑了笑,“我只想让你做女主角。”
“所以可能要你来迁就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导演了。”
…
三月的第一天,严颂颂整个人气的要命,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不停地在工作室里走来走去。
转的另一个更心焦的张游都开口劝她别走了,转的她眼晕。
“Chaumet是疯了吗?当哑巴当了这么多天,结果告诉我代言人加了一位,摄影师确实是换了,但是让棠棠姐和李月汝一起拍宣传是几个意思啊!”
“说好的是独一份的亚太区代言,结果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同样要来吃饼的人,也太不讲究了吧。”
严颂颂已经独当一面好长时间了,但还从未遇见过如此让她恶心的事情,恶心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向温棠交代。
“不对啊。”张游一直在电脑上监控着最新的言论走向,忽然看到好几个营销号好像约好了一般同时发了通稿。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WT”缩写明显指向温棠。内容暗示某W姓女星“热度下滑”“靠资方硬捧”“强抢前辈代言”,甚至暗指她“打压同辈”。
“又是这一套。”严颂颂凑过去看完之后,心头更是火大。
温棠推门进来,看到两人难看的脸色,挑眉问:“怎么了这是?”
严颂颂把平板递过去,气呼呼道:“棠棠姐,Chaumet临时加塞李月汝,还有黑通稿暗戳戳踩你!”
“加塞?”温棠迷惑的看了眼发来的消息。
Chaumet用词文雅,美其名曰温棠还是亚太区代言人,只不过多加一个李月汝作为品牌好友,并不影响她自身的待遇。
但是两人一同拍摄宣传视频,本身就存在捆绑行为。
“有当时的合同吗?”
严颂颂立刻递过来,电子合同和纸质版,一式两份,温棠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关于拍摄时是不是单人的问题。
有些难搞。
“我艹!”张游一拍桌子站起来,“李月汝的粉丝站竟然在说是棠棠抢了她们姐姐的代言人位置,怎么好意思的啊!”
粉丝站往往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明星本人的立场,这话一出,摆明了是李月汝不满自己身为前辈却被温棠压了一头。
可娱乐圈本就是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加更更得多,完结的就快一点
还有五万左右正文完结
番外没想好写不写,或者你们还想看什么可以提一提[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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