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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阴郁大佬的亡妻回来了 14-20

14-20

    第14章


    黑暗的卧室里, 只有一盏暗黄色的小夜灯亮着。


    陈肃凛的视线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


    分明是气质极为冷冽的一个人,孟冉却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如同炙烤般的温度,让她的面颊泛起薄薄一层热意。


    孟冉的心跳如鼓, 想避开, 却又没有——


    实际上她也避无可避, 陈妙盈正牢牢抱着她的胳膊,她现在连翻个身都困难。


    孟冉近乎倔强地迎上他的视线,想从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他在想什么,又想和她说什么?


    陈肃凛竟然是率先结束这场漫长对视的人。


    他微微垂眸, 目光落在了她的鼻尖,再缓缓停留在她的唇上。


    孟冉不受控地抿了抿唇角。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有种他下一秒就会吻上来的错觉。


    然而最终陈肃凛只是收回了视线,用很低的声音道了句“晚安”。


    孟冉张了张唇,嗓子莫名发干, 没能发出声音。


    几秒后, 陈肃凛像是笑了, 又好像没有。


    他没再等她的回答就离开了卧室, 脚步很轻,出去时把门关上了。


    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孟冉忽然就感觉十分的懊恼。


    她应该也说句晚安的。


    现在这样, 未免显得她太小气了些。


    ……


    成年后第一次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对方还是个爱闹腾的小朋友,孟冉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 睡着了也睡不安稳。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 这一晚她睡得很好, 中间甚至一次都没醒。


    次日清晨,孟冉是被“摸”醒的。


    热乎乎的小手在她的脸上摸来摸去, 耳边同时传来很明显在刻意压低,但其实因为离得太近,所以依旧震耳欲聋的童声。


    “妈妈,妈妈——”陈妙盈拖长音调用气声说,“你——醒——了——吗——”


    孟冉无奈地抓住小姑娘胖乎乎的手:“醒了,醒了。”


    就算没醒也被你吵醒了,她在心里说。


    陈妙盈精力充沛,作息极为健康,周六日也起得和平常一样早。


    幸好孟冉昨晚睡得很足,睡眠质量也很好,稍微起得早一些也没什么。


    不然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恐怕都无法让她压制住起床气。


    “妈妈,我已经刷好牙,也洗干净脸了!”陈妙盈说,“所以我今天又可以陪妈妈一起刷牙了!”


    孟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嗯”了声:“好啊,太好了。”


    陈妙盈:“妈妈你昨天睡得好吗?”


    孟冉起身穿拖鞋:“谢谢宝贝关心,妈妈睡得很好。”


    陈妙盈一本正经地说:“不客气,宝贝也睡得很好!”


    孟冉被自称“宝贝”的小姑娘逗笑了。


    陈妙盈又说:“我好喜欢和妈妈一起睡觉啊!不过爸爸说我已经长大了,不能每天都缠着妈妈一起睡觉。”


    “所以——”陈妙盈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孟冉,“以后每个星期妈妈都有一天陪我一起睡觉,好不好?”


    孟冉扬了扬眉梢,强烈怀疑陈妙盈的这个要求早有预谋。


    不过想想,和女儿一起睡觉好像也没她想象得那么不习惯。


    于是思索了几秒后,孟冉点头:“好,妈妈答应你。”


    陈妙盈欢呼起来:“耶,我就知道妈妈会答应我的,妈妈最棒了!”


    小姑娘平常每天就都是充满元气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愿望被满足了,今天她似乎尤其开心和亢奋。


    从孟冉起床开始,陈妙盈就半步都不离地跟在孟冉身边,连孟冉上厕所都不肯出去。


    孟冉都有些隐隐地后悔,她会不会太溺爱女儿了?


    但转念一想,陈妙盈从出生起就没有妈妈陪在身边,她这点纵容又哪能称得上是溺爱呢?


    于是也就由着陈妙盈去了。


    洗漱完下楼去餐厅找爸爸的路上,陈妙盈提出了新的愿望。


    “妈妈,今天你可以再帮我扎一次辫子吗?”


    孟冉前几天刚找张姨学过艺,正愁没有用武之地,不假思索答应下来:“好啊。”


    陈妙盈今天深谙得寸进尺的道理,又说:“那妈妈可不可以帮我梳我最喜欢的那个发型?”


    孟冉的脚步一顿:“是……平常只有你爸爸会给你梳的那个吗?”


    陈妙盈:“对呀,妈妈好聪明,就是那个!”


    孟冉迟疑了几秒,咬牙:“行!”


    别的方面她不敢说能和陈肃凛比肩,但起码在处理头发这件事上,她肯定比他多拥有十好几年的经验——


    从小时候妈妈去世之后,她就一直自己给自己扎头发了。


    所以她相信,陈肃凛会的,她没道理学不会。


    到了餐厅,陈妙盈大声宣布:“爸爸,妈妈说今天她来帮我梳头发!”


    陈肃凛抬眸看孟冉,好整以暇:“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孟冉从男人的眼神中读出了点揶揄的味道。


    孟冉觉得自己大概是和他相处了几天,胆子也肥了些,见状回望过去:看什么看,上次她不是梳得还行吗?


    也不知道陈肃凛看没看懂她这无声的回击。


    陈肃凛比她们母女早下来吃早餐。


    孟冉和陈妙盈吃着面包的时候,陈肃凛已经开始漫不经心地边喝咖啡,边浏览平板上的新闻。


    陈妙盈天生是个停不下来的小话痨,嘴里塞着面包含混不清地嘟囔:“妈妈,巧克力酱抹面包是不是很好吃呀?我最爱吃这个了,可是爸爸不让我每天都吃。”


    边说还边给妈妈使眼色。


    孟冉忍俊不禁,她看出来了:陈妙盈虽然年纪小,但绝对是个有自己的小心思,知道如何利用大人来达成自己目的的小朋友。


    比如昨天她想吃冰淇淋,知道爸爸不会让她吃一整个,就故意去问妈妈。


    这一次,孟冉还是选择和陈肃凛站在一边:“爸爸说得对,要营养均衡,不能每天吃一样的东西。”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陈妙盈撅嘴“哦”了声。


    这份低落没持续太久,很快她又好奇地问:“妈妈,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最喜欢吃的早餐是什么?”


    孟冉:“阿姨做的早餐都很好吃,我都喜欢。”


    这是实话,可能是从小生活习惯的缘故,她在吃这件事上并不挑剔,能填饱肚子就是好的。


    而且别墅里做饭阿姨的手艺也确实很好,无论是中式还是西式的早餐味道都不错。


    陈妙盈不依不饶:“那除了阿姨做的呢,妈妈还喜欢吃什么早餐?”


    看得出如果不给出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肯定要被小姑娘缠得问好久。


    孟冉思忖道:“嗯……妈妈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吃学校附近的一个酱香饼。”


    她记得那家酱香饼小份三块,大份五块,以孟冉的饭量早餐吃小份就足够。


    要论营养价值和精致程度肯定和别墅里阿姨做的早餐没法比,但对于学生时代的她来说,确实算得上美味。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酱香饼是什么?很好吃吗?”


    孟冉笑:“下次有机会,我买回来给你尝尝。”


    吃过早餐,陈妙盈迫不及待地提醒妈妈早些时候答应自己的事情。


    阿姨非常懂地提前把公主的梳妆专用小推车推了过来。


    孟冉看了眼依旧在浏览平板的男人,轻咳了一声。


    直到现在她依旧没能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称呼,索性尽量避开。


    陈肃凛抬眸。


    孟冉:“妙盈说,今天她想要梳她最喜欢的那个发型。”


    她相信以陈肃凛的智商,不用她多说,就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陈肃凛气定神闲地与她对视,没有接话。


    孟冉:“……”


    好,不愧是大老板,架子大。


    孟冉:“所以妙盈爸爸,您能不能教一下我?我不会。”


    陈妙盈托着下巴,眨着眼睛在爸爸妈妈之间看了一圈:好奇怪哦,妈妈怎么突然这么叫爸爸。


    不过听说别人家的爸爸妈妈之间也会有特别的称呼,就像朱浩然告诉过她,他爸爸有时候会偷偷叫他妈妈“女王大人”。


    孟冉的语气里掺杂了点微末的讽刺,没想到陈肃凛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反倒接受良好的样子。


    “好。”男人语气温和地应下,起身。


    孟冉有些莫名地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难道他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所以心情特别好?


    陈肃凛在手里的平板上操作了几下,找出一个动画片,放在陈妙盈的面前。


    接着男人走到孟冉身边,俯身从小推车里拿出了几个发圈:“伸手。”


    他倒是会指使人。


    心中腹诽,孟冉还是乖乖伸出手,任由陈肃凛把发圈放在她手中。


    发圈小小的,放下时他的指尖难免触碰到她的手心。


    孟冉觉得有点痒,忍着没动。


    耳畔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我说一步,你跟着做一步?”


    孟冉咽了下口水:“行。”


    陈肃凛如他所言,开始教孟冉怎么给陈妙盈编辫子。


    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刚好能让她感受到属于他的气息存在。


    孟冉忍不住分心:他就不能再站得远些吗?


    当着女儿的面,她也不好赶他。


    孟冉低头,集中注意力在女儿柔软的头发上。


    至于耳边时不时响起的男低音,她就全当是那种AI配音的编发教程。


    这样洗脑着自己,孟冉才能勉强排除杂念,好好给陈妙盈梳头。


    陈妙盈不愧是豪门千金小公主,最喜欢的发型也是既精致优雅,又复杂到令人头大的款式。


    就算孟冉此前跟着张姨进修过一次了,技术还是有些跟不上。


    即使有陈肃凛在耳边一步一步地指导,也就是堪堪完成每个步骤而已。


    她还不敢动作太用力,万一扯痛小姑娘的头发就不好了。


    孟冉很庆幸陈肃凛有先见之明,提前用平板稳住了陈妙盈。


    此时小姑娘完全被平板里的动画片吸引住了,看得津津有味,即便妈妈的动作再慢也没有催促。


    果然,这个男人带孩子的经验还是比自己强多了。


    在技术和心理的双重考验下,孟冉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弄好了,宝贝。”她对陈妙盈说,“转过来让妈妈看看?”


    陈妙盈放下平板,从椅子上跳下来,抬头望着孟冉。


    孟冉沉默了。


    她保证她已经尽了全力,并且每一步都尽量做到最好,但最后的结果只能说是——


    差强人意。


    不难看,只是离她目标的那种精致公主发型,还是差了一些些。


    陈妙盈看到妈妈的表情,很大方地安慰道:“没关系的妈妈,你是第一次梳这个发型嘛。老师教过我,每个人第一次做一件事都会笨笨的,妈妈以后继续努力就好了!”


    语气和个小大人似的。


    孟冉被安慰到了不少:“嗯,宝贝说得对,来日方长嘛,妈妈继续努力!”


    陈妙盈歪了歪头:“来日方长是什么意思?”


    孟冉:“就是说……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将来妈妈还会和宝贝两个人一起生活很久很久,所以叫作来日方长。”


    陈妙盈眨了下眼睛,郑重其事地纠正:“是三个人,我和妈妈,还有爸爸!”


    孟冉:“……”


    怔忪之时,陈肃凛摸了摸陈妙盈的头顶,沉声道:“嗯,妙盈说得对。”


    陈妙盈这下子满意了,迈着小短腿跑去全身镜面前,欣赏妈妈新给自己编的辫子。


    孟冉怔然望着身旁的男人。


    陈肃凛的声音淡淡的:“我说过,我从没想过离婚,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样。”


    ……


    星期日是陈妙盈的“疯玩日”,既没有兴趣班,也没有家庭老师上门讲课。


    上午孟冉陪陈妙盈玩了一会儿玩具,现在小孩子的玩具一个比一个复杂,光是一套公主城堡积木就有上千个零件。


    再加上陈妙盈抱了家里的猫咪过来,安娜时不时捣乱,母女俩拼了一上午也就拼好了个城堡大门。


    下午陈妙盈和别墅区里的另外几个小朋友约好了,要去别人家做客,吃完午饭就被送去了好朋友的家里。


    五岁的小姑娘,日程安排比孟冉这个成年人都要满。


    从前孟冉为生计奔波,赚钱就是她的主线任务,空闲是一种奢侈。


    现在闲下来了,反而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这一周以来,孟冉每天都在思考自己未来该做什么。


    自己的学历没有问题,但中间消失五年的空窗期是硬伤,如果按部就班去投简历,很难会有待遇好的公司愿意抛出橄榄枝。


    就算勉强找到一个,月薪可能还不如她那张银行卡里每个月的利息多。


    而且她经历了这么离奇的变故,又成了豪门太太。


    如果不利用一下她现在的身份和资源,还和刚毕业的学生一样从头去打工,未免太对不起命运的安排。


    只不过创业说起来容易,实行起来要考虑的实在太多。


    到现在,孟冉也就只有个大概的构想。


    孟冉给姜雨晴发消息:【雨晴,我有点想开个店,或者做点生意什么的。】


    姜雨晴很快回了电话过来:“喂,冉冉你咋回事,好好的清闲富婆不当,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创业了?”


    孟冉:“也没什么,就是每天在家实在太闲了,想找点事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姜雨晴:“我恨你们这些有钱人!”


    对于每天加班的人来说,孟冉这话着实是有点凡尔赛了。


    幸好两人的友谊足够坚固,姜雨晴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句。


    “话说回来,你找点事做挺好的。”姜雨晴说,“天天闷在家里,确实容易闷出毛病。”


    姜雨晴话锋一转:“不过像我这样太忙了也不好。最好是工作生活平衡,一半时间享受,另一半时间搞点事业。”


    “这么一说,其实最近我一直想换个工作。毕竟房贷还完了又攒了点小钱,我也不打算生孩子,没必要再那么拼命。要是你真当了老板,我去给你打工算了,你肯定比我们公司那个周扒皮好多了。”


    畅想了一番,姜雨晴问:“对了,你还没和我说,你想做什么生意来着?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孟冉:“目前为止,还没有可以称得上是计划的东西。”


    姜雨晴:“……”


    隔着手机,孟冉都能想象到姜雨晴翻白眼的样子:“孟冉,你逗我玩呢!”


    孟冉咳了一声:“我这不是稍微有了一些想法,所以跟你交流一下嘛。除了你,我也没别的人能商量。”


    姜雨晴被说服了。


    从两人最初做朋友开始,孟冉就一直这么评价姜雨晴:她这人身上透着股侠女的劲儿,但凡瞧见旁人需要帮忙,总忍不住要过去“掺和掺和”。


    两人最初认识,也是因为一次大学公修课上,姜雨晴路见不平帮孟冉解决了一个麻烦。


    孟冉把这些天自己想到的方向和姜雨晴说了。


    姜雨晴沉吟片刻后回:“要不这样,趁我这次的假期还没结束,周一咱们碰个面,就当是去市场调研了。”


    孟冉:“不会耽误你休息吗?”


    姜雨晴:“没事,你知道我这个人闲不住,再说和你一起出门也算是休息了。”


    孟冉从善如流,虚心求教:“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你觉得去哪合适?”


    姜雨晴:“上次咱们去的那家商场,你还记得吧?那一片是近几年才火起来的新兴商圈,房租比北城核心区便宜不少,人流量倒也不差,所以好多新行业都爱往那扎堆开店。”


    “咱们可以再去那附近逛逛,实地考察一下,怎么样?”


    孟冉:“可以啊。”


    星期一的计划就这么定下。


    次日,陈妙盈和往常的工作日一样,早早起床去幼儿园。


    这次是董叔和张姨送的陈妙盈去幼儿园。


    陈肃凛有个跨国会议,清晨就起来在别墅的书房里开会。


    孟冉下楼时看了眼书房,陈肃凛还在开会。


    来到餐厅,今天的早餐竟然是酱香饼。


    问阿姨,阿姨说是先生特意交代的。


    孟冉默默吃着盘子里的酱香饼,心中很是惊讶。


    当时她和陈妙盈聊天时,陈肃凛正在看平板,她还以为他压根不会留意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没想到他不仅听到了,还行动力惊人。


    孟冉想,如果忽视陈肃凛时不时的“情绪不稳定”之外,他好像的确是个还不错的丈夫。


    对家人大方,对女儿尽心尽责。


    这样想着,餐厅外传来脚步声。


    孟冉看过去,指了指盘子:“谢谢。”


    陈肃凛颔首,视线落在她身上:“一会儿要出门?”


    孟冉:“嗯,约了一个朋友。”


    她平常在家一般都穿家居服,但今天约了和姜雨晴出去,所以先换了一身衣服才下楼。


    想到今天也算是去做市场调研,说不定要和人沟通,孟冉特意选了件比较精致的套装。


    她想做生意的事情,目前也只是有个初步的想法,自然没打算和陈肃凛说。


    陈肃凛:“董叔暂时不在,我送你。”


    孟冉连忙推辞:“不用不用,还是等董叔回来吧。再说那地方挺远的,你也不顺路。”


    陈肃凛:“我还没说我去哪,你怎么知道不顺路?”


    孟冉一时语塞。


    星期一的这个时间,他难道不是去公司吗?


    孟冉试探道:“那……你去哪?”


    陈肃凛答非所问:“你和朋友约在什么地方?”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孟冉只好说:“星期五我去的那家商场,你还记得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孟冉总觉得自己报出地点后,男人的脸色沉了沉。


    陈肃凛:“记得。”


    孟冉:“嗯,我和朋友就约在那家商场附近,离这还挺远的,我还是等——”


    “不用。”陈肃凛打断她的话,语气平稳,却不带半分转圜的余地,“我送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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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陈肃凛开的, 还是上次来接孟冉的那辆车。


    孟冉坐在副驾驶,好像被当时的回忆又重新袭击了一遍。


    就连车内的低气压都如出一辙。


    自从上车,陈肃凛一言不发地启动引擎, 踩下油门, 将车子驶出车库。


    孟冉很后悔, 非常后悔。


    她就应该更坚定一点,斩钉截铁地拒绝男人送她的要求。


    孟冉侧过脸,看了眼面色沉冷的男人。


    她是真的不懂,这人又在不高兴些什么?


    刚才吃早餐时因为酱香饼而产生的那点感动, 如今已经被中和得差不多了。


    她决定收回他是个不错的丈夫那句评价。


    孟冉点开微信,刚想问问姜雨晴出门了没有,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怎么又去那家商场?总是去这么远的地方,不累吗?”


    陈肃凛的语气平静,听起来倒不像是质问, 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但孟冉还是轻轻蹙了蹙眉心:难道这就是他不高兴的原因?


    她不懂这人在想些什么, 如果嫌地方远, 不要送她不就好了?


    何必一边不高兴, 一边又非要送她。


    孟冉:“还好,一个小时嘛, 玩会儿手机就到了。”


    陈肃凛:“你很喜欢那家商场?”


    孟冉奇怪地看了陈肃凛一眼。


    商场哪谈得上什么很喜欢, 一家商场还有粉丝不成?


    陈肃凛目视着前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随口一问。


    孟冉:“还好吧。”


    陈肃凛:“那怎么每次逛街都去同一个地方?”


    他今天的问题可真多。


    孟冉:“姜雨晴……哦, 就是我要见的那个朋友, 她说那边比较好逛。”


    市场调研的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 她暂时没提。


    说完才想起来,姜雨晴和陈肃凛是认识的, 不仅认识,好像还为了她吵过架。


    想了想,孟冉斟酌道:“其实,姜雨晴她的性格就是那样,心直口快,说话有时候没什么遮拦,但绝对没有坏心。”


    陈肃凛瞥她一眼:“怎么突然说这个?”


    当然是怕万一一会儿你们碰上,又发生不愉快。


    孟冉觉得自己简直是操醉了心。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嘛。”她说,“你又是我……”


    说到这孟冉有些卡住:“老公”两个字实在说不出口。


    但她想陈肃凛肯定能听明白,也就不再继续解释,转而道:“所以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陈肃凛:“嗯。”


    “嗯”是什么意思?


    是听进去了,还是压根没当回事?


    孟冉困惑地看向陈肃凛,犹豫着要不要再确认一句,却意外地发现男人的心情不知什么时候,似乎好转了许多。


    如同雨后初霁,厚重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缝隙里透出阳光来。


    孟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明明陈肃凛也没笑,五官却看起来柔和许多。


    商场所在的那片新兴商圈不在北城核心区域,远离市中心和CBD。


    周一早晨,大多开车的人都是从城外到城中心的上班族,他们是逆向,倒是不怎么堵。


    车停在一个红绿灯前时,孟冉收到姜雨晴发来的消息。


    姜雨晴:【我去,我老板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是新人闯祸了让我去善后……唉,休个假都不让人安生!】


    姜雨晴:【我找了个地方停车,现在正处理这事呢。应该打几个电话就行,估计要迟到半个小时,最多四五十分钟吧。】


    姜雨晴:【冉冉你到了先随便逛逛,等我啊!我完事儿了就赶过来,今天的饭我请了!】


    姜雨晴:【真是服了,我发誓今年我一定要辞职!】


    连着四条语音消息,孟冉转了文字,但也能想象那边姜雨晴又气又急的语气。


    孟冉回:【不急,你慢慢来。】


    回完消息收起手机,耳边听到陈肃凛问:“怎么了?”


    孟冉迟疑了一秒,答:“没事。”


    陈肃凛:“你朋友要晚到?”


    孟冉诧异:“你怎么知道?”


    陈肃凛慢悠悠道:“看你的表情,猜的。”


    孟冉:“……”


    “她工作忙,杂七杂八的事情也多。”她说。


    不像陈总您,一个集团总裁,周一早上居然能有空开车来送我。


    孟冉在心里想。


    陈肃凛:“刚好我上午没什么事,可以陪你等到你朋友过来。”


    孟冉彻底目瞪口呆:“什么?”


    ……


    孟冉从未见过陈肃凛这样擅长变脸的男人。


    刚上车时还一副别人欠了他几千万的阴沉脸色,开车开到一半突然间多云转晴,竟然主动提议陪她逛商场。


    而她居然也脑子一热同意了。


    大约是实在好奇,像陈肃凛这样级别的老板莅临商场,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排场。


    比如像电视剧里那样,商场经理亲自来迎接引路。


    不过很可惜什么都没有,无论是商场保安还是工作人员都没人认出陈肃凛来。


    倒是有几个年轻顾客大约是被陈肃凛的外形吸引,多看了几眼。


    周一上午,商场刚刚开门,只有零星几个顾客。


    孟冉还没完全把陈肃凛当作老公,自然也不可能亲密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让他陪自己,只是有些僵硬地走在男人身侧。


    路过一家店时,陈肃凛停下脚步:“去看看吗?”


    孟冉正觉得尴尬,迅速应下:“行啊。”


    进去后才发现是家珠宝店。


    孟冉低头看了眼自己:她没有戴饰品的习惯,不是不喜欢,而是小时候根本买不起,长大了又舍不得买。


    后来和赵延舟谈恋爱,才收到了人生的第一条项链。


    但孟冉毕业后上班的那家公司同事们穿搭都很朴素,她一个新人不好太出挑,所以只有休息日才会偶尔戴。


    此时她的身上也一件饰品都没有。


    抬眸对上陈肃凛的眼神,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左手。


    孟冉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看到陈肃凛手上的金属光泽后才意识到——


    她没戴婚戒,他戴了。


    前几次她不确定,这次孟冉很肯定,陈肃凛的目光就落在她的无名指上。


    孟冉下意识蜷起手指,一瞬间在心里想了好几个如果他问起,该怎么回答的理由。


    然而陈肃凛什么都没说,视线停留片刻,又收回。


    孟冉的那几个理由自然也咽了回去。


    大概,他其实也不在乎,她想。


    珠宝店的店员迎了上来,摸不准两人的关系,微笑道:“先生,小姐,想看些什么,我帮您二位推荐?”


    陈肃凛看孟冉:“想要什么?”


    这是让她挑,他付钱的意思?


    很奇怪,当初赵延舟第一次带她来珠宝店买首饰,孟冉的心里纵然高兴,但也是惶恐的。


    她知道她和赵延舟经济差距太大,她怕他对她付出太多,她还不起。


    可换成是陈肃凛,孟冉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这种感觉。


    大约这就是法律带来的保障,无论他们的感情如何,都是夫妻。


    也可能是陈肃凛这个人,看起来是真的不会在意别人花掉他几百万。


    孟冉:“我随便看看。”


    店员最会察言观色,三言两语已经看出来,两人今天会进店里应该是临时起意,没有特定目标。


    而且这位男士显然并不缺钱,看他腕上的那块表就知道。


    所以今天这单能不能开张,主要看女士有没有能看得上的。


    “小姐,我们最近几个月到了不少新款。”店员热情地领孟冉往里面走,“要不您和先生来贵宾室坐坐,也方便您慢慢挑选。”


    孟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真的只想随便看一下。”


    她经历过一次这种阵仗:当年和赵延舟去珠宝店,也是被请进了贵宾室,店员的殷勤周到让她根本招架不住。


    店员也不气馁:“那行,您随便看,有看中的我帮您拿出来试戴。”


    孟冉逛了一圈,看中一条六位数的手链。


    她还在犹豫,手机振动了下。


    姜雨晴发来消息,说是工作已经处理完了,正在赶过来,一刻钟到。


    回完消息,陈肃凛帮孟冉拍板:“今天时间不多,先买这条吧。”


    店员双手接过陈肃凛递来的黑卡,心底暗道自己的眼光没出错,这位先生果然身家不菲。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位高人,她一个店员见过的世面不多,实在对不上号。


    等到两人都走了,店员瞥了眼消费单上凌厉的字迹,这才睁大了双眼。


    所以……刚才她接待的,是那位二十多岁就坐上集团一把手,平常只会在财经新闻和商业传奇里出现的陈肃凛?


    ……


    姜雨晴也是开车过来,孟冉索性就和陈肃凛一起坐电梯回到地下,方便等姜雨晴。


    商场现在不是高峰时段,地库里没几辆车。


    孟冉随意看了一圈,除了陈肃凛的那辆车,不远处还有一辆银色的迈巴赫。


    看来这附近的有钱人还真不少。


    陈肃凛见她只是拎着装首饰的纸袋,问:“怎么不戴上?”


    孟冉一怔:“下次出门的时候再戴吧。”


    陈肃凛:“平常你也不怎么出来,下次是什么时候?”


    孟冉愕然看着男人,心想:我上次出门来商场,您不是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才晚上七八点就非要催我回去吗?


    现在倒是又嫌弃她出门少了。


    说他善变,绝对没错怪他。


    陈肃凛:“包装你拿着逛街不方便,手链戴上,盒子和袋子放我车上。”


    他总是有办法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让她无法拒绝。


    孟冉取出手链,把包装递给他。


    手链是卡扣式的,她试了下才发现,想单手戴上实在困难。


    在她试第三次时,陈肃凛说:“我来吧。”


    孟冉:“……”


    她发现了,如果要拒绝陈肃凛,那么必须从一开始就坚定地说“不”。


    否则只会一步步被他带着走,彻底陷入他的节奏里。


    孟冉把手链递给他,伸出左手。


    男人托住她的手腕,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下。


    陈肃凛动作微顿,抬眼看她。


    孟冉没说话。


    她总不能说,每次被他触碰,她都会有异样的感觉吧?


    那也……太没面子了。


    孟冉抿着唇,控制着自己别胡思乱想。


    陈肃凛用手链圈住她的手腕,动作有条不紊,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看着有些晃眼。


    孟冉屏住呼吸,看着男人不紧不慢地将卡扣对准,指尖轻轻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卡扣精准扣合,她的心底忽然冒出来一个荒诞的念头——


    她好像,就这么被他套牢了似的。


    ……


    姜雨晴再次发来语音,说是已经到停车场入口了。


    孟冉给姜雨晴发了信息,告诉她自己正在车库的哪个区,让她下来后直接把车停在附近。


    “谢谢你送我过来。”孟冉和陈肃凛道谢。


    这一趟最开始不是很愉快,但后面他开车到一半莫名其妙心情好转,又送了她手链。


    整体来说,孟冉觉得两人之间气氛还不错,没有像以前的几次一样不欢而散。


    陈肃凛“嗯”了一声,递给她一张卡。


    孟冉看着掌心里的黑卡,惊讶:“我……”


    陈肃凛:“先拿着,不想用也可以不用。”


    孟冉:“……”


    “谢谢。”她再次说。


    远处有车开过来,孟冉眯着眼睛看过去,是姜雨晴的车。


    想到姜雨晴说过不想和陈肃凛碰面,孟冉提前迎了过去。


    姜雨晴从车上下来,两人交谈几句。


    上楼前孟冉回看了眼,男人还站在车边。


    犹豫一秒,她冲陈肃凛挥了下手。


    远远看到男人点了下头,孟冉转回身对姜雨晴说:“走吧。”


    ……


    不远处。


    陈肃凛望着女人的背影走远,进了电梯,消失在视线内。


    他没回车上,也没其他动作,像是在等什么人。


    几秒钟后,隔着几个车位,银色迈巴赫的车门打开了。


    身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走到陈肃凛面前。


    像是早料到他会出现,陈肃凛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抬眸扫了对方一眼。


    “陈总。”赵延舟提了提嘴角,扯出一个笑,“人都已经上去了,你怎么还站在这,是在特意等我吗?”


    陈肃凛:“不是你在等我和我太太吗?”


    “我太太”几个字让赵延舟的眸光一暗,咬紧后槽牙。


    很快赵延舟调整了表情,再次恢复了轻佻的模样:“陈总还真是不放心自己的太太啊,她来我这里逛个街,你都要巴巴地跟着。”


    “但陈总你也知道吧。”赵延舟笑了声,“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她,等你从这走了,我立刻就可以上楼去找冉冉。”


    陈肃凛:“你可以,但你不敢。”


    赵延舟:“……”


    陈肃凛:“你知道以她的性格,如果你这么突然出现,她只会更想方设法远离你。”


    赵延舟攥了攥拳头,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从容。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赵延舟咬牙切齿,“陈肃凛,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她不肯接受我,我也可以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你根本就不是她的救世主,只是一个受我所托,和我一起哄骗她的小人而已!”


    “我们两个人鱼死网破,她不会重新和我在一起,但也会连同你一起恨!”


    陈肃凛还是一句话:“你不敢。”


    赵延舟:“你——”


    陈肃凛神情淡然:“提起当年的事,只会让她再次想起你伤害她有多深。而且她很聪明,当时的真实情况,你真的觉得她毫不知情吗?”


    赵延舟怔住。


    她早就知道,却还是选择和陈肃凛在一起?


    陈肃凛这个人太深不可测,他完全无法通过表情和口气去分辨每一句话的真假。


    当年听说孟冉失踪,赵延舟的第一反应是窃喜:他以为是孟冉终于看清了陈肃凛的真面目,决定离开他。


    后来才知道孟冉是真的不见了,哪怕是手中资源和人脉强大如陈肃凛,用尽所有方法也找不到她。


    这五年里,她如同人间蒸发。


    而如今孟冉突然回来,赵延舟对这五年来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知情人即便不是陈肃凛的人,也都被陈肃凛封了口,他最多只能查到孟冉大致是哪天被发现的,其余具体情况一概不知。


    “如果我是你,我会离她远一点。”见赵延舟沉默,陈肃凛再度开口,“起码现在这样,还能让她对你留有最后一点好的记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上车。


    ……


    “没想到陈肃凛那家伙还挺上道的啊!”


    电梯里,姜雨晴听孟冉说完,满脸惊讶:“居然不仅送你过来,还陪你逛了街,给你买了手链?”


    孟冉咳了声:“也没这么夸张吧,一般人不是也会这么做吗?你以前的男朋友不是也开车送过你,给你买过东西?”


    “可陈肃凛不是一般人啊。”姜雨晴说,“而且说实话,在你失踪之前,我从来没听你说过陈肃凛给你做这些,我一直以为……”


    姜雨晴犹豫了下,放低声音:“我一直以为他对你一般,你就是看上了陈肃凛的钱,所以才愿意忍他。”


    “你知道的冉冉,我这话绝对没别的意思。”姜雨晴补充,“这世上谁会和钱过不去啊?换作是我,别说是陈肃凛,出现一个像他一半有钱的男人说要和我结婚,我估计最多考虑两天就会同意的。”


    孟冉扬眉:“长得丑也没关系?”


    姜雨晴:“有多丑?”


    孟冉:“比大二追你的那个男的再更丑一点。”


    姜雨晴咽了下口水,认真思考了几秒:“那还是……得再多考虑两天。”


    孟冉笑:“你看吧。”


    姜雨晴:“但要是他像电视剧里演的似的,甩给我一张无限额黑卡让我随便刷的话,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吧。”


    孟冉眨了眨眼睛。


    姜雨晴看出她表情不对劲,震惊:“难道陈肃凛真给了你一张?”


    孟冉:“……差不多吧。”


    姜雨晴:“拿出来给我看看啊,我还没亲眼见过呢。”


    孟冉从钱包里翻出那张卡。


    姜雨晴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话说这卡在一般的那些店里真能刷吗,不会因为装那啥过度被店员赶出去吧?”


    孟冉被逗笑:“要不你试试?”


    姜雨晴:“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试试了。”


    ……


    陈肃凛独自开车回公司。


    九点半原本有个例会,被他推迟了两个小时。


    回市中心的路不像出城那样通畅,有些堵车。


    前面是一个红灯,陈肃凛踩下刹车,抬手扯了下领带。


    他很少像现在这样烦躁。


    不受控的情绪会影响判断力,他不允许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手机震了下,是银行的信用卡支出提醒。


    短信显示,他给她的那张卡于两分钟前进行了一笔消费,金额36.00元,商户是某家奶茶店。


    陈肃凛的手指顿了顿。


    胸腔中翻涌的躁意,奇迹般被安抚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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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孟冉和姜雨晴一人拿着一杯奶茶, 在商场里随意逛着。


    相比起一层的各大品牌专柜,二三层聚集着各式各样的快消店铺和创意小店。


    “你看那个,我觉得还挺适合创业的。”姜雨晴指了指右手边一家文创的店, “去看看?”


    两人走进去, 姜雨晴吸了口奶茶:“你是不是和我说过, 如果不考虑赚钱的话,其实你更想报考绘画或者艺术设计相关的专业?”


    孟冉点头:“是啊,你居然还记得。”


    她从小就喜欢画画,小学时母亲给她报了素描班, 老师也夸她有天赋。


    母亲去世后,兴趣班自然停了,但她依旧保留着时不时写写画画的习惯。


    只是艺考的成本普通家庭都未必负担得起,何况是她当时的处境。


    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对于孟冉而言是种奢望,很早就被她排除在了人生选项之外。


    姜雨晴随手拿起店里一个钥匙扣摆弄着:“那你考不考虑开家类似的店?最近这几年文创好像还挺火的, 刚好你也可以画些插画什么的。”


    孟冉笑笑:“我随便画点什么还行, 哪比得过人家专业的。”


    “请别人画, 你来把关也行啊。”姜雨晴说, “不过你慎重点也没错,做生意确实得好好考虑。”


    商场这一层类似的店还有很多, 两人选了一部分逛。


    一上午下来, 姜雨晴给孟冉提供了不少的设想。


    不过孟冉也清楚,创业最怕一拍脑门冲动做决定,那些手握家族资源的富二代都有大把创业失败的, 何况是她。


    所以这一圈逛完, 孟冉也只是在脑海里留下了各式各样模糊的雏形。


    下午, 两人去了附近的宠物店。


    “最近这几年宠物经济也很火热。”姜雨晴说,“大家都不爱生孩子了, 反而喜欢养些猫猫狗狗。”


    旁边有一家三口来挑猫,老板抱了好几只出来给顾客选。


    孟冉凑了个热闹,和其中一只小猫互动。


    老板看在眼里,笑眯眯过来搭话:“小姑娘你要是喜欢猫的话,也可以抱一只回去养。你面前这只就不错,品相和性格都好。”


    孟冉莞尔:“不了,我家已经有一只了。”


    老板是个温柔的阿姨,见状也不强求,去看其他顾客。


    姜雨晴走过来诧异道:“我都不知道你养了猫。”


    孟冉:“是我女儿养的,叫安娜。”


    姜雨晴好奇:“什么品种?有照片吗?”


    孟冉:“有。”


    她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照片,递给姜雨晴:“是只奶牛猫。”


    姜雨晴放大照片看了看,一脸惊奇:“你们家居然真的养了只猫啊。”


    孟冉听得奇怪:“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喜欢猫吗?”


    读书时她们还一起救助过一只小流浪,因为宿舍里没法养,最后给小猫另外找了领养。


    “我是知道啊。”姜雨晴说,“但是你老公不是猫毛过敏吗?”


    孟冉一脸惊讶。


    姜雨晴比她更吃惊:“你不知道?”


    孟冉:“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和我说的呀。”姜雨晴答,“哦,是以前的你和我说的。”


    两人一问一答几句,孟冉才终于听明白。


    当年结婚后,她很少和姜雨晴提起陈肃凛。


    唯独有一次,她和姜雨晴抱怨,说陈肃凛看起来百毒不侵的一个人,居然猫毛过敏,害得她想养一只猫也没办法养。


    这是她极少数的几次和姜雨晴提起陈肃凛,姜雨晴才一直清楚地记到了现在。


    “难道说他当时是诓你的?”姜雨晴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他根本不过敏,就是不想养而已?”


    孟冉:“应该不至于吧?”


    他想拒绝她可以直说,何必编这么个谎话。


    姜雨晴:“那就是你们女儿特别喜欢猫,所以他忍着过敏也要养?”


    孟冉却觉得也不像。


    猫毛过敏,严重的话应该会影响到日常生活和工作吧。


    她不怀疑陈肃凛对陈妙盈的爱,可总觉得这么做不是陈肃凛的作风。


    两人讨论几句,最终也没得出个结论来。


    离开宠物店,孟冉问姜雨晴有没有适合给男人买礼物的地方。


    姜雨晴听了满脸震惊:“怎么了,你已经决定彻底放弃离婚,以后都要和陈肃凛好好过日子了?”


    孟冉:“那当然……不是了。”


    姜雨晴不解:“那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他买礼物?”


    孟冉如实道:“陈肃凛的生日快到了,我女儿一定要让我给他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姜雨晴若有所思地看了孟冉几秒。


    孟冉被看得莫名:“怎么了?”


    姜雨晴摇头:“没什么……我就是突然间觉得,陈肃凛在你这,怎么好像有点父凭女贵的意思呢?”


    孟冉被她的用词逗笑了。


    姜雨晴也觉得这话好笑,两人前仰后合笑了一阵。


    笑完后孟冉问:“说正经的,有没有推荐?”


    “我想想啊……”姜雨晴沉吟,“商场一层有家钢笔的品牌旗舰店,我有个同事就在那给男朋友买过礼物。”


    姜雨晴随口一提,孟冉却觉得很有道理。


    礼物这种东西的精髓就是要送性价比低的,所以常见的几种礼物里,手表第一个被她排除:


    就算她现在卡里的确有几百万,也不可能舍得花大价钱给陈肃凛买一块名表。


    至于打火机,孟冉没见过陈肃凛抽烟。


    相比之下钢笔就很合适,平常他签文件的时候可以用得上。


    刚好陈妙盈也说过:她爸爸最喜欢工作。


    旗舰店在之前的商场里,两人绕回去。


    孟冉以前没来过这种高端钢笔的旗舰店,第一次进来,才知道一支钢笔还能有这么多花样。


    店员耐心地为孟冉科普品牌历史和各类工艺,听得她晕头转向。


    回忆了下陈肃凛日常的穿搭后,孟冉凭直觉选了支哑光黑色外壳的钢笔。


    至于这支钢笔的笔帽,笔杆和笔尖分别用了多么复杂高端的工艺,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都没能记住。


    选好后店员问孟冉:“需要刻字吗?我们最近推出了新服务,可以在笔帽内侧雕刻您自己手写的字体,最多八个汉字。”


    孟冉脱口而出:“要加钱吗?”


    店员微笑:“不用的,免费。”


    孟冉:“那……刻吧。”


    免费的服务,不享受总觉得亏了。


    店员说了句“稍等”,片刻后递了一张硬卡纸和一支签字笔给孟冉。


    “您在这张纸上面写好就可以,我们会帮您扫描成电子版,再送去总店雕刻,大约需要等三个工作日可以取。”


    孟冉应下。


    见她没立刻下笔,店员又善解人意道:“一般顾客会选择刻自己和对方的名字,全名或缩写都可以,也可以刻生日、纪念日,或者其他祝福语。”


    孟冉道了声谢。


    思索片刻,她在卡纸上写下“平安顺遂”四个字。


    财富,名利,陈肃凛什么都不缺。


    除了这四个字,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祝福他的。


    写完后姜雨晴先抢过去看了看,感叹:“冉冉你的字还是这么漂亮啊!不像我,以前就写得一般,工作这么多年更是不能看了。”


    店员接过卡纸,又要了孟冉的手机号码,说是等刻好之后会短信通知她。


    “到时是邮寄到您家里,还是您亲自来取?”


    想到陈妙盈再三强调惊喜不能提前暴露,孟冉说:“我来取吧。”


    孟冉用自己名下的那张银行卡付了钱。


    从店里出来,她的脚步顿了顿。


    姜雨晴正和她一起往外走,差点撞上她,紧急刹车后疑惑道:“怎么了?”


    孟冉抿唇。


    方才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瞬间她的心脏差点跳出来,以为自己看到了赵延舟。


    可仔细想想,哪有这么巧的事,又哪有人七年过去,背影都不变的?


    应该是她眼花了。


    那个背影转瞬即逝,很快融入了人群,她也没办法去确认。


    孟冉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今天从上午逛到现在,无论是孟冉还是姜雨晴都有些累了。


    敲定了礼物后,姜雨晴提议:“要不今天先这样?反正你的事也不能急于一时,得一步步计划。”


    孟冉没有意见。


    姜雨晴又说:“我记得你住的地方离我家不远,我顺路开车送你吧。”


    孟冉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自从来到七年后,她还一次都没有去幼儿园接过陈妙盈。


    她知道陈妙盈没有要求过是因为懂事,但孟冉也想给女儿一个惊喜。


    只不过去接女儿的话,肯定不能坐姜雨晴的车。


    第一姜雨晴不是她的司机,再好的朋友,孟冉也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人家。


    另外就是陈妙盈这个年纪,坐车需要安全座椅,姜雨晴的车上没有。


    听孟冉说完她的想法,姜雨晴斩钉截铁道:“幼儿园肯定也在你家附近吧?反正都顺路,你一边联系你家司机,我一边载你一程,怎么样?”


    两人就这么出发。


    孟冉给董叔打了个电话,让董叔来姜雨晴家附近和她会合,再送她去幼儿园。


    到达幼儿园时,刚好是小朋友们放学的时间。


    每个班的小朋友们排成两列,手牵手跟着老师走出幼儿园大门。


    陈妙盈的个子在同龄小朋友里算很高的,站在倒数几个的位置,和另一个小朋友牵着手。


    今天一早爸爸就告诉她说是有工作要忙,放学后让董叔和张姨来接她。


    所以陈妙盈的兴致没有平常爸爸来接自己时那样高,碎碎念地和旁边小男生聊着天。


    直到她无意间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在确认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妈妈之后,连和旁边的小朋友说再见都忘了。


    她大声对老师说了句“我妈妈来了”,然后迈着小短腿朝着妈妈飞奔了过去。


    “妈妈——”陈妙盈扑进孟冉的怀里,“你怎么来接我啦?”


    孟冉蹲下来揉了揉陈妙盈的小脸蛋:“因为妈妈想你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呀。”


    陈妙盈更开心了,笑得两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妈妈你好棒呀!”


    说着也伸手去摸妈妈的脸——她和妈妈拉过勾的,妈妈答应她可以揉妈妈的脸!


    和妈妈亲近了一会儿,陈妙盈终于心满意足。


    陈妙盈大声宣布:“我今天好开心,超级开心!”


    孟冉眯着眼睛笑,眼尾弧度和陈妙盈一模一样:“妈妈今天也超级开心。”


    陈妙盈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那我们让爸爸也和我们一样开心好不好!妈妈,我们去给爸爸一个惊喜!”


    在陈妙盈的强烈要求下,母女俩一起坐上董叔的车,去陈肃凛公司的大厦。


    孟冉担心会打扰到陈肃凛。


    但董叔显然对处理这种状况得心应手,迅速联系了陈肃凛的特助后,告诉她陈肃凛今天会在晚饭前下班,所以她们现在过去刚刚好。


    孟冉猜想,陈妙盈以前也做过这种“临时给爸爸惊喜”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是董叔或者张姨他们陪着。


    公司离幼儿园很近,虽然现在有点堵车,车也很快开到了恒越集团的大厦楼下。


    孟冉还是第一次来陈肃凛工作的地方,站在这栋玻璃大厦下面的时候,不由抬头仰望。


    相比之下陈妙盈就轻车熟路多了,她像个小向导似的伸出手给妈妈指,爸爸的办公室就在这栋楼的最上面。


    “那里可高可高啦。”陈妙盈用手臂划了个巨大的圈,“比幼儿园的滑滑梯还要高一百倍,坐电梯上去都要好久好久才能到!”


    “走吧妈妈,我们去找爸爸!”陈妙盈眼睛亮晶晶的,“给他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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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星期二上夹子,下章更新会推迟一些


    第17章


    陈肃凛的办公室在整栋大厦的最高层。


    陈妙盈虽然来过几次, 但无论是孟冉还是董叔,当然也不放心让一个五岁的小朋友带着个完全不认路的人,在这栋同时容纳了上千人的高楼里穿梭。


    董叔帮孟冉联系了陈肃凛的特助。


    陈妙盈拉着孟冉通过大厦的旋转门后, 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过来。


    这是周程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太太, 心中的好奇心简直要爆棚。


    要知道他几乎从大学毕业时就跟着陈总, 那时小姐才是个小不点,如今都已经上幼儿园大班了。


    在周程眼中,他的这位老板是同龄人中的翘楚,是商业天才, 更是天生的上位者——


    毕竟周程实在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天赋异禀,一个人怎么能在不到三十岁时就同时拥有缜密的心思,雷霆的手段,和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


    但就是这样城府深沉, 步步为营又杀伐果断的老板, 自从太太回来, 周程却亲眼目睹了两件极为反常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


    第一件, 那天老板得到太太的消息,挂断电话后二话不说就推掉了当天的所有行程, 连夜坐飞机赶回国。


    要知道当时他们在国外是为了签一个跨国的大合同, 涉及的金额数以亿计。


    此前双方已经为这份合同远程拉锯了将近半年,但凡有半分差错,半年里整个团队的努力随时可能付诸东流。


    幸好恒越的实力足够强大, 在业内拥有绝对的竞争优势, 最终合同还是有惊无险地签下了。


    只是陈肃凛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最后硬是多让出了一成的利润,才稳住了这次合作。


    周程知道, 以老板对商业风险的精准预判,这些损失陈肃凛在做出回国决定的那一刻起,必然早已心中有数。


    但他依旧难以置信,老板那样的人,竟然会为了太太毫不犹豫地舍弃这般巨大的商业利益。


    而第二件,则是一向有着极强的计划性和时间观念的老板,在一个星期之内居然因为个人原因临时推迟了两次会议。


    虽然老板没有告诉他推迟的具体原因,但周程从司机那里听说,这两次也都是为了太太。


    接连的意外让周程心里的好奇几乎要冲破天际,在见到孟冉的一瞬间,他就恨不得在眼镜上安装X光扫描仪,从内到外好好分析一下这位太太究竟是哪路神仙,能让老板变得如此反常。


    不过过硬的专业素养还是让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以沉稳的微笑和孟冉问好:“太太,您来了。我是陈总的助理周程,情况董叔已经和我说了,我这就带您和小姐上楼。”


    孟冉也笑道:“麻烦你了。”


    陈妙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在一旁补充:“周特助,你要记得带我们坐那个玻璃的电梯哦,我要带妈妈看风景!”


    周程十分配合道:“好的,盈总的要求我收到了,保证完成任务。”


    孟冉被两人的对话逗笑。


    没想到陈肃凛身边的助理还挺有意思,会陪陈妙盈玩这种角色扮演。


    而且看来,从前陈妙盈确实也经常来陈肃凛的公司找爸爸,都和他的助理混熟了。


    孟冉牵着陈妙盈,两人跟着周特助坐上透明的观光电梯。


    一分多钟的时间,陈妙盈一直都在拉着孟冉看各个方向的风景。


    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那一层,周特助带着两人进了总裁办公室。


    “陈总正在开会,辛苦您和小姐在这里稍等二十分钟左右。”周特助说,“太太你放心,这样由陈总把控节奏的日常会议,结束得向来很准时。”


    孟冉点点头,道了谢。


    陈妙盈也和周特助挥手:“谢谢周叔叔,拜拜周叔叔!”


    除了故意学爸爸的样子发号施令的时候,平常陈妙盈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小孩子。


    目送着周特助出去并关上门后,孟冉这才打量起陈肃凛的办公室来。


    周特助直接就把她带进了这间办公室,孟冉其实有些惊讶,只是没表现出来。


    她以为周特助会把她带去会客室,或者休息室之类的地方。


    孟冉丝毫不怀疑陈肃凛在手下面前的话语权,周特助敢这么做,说明这是陈肃凛默许的。


    虽然陈肃凛给了她意想不到的信任,但孟冉决定不要随便动他的任何东西,并且远离他的抽屉、柜子以及电脑。


    尊重和信任都是相互的,换作是她,肯定也不希望另一半乱翻自己工作的文件。


    相比起孟冉的小心谨慎,陈妙盈则是一脸跃跃欲试。


    “妈妈妈妈!”陈妙盈积极道,“我带你参观爸爸的办公室!”


    陈肃凛的办公室是个小套间,一眼看不清全貌,确实可以用得上“参观”这两个字。


    看陈妙盈兴奋的模样,孟冉想着反正等着的时间也没事做,点头:“好啊。”


    说是参观,其实就是陈妙盈拉着妈妈的手,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比如指着墙边的铁皮柜子说“这是爸爸的文件柜”。


    来到茶几旁边时,孟冉看到上面放着两个杯子,其中那个天蓝色贴着艾莎贴纸的杯子,不用猜就知道主人是谁。


    果然下一秒陈妙盈就说:“妈妈你看,那个蓝色的是我的杯子,黑色的是爸爸的!”


    说到这陈妙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妈妈,这里也有你的杯子!”


    孟冉诧异地看了一圈:“是吗?在哪里?”


    茶几上分明只有两个杯子。


    陈妙盈:“不在外面,被爸爸收起来了。”


    孟冉:“你确定……那是妈妈的杯子?”


    她本能地不敢相信,以为是小孩子弄错了。


    陈妙盈却听得急了:妈妈怎么能够怀疑她撒谎呢?


    她大声道:“确定呀,是爸爸亲口和我说的!我还记得在哪里呢,就放在爸爸的书桌抽屉里!”


    为了让妈妈相信自己,陈妙盈跑到陈肃凛的书桌前就要拉抽屉。


    以陈妙盈在同龄小朋友里名列前茅的身高,抬起胳膊完全能够到书桌最高一层的抽屉,所以也没让妈妈帮忙。


    但孟冉担心她不小心撞到脑袋或者摔倒,连忙走过去:“妈妈来吧。”


    拉开书桌右手边最上面一层的抽屉,果然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白色的陶瓷杯子。


    孟冉把杯子拿出来,还没开口,就被抢了话。


    陈妙盈:“对,就是这个白色的杯子,爸爸说是妈妈以前用的!”


    孟冉微怔,拿起手中的瓷杯端详了片刻。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造型比较雅致的杯子。


    孟冉从前没见过,可能是她后来买的,也可能是结婚后陈肃凛买给她的。


    只是想到五年前的自己曾经就在这个房间里,用她现在手里的这个杯子喝水,孟冉还是有种穿越时空的神奇感,仿佛隔着时间与过去的自己对视。


    见妈妈一直盯着手里的杯子,陈妙盈问:“妈妈你想用这个杯子喝水吗?我帮妈妈去饮水机接水好不好?”


    孟冉回过神,莞尔:“你可以吗?”


    陈妙盈:“妈妈你不要小瞧我!爸爸教过我怎么用饮水机接水的!”


    孟冉:“这个杯子好久没用了,用之前要先洗一下。”


    陈妙盈一脸骄傲地接过话头:“洗杯子我也会,我给妈妈洗!”


    看女儿信誓旦旦的样子,孟冉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把杯子递给陈妙盈。


    边递边叮嘱:“要小心哦,把杯子拿稳一些,路上慢慢走,不要跑步。”


    陈妙盈信心满满:“妈妈你就放心吧,我都已经是大班的小朋友了,很厉害的!”


    说着陈妙盈捧着杯子,往里间的洗手间走过去。


    孟冉目送陈妙盈进去,才转回头。


    方才的抽屉还没来得及关上,孟冉的手触碰到抽屉把手,指尖一顿。


    半开着的抽屉里,隐约能看到里面放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里的人……


    似乎是她自己。


    大脑一瞬间空白,在孟冉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手已经替她把抽屉里的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里的人的确是她,而拍摄地点,很明显就是现在她所在的地方——陈肃凛的办公室。


    孟冉屏住呼吸,把照片又拿近了一点。


    照片里她的眉眼轮廓与此刻相比几乎分毫不差,唯独脸上的神情,陌生得让她心头一紧。


    和大多数同龄的女性相比,孟冉可以说是非常不热衷于拍照。


    小时候她其实很喜欢照相,印象里那时候的相机还得用胶卷,母亲总爱举着一台老式相机,让她在公园和景点前摆出各种不同的姿势。


    后来母亲去世,那台相机不知道去了哪,也没有人会再给她照相。


    再后来人们开始用手机拍照,偶尔父亲或继母拍照时她不小心入镜,便会被阴阳怪气。


    久而久之,孟冉养成了习惯,看到镜头就自觉地退到一边。


    那些必须入镜的场合,她的表情也总是显得有些僵硬。


    可此刻她手里的这张拍立得——


    孟冉都不知道自己在对着镜头时,竟然也能有那样亲近又松弛的神情。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


    那时的她,一定是望着自己信任和喜欢的人,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孟冉几乎无法思考,指尖颤抖地将照片翻了过来。


    相纸背面是她自己的字迹,总共三行:


    模特:孟冉


    摄影:陈肃凛


    于宝宝出生前五个月。


    ……


    陈妙盈捧着洗干净,接好水的杯子过来时,孟冉还没有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恢复。


    一直以来,她都相信过去的自己和陈肃凛之间没有感情,两人的婚姻是各取所需。


    她身边的一切,陈肃凛的态度,姜雨晴的说辞,仿佛都在证明着她的猜想。


    直到此刻,这份完全相反的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开,让她不知所措。


    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耳边传来陈妙盈疑惑的声音:“妈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孟冉勉强笑了笑:“没有,妈妈没事。”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相纸——


    她实在没忍住,在关上抽屉前,把那张拍立得抽出来放进了口袋里。


    陈妙盈奇怪地看着妈妈:她只去接了一杯水,妈妈怎么就好像有了心事的样子呢?


    “妈妈。”陈妙盈问,“是有人惹你生气了吗?”


    孟冉:“没有,妈妈真的没有不舒服。”


    陈妙盈:“那……是妈妈等了爸爸太久,所以累了吗?”


    孟冉没想到小孩子会这么敏感和执着。


    一时半会儿,她实在没办法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到毫无破绽,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只好点头:“嗯,是有一点。”


    陈妙盈眨了眨眼,思考了几秒后说:“妈妈你等我,我去找周叔叔。”


    孟冉:“哎,你等——”


    不等她阻止,陈妙盈已经一溜烟跑去打开了门张望。


    周特助就在办公室门口不远处。


    他平常工作能力没的说,不然也不可能在陈肃凛身边干这么久。


    但在接待老板的太太这件事上,他实在是缺乏经验。


    没办法,谁让在他工作的这快五年的时间里,这个角色完全不存在呢?


    于是在离开陈总的办公室后,周特助后知后觉地醒悟:他走之前,怎么就没问问太太还有什么需要呢?


    周特助连忙折返回来,然而到了门口,又犹豫起来。


    他完全不了解太太的个性,也不知道这时候再回去打扰孟冉,会不会惹得她不高兴。


    正两难之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周程不假思索地小跑过去,迅速到岗:“怎么了小姐?”


    陈妙盈学着大人的语气开口:“周特助,我妈妈……不对,陈总的太太找你。”


    周程赶忙进去:“太太,您找我?”


    孟冉清了清嗓子:“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陈总什么时候开完会?”


    周程立刻回:“应该快了,最多五分钟。”


    孟冉:“……哦。”


    说实话,她现在的脑子还乱着,很难分出神来应付其他人。


    然而周特助正一脸恭敬地看着她,似乎笃定她让他过来,一定是还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刚把人叫过来,总不好只问一句话就又赶人走。


    孟冉只好没话找话:“之前还没问你,你在陈总身边工作多久了?”


    周特助:“再过两个月就满五年了。”


    孟冉:“这样啊。”


    眼看着要冷场,孟冉想起白天时她和姜雨晴讨论的话题:“对了,你知道不知道……陈总他对猫毛过敏吗?”


    周程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太太欲言又止不是因为对他不满意,只是关心陈总的身体健康。


    “陈总在几年前的确猫毛过敏。”周特助说。“不过您放心,我刚开始在陈总身边工作的时候,陈总就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脱敏治疗。现在疗程已经全部结束,陈总完全可以正常地和宠物猫接触了。”


    孟冉怔然。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触及了某些真相,可一时间思路乱成一团,又理不清楚。


    旁边的陈妙盈也是似懂非懂。


    妈妈和周叔叔用的其中一些词好复杂,她都听不明白。


    正想开口问,周特助突然说:“太太,陈总那边的会议结束了,他应该几分钟内就会过来,那我这就不打扰您和小姐了。”


    太太和小姐要给老板准备惊喜,他怎么也不能当这个电灯泡。


    周程识趣地快步离开了现场。


    孟冉望着周特助随手关紧的办公室门,心底涌上一阵慌乱: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可这个时候转身落荒而逃,显然不现实。


    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陈妙盈。


    ……


    短暂却又漫长的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门一打开,陈妙盈就飞奔过去抱住了陈肃凛的大腿。


    “爸爸,surprise!”


    陈肃凛摸了摸陈妙盈的脑袋,父女俩说了些什么。


    孟冉心乱如麻,没能听进去。


    直到男人站在她的面前,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妙盈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肃凛离她不过一步之遥。


    “女儿说你心情不是很好。”陈肃凛看着她,“是白天遇到了什么事吗?”


    孟冉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没。”


    她的反应,似乎让陈肃凛的眼神更加晦暗不明。


    陈肃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嗓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是见到了什么人吗?”


    孟冉:“……”


    她不知道陈肃凛这么问的意思是什么,也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再去思考他的言外之意。


    孟冉只是安静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照片,递给陈肃凛。


    “我找到了这个。”她说。


    第18章


    从找到照片到陈肃凛来办公室之间的这几分钟里, 孟冉完全没有办法正常思考。


    冲动彻底占据了大脑,她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让陈肃凛告诉自己一切的真相。


    孟冉盯着男人的表情,看着陈肃凛的眸色渐深, 缓缓从她手里接过照片, 目光扫过相纸、停留。


    他每进行一个动作, 她心中的理智就跟着回归一分,随之而来的是懊悔。


    她不该在明知道他对她有所隐瞒的情况下,这样毫无准备地来找他摊牌。


    终于,陈肃凛抬眸:“你想知道什么?”


    孟冉:“……”


    事已至此, 她勉强撑住最后一口气,开口:“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不是吗?至少……”


    至少那时候,她看起来很喜欢他。


    孟冉抿住唇, 把这句话像是告白的句子吞了回去。


    陈肃凛沉默了一会儿, 才答:“我们是夫妻, 当然有感情。”


    孟冉:“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我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不是没做出过类似的质问, 八岁那年她不甘心地去问自己的亲生父亲, 索要那份她以为自己应得的父爱,可结果呢?


    得到的只有敷衍和斥责,说她不够懂事, 不懂体谅大人的难处。


    如同现在, 陈肃凛不肯向她坦白一切,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最终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句话:他既没那么喜欢她, 也不信任她。


    孟冉颓然摇了摇头:“算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是吗?


    在没看到这张照片前,她不是也早就自我说服,放弃从男人的嘴里套出话来吗?


    不过是一切回到原点而已,她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将心中的失望压下,孟冉深吸一口气,勉强扬起一个笑容:“妙盈还在外面等我们吧,她现在在哪?跟着周特助还是——”


    最后几个字还未落下,男人的气息忽然靠近。


    孟冉惊讶地抬起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黑眸。


    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所以也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陈肃凛的唇落在了她的唇间。


    所有声音在这一刹那消失,孟冉睁着双眼,怔怔望着他,忘了闭上。


    直到她听到一声低沉的叹息,陈肃凛的唇离开了半寸,声音低哑:“在看什么?”


    孟冉:“我……”


    下意识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要回答什么。


    陈肃凛也并不在意她的答案,问完后的下一秒,他的唇就再次覆了上来。


    她微启的双唇恰好给了他可乘之机,男人的舌尖顺势探入。


    大脑嗡的一声炸开,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孟冉如他所愿,闭上了双眼。


    眼前那张俊美到过分的脸消失,周身独属于陈肃凛的气息却将她包裹得越发紧,密不透风。


    腰间被他用手掌牢牢扣住,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穿衣料渗进皮肤,烫得她心口发颤。


    腿也软得不成样子,这些天来她刻意维持的抗拒顷刻间化为乌有,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的身上,连一丝推拒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正当她要彻底沉溺其中之时,男人忽然退开了。


    孟冉骤然失去支撑,重心不稳地晃了晃,被陈肃凛扶住。


    下意识想问他为什么停,隔着门传来陈妙盈气鼓鼓的声音。


    “周叔叔,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干嘛大惊小怪的!”


    “小姐,还是让我帮你看看吧,不然爸爸妈妈都会很担心的。”


    “才不会呢,爸爸妈妈都知道我很勇敢的!摔一下算什么,一点都不疼!”


    孟冉和陈肃凛对视一眼。


    陈肃凛:“我去看看。”


    孟冉:“……好。”


    她平复着呼吸,看着陈肃凛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开后,楼道里传来陈妙盈惊讶的声音:“爸爸,你不是和妈妈在一起吗,怎么出来了?”


    接着是周特助略带慌张的解释:“陈总,刚才小姐想踮脚去够窗边的绿植叶片,不小心被花盆底座绊倒了。”


    最后是陈肃凛沉稳的嗓音:“摔到哪里了?”


    孟冉连忙也走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没忍住用手摸了下嘴唇。


    应该不会太明显吧?


    担心被外面的人看出端倪,可想到女儿摔倒,她又实在没法心安理得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出去时,孟冉看到陈肃凛正单膝跪着,检查陈妙盈的膝盖。


    陈妙盈远远就看到孟冉出来了:“妈妈!”


    看动作是想立刻跑过来找她,但被陈肃凛按住了肩膀。


    陈妙盈扁了扁嘴巴:“爸爸,我都说了我没事啦。”


    陈肃凛检查过陈妙盈的两边膝盖,这才放下她的裤腿,站起身。


    他向周特助比了个手势,周特助立刻领会了老板的意思,悄声离开了。


    陈肃凛看着女儿,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严肃:“爸爸告诉过你,如果想要拿高处的东西又碰不到,要怎么做?”


    陈妙盈的表情有些蔫蔫的,但还是乖乖地答:“要找爸爸妈妈,或者其他大人帮忙,不能自己逞强。”


    陈肃凛:“以后要记得,知道吗?”


    陈妙盈:“知道了爸爸!”


    说完陈妙盈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孟冉身前,仰头看着妈妈:“妈妈你的心情好一些了吗?还不开心吗?”


    刚刚爸爸一来她就告诉爸爸,妈妈的心情不太好,让爸爸好好哄一哄妈妈。


    也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好好完成任务。


    孟冉:“谢谢宝贝,妈妈已经好了。”


    陈妙盈“哦”了一声:看来爸爸还是很厉害的,这么快就把妈妈哄好了。


    但在仔细看了看妈妈的脸后,陈妙盈又奇怪地睁大双眼:“妈妈,你的脸怎么红红的?”


    还有嘴巴,也很红。


    孟冉一愣。


    陈妙盈担心极了:“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


    刚刚她接水回来,妈妈就一脸不舒服的样子,现在脸又红红的,肯定是生病了!


    她以前感冒发烧的时候,脸就会红彤彤的,而且也会难受得不想说话。


    陈妙盈觉得自己一定是猜对了:“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病了要去看医生,我和爸爸陪你去!”


    孟冉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女儿,自己脸红是因为刚才和她爸爸在办公室里接吻吧?


    她庆幸周特助已经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不然现在的情形只会更尴尬。


    陈肃凛走上前,摸了摸陈妙盈的脑袋:“妈妈因为听到你摔倒,着急跑出来看你,所以才会脸红。”


    孟冉感激地看了眼陈肃凛:不愧是多当了五年的家长,比她有经验多了。


    “对。”孟冉附和,“妈妈只是有点着急,不信你等一会儿,妈妈的脸就不会红了。”


    陈妙盈思考了几秒钟,看样子是被说服了。


    她拍了拍孟冉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妈妈你不要着急,我只是小小地摔了一跤,不疼的!”


    这语气和神态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孟冉被她逗笑:“好,妈妈知道了,但是你以后也要小心,不要再摔倒了。”


    陈妙盈:“我知道啦!”


    说着又扭头看爸爸:“爸爸,我有点饿了,咱们快回家吃饭吧!”


    ……


    从公司出来,陈肃凛让司机先回去,自己开了另一辆车送她们回别墅。


    孟冉陪陈妙盈一起坐在后座。


    她有点心不在焉。


    孟冉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但凡眼角余光瞥到陈肃凛,就会不自觉回想起方才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直到现在她也还是没有想通,究竟是哪个字触碰到了男人的神经,让他突然间就亲了上来。


    是为了证明那句“我们是夫妻,当然有感情”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她不知道的事情刺激到他了?


    孟冉想起陈肃凛刚进办公室时,问她的那句“是见到了什么人吗”。


    他以为她见到了谁?


    思绪乱作一团,大脑像被一团雾塞满。


    有声音从雾中透了出来。


    “妈妈,妈妈?”陈妙盈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在想什么?”


    孟冉猛地回神,牵起嘴角:“妈妈在想,不知道阿姨今天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用尽所有力气把刚才那个灼热的吻从脑海里赶了出去,强打着精神回应陈妙盈。


    托陈妙盈的福,回家的车上两人聊了一路,孟冉几乎把那个吻给忘了。


    只是几乎。


    当三人在餐厅吃完晚饭,陈妙盈被老师带着去上课,孟冉一个人回到卧室后。


    回忆再也按捺不住,像洪水般涌了出来。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陈肃凛的温度。


    孟冉告诉自己:那个吻来得太猝不及防,她第一时间没有躲开也是正常的。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被吻了之后呆住,不知道作何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接下来呢。


    当他再次亲上来,气息占据她的整个口腔,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推开他。


    她没有。


    当那个吻被门外的声音打断,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怎么可以结束得这么突然。


    孟冉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陈肃凛根本没有告诉她任何事情,也没有对那张照片做出任何解释,只是用一个莫名其妙的吻,就把她给打发了。


    这还不是最可气的,更气人的是,她竟然硬生生错过了所有合理的发火时机。


    那个吻刚结束的时候她没有质问他,在车上她也没有问他,如果说这些都因为陈妙盈的存在而情有可原——


    可是刚刚吃完饭,她为什么就直接上楼了?


    想到这,孟冉自暴自弃地抓了抓头发。


    如果现在去找陈肃凛要个说法,会不会太晚了?


    古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刚拿到照片时想从陈肃凛嘴里问出所有真相的那股冲动,此刻已经完全被消耗殆尽。


    可理智又告诉她,不应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受现状。


    孟冉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总算下定决心:


    趁今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她起码要再试一次。


    对着镜子把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孟冉走出卧室。


    对侧陈肃凛的书房灯亮着。


    孟冉走过去,站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


    心跳得很快,还没见到人,她就不可抑制地开始紧张。


    “陈肃凛,关于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


    在心里模拟了几遍开场白后,孟冉抬起胳膊准备敲门。


    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


    孟冉愕然转过身,发现陈肃凛正站在她的身后。


    他看起来像是刚洗过澡,湿发微垂,但身上不是浴袍,而是一件浅色的衬衫。


    “你……”孟冉的话卡在喉咙里,刚才酝酿好的底气散了大半,“你怎么在这里?”


    陈肃凛的眉梢微微抬起,像是在问:我为什么不能在我的卧室里?


    孟冉有些窘迫:“我看书房的灯亮着,还以为你在里面。”


    陈肃凛:“有事找我?”


    孟冉抿了下唇角。


    气势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本来已经准备好的开场白冷不防被这么一个意外打断,让她不由产生了一种错觉:


    似乎老天都在告诉她,今天不是她继续追问陈肃凛的好时机。


    孟冉松开了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指,终于决定暂时放弃。


    “没事了”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陈肃凛走了过来,抬手扶上门把手——


    两人间的距离因为他的动作忽然拉近,男人沐浴过后清爽而冷冽的气息将她包围,若是从背后看,几乎像是他将她拥在了怀里。


    孟冉的心跳因为他的靠近骤然漏了一拍。


    陈肃凛打开书房的门。


    “进来说?”他提议。


    第19章


    这是孟冉第二次踏入陈肃凛的书房。


    进来后的第一眼, 她下意识望向窗台。


    她毕业时买的那几盆多肉依旧好好地养在那里,长势喜人。


    第二次看到,心境与上次千差万别。


    上次是惊喜和怀念, 这次心中却充满困惑。


    孟冉忍不住去想, 如果婚后他们的感情还算融洽, 那她和陈肃凛是不是共同照顾过这些植物?


    她失踪后,陈肃凛每天看到这些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身后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孟冉回身看到紧闭的房门, 呼吸跟着一窒。


    陈肃凛:“要坐下吗?”


    书房靠墙处摆着一张黑色的双人沙发。


    孟冉:“不用了。”


    站着能让她心里踏实一点。


    “我……”孟冉做了个深呼吸,下定决心般开口,“我有问题想问你。”


    “我们当初,究竟是怎么结婚的?”


    忍了很久的问题,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孟冉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陈肃凛仿佛已经料到她会如此问, 语调波澜不惊:“各取所需。我需要一个妻子, 你需要我的帮助, 以此摆脱你父亲和继母的骚扰。”


    孟冉有些发怔。


    这个答案,其实和她这些天的猜测大差不差。


    以她和陈肃凛云泥之别的身份, 自由恋爱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


    但此刻真的从陈肃凛这里得到了这个答案, 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又油然而生。


    如果这就是事实,陈肃凛有必要从一开始就对她讳莫如深吗?


    孟冉按下心中的疑惑,追问:“什么叫摆脱骚扰?”


    陈肃凛:“你分手的消息传到了你父亲和继母那里, 他们听说你得到了一笔分手费, 打上了那笔钱的主意。你继母为了要钱, 亲自找来了你的公司。”


    他说话时的语气平稳,仿佛在讲述什么社会新闻, 刻意不希望她代入情绪。


    但孟冉还是能够想象,当时她的生活一定是一团糟。


    继母那个人的性格她很了解,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完全不要脸面。


    所以当时她和赵延舟的事,有那个女人的推波助澜,在整个公司闹得尽人皆知也不是不可能。


    姜雨晴告诉过她,她在和赵延舟分手后不久就辞职了,说不定也是这个原因。


    孟冉的心情有些沉重,强迫自己先不要再深想: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她没必要再回头重历一遍那些痛苦。


    “那……”孟冉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起,“你说你需要一个妻子,又是什么意思?”


    陈肃凛:“字面意思。那时我正从父亲手里接手恒越,对一个年轻的掌权者而言,已婚的身份更容易稳固住局面,赢得信任。”


    孟冉:“为什么是我?”


    陈肃凛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你的背景简单,没有复杂的家族牵扯,又恰好对我有所求,对我来说是非常合适的妻子人选。”


    孟冉:“……”


    心头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浮现,像一层薄薄的雾,萦绕不散。


    孟冉:“可你说过,我们婚后是有感情的。”


    陈肃凛:“从最初认识的时候,我们对彼此的印象就不错。婚后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孟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应该算不上“不错”。


    那时她第一次见到陈肃凛,只觉得他看起来高高在上又不近人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是那种典型的眼高于顶的有钱人。


    和赵延舟完全是两类人。


    ……


    “赵延舟”三个字跳进脑海里,孟冉忽然想通了一直以来让她觉得怪异的根源。


    陈肃凛告诉她的所有前因后果里,竟完全没提及赵延舟这三个字。


    这个她曾经的男朋友,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在这个故事里却被他有意地避而不谈。


    孟冉迟疑着要不要把她的疑惑问出口。


    理智告诉她,既然陈肃凛刻意不提赵延舟,那她从他口中一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可又不甘心不问。


    犹豫了几秒,孟冉深吸一口气:“但是,在和你结婚之前,我和……”


    进入书房以来,陈肃凛第一次打断了她:“对于我来说过去不重要,我也不在乎。重要的是现在我们依旧是夫妻,并且有了妙盈。”


    孟冉:“……”


    “所以这是你一直不告诉我过去发生了什么的原因?”她问,“你觉得过去不重要?”


    大约是此刻的陈肃凛看起来很冷静,给了孟冉追问的勇气。


    陈肃凛没有否认:“这是原因之一。”


    孟冉:“那……剩下的原因呢?”


    陈肃凛:“我希望你能慢慢适应现在的身份,而不是勉强你和从前一样。”


    “当然。”陈肃凛注视着她,意有所指,“如果你想立刻恢复到我们五年前的相处方式,我不介意。”


    孟冉的心头一紧,无意识重复:“五年前的相处方式?”


    话音刚落,陈肃凛忽然走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伴随着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他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暗色。


    那个冷静不动声色的陈肃凛突然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危险的,极具侵略性的男人。


    “就像今天傍晚在我的办公室里。”他说,“五年前,我们也曾经在那里接吻。”


    ……


    孟冉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有种预感,如果她继续在陈肃凛的书房里待下去,男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吻上来。


    后颈有些发凉,孟冉伸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后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薄汗。


    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摊开手心,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拍立得。


    是她从书房里出来前,陈肃凛递给她的。


    孟冉记得在办公室里他们的接吻被打断,陈肃凛出去查看陈妙盈的情况时,没有带着这张照片。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的。


    孟冉的视线再次停留在这张照片上,指尖摩挲着相片里女人的脸。


    所以她的感觉没错,那时候,她的确是喜欢着陈肃凛。


    那时的陈肃凛也喜欢她吗?


    男人的话冷不丁在耳边响起:五年前,我们也曾经在那里接吻。


    身体里莫名窜起一股热意,孟冉懊恼地咬唇,把照片翻过去放在床头柜。


    她在胡乱想象些什么?


    孟冉猛地站起身,走进浴室。


    洗个澡出来,总算恢复了神清气爽。


    自从来到七年后,凡是孟冉在家的时候,每晚雷打不动都要去和陈妙盈说晚安。


    孟冉自己当然也想去陪女儿,但今天不一样。


    想到傍晚时她才和陈肃凛亲过,刚才在书房里差点又……她就对再次和那个男人共处一室有些抗拒。


    但不去是不可能的,孟冉都能想象,如果自己突然间告诉陈妙盈今晚不能和她说晚安了,小姑娘会有多失望。


    何况就算今天找理由逃过了,明天呢,以后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躲着。


    想到这孟冉没等人叫,主动起身去了儿童房。


    去的时候陈妙盈还在洗澡。


    孟冉担心在外面待着撞见陈肃凛,不可避免地两人又要单独相处。


    于是她去了陈妙盈的专属浴室。


    陈妙盈对于妈妈能来陪她洗澡非常惊喜:“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陪我了呀?”


    孟冉笑:“因为妈妈想宝贝了呀。”


    陈妙盈从不吝啬对妈妈表达爱,闻言咯咯笑着说:“宝贝也想妈妈!”


    一旁正给陈妙盈洗头发的张姨也跟着笑。


    最开始太太来的时候她还很担心,现在看来亲母女的血缘是斩不断的,她的担心多余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好的太太,当初怎么就消失了五年呢?


    张姨是在陈妙盈半岁时才来照顾的,那时太太的事是家中禁忌,管家严禁手底下所有的人讨论。


    不过再怎么样也管不住有流言蜚语传出来,张姨想起来有说太太出意外去世了的,也有说太太为了跟别人过日子,狠心抛下女儿和先生远走国外了。


    现在看来两种传言都是假的,第一种不用说,太太如今就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呢。


    至于第二种,要是太太真的抛夫弃女,那先生怎么还会对太太这么周到体贴?


    张姨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了。


    她还是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正经,陈家给她的薪资待遇优厚,外面可找不到第二家。


    洗完澡,张姨帮陈妙盈换好睡衣,擦干头发。


    “我去叫先生过来。”张姨说着退出去,把房间留给母女二人。


    陈妙盈看起来还丝毫没有困意,兴奋地晃着孟冉的胳膊。


    “妈妈。”陈妙盈说,“你能不能给我读绘本呀?爸爸平常经常会给我读的,妈妈你还从来没有给我读过。”


    “可以呀。”孟冉没理由拒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听哪一本?妈妈读给你听。”


    陈妙盈“咚咚咚”地跑到床头的书架前,翻出一本装帧精致的绘本递到孟冉手里。


    “这一本!”陈妙盈说,“爸爸给我买的,是我最喜欢的小兔子一家的故事,这本是新买的,我还没看过!”


    孟冉应了声好,坐在床边,让女儿依偎在自己怀里,翻开书页。


    扉页上画着三只圆滚滚的兔子,兔爸爸戴着领结,兔妈妈穿着花裙子,中间的小兔子扎着两个小揪揪。


    孟冉柔声读起来:“傍晚的森林里,兔子宝宝追着蝴蝶跑了一天,累得小脸蛋通红。”


    ……


    绘本的每一页都是插画配一两行文字的形式,孟冉不紧不慢地读着,每读一页都会看一看陈妙盈的状态。


    陈妙盈的专注力很好,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


    孟冉:“一家三口手拉手回到小木屋,兔妈妈把兔子宝宝抱进她的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可爱的兔子小床。”


    “兔子宝宝皱着小眉头攥住妈妈的手:‘我不想一个人睡觉,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兔妈妈坐在床边温柔地说:‘宝贝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睡小床啦,这是勇敢宝宝的表现哦。’”


    读到这孟冉心中了然,原来这本绘本是教小朋友学会独立睡觉的。


    不过陈妙盈其实不需要这样的引导,张姨说过,陈妙盈从三岁起就已经能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大概陈肃凛买这个绘本的时候,也没有太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孟冉这样想着,翻到下一页,沉默了。


    陈妙盈:“妈妈,你怎么不读了?”


    孟冉:“……”


    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继续:“兔子宝宝躺在床上问:‘那为什么爸爸妈妈可以睡在一张床上,我却要自己睡呀?’”


    “兔妈妈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因为爸爸妈妈是彼此的伴侣呀,伴侣就是要每天睡在一起,这样早上一睁眼,就能立刻看到自己的爱人啦。’”


    读完这句,孟冉悄悄地看了眼陈妙盈的表情,祈祷着小孩子出众的联想能力不要在这时候起作用。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


    眼看着她就要问出那个问题,房门被推开。


    陈肃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孟冉对上陈肃凛的目光,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陈妙盈对着门口喊了声“爸爸”。


    陈肃凛走进房间,目光掠过孟冉手上的绘本:“在给妙盈读故事?”


    孟冉:“……嗯。”


    陈妙盈紧跟着开口:“爸爸,我有问题想问你和妈妈。”


    陈肃凛温声道:“什么问题?”


    陈妙盈一脸认真的疑惑:“为什么你和妈妈不在一张床上睡觉呢?”


    第20章


    陈妙盈问的是陈肃凛, 但孟冉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傍晚那个吻的缘故,孟冉发现自己在担心一件原本她认为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万一陈肃凛顺着陈妙盈的话说,顺势提出他们夫妻应该一起睡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出, 孟冉不由得屏息凝神, 等待陈肃凛的回答。


    陈肃凛俯身摸了摸陈妙盈的头发:“在妈妈生病以前, 爸爸和妈妈是一起睡的。”


    孟冉轻抿了下唇。


    女儿依偎在她的怀里,随着陈肃凛的动作,男人修长的手指也几乎触碰到她。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热,连忙收敛心神, 思考陈肃凛的话。


    孟冉没问过自己失踪这几年,陈肃凛是怎样向女儿解释她的行踪的。


    现在听起来,应该是告诉陈妙盈妈妈生病了,需要去很远的地方养病,不能被打扰之类的。


    所以当初陈妙盈才能这么快接受她的出现, 因为在陈妙盈眼里自己一直都是她的妈妈, 只不过因为身体原因暂时不能陪在她身边。


    “那现在妈妈的病不是好了吗?”耳边陈妙盈问, “为什么你们还是不睡在一起呢?”


    陈肃凛:“因为妈妈病了很久, 现在虽然好了,但身体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够完全恢复。”


    “就像上次你发烧。”男人的嗓音温和而有耐心, “烧退了之后, 是不是还得在家多休息几天,不能立刻跑去外面玩?”


    陈妙盈拉长语调“哦”了一声,看起来是在思考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


    思考了一会儿后, 她又问:“那妈妈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起来呢?”


    陈肃凛:“快了, 妈妈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男人微微偏转过头, 是看着问孟冉的。


    孟冉:“……嗯。”


    她还能怎么说呢,也只能顺着他回答。


    陈妙盈:“那妈妈要多多吃饭,好好睡觉哦,这样就可以快点好起来啦!”


    这话听在孟冉耳朵里,无异于催她早点和陈肃凛同床共枕。


    但又不能不答应,孟冉只好笑笑:“好,妈妈知道了。”


    陈妙盈总算满意了。


    两人又陪了女儿一会儿,陈妙盈渐渐有了睡意。


    “妈妈,爸爸,晚安哦。”小姑娘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说。


    从儿童房里出来,孟冉习惯性地回副卧。


    走了几步,身后的男人将她叫住。


    孟冉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陈肃凛的视线微顿。


    孟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后知后觉地发现,由于紧张,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攥着睡衣下摆,布料被捏得发皱。


    她赶紧松开,清了清嗓子:“有什么事吗?”


    陈肃凛沉默了一秒。


    正当孟冉想,究竟是什么话题能让他这样的男人都难以开口时,她听到陈肃凛说:“抱歉。”


    大约是因为刚从儿童房里出来,陈肃凛声音比平常更低。


    孟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


    孟冉不觉得刚才在儿童房里,陈肃凛和陈妙盈说的那些话里有任何不妥之处。


    所以,他是为了更早发生的事情而抱歉?


    一瞬间,孟冉的思绪飘到了傍晚的那个吻。


    没等她理清楚脑中杂乱无章的念头,陈肃凛再次开口:“关于我们结婚的前因后果,我应该更早一些和你说清楚。在这件事上,我欠你一个道歉。”


    孟冉:“……”


    原来他不是为了那个吻道歉。


    得出这个结论,她竟然有种微妙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过就像我说过的。”陈肃凛说,“虽然我们会结婚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但从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要离婚。”


    孟冉怔怔看着他。


    她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又到了“离婚”这两个字上。


    说实话这些天她的确不止一次地考虑过离婚,但除了第一天,她应该没有再在陈肃凛面前表现出来过。


    她还没有完全信任陈肃凛,也没有将这段婚姻长久经营下去的信心。


    但她又不是傻子,在还没打算立刻离的时候总提那两个字,不是找不痛快吗?


    倒是陈肃凛,一个说是绝不考虑离婚的人,提的比她还多。


    孟冉摸不清他的想法:“所以……你的意思是?”


    陈肃凛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坦然:“所以如果你对这段婚姻还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


    孟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提出来回答了,然后呢?”


    陈肃凛:“然后我们可以试着像从前一样,以正常夫妻的方式相处。”


    孟冉险些脱口而出:什么方式,睡同一张床吗?


    她忍住了。


    她怕陈肃凛回答“是”,然后她骑虎难下。


    沉默片刻,孟冉说:“可以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吗?”


    不管是要问他什么,还是所谓的“像夫妻一样相处”,她都需要仔细考虑清楚。


    陈肃凛:“嗯。”


    没等她松口气,陈肃凛又说:“明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妙盈放学,要一起吗?”


    孟冉失语。


    她差点忘了陈肃凛是多么强势的一个人,嘴上说着可以给她时间,行动上却又完全是一副不容拒绝的做派。


    好在和他一起去接女儿放学这件事,今天已经有过一次,对她来说倒是不难接受。


    于是没有过多的犹豫,孟冉点头:“好。”


    ……


    回到卧室,孟冉躺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总觉得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多了,让她都差点忘了早上出门时,脑子里最大的烦恼还是今后要做点什么赚钱。


    孟冉在床上翻了个身,目光停留在床头柜上。


    上面除了从办公室拿回来的那张拍立得,还有洗澡前她摘下来的,今天在商场新买的那条手链。


    孟冉拉开抽屉,把拍立得放了进去。


    手指触碰到手链时,她犹豫了一下,随后把那条手链圈在了手腕上。


    原本只是不信邪,想试试一只手操作到底有多难,总不至于以后每次戴都让别人帮忙。


    没想到出乎意料的顺利,手指轻轻一用力,卡扣就扣上了。


    孟冉甩了甩手腕,自己都觉得好笑:关键时刻掉链子,现在倒是一试就成功了。


    既然戴上了,她也懒得再取。


    点开手机看了眼,姜雨晴分享过来好几个视频,内容都是博主分享的创业经验。


    对于她想做生意这件事,姜雨晴操心得不比她少。


    用姜雨晴的话来说:“冉冉你加油啊,现在我最大的盼头就是等着你当老板,我来投奔你。”


    孟冉回了个“谢谢”,表示自己有空会好好研读的。


    正想随便从里面挑一个当作睡前视频,微信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孟冉切过去,发现之前被她忽略的那条好友请求又顶了上来。


    这次的验证消息不再是简单的四个字,多了很多:


    【冉冉,我真的很想你。我知道当年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不会扰乱你现在的生活,只想和你说几句话,好吗?】


    孟冉盯着屏幕里的这几行字。


    很奇怪,比起第一次收到赵延舟消息时的心悸,这次她内心的波澜竟然少了许多。


    或许是在从陈肃凛那里得知了部分当年的事情后,她变得比从前冷静了。


    当年的事陈肃凛或许对她有所保留,但她想,他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陈肃凛说,她和赵延舟分手后,继母曾为了索要那笔所谓的“分手费”闹到了她的公司。


    以孟冉对自己的了解,无论当初分手的缘由是什么,也无论她是否真的收下了那笔钱,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她对赵延舟必然是彻底失望了。


    否则,她绝不会允许一段感情,最终落到用钱来收尾的地步。


    如今哪怕是稍微想象,孟冉都会心疼那个当年的自己。


    一段恋爱,硬生生把她的生活和工作都搅得一团糟。


    如果这时候她还因为过去的那些回忆对赵延舟心软,对不起的不是别人,是当初那个狼狈无助的自己。


    孟冉吐出一口气,点了拒绝。


    ……


    次日,孟冉醒来吃过早餐后,没再继续待在别墅。


    姜雨晴的假期结束了,又回去了公司上班。


    孟冉一个人去了附近的商业区。


    既然下定决心要做点什么赚钱,她的首要任务是熟悉市场。


    毕竟七年过去,周围的一切乍一看变化不大,但实际上人们生活的细节还是有很多不同。


    她这个几乎与社会脱轨了七年的人,必须得一点点重新融入。


    孟冉在外面走走停停,也不觉得累。


    在外面待了一个白天,等到陈妙盈快放学的时候,陈肃凛发来信息:【在哪里?我去接你。】


    孟冉盯着这条信息:昨天他们说好一起接女儿,她还以为是司机先来接她,再顺路去公司接陈肃凛,最后一起赶往幼儿园。


    不过这样也差别不大,她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发了过去。


    放下手机,店员把她点的蛋糕端了上来。


    今天孟冉没去太远的地方,如今她所在的这家甜品店离别墅和陈肃凛的公司都不远。


    蛋糕吃到一半,又收到陈肃凛的信息:【我到了。】


    孟冉正困惑他到哪了,抬头时,猝不及防看到男人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店门口。


    这家店原本就不大,孟冉手上的叉子还停留在半空中,陈肃凛已经走到了她身前。


    孟冉默默地把叉子放回了盘子上。


    陈肃凛:“不着急,时间还早,等你吃完我们再出发。”


    孟冉:“……嗯。”


    她看着陈肃凛,发现他竟然动作自然地坐在了她对侧的椅子上。


    孟冉简直佩服这个男人的适应能力,昨天他才刚说要和她像正常夫妻一样相处,今天就已经进入角色了吗?


    可是她没有他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有陈肃凛坐在对面,孟冉觉得面前的巧克力蛋糕都没有刚才那么甜了。


    偏偏始作俑者似乎还毫无所觉,问她:“不吃了吗?”


    孟冉:“……”


    无论如何,蛋糕是无辜的,况且浪费食物可耻。


    “吃。”孟冉讪讪笑了下,“有点腻,喝口水再吃。”


    说着她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随着她的动作,陈肃凛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


    察觉到这道视线,孟冉也看了眼自己左手腕上的手链。


    手链很精致也不重,习惯了后几乎没有异物感,昨晚她是戴着睡觉的,醒来之后也没摘。


    原本孟冉没想太多,被陈肃凛这么一看,平白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孟冉轻咳了一声,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陈肃凛先开口。


    “手链很好看。”他说,“很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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