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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阴郁大佬的亡妻回来了 20-30

20-30

    第21章


    孟冉:“谢谢。”


    她道了谢,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安静的氛围下,孟冉不由得胡思乱想。


    昨晚她去给陈妙盈读绘本时还没戴手链,今天出门时就戴上了。


    陈肃凛的观察力一向敏锐, 他会不会多想, 以为她是在暗示什么?


    犹豫着又喝了一口柠檬水后, 孟冉解释:“昨晚洗完澡,我想试试这条手链能不能一个人戴上,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说完她立即觉得自己太刻意,像是特意找的理由似的, 还不如不说。


    孟冉气闷:自己在陈肃凛面前表现得未免太小家子气,明明平常她也没有这样。


    一定是昨天的那个吻,还有男人突然提出的什么“像夫妻一样相处”,让她整个人在他面前都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孟冉默默地将一块小蛋糕送入口中。


    陈肃凛:“喜欢就戴着,不用总想着摘下来。”


    孟冉“嗯”了声。


    嘴上是答应了, 心里她却并不认同男人的话。


    孟冉从前虽然很少接触奢侈品, 但也知道这些大牌的饰品大多是贵在品牌价值和设计, 质量不一定有多好。


    像这条手链是18K金的材质, 经常戴着洗澡,肯定会加速氧化褪色。


    这样想着, 她听到对面的男人又说:“要是喜欢这类首饰, 下次我再陪你多挑一些。”


    孟冉抬眸对上陈肃凛的视线,突然有些想笑。


    陈肃凛扬起眉梢:“怎么?”


    孟冉忍笑,摇头:“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位听起来, 像是批发首饰的。


    不过仔细想想, 这样价位的手链对于陈肃凛来说, 或许就像普通人看街边摆摊卖的小饰品。


    所以陈肃凛刚才的那句话,可能也和“如果喜欢吃草莓, 下次就多买一些”差不多。


    这个插曲让孟冉终于没那么紧绷,将剩下的小半块蛋糕给吃了。


    “我好了。”孟冉说,“走吧。”


    陈肃凛开车,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副驾驶坐下时,孟冉想,这大概是她坐陈肃凛的车以来,两人之间氛围最轻松愉快的一次。


    真不容易啊。


    孟冉甚至有心情拉下副驾上方的化妆镜,检查自己的妆容。


    今天出门时她化了个淡妆,在外面走了一天,妆容还算完整,但鼻子上有些出油。


    想了想,孟冉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枚气垫:是上次去商场逛街时,姜雨晴强烈推荐她买的牌子。


    她拿出粉扑,对着镜子往鼻子上拍了几下,然后又翻出口红补了唇妆。


    整理完妆容,孟冉才发觉有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


    她抬头,发现前面刚好是红灯。


    而那道目光,自然是来自车里另外的那个人。


    孟冉:“……”


    “昨天去接陈妙盈时太匆忙,都没有来得及和老师还有其他家长打招呼。”她说。


    今天又是和陈肃凛一起出现,让她比昨天多了点心理上的包袱。


    说着孟冉尽量自然地扬了下嘴角:“怎么样,我看起来还可以吧?”


    她现在觉得陈肃凛那句话真的有某种心理暗示的作用,现在就连她也快给自己洗脑成功:她和陈肃凛就是一对寻常的夫妻。


    “很好看。”陈肃凛言简意赅地答。


    不知是不是看出她的不安,他补充,“不用担心,如果遇到认识我们的人,该紧张的也是他们。”


    孟冉:“……嗯。”


    她竟然被这句话迅速说服了,因为代入一下自己,应付陈肃凛的确要比应付其他人要困难多了。


    到了幼儿园门口,停好车后,两人一起下了车。


    今天他们来得早,陈妙盈他们班的小朋友还没出来。


    有一对夫妻认出来了陈肃凛,朝二人走来。


    先开口的是其中的男士:“陈总,陈太太?今天可真巧啊。”


    见陈肃凛没有反驳,男士先是礼貌地夸奖了孟冉几句,然后迫不及待地和陈肃凛攀谈起来。


    这位男士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出头,听起来似乎是希望和陈肃凛有商业上的合作,言语间对陈肃凛有着微妙的讨好。


    至于这位男士的妻子,孟冉估摸着对方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最多不到三十岁。


    所以面前的这对夫妻,大约可以算是老夫少妻的组合。


    那位男士开始和陈肃凛交谈之后,他的妻子也自然而然地和孟冉聊天。


    “陈太太,早就听说你漂亮得不得了气质又好,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女人笑得十分灿烂,“呀,你这条手链是F家新款吧?我那天逛街特意去试了,可惜我的皮肤没你这么白,衬不出它的光泽,最后还是没敢买。”


    孟冉笑笑,顺着她的话回应。


    聊了几句,孟冉发现陈肃凛在车上那句话真的没错。


    她完全不用紧张,也不必担心会冷场,因为对面的人会主动把话递得恰到好处,而且绝对不越界。


    孟冉不相信自己这么一个消失了五年又出现的人,对面看到她后心里不会充满好奇,但女人却表现得无比自然,好像她们只是几天没见的老熟人。


    闲聊了一阵,孟冉终于远远看到陈妙盈他们班的小朋友出来了。


    孟冉下意识回头先看了眼陈肃凛。


    陈肃凛也正看过来,他对身边那位男士点了点头,接着朝她走过来。


    另一边,陈妙盈也正在找自己的爸爸。


    每天上学之前,爸爸都会提前告诉她,放学时有没有时间亲自来接她。


    陈妙盈其实很喜欢去幼儿园,因为她在班里有很多很多的朋友,老师们对她也都很好。


    但如果是爸爸会亲自来她的日子,她就会尤其地期盼放学。


    今天陈妙盈张望了一番后,先是看到了爸爸高大的身影,随后又在爸爸的身旁看到了妈妈。


    陈妙盈惊喜地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是妈妈和爸爸一起来了耶!


    陈妙盈激动得就要冲出去。


    身边的老师赶紧拉住了蠢蠢欲动的陈妙盈:“妙盈,今天可不能不等老师就一个人跑过去了哦!”


    他们这家私立幼儿园的服务对象都是有钱人,孩子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按理说每天放学时,每个小朋友都要由老师带到接送区,确认接送人的身份后才可以放小朋友走。


    昨天陈妙盈没等老师就一个人跑去找妈妈了,还是陈家的司机在这边和老师补了流程。


    被老师拉住,陈妙盈急得直跺脚:“宋老师,那我们赶紧走呀,不要让我妈妈和爸爸等着急了!”


    宋老师笑着答应:“知道了知道了。”


    怪不得小朋友今天这么急,原来是爸爸妈妈一起来接她了。


    陈妙盈这一年的接送都是由宋老师负责,平常一周之内陈妙盈的爸爸大约会出现两次,妈妈则从来没来过。


    直到从上周开始,先是陈妙盈爸爸出现的次数变多了,现在陈妙盈的妈妈也来接孩子了。


    宋老师是真心为陈妙盈高兴:之前她一直觉得陈妙盈这么活泼可爱的小朋友,没有妈妈的陪伴真是太可惜了。


    陈妙盈跟着老师来到接送区,在老师松手的一瞬间,就像离弦的箭似的冲进了妈妈怀里。


    宋老师站在原地,笑着冲陈妙盈的妈妈点了点头。


    ……


    “妈妈!”陈妙盈整个人挂在了孟冉的身上,“你今天怎么和爸爸一起来了,都不提前告诉我!”


    孟冉:“因为妈妈知道,盈盈宝贝最喜欢惊喜了,对不对?”


    陈妙盈咯咯地笑起来:“对!”


    雨露均沾地和妈妈爸爸都亲热了一会儿后,陈妙盈爬上了车后排的安全座椅。


    孟冉陪陈妙盈一起坐在后排:每次有陈妙盈在的时候,她就能够理直气壮地把陈肃凛当作司机。


    今天刚坐上车,陈妙盈就神秘兮兮地要从书包里掏出什么东西来。


    孟冉耐心地等着小姑娘在书包里翻了半天,终于拿出来一张边角稍微有些皱了的画。


    “当当当当!”陈妙盈嘴里配着BGM,把这张纸举到妈妈的面前。


    孟冉配合地“哇”了一声,接过来:“这是宝贝画的吗?”


    陈妙盈:“对呀!”


    说着她又一脸神秘地眨眼:“妈妈,你猜我画的是什么?”


    孟冉没有敷衍,仔仔细细地把眼前的彩笔画看了一遍。


    陈妙盈画的是一座城堡,配色是饱和度很高的暖黄色和天蓝色,外观有点像是周末孟冉陪陈妙盈一起搭的城堡积木。


    城堡有好几层,每一层都有各种形状的彩色大门,最顶端的屋顶尖尖的,上面插着一面画着猫爪的小旗子。


    纸的左下角和右下角还分别画了几只猫,其中一只用黑色笔涂成了黑白的花纹。


    孟冉觉得自己好像猜到陈妙盈画的是什么了。


    抬眼,小姑娘正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孟冉故意卖了个关子,拖长音节:“让妈妈猜猜啊,这只小猫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指着右下角那只奶牛猫:“是不是安娜?”


    陈妙盈的眼睛瞬间亮了:“对!”


    孟冉:“所以这个城堡,是安娜住的地方?”


    “对!”陈妙盈肯定道,“这个是我给安娜设计的猫猫城堡!安娜就住在这个大大的城堡里,平常她会邀请朋友们来她的城堡里玩!”


    说着她又指了指其他的几只猫:“这些都是安娜的朋友!”


    “妈妈你真的好聪明哦!”陈妙盈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给爸爸看我的画,他就总是看不出来我画的是什么!”


    孟冉联想到陈肃凛对着女儿的大作一头雾水的模样,忍俊不禁。


    很难想象陈肃凛也会有搞不定一件事,被女儿嫌弃的情况。


    陈妙盈不忘和爸爸炫耀:“爸爸你听到了吗,妈妈一下子就看出来我画的是什么了!”


    驾驶座的男人“嗯”了一声。


    陈妙盈执着地再次补刀:“所以爸爸你为什么总是看不懂我的画!”


    陈肃凛的嗓音温柔:“因为爸爸没有妈妈那么聪明。”


    陈妙盈:“那爸爸你要多吃鱼,努力变得和妈妈一样聪明!”


    陈肃凛:“好,爸爸努力。”


    孟冉听得嘴角就没下来过。


    幸好有陈妙盈这么个活宝在,不然她绝对欣赏不到陈肃凛这样言听计从的模样。


    陈妙盈非常大方地把这幅“猫猫城堡”送给了妈妈,孟冉也表示自己一定好好珍藏。


    除了展示自己的作品,陈妙盈今天还有另外一项重要的任务。


    “妈妈。”陈妙盈问,“这个星期日你有时间吗?”


    孟冉:“嗯?怎么了?”


    陈妙盈:“星期日是朱浩然的生日,他要在家里办生日会,邀请我去参加。”


    孟冉觉得“朱浩然”这三个字有点熟悉,想了想,好像是陈妙盈提过的一个幼儿园的好朋友。


    “爸爸说他那天有工作,不能陪我。”陈妙盈说,“妈妈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驾驶座的陈肃凛帮忙补充:“朱浩然他们家也在别墅区。”


    孟冉犹豫了一下,答应:“好啊。”


    她现在每天都挺闲的,迟疑的原因,只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融入所谓“贵族幼儿园家长”的社交圈。


    但转念一想,既然都决定了以后要找点事情做,想办法赚钱,总不能现在连最基本的社交都躲着。


    人际交往的能力如果一直不锻炼,也是会退步的。


    陈妙盈闻言欢呼起来:“好耶!朱浩然的妈妈会做很多好吃的饼干,妈妈你肯定很喜欢!”


    孟冉“嗯”了声,问:“宝贝,你知道生日会什么时候开始,几点结束吗?”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朱浩然好像说过,但她给忘了。


    前面的陈肃凛帮她回答:“下午开始,大约晚上七点半结束,到时候我去接你。”


    第22章


    回到家吃过晚饭后, 陈妙盈按照课程表去上英语课。


    印象中,陈妙盈每周都至少要上两次英语课,可以说是从小就与国际接轨的小朋友。


    孟冉有一次好奇地旁听了十分钟, 发现内容虽然浅显易懂, 是动画片和读写游戏结合的趣味形式, 但授课老师的专业度绝对不容小觑。


    能被请来给豪门小姐做家教的,果然都不是寻常人。


    另一边,陈肃凛去了书房处理工作。


    孟冉发现他晚上加班的频率其实不低,但应该是为了方便陪女儿, 所以一般都会把晚上的工作安排在家里完成。


    家里另外的两个人该上班的上班,上课的上课。


    孟冉也没闲着。


    白天在外面逛的时候,她把一些临时想到的灵感记在了备忘录里,晚上刚好可以整理一下。


    另外就是——


    孟冉看着手里女儿送给她的彩笔画,若有所思。


    回家时陈妙盈画的这幅“猫猫城堡”, 让她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目前还只是雏形, 她得认真梳理一下才行。


    副卧里有桌椅, 之前孟冉偶尔想写些什么的时候都是在房间里完成。


    但今天的任务更重, 她想找个更适合工作的地方。


    按理说这栋别墅里的书房足够大,其实可以同时让她和陈肃凛一起工作, 但是非必要的情况下, 孟冉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想了想,孟冉抱着平板电脑和纸笔去了一层客厅。


    她之前就留意过,客厅落地窗旁边的那一块空地很宽敞, 有桌椅和可调节亮度的落地灯, 很适合写写画画。


    刚好那块地方离宠物房也近, 方便她随时就地取材。


    将“家当”都搬到客厅后,孟冉专心开始了工作。


    一个小时后, 接受完国际化教育的陈妙盈下课了。


    孟冉早就听到了楼梯那里传来的“咚咚”声,一听就是某个小朋友急不可耐的脚步声。


    不过她还是假装没听到,直到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捂住她的眼睛。


    耳边传来张姨的声音:“太太。”


    孟冉失笑:小姑娘居然还说服了张姨来一起表演双簧。


    她顺势停下手里的工作,配合地故意拖长语调问:“是谁蒙住我的眼睛啦?是会说话的小猫咪吗?”


    陈妙盈“嘿嘿”笑起来,蹭地一下挪开双手,倒腾着小短腿跑到孟冉身前:“是小猫咪的姐姐,妙盈公主!”


    说着陈妙盈好奇地盯着桌子上的纸;“妈妈,你在做什么呀?你也和我一样有作业要写吗?”


    孟冉莞尔:“嗯,是妈妈自己给自己布置的作业。”


    陈妙盈“哦”了一声:“妈妈你说话和爸爸好像哦,爸爸也说过,他会给自己布置作业。”


    孟冉惊讶:“是吗?”


    “对呀!”陈妙盈用力点头,小奶音一字一句,“爸爸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功课要完成,长大之前功课是老师布置的,等长大了就是自己给自己布置啦。”


    孟冉心头微动。


    她一直都知道陈妙盈被陈肃凛教育得很好,不过听女儿这样转述,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似乎能想象男人用温柔而沉静的嗓音,对陈妙盈说出这段话的样子。


    那在陈肃凛的心里,他的“功课”又是什么?


    将恒越集团继续做大做强,在未来几十年里始终稳稳站在行业顶端?


    陈妙盈的声音把孟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不过做功课很累很累的!”陈妙盈说,“每次老师布置给我的作业,我都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完成,妈妈你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孟冉被她逗笑:“你就是想让妈妈陪你玩,是不是?”


    陈妙盈被戳穿也不恼,笑嘻嘻地撒娇:“那妈妈陪不陪我嘛?”


    孟冉合上本子:“好,你想让妈妈怎么陪你?”


    ……


    陪陈妙盈在别墅里玩到八点半,堪比做了半个小时的高强度运动。


    陈妙盈的体能课不是白上的,仗着独栋别墅不会扰民,全程在屋子里上蹿下跳,简直像是原始森林里的猴子。


    孟冉跟在后面,虽然不用像陈妙盈一样折腾,但也得时刻绷紧神经,确保小姑娘始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张姨来叫陈妙盈洗澡的时候,孟冉大大地松了口气。


    幸好这样的陪玩活动不用每天都进行,不然她不用减肥都可以轻松瘦个十斤。


    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趁着陈妙盈洗澡的时间,孟冉同样回房间洗了个热水澡。


    洗好之后来到儿童房,陈妙盈已经乖乖躺在床上,准备和周公相会了。


    由于刚才充分发泄了精力的缘故,孟冉来的时候,小姑娘的眼皮已经处于打架的状态,舌头都快捋不直。


    “妈妈你来啦。”陈妙盈迷迷糊糊地说,“宝贝要睡觉觉了。”


    孟冉弯着嘴角,亲了亲陈妙盈的额头:“宝贝晚安。”


    从儿童房出来,孟冉下楼继续完成剩下的工作。


    之前的草图才画到一半,就被陈妙盈打断。


    孟冉想趁着今天手感还在,继续把图画完。


    在桌子前坐下没多久,有脚步声传来。


    孟冉抬眸,竟然是陈肃凛拿着一盘水果走过来。


    陈肃凛将盘子放在桌上:“妙盈说你晚上一直在这里写东西。”


    孟冉略有些无措地“嗯”了声。


    她想赚钱的想法还从来没和陈肃凛说过,如果他问起,她应该会说是为了满足女儿的愿望。


    否则以陈肃凛的视角,大概会觉得她这些小打小闹完全没必要。


    她又不能直白地说,她想自己赚钱,方便离开他之后能独自生活。


    孟冉看向陈肃凛端来的那盘水果,顾左右而言他:“谢谢,我刚好有点想吃水果了。”


    盘子里总共三样水果,都是她喜欢吃的。


    拿叉子叉起一块草莓,余光瞥见男人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孟冉的手一顿。


    这人怎么还坐下了?


    这是说好了要和她像正常夫妻一样相处,所以方方面面都入戏了吗?


    孟冉咳了声:“你的工作忙完了?”


    陈肃凛:“嗯,你呢?”


    孟冉:“我……应该还需要一两个小时。”


    她将那颗草莓送入口中,发现陈肃凛没有追问她在忙什么的意思。


    陈肃凛抬腕看手表,语气平静:“两个小时后就十一点了。”


    孟冉看他一眼,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


    她不清楚陈肃凛每天都什么时候睡,但想来晚上十一点对于成年人来说也不是特别晚的时间。


    孟冉自己就更不用说,无论是当初读书还是刚参加工作时,熬到凌晨都是家常便饭。


    难道是担心她太晚上楼,吵到他和女儿休息?


    思忖片刻,孟冉正要开口说自己到时会尽量小声。


    陈肃凛:“家里的阿姨已经休息了,想吃什么夜宵?我来做。”


    孟冉目瞪口呆。


    上次她这么诧异地看着陈肃凛,还是他临时说要陪她逛商场。


    孟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


    陈肃凛:“以前你晚睡的时候,我也给你做过夜宵。”


    孟冉差点脱口而出“我怎么不知道”,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应该指的是她失忆的那段时间。


    但她依旧难以置信。


    哪怕陈肃凛说过他们二人婚后是有感情的,在孟冉心里,两人的相处模式大概也仅限于“相敬如宾”。


    亲手给她做夜宵这种事情……是真的吗?


    孟冉简直怀疑是这个男人在信口开河,仗着她全都忘记了,所以胡说八道。


    见她半天不接话,陈肃凛又道:“怎么了?”


    孟冉动了动嘴角:“我……”


    我觉得你是在诓我。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孟冉转了话头:“我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会亲自动手做夜宵。”


    陈肃凛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情绪:“我这样的人?”


    孟冉发现自己好像又有说多错多的趋势。


    “你这样……”她斟酌道,“家境非常优渥,从小到大都被照顾得很周到的人。”


    陈肃凛看她:“你很了解这样的人?”


    孟冉:“……”


    她觉得陈肃凛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但他这么问,她不可避免地就只想到了一个答案。


    是的,赵延舟就从来不会下厨,别说是亲手做夜宵,连盐和糖可能都分不清楚。


    赵延舟特意告诉她:“冉冉你跟我在一起也不用做饭,咱们只管一起享受美食就成。”


    孟冉扯了下嘴角:“没有,我就随便说说。”


    她迅速转移话题:“你都会做什么夜宵?”


    陈肃凛:“你喜欢吃的应该都会。”


    孟冉对他这句话深表怀疑,心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了点和他对着干的想法:“那……酒酿圆子?”


    倒不是在故意为难陈肃凛,这道甜食是小时候母亲常给她做的,她从小就爱吃。


    只是这道菜在北方不算常见,来北城生活后,孟冉自己都很少吃。


    陈肃凛:“好。”


    孟冉望着男人起身的背影,有种不真实感。


    家里有材料吗?


    时间这么晚,无论是网购还是去外面现买都不方便吧?


    所以……他是真的给自己做酒酿圆子去了吗?


    不会是假装答应,其实压根就没打算动手吧?


    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孟冉才回过神。


    她望着眼前放着水果的盘子,不由自主回想起刚才陈肃凛的那几句话来。


    像陈肃凛这样身份的人,结婚之前,肯定会把她的背景了解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应该很清楚,她从小的经济状况就不好,不可能认识什么有钱人。


    长大后身边关系稍微近些的同学朋友也都是普通人,唯一的例外,也就只有她的前男友。


    那他那句“你很了解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


    好不容易将和陈肃凛有关的一切从脑子里扔出去,孟冉重新投入到工作里。


    她想今晚把猫爬架的草图画出个第一版,这样明天可以发给姜雨晴帮自己参考。


    陈妙盈画的那张“猫猫城堡”给了孟冉灵感,让她想要在现实里复刻一版类似的猫爬架。


    不完全是因为她想当个好妈妈,更多的是孟冉觉得,这其中说不定会有商机。


    就像姜雨晴说的,她从小一直都对绘画和设计方面的东西感兴趣。


    而且结合她自己的观察和姜雨晴的说法,最近的这几年里宠物经济发展得十分迅速,光是她平常刷朋友圈,就发现当年的那些同学们里有一大半都养了猫。


    大街小巷的各种店里,即便是和宠物不相关的店,也经常会特意腾出一栏货架留给宠物用品,可见市场需求之大。


    现在这间别墅的宠物房里也有猫爬架,但除了用料比普通的更扎实之外,结构和设计看起来都很普通。


    孟冉觉得,自己如果想赚钱,说不定能从宠物家居和用品这一块入手。


    当然这一切都是初步的想法,她只是先尝试,最终能进行到哪一步她自己也不敢说。


    说不定等设计图真的画出来,再摸清了材料、定制这些实打实的成本,她就会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地方。


    将图上的最后一笔画完,孟冉揉了揉脖子。


    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十一点。


    桌上那盘水果,已经被她在画图的时候顺手拿着吃完了。


    而传说中的夜宵——


    孟冉看了一圈,无声地撇了下嘴角。


    还说什么“她喜欢的应该都会”,最后还不是没了音信。


    孟冉拿出手机给画好的图拍了张照,将笔记本合上。


    正要起身,脚步声响起。


    一个小小的白瓷碗放在她眼前。


    孟冉愕然抬起头,对上男人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陈肃凛,一款总能以各种刁钻角度吃醋的男人。


    第23章


    孟冉低头去看, 碗里的酒酿圆子一颗颗圆润饱满,表面点缀了几粒枸杞,还洒了桂花碎。


    仔细闻能闻到清甜的酒香和淡淡的桂花味, 卖相不输她在店里吃过的那些。


    孟冉失语了片刻, 找回声音:“这真的……是你做的?”


    陈肃凛:“不然还能是谁?”


    孟冉:“……”


    这人说话的方式还是令人不敢恭维, 好在不知是不是夜色笼罩的缘故,男人的表情和语气都称得上温柔,听着倒是不讨厌。


    碗里有汤匙,孟冉拿起勺子将一颗圆子送入口中。


    软硬适中, 甜度也刚刚好。


    孟冉抬眸:“谢谢。”


    陈肃凛:“味道如何?”


    孟冉如实道:“很好。”


    深夜本就安静,再沉默着不说话气氛只会更诡异。


    想了想,孟冉起了个话头:“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吃这个,妈妈就经常给我做。”


    陈肃凛平静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和人提起过母亲,在男人沉静的目光中, 孟冉竟然莫名有种想继续说下去的冲动。


    “我爸爸不喜欢我妈妈这样。”孟冉说, “他说小孩子吃太多甜的不好, 还说不能太惯着我, 养成我挑食的习惯。”


    “有时候我妈妈会回我爸爸几句,有时候就干脆无视他, 小声和我说别理我爸, 不过其实我爸在旁边也能听到。”


    说到这,孟冉很轻地笑了声。


    很奇怪,在母亲去世后她对父亲的记忆几乎全是负面的, 她也早就不会期待所谓的父爱。


    但过了这么久, 这个片段依旧清晰地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仿佛从未褪色。


    大概人就是这样复杂而矛盾的动物。


    孟冉轻轻吐出一口气,话锋一转:“你呢?你小时候……有什么很喜欢吃的东西吗?”


    陈肃凛眼眸微动, 沉默得比她想象中更久。


    孟冉心中疑惑: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还是说他从小就是个一丝不苟的“标准小孩”,不挑食,也没有偏爱的食物?


    看陈肃凛现在的样子,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天一起吃饭的时候,陈肃凛的确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偏好,倒是陈妙盈挑食不爱吃绿叶蔬菜,有时候陈肃凛会去纠正她。


    片刻,陈肃凛答:“我不记得了。”


    孟冉对这个答案不怎么意外:“看来陈总你不挑食。”


    陈肃凛看她一眼。


    孟冉有些莫名。


    陈肃凛:“我们是夫妻,不用这么叫我。”


    孟冉恍然:刚才她没注意到称呼的问题。


    但她至今也没想好该怎么称呼他,索性应付地笑了下:“好。”


    陈肃凛:“你以前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孟冉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


    陈肃凛:“喜欢吃什么这个问题。”


    孟冉眨了下眼睛:他的思维可真够跳跃的。


    所以刚才他的沉默,是因为她问了和从前一样的问题?


    “是吗?”孟冉笑了下,“看来我这个人和人聊天没什么新意,说来说去就这几个话题。那当时我们是不是也是差不多的对话?”


    陈肃凛:“嗯。”


    孟冉看着他,觉得他好像有话没说完。


    陈肃凛:“接着你说,不挑食很好,这样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吃。”


    孟冉:“……”


    明明面前的人一脸平静地说出这段话,可不知怎么,她的脸颊竟莫名其妙地发热。


    这真的是以前的她说出来的话吗?


    孟冉:“陈……咳,你记性真好,都过去这么多年还记得。”


    陈肃凛静静注视着她,没接话。


    空气好像都变得平常黏稠了几分,孟冉的脸皮发紧,低头用汤匙舀了一大口圆子送入口中。


    本意是想做点什么缓解窘迫,结果动作太快,一不小心居然呛到。


    “咳、咳——”孟冉猛地咳嗽起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慌忙伸手去够桌边的纸巾。


    下一秒,一张面巾纸递到了她的手里。


    孟冉这时候也顾不上许多,抓过男人递来的纸,擦眼泪。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陈肃凛递过来了水杯。


    孟冉接过来:“谢、谢谢……”


    灌了几口水,总算是完全恢复过来。


    好消息是刚才凝滞的气氛被打破了,坏消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很丢人。


    吃个东西都能把自己呛到。


    孟冉生硬地转移话题:“谢谢你的夜宵,味道真的很不错,你是怎么学会的?”


    陈肃凛:“你说想吃,我就去学了。”


    孟冉:“……”


    要不是嘴里的水已经咽了下去,她险些又呛到。


    直到今晚她才发现,她和陈肃凛竟然有这么多过去,无论怎么都绕不开。


    孟冉:“这样啊……”


    她沉默地又舀了一勺圆子,这次小心地一次只吃一颗。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陈肃凛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静静地看着她一颗颗吃完碗里的圆子,原本就只煮了一小碗,全吃光不需要太久。


    等她吃到最后一颗,陈肃凛说:“吃过夜宵就早些休息吧。”


    这是要结束对话的意思,孟冉求之不得。


    孟冉放下汤匙,起身:“好,你也是。”


    犹豫了一秒,她又轻声说:“晚安。”


    ——这是补上一次她没能说出口的。


    说完她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等等。”


    心跳漏了一拍,孟冉抬头看他:“什么?”


    陈肃凛的目光落在她的鼻尖,停留了几秒后又下移,落在她的唇上。


    孟冉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陈肃凛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她的鼻尖。


    “沾到了一点。”指腹一触即离,男人收回手,“现在好了。”


    陈肃凛先她一步上了楼。


    直到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孟冉终于慢半拍地重新开始呼吸。


    她刚才究竟在紧张什么,又在期待些什么?


    孟冉懊恼地摇了摇头。


    那天的吻只是一个意外,意外而已,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


    接下来的两天,孟冉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设计猫爬架的草图上。


    在画画上她有一些基础,大学空闲的时候也曾经自己试着设计点东西。


    但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很多地方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孟冉自己上网查了一些资料和教程,研究了现在市面上大部分猫爬架都是什么结构,用的什么材料。


    另外她也把自己的第一版草图发给了姜雨晴,让她给自己一些意见。


    姜雨晴自己没养猫,不过她所在的公司里年轻人居多,很多同事家里都养了猫。


    在拿到孟冉的图后,姜雨晴帮忙在公司里问了许多养宠物的同事,征集了不少建议。


    虽然大多数暂时都用不上,但孟冉还是都记在了文档里。


    星期四下午,钢笔店那边发来消息,说是字已经刻好,可以随时去取。


    孟冉回信息,说自己星期五白天去取。


    次日,孟冉和管家说了声,独自出了门。


    这几天她经常会出门去附近的商业区逛逛,因为离得近又没有具体的目的地,所以都是自己打车,没让司机送。


    管家已经不像她从前几次出门那样如临大敌,只是问了她大约什么时候回来,到时需不需要董叔去接。


    到了商场,孟冉先径直去了店里取钢笔。


    星期五店里的客人比上次来时多一些,三个店员都有些忙不过来。


    见状孟冉拿出手机,打算和之前联系她的店员发条信息,说自己已经到了。


    刚点开微信,就有一个女人迎了上来。


    “孟小姐,您来啦。”来人热情道,“您是来取之前预定好的钢笔吧?”


    自从来到七年后,已经好久没有人称呼她为“孟小姐”了。


    孟冉怔了下才回:“对。”


    “之前那位姓王的店员发微信联系了我。”孟冉说,“说是字已经刻好了。”


    同样做过打工人,孟冉知道业绩对于店员来说的重要性,特意提了之前为她服务的那位年轻女店员。


    那位店员从最开始的态度就专业又热情,孟冉对她的印象不错。


    来人笑笑:“您是说小王吧,对的,之前是她负责您这单。还没和您自我介绍,我是这家店的店长,姓张。”


    孟冉略微诧异。


    店长?


    这家店的客户定位是高端商业人士,店内的产品都不便宜。


    她之前选的那支钢笔虽然算是比较贵的,但也不至于让店长为这一单亲自出来接待她。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过自己是陈肃凛的妻子,只告知了对方自己姓孟。


    因为是给陈肃凛买礼物,付钱也是用她自己的银行卡。


    加上失踪了五年,按理说应该不可能有人认出她的身份。


    孟冉:“之前接待我的——”


    店长迅速接过话头:“今天的客人多,小王在接待其他客人,就由我来服务您,好吗?”


    孟冉:“……好。”


    店长带着孟冉去了最里面的贵宾室。


    见孟冉的脚步迟疑,店长特意解释:“我们的手写刻字服务是最近才推出的,为了调研客人对这项新服务的满意程度,来取钢笔的客人都会被请来贵宾室。”


    孟冉点点头。


    在贵宾室坐下,店长端了咖啡过来,问她味道如何,不合适可以换。


    得到孟冉“挺好”的答案后,店长才把孟冉之前预订的钢笔拿了过来。


    钢笔放在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


    孟冉翻开盒子,拿出那支钢笔端详。


    “刻字在笔帽的内侧,对着光看会比较清晰。”店长在一旁说。


    孟冉应了声“好”,打开笔帽。


    店长贴心地递来了一支小手电筒。


    孟冉对着光看了看,笔帽里是她手写的“平安顺遂”四个字。


    不愧是高端品牌,小小的四个字被刻得很精细,连笔锋都被完美复刻。


    店长在一旁问:“您看还满意吗?”


    孟冉:“嗯,谢谢。”


    店长喜笑颜开:“那就好,孟小姐,您再仔细检查检查,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我说。”


    孟冉答应下来。


    毕竟是要送出去的礼物,她又认真检查了一遍外观,确认无误后让店长帮忙放进礼盒。


    店长说了声稍等,这次离开了好几分钟,似乎还去隔壁房间接了个电话。


    再次回来时,店长面带笑容将已经包装好的礼盒袋子递给孟冉。


    “对了孟小姐。”店长说,“我们店里最近有周年庆活动,凡是订购钢笔的客人都可以参加抽奖,您要不要也参与一下,试试运气?”


    孟冉:“好。”


    免费的活动,她没理由拒绝。


    得到肯定的答复,店长端来一个小箱子:“孟小姐,您随便抽一张就好,纸条上写着对应的奖品,当场就能兑换。”


    孟冉将手伸进箱子里,摸出来一张对折整齐的粉色硬卡纸。


    翻开卡纸,里面写着“特等奖”三个字。


    孟冉惊讶地挑了挑眉梢,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的运气一向很一般,记得以前也参与过大大小小的抽奖,最幸运的一次,是在大学的某次活动上抽到了一包抽纸。


    难道七年过去,连运也跟着转了?


    孟冉将卡纸递给店长,听到店长惊讶道:“哇,恭喜您孟小姐!您抽中的是我们最大的奖,奖品是一条手链。”


    说着不等孟冉反应,店长迈着小碎步去旁边和另外一名工作人员交谈了几句。


    两分钟后,一个绒面的珠宝盒子放在了孟冉面前的桌子上。


    盒子里,一条珍珠手链在射灯的照射下泛着莹润柔亮的光泽,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


    “孟小姐,您的运气真的非常好呢。”店长笑道,“这是咱们整家店唯一的一个特等奖,就被您抽到了。”


    “您要不要现在就戴上试试?”


    第24章


    孟冉看着眼前这串珍珠手链, 不可避免地短暂陷入了回忆。


    她人生第一件真正的首饰是一条珍珠项链,二十二岁时赵延舟送给她的。


    后来分手,也不知道那条项链去了哪。


    一旁店长见孟冉没有反应, 喊她:“孟小姐?”


    孟冉回神, 看了手链几秒:“这真的是……奖品?”


    她对珠宝了解不多, 但也看得出这条手链是某个大牌的。


    店长以为她是怀疑真假:“是的孟小姐,您放心,绝对是正品。咱们商场里就有这家珠宝的专柜,您可以去验证的。”


    孟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这很贵重……”


    店长笑着接话:“毕竟是仅此一份的特等奖嘛,咱们家也是老店了,奖品总要拿得出手一些。也是您运气好,一下子就抽中了最贵的。”


    孟冉点点头。


    店长又问:“那孟小姐您看……要不要戴上试试?我可以帮您。”


    孟冉抬手, 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


    不知怎么, 脑海里陈肃凛低眸为她戴上手链的场景一闪而过。


    “先不用了。”孟冉微笑, “可以帮我把奖品也包起来吗?”


    店长的眼里闪过失望, 但很快又再次扬起灿烂的笑容:“没问题的,孟小姐。”


    送孟冉从店门口离开, 店长终于收起了笑容。


    转身来到贵宾室隔壁的店长办公室, 神色恭敬:“赵总”。


    梦昭天地是今年年初新开业的商场,也是近年来北城新兴区投资名列前茅的大项目。


    当初筹备阶段,他们品牌和竞对都想入驻这家商场, 最后是赵延舟以投资人的身份亲自拍板, 一锤定音将入驻资格给了他们。


    虽说品牌与赵延舟并非隶属关系, 但连品牌总部的高层都要给足他面子,何况她只是个负责门店运营的小店长, 更不敢有半分怠慢。


    自从前天接到赵延舟的电话,店长就对他提出的要求尽心尽力。


    办公室里,赵延舟正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银色钢笔。


    见店长推门进来,钢笔被赵延舟抛至空中,银亮的笔身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又被他屈指接住。


    店长安静地站在原地,不敢多话。


    今天是她第一次和赵延舟正式见面,但她早就听过传言:赵家二公子性格不羁,虽然看着不像赵董那样不怒自威,却同样难以应付。


    赵延舟指尖一收,将钢笔攥在掌心:“手链送出去了?”


    店长:“是的赵总,孟小姐她收下了。”


    赵延舟:“戴了吗?”


    店长的声音弱了几分:“……没有。”


    怕他不悦,店长又急忙补充:“不过孟小姐应该是喜欢的!我看她打开盒子后,盯着那串手链看了好一会儿。”


    赵延舟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是吗?”


    店长挤出一抹笑:“是啊,想来是孟小姐来的时候已经戴了自己的手链,觉得不方便,所以才——”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店长的话。


    赵延舟抬手,将手中的钢笔放在桌面上。


    “行了。”他开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店长:“……好的,赵总。”


    赵延舟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别人问起时该怎么说,你应该清楚吧?”


    店长:“您放心,这次抽奖是我们店里的营销活动,奖品是工作人员负责采购的,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赵延舟“嗯”了声,径直走出了店内。


    望着赵延舟离开的背影,店长总算是松了口气。


    旁边的一个小店员凑了上来:“姐,赵总走啦?”


    店长瞥了眼店员:“嗯。”


    店员:“姐,你说……这赵总是在追求那位孟小姐吗?”


    店长笑了声:“店里的客人这么多,你在这里倒是很闲啊,这个月绩效不要了?”


    店员吐了下舌头:“是,我知道了姐,我这就去接待客人。”


    等店员走了,店长轻轻摇了摇头。


    不怪店里的小年轻好奇,她工作了十几年,遇到上司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数不胜数,也是第一次见到赵延舟这种情况。


    说他想追求那位女士吧,他买了首饰不仅不亲自送,偏偏要伪装成抽奖的方式给那位女士,还连自己的身份都要严格保密。


    但说不是追求吧,前前后后又花费了这么多心思,甚至亲自来监督她把那条手链送到女士手上。


    所以他一番周折把那条手链送出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


    银色迈巴赫内,赵延舟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指腹摩挲着烟身。


    他高中毕业时和身边的兄弟学会了抽烟,之后因为孟冉他戒了烟,为此被几个兄弟嘲笑了一番。


    那时他毫不在意地笑骂回去,说他们不懂,为了喜欢的女人,这点牺牲算什么。


    后来和孟冉分手,他也一直没再抽,就连得知孟冉和陈肃凛领证的那晚都忍住了。


    他想,如果她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直到孟冉失踪,他才重新又开始抽。


    沉默了许久,赵延舟终究还是没点燃手里的那支烟,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手边的车载烟灰缸里。


    他俯身,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硬卡纸。


    卡纸上的手写字体笔锋干净利落,带着股韧劲,乍一看和她的外表完全不像。


    第一次见孟冉写的字,赵延舟很是诧异: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孩,竟写得一手这样的字。


    分手后他才终于理解,字如其人,她看起来温柔,狠下心来却也比谁都决绝。


    赵延舟低声念着卡纸上的字:“平安顺遂。”


    念了几遍后,男人的嘴角竟勾起了一丝笑容。


    平安顺遂,这四个字,当年孟冉也送给过他。


    只不过没有写出来,也不是刻在钢笔内。


    赵延舟拿出手机,片刻,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女声在车内响起。


    “赵延舟,我们两个人之间就到此为止吧,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删除,我们彼此都不要再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了。”


    “有什么必要呢?你什么都不缺,难道还缺我一个前女友的祝福吗?”


    “……好吧。”


    “赵延舟,祝你今后没有我的人生,也能平安顺遂。”


    赵延舟紧紧握着手机,反复播放着最后一条语音消息。


    这么多年来他换了好几部手机,每次第一件事就是把和她的聊天记录迁移到新的设备里,尤其是这一句话。


    平安顺遂,本来是她送给他的祝福,如今却刻在了她送给另一个男人的礼物上。


    赵延舟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用力到泛白,连带着整只手都开始颤抖。


    为什么,陈肃凛他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却还要抢走他最珍视的东西?


    赵延舟吐出一口气,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条语音消息上。


    半晌,他将手机切换至相机,对着那张卡纸拍了一张。


    随后他找到手机里的某个联系方式,将照片发了过去。


    ……


    恒越大厦,总裁办公室。


    陈肃凛身前的助理正拿着一份文件,向老板汇报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安排。


    书桌上私人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下,陈肃凛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拿起手机。


    助理立即噤声。


    有老板私人号码的人不多,只有老板少数的几个好友以及家人。


    圈子里大家都忙,所以除非是重要的事情,否则一般不会在工作时间用私人号码联系陈肃凛。


    助理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神色,发现老板在看到信息后先是微微动了动眉头,接着在点开信息后,眉心拢得更明显了。


    难道是家里人出了什么事?


    正犹豫要不要请示暂且出去,陈肃凛抬眸。


    “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再叫你。”


    助理立刻应声出去,将办公室的门关紧。


    陈肃凛这才重新看向手机。


    屏幕里是赵延舟发来的微信。


    两人已经很久没用微信联系过,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如今本来空白的页面里,孤零零躺着两条信息:一张图片,和一条语音。


    陈肃凛先将图片点开。


    照片里是一张卡纸,卡纸上的字迹他一眼认了出来。


    是孟冉的字。


    陈肃凛沉默着看了这张照片几秒,又点开语音。


    熟悉的女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响起。


    “赵延舟,祝你今后没有我的人生,也能平安顺遂。”


    陈肃凛:“……”


    指尖停留在语音上方数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第二遍。


    手指向下移动半寸,他点开语音通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陈总,没想到你这么沉不住气啊?我还以为起码要等上个半天,日理万机陈总才能有空回我呢。”


    “少说废话。”陈肃凛淡声道,“给我发这些,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起来。


    “我能有什么意思啊?陈总你别多想了。就是人年纪大了,就会忍不住开始回忆往事。我刚才正巧回想起了点曾经的美好记忆,所以和陈总你也分享一下。”


    陈肃凛:“是吗?相信我太太也觉得和你分开,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赵延舟收了笑:“……陈肃凛,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陈肃凛没接话。


    赵延舟:“冉冉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们相爱。分开,是因为迫不得已。”


    “而和你结婚。”他嗤笑了声,“只不过是她别无选择做出的决定,是被迫的。”


    “你从一开始就输了,她到现在都没有离开你,也是因为你运气好,有个女儿可以绑住她。”


    “陈总,我听说自从冉冉回来,你去幼儿园接你女儿的次数都变多了,是不是?你敢说你不是为了用女儿打亲情牌,好让她不忍心和你提出离婚?”


    陈肃凛沉声打断:“赵延舟,你应该清楚我的底线。”


    赵延舟哼了声:“放心,我不会接近小孩子。我不是你,我还有良心,何况那也是她的女儿。”


    “不过话说回来,陈总你这样急着用女儿绑住她,是因为你也清楚如果不是有女儿在,她早就离开你了对不对?”


    “让我猜猜,你严防死守不肯让我知道冉冉失踪前后的详细情况,是不是因为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和你离婚的想法?”


    “对了,有一件事,不知道冉冉她有没有告诉过你。”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赵延舟调整了个姿势。


    “冉冉失踪的地方,是一个城郊公园,没错吧?”赵延舟轻笑着说,“那是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才生下女儿不到半年,特意跑去那么远的公园,你觉得是为什么?”


    陈肃凛:“赵延舟。”


    赵延舟:“怎么,陈总你被我说中,怕了?”


    陈肃凛:“先是发给我一条七年前的语音,现在又开始胡编乱造起五年前发生的事,你觉得事到如今都不肯接受现实,自欺欺人的到底是谁?”


    赵延舟:“……”


    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陈肃凛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助理重新进入办公室。


    陈肃凛:“今天下午和晚上的行程调整一下。”


    助理精神一振,拿笔记录:“好的陈总,您说。”


    陈肃凛:“下午的会议时间不变,我远程参加,晚上和盛辉的饭局取消。”


    助理一愣:“取消?”


    陈肃凛:“嗯,我会联系陆总,告诉他下午我亲自去盛辉拜访。”


    助理:“好的陈总,那我现在通知司机备车?”


    陈肃凛颔首:“嗯,辛苦你了。”


    ……


    取了钢笔出来,孟冉打算继续在附近逛逛。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几下。


    陈肃凛:【今天出门了?】


    陈肃凛:【明天周末,今晚我没什么事,接妙盈放学后过去找你,一起在外面吃顿饭吧。】


    第25章


    收到陈肃凛的信息, 孟冉怔了怔。


    脑海里有一个念头隐隐闪过:似乎每次她来这个商场,男人的反应都有些不同寻常。


    今天也是,午后才邀约, 明显是临时起意。


    可当她想要捕捉些什么具体的缘由, 又一时摸不到头绪。


    孟冉:【怎么突然想到要在外面吃?】


    陈肃凛:【妙盈念叨了好几次想去外面吃好吃的, 今天满足一下她。】


    陈肃凛:【你在哪?】


    孟冉:【在之前买手链的那家商场。】


    孟冉:【你们要过来吗?会不会太远了?】


    陈肃凛:【还好,刚好妙盈一直说想去接妈妈。】


    孟冉想了想,回:【好,那到时候见。】


    离幼儿园放学还有一阵子, 等两人放学后再开车过来,起码也要六点多。


    在此之前,她需要一个人消磨时间。


    这附近孟冉已经逛过很多次了。


    不过相比前几次漫无目的地随便逛,这次她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孟冉先去了商场里的一家大型连锁家居店,尤其在宠物区停留了很久。


    亲眼看和亲自上手感受比查资料更可靠, 她想感受一下这些大品牌做的猫爬架都是用什么材料。


    除了猫爬架, 其他大大小小的宠物家具和宠物用品孟冉也都仔细研究了一遍, 顺便观察了下周边的顾客在哪些商品前停留最多。


    边逛边做记录, 时间一晃而过。


    前后逛了几家不同的店后,孟冉发现果然和她印象中的一样, 宠物相关的用品非常火。


    她顺手给安娜买了几件玩具, 又给自己买了一件衣服。


    准备送给陈肃凛的礼物还需要保密,两手空空太不好隐藏。


    孟冉将钢笔的包装放在装衣服的大购物袋里,埋在衣服下面, 这样如果不是特意去翻, 很难发现。


    五点多, 陈妙盈用她的专属微信给孟冉发来语音,报告自己的动向:“妈妈, 我放学啦!”


    “我和爸爸已经在来找妈妈的路上啦,妈妈你有没有很期待呀!”


    中气十足的小奶音经由电子信号转换,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也丝毫不减可爱。


    孟冉听得忍不住嘴角上扬,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


    然后才打字回:【期待呀,妈妈已经开始想念宝贝了。】


    过了一会儿,陈妙盈再次发来信息:“妈妈我也想你!不过妈妈你能不能发语音呀?不然我只能让爸爸给我翻译。”


    孟冉失笑。


    “是妈妈不好。”她举起手机说,“妈妈忘记宝贝不认识字了。”


    陈妙盈认真道:“妈妈不是的,我认识字的!就是还认不全而已!”


    目前还幼儿园未毕业的小姑娘对此很有原则,绝不允许有人低估自己的文化水平。


    孟冉连忙道歉:“对不起,是妈妈说错了,妈妈忘记宝贝已经很厉害了。”


    陈妙盈大度地回:“没关系啦,我不怪你妈妈!”


    “对了妈妈!”陈妙盈兴奋道,“我们晚上在商场吃什么呀!商场里有好多好吃的呢!”


    孟冉:“宝贝想吃什么?”


    陈妙盈:“我想吃披萨!”


    孟冉不确定五岁多的小孩子可不可以吃披萨。


    自从当了妈妈,大数据迅速摸清了她的心思,社交平台经常给她推送养娃相关的贴子,她顺着这些内容学到不少育儿经。


    但孩子的饮食禁忌实在太复杂,各种说法也不统一,涉及披萨这种重油重调料的食物,她还是拿不准主意。


    孟冉思忖了两秒,回:“你和爸爸商量过了吗?爸爸同意你吃披萨吗?”


    在养孩子这方面,她不自觉地将信任寄托在陈肃凛身上。


    陈妙盈:“爸爸说我可以吃!”


    语气坚定得像要入党,听得孟冉差点笑出声。


    孟冉:“真的?你没骗妈妈吧。”


    她的质疑让陈妙盈很不服气:“妈妈你等着,我让爸爸和你说!”


    过了几秒,又一条语音过来。


    孟冉点开语音时早有准备,但在声音响起时,还是没忍住扶了下耳机。


    听多了小女孩甜甜的嗓音,成年男性低沉磁性的声音对比尤其明显。


    不得不承认,陈肃凛除了拥有一副好皮囊,声音也极具质感。


    陈肃凛:“偶尔吃一顿没关系,我和妙盈商量好了,这个月只能吃这一次。”


    语音结束时,孟冉听到陈妙盈在旁边插话,好像是对“一个月一次”的要求不太满意。


    过了半分钟,陈妙盈才重新发来消息:“妈妈,真的一个月只能吃一次吗?我想一个月吃两次可不可以呀?”


    “妈妈你帮我劝劝爸爸嘛!爸爸最听你的话了!”


    孟冉牵了牵嘴角,暗自摇头。


    陈肃凛听她的话?


    也不知道女儿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她可完全没发现。


    在教育女儿时,孟冉向来是和陈肃凛站在一边,何况披萨这种食物确实不应该常吃。


    孟冉:“不行哦,爸爸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一个月一次已经很多了。”


    陈妙盈听起来气鼓鼓的:“哼!我就知道妈妈和爸爸是一伙的!”


    孟冉忍俊不禁。


    现在女儿不在她身边,哄女儿的重任,只能交给孩子他爸了。


    反正头疼的人不是她。


    既然决定了晚餐吃披萨,孟冉提前去了门店取号。


    星期五傍晚人流量多,提前一个小时取号刚刚好。


    前面还剩下几桌等待的时候,陈肃凛发来信息,说他和女儿已经到了商场,正往披萨店这边走。


    孟冉等了一会儿,看到一大一小牵着手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她身前站定,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购物袋。


    陈妙盈则冲进了孟冉的怀里,扑通一下抱住妈妈,父女二人配合默契。


    孟冉揉了揉陈妙盈的脑袋。


    陈妙盈一边抱着妈妈,一边向店里张望,迫不及待:“妈妈,我们可以进去吃了吗?”


    孟冉:“暂时还不行哦,不过快了,前面只剩下三桌了。”


    陈妙盈一本正经地点头:“哦,好的妈妈!”


    “妈妈。”陈妙盈又歪头好奇地看着孟冉,“你白天就已经在这里了吗?那你都做了些什么呀?”


    孟冉看了眼不远处男人的身影。


    陈肃凛正用手机回消息,似乎是在处理工作。


    孟冉也不确定自己和女儿说话会不会被他听到,犹豫了一下,俯身冲陈妙盈招了招手:“妈妈悄悄告诉你。”


    陈妙盈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十分配合地迈着小碎步,把耳朵凑到孟冉嘴边。


    孟冉轻声道:“妈妈在给爸爸准备生日礼物。”


    闻言,陈妙盈先是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她反应过来,嘴巴凑到妈妈的耳边,学孟冉刚才的样子用气声郑重地说:“宝贝知道了,宝贝会帮妈妈保密的!”


    孟冉弯着眼睛:“嗯。”


    她直起身,看到陈肃凛正放下手机看过来。


    孟冉牵唇冲他笑了笑。


    陈肃凛难得地怔了下,眉眼柔和了几分。


    他走过来:“在和女儿聊什么?”


    孟冉看了眼陈妙盈,回:“妙盈问我白天做了什么,我说我给安娜买了几个玩具。”


    说着她指了指陈肃凛手中的购物袋:“在那里面。”


    孟冉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猫玩具,递给陈妙盈。


    陈妙盈抱着玩具摆弄起来:给猫咪的玩具,小孩子玩起来也刚刚好。


    陈肃凛:“白天你一直一个人?”


    孟冉:“是啊。”


    陈肃凛:“下次想来的时候告诉我,我陪你一起。”


    典型的陈肃凛式发言,也不问她到底想不想让他陪。


    比起和男人一起逛街,孟冉更愿意找姜雨晴,或者随便一个女性朋友陪自己。


    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孟冉只是笑笑:“一个人挺好的。”


    陈肃凛:“那也可以叫上保镖,帮你拎拎包。”


    孟冉眨眼。


    他就对她一个人逛商场这件事,就这么看不顺眼吗?


    大多数时候,孟冉都不喜欢与人争辩。


    说服别人没有意义,不涉及原则的事情,言语间的退让可以省去许多力气。


    但此刻,孟冉心底的那点倔强突然冒了出来。


    孟冉:“购物袋能有多重?我拎得动,而且楼下有地方可以存包。”


    陈肃凛无声地看着她。


    孟冉抿了下唇,心中叹了口气。


    算了,女儿还在呢,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和他争。


    孟冉:“我……”


    陈肃凛:“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孟冉用了一秒,才意识到陈肃凛竟然是妥协了。


    她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她还以为像他这样强势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地松口。


    陈肃凛:“不过记得不要再把手机忘在寄存柜里。”


    孟冉微怔,一瞬间回想起那天晚上男人来接她时,在车内如同罗网般牢牢包裹住她的视线。


    她不由放轻了呼吸,片刻,低声说:“我也只是不小心忘了那一次而已。”


    陈肃凛:“找不到你,一次就已经够多了。”


    孟冉:“……”


    陈肃凛静静看着她,语气和平常没什么区别,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孟冉却无端地心头一紧,随后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她下意识避开与男人的对视,垂眸:“……我知道了。”


    陈肃凛:“嗯。”


    “A47号在吗?”


    服务员叫号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两人间流动的沉默。


    孟冉回过神,提高声音应道:“在,来了!”


    “到我们了。”孟冉拍了拍旁边一个人抱着玩具玩的陈妙盈,“走,可以进去了。”


    陈妙盈:“好耶!披萨我来啦!”


    她真心实意的欢呼,惹得迎宾的服务员都笑了:“这位小客人,感谢你对我们店的厚爱,欢迎你哦。”


    陈妙盈大方地回了服务员一个露八颗牙齿的笑容:“谢谢你的欢迎!”


    服务员明显是被萌到了,笑容更扩大了几分:“来,牵好爸爸妈妈的手跟着阿姨走,阿姨带你进去找位置坐。”


    陈妙盈一手拉着孟冉,另一只手拉着陈肃凛,迈着蹦蹦跳跳的步子走进餐厅,一路上引得不少客人看过来。


    大家讨厌公共场合吵闹不守规矩的小孩,但看到这样漂亮又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人们的目光都很温柔。


    服务员将他们带到一个四人卡座。


    “小朋友。”服务员笑眯眯地问,“你是要和妈妈坐,还是和爸爸坐在一边呀?”


    陈妙盈想了一下:“我和妈妈坐一边。”


    平常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就是爸爸坐在她的对面,妈妈在旁边。


    三人陆续坐下。


    服务员很喜欢小孩子,知道小朋友都喜欢点菜,把菜单递到了陈妙盈的手里。


    陈妙盈郑重其事地接过菜单,像个小大人似的从第一页翻起来。


    小小的个头举着厚厚的菜单,仿佛是在审阅什么重要工作。


    孟冉被她的模样逗笑,想起那天在公司里周特助和陈妙盈玩的角色扮演游戏。


    “盈总。”孟冉开口,“看到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


    陈妙盈对这个称呼非常受用,自然而然地起了范,清了清嗓子:“好的,孟特助,我慢慢看一下。”


    孟冉忍得很辛苦才没笑出声。


    煞有介事地翻了好几页,终于,陈妙盈指着菜单中的一张图片说:“孟特助,我想吃这个!”


    孟冉接过来菜单,陈妙盈指的是一款番茄鸡肉芝士披萨,好像还比较适合小孩子的口味。


    “嗯……”孟冉故作迟疑地沉吟一秒,“看起来还可以。”


    她把菜单往前推了推,展示给对面的陈肃凛:“陈助理,你觉得呢?”


    孟冉承认她是故意的,但她私心里觉得这个时候,陈肃凛应该和自己平起平坐。


    总不能这家里他和陈妙盈都是老板,就她一个打工人吧?


    而且陈肃凛年纪轻轻就接手家族企业,肯定没被人这么称呼过,孟冉有点期待陈肃凛的反应。


    陈肃凛看了看她。


    出乎意料地,男人注视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我听孟总的。”


    陈肃凛的语气不轻不重,尾音不经意地上扬,平日里清冷的嗓音中多了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听得孟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垂也有点热。


    陈妙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十分严肃地纠正:“爸爸你喊错啦!是孟特助!”


    陈肃凛收回视线,看着女儿笑了笑:“抱歉,爸爸说错了。”


    另一边,孟冉悄悄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根。


    要命,好像真的有点烫。


    开个玩笑而已,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见陈肃凛笑了,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孟冉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选好披萨,陈妙盈又挥着小手,一口气说了好几个自己想吃的菜。


    孟冉没全由着她,把一些明显不适合小孩子吃的给否决了。


    最终选好饮料,孟冉招手叫了服务员。


    上菜要等一会儿,陈妙盈坐在卡座上晃着小脚,和爸爸妈妈聊天。


    分享了今天在幼儿园做了什么后,陈妙盈转头看孟冉:“妈妈,你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呀?”


    陈妙盈没有问爸爸,因为她每次问爸爸做了什么,爸爸的回答都会让她失望。


    她想,爸爸的工作一定很无聊,所以才每天都是开会、看文件、见客户,都没有好玩的事情发生。


    她都有点同情爸爸了。


    看着陈妙盈亮晶晶的眼睛,孟冉不忍让她失望,仔细搜索着记忆:“妈妈想想啊……”


    “对了。”孟冉说,“今天妈妈买……买衣服的时候,参加了一个抽奖活动,中了特等奖哦。”


    陈妙盈听到后非常捧场地“哇”了一声:“真的吗?妈妈你好厉害!特等奖是什么?”


    孟冉笑道:“是一条手链。”


    陈妙盈:“是什么样子的?妈妈我可以看看吗?”


    孟冉:“当然可以啦。”


    进来店里时,购物袋都放在了陈肃凛的那边。


    孟冉抬眸对他说:“帮我拿一下那个蓝色小袋子里的盒子。”


    为了避免提前暴露生日礼物,她把手链和钢笔分别装在了两个购物袋里,装手链的袋子是珠宝品牌的纸袋,看不出来自钢笔店。


    陈肃凛依言把首饰盒取出来。


    孟冉把盒子摆在桌子上打开,给陈妙盈展示:“就是这个。”


    陈妙盈:“哇,亮亮的,好漂亮!”


    “妈妈。”陈妙盈抓住孟冉的胳膊晃了晃,“可不可以给我戴戴看呀?”


    她之前就发现了,前几天开始,妈妈手上就一直戴着一条手链。


    妈妈告诉她,这是爸爸给妈妈买的。


    她也想学妈妈的样子戴手链。


    闻言,孟冉有些犹豫。


    她倒是不反对小孩子戴装饰品,喜欢漂亮的东西是人的天性,在不影响活动的情况下偶尔戴着玩玩完全没问题。


    但这条手链明显是成人款的,五岁的小孩子戴,无论是尺寸、重量还是材料肯定都不合适。


    孟冉迟疑地看了看陈肃凛,发现男人的目光正停留在那条手链上,眉心微拢,若有所思。


    见指望不上他,孟冉想了想后答:“好,那妈妈给你戴上试试,但是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就要摘下来。”


    陈妙盈满口答应:“好!”


    孟冉将陈妙盈的小手抬起来。


    小孩子的手小,手链的卡扣都不用解开,直接就能套进去。


    孟冉帮她把手链戴好,叮嘱:“小心哦,动作太大会把手链甩出去的。”


    陈妙盈:“我知道啦妈妈!”


    小姑娘对自己的新玩具非常好奇,举起手左看右看,时不时拨弄一下链子上的珠子。


    陈妙盈:“妈妈,这些珠子好亮,好好看呀。”


    孟冉笑着说:“这是珍珠哦,是蚌壳把小沙子裹起来,然后变出来的。”


    陈妙盈:“哦,老师给我讲过,我喜欢珍珠!”


    “妈妈。”陈妙盈又问,“你也喜欢珍珠吗?”


    孟冉略微沉默。


    物品不该过多地寄托人的情感,但珍珠对她的意义的确和其他不同,那是她拥有的第一件真正的首饰。


    当时店长让她试戴时她会拒绝,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孟冉晃了晃手腕:“妈妈以前喜欢珍珠,不过现在更喜欢宝石了。”


    陈妙盈正专心致志观察自己的新玩具,没注意到妈妈的异样,咯咯笑着说:“哦!那以后珍珠给我,宝石给妈妈!”


    孟冉莞尔:“好呀,成交。”


    说话间,服务员把饮料和几样小食陆续端上了桌,只剩下披萨还没上。


    陈妙盈跃跃欲试就要去抓鸡翅吃。


    孟冉赶紧拉住她:“哎等下,先把手链取下来再吃。”


    弄脏手链是小事,她怕首饰上有细菌和灰尘,被陈妙盈吃到嘴巴里。


    陈妙盈:“哦,好。”


    孟冉把陈妙盈手上的手链摘下来,放回盒子,递还给陈肃凛。


    陈妙盈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的新玩具。


    “下个星期我去幼儿园的时候,可以戴上它吗?”她问。


    孟冉:“不行哦,你在幼儿园里跑跑跳跳的时候,戴手链太危险了。”


    陈妙盈失望地“哦”了声:“那我什么时候能戴呢?”


    孟冉不确定地看了眼陈肃凛。


    陈肃凛接话:“爸爸帮你保管,以后你想戴的时候,来问爸爸。”


    陈妙盈点头:“那好吧。”


    看出她还是有点失望,孟冉说:“宝贝,你再不吃你的鸡翅,妈妈要帮你吃了。”


    陈妙盈本来就饿了,听到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不行不行,我要吃第一口!妈妈你不要和我抢!”


    孟冉笑着点了点陈妙盈的脸颊:“好吧,小馋猫,妈妈不和你抢,不过吃之前得先把小手擦干净哦。”


    陈妙盈在妈妈的监督下,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每一根手指,指头缝也没放过。


    终于在妈妈点头后,她扔下湿巾,火急火燎地抓起一只鸡翅啃了起来。


    看小姑娘吃得这么香,孟冉也被激起食欲,给自己拿了一只。


    陈妙盈连啃了两个鸡翅,想啃第三个的时候被陈肃凛阻止了。


    陈肃凛:“你答应过爸爸,不能吃太多鸡翅。”


    “哦……好吧。”陈妙盈只难过了一秒钟就转移目标,“那我吃披萨!”


    披萨刚才也已经上桌了,焦黄的颜色点缀红色的番茄,香味浓郁,看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


    陈妙盈自己抓起一片,不忘关照妈妈:“妈妈,你也快吃呀!”


    孟冉好笑,这孩子的急性子也不知道遗传了谁。


    “知道啦。”孟冉说,“可是妈妈只有两只手和一张嘴,得先吃完手里的食物,才能再吃披萨。”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满脑子都是妈妈的前半句话。


    妈妈只有两只手,可是还有爸爸呀!


    小时候,爸爸也经常喂她吃东西。


    陈妙盈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冲对面慢条斯理卷着意面的爸爸使了个眼色。


    “爸爸,你听到了吗,快帮帮妈妈呀!”


    第26章


    孟冉的动作一顿。


    她只想表达自己等会儿再吃披萨, 天知道陈妙盈怎么会理解成了她需要人帮忙。


    抬头看陈肃凛,这个男人竟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好整以暇看着她。


    是想让她来当这个坏人吗?


    好吧, 今天陈肃凛的确当过几次坏人了:告诉陈妙盈一个月只能吃一次披萨, 鸡翅只能吃两个的都是他。


    现在轮到她也正常。


    这样想着, 孟冉看着陈妙盈,语重心长:“宝贝,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你看你现在都是自己吃饭了,妈妈也可以自己来, 不用别人帮忙。”


    陈妙盈大大的眼睛望着她,果断摇头:“妈妈说得不对。”


    孟冉一愣。


    陈妙盈:“安娜也会自己吃冻干呀,但我就喜欢拿着冻干棒棒糖喂它,因为我超级喜欢安娜!”


    小姑娘有理有据地总结:“所以爱就是这样!爱一个人,就会忍不住想要喂她吃东西!”


    孟冉:“……”


    她发现陈妙盈很有打辩论的天赋, 一段话吐字清晰, 逻辑顺畅, 让人难以反驳。


    如果非要从中挑出一个漏洞, 或许是……陈肃凛没有那么爱她。


    不过这样的话孟冉说不出口,告诉一个小朋友她的爸爸不爱妈妈, 未免太残忍。


    见妈妈不说话, 陈妙盈又问:“妈妈,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孟冉:“……嗯。”


    陈妙盈笑起来,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那我先喂妈妈吃一口!”


    她决定先给爸爸妈妈做个表率。


    老师教过她, 这叫作榜样的力量!


    陈妙盈仔细从盘子里挑了一片最大的披萨, 撕下来递到妈妈的嘴边。


    孟冉还是第一次被小朋友喂东西吃, 她迟疑着低头,咬了一口。


    陈妙盈满意地看着妈妈吃了, 伸手把披萨递给对面的爸爸。


    孟冉把嘴里的披萨咽下,感觉到两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脸上。


    一道来自身边满是期待的女儿,另一道来自对面的男人。


    脸皮微微发紧,孟冉心虚地看了看四周。


    快餐店里吵吵闹闹,客人们都在聊天说话,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孟冉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陈肃凛的目光,视死如归地开口:“那你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到男人的嘴角扬了扬。


    光看着她,手上倒是没动作。


    孟冉:“……”


    可恶,她怎么觉得这人在联合女儿看自己的笑话?


    当然她的宝贝女儿是不可能有坏心思的,罪魁祸首还是面前这个男人。


    孟冉被他的笑容惹毛了,也不管女儿就在身边,没好气:“怎么了?”


    她想她也是出息了,从前和男人对话都是小心翼翼,现在居然敢凶他。


    陈肃凛眼底笑意更明显:“怕你反悔。”


    说着,他终于举起手里的披萨,递到她唇边。


    孟冉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往外冒热气。


    别说是陈肃凛,从有记忆起,她就没被任何异性这样喂过东西。


    勉强凑上前咬了一口,她迅速坐直身子,做了个“好了”的手势。


    陈妙盈一边嚼着嘴里的披萨,一边看着自己的妈妈。


    她发现妈妈好像脸红了。


    妈妈都已经来家里这么久了,怎么还是那么容易害羞呢?


    不行,以后要让爸爸经常喂妈妈吃东西才行!


    除了鸡翅和披萨,桌上还有其他各种小食。


    陈妙盈每种都想吃,可是刚吃了两口,她就觉得有点撑撑的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圆滚滚的小肚子,犹豫了几秒钟,决定为了嘴巴,委屈一下自己的肚子。


    陈妙盈正要去抓桌上的芝士球,盘子被陈肃凛往后挪了几寸。


    小姑娘顿时瘪起了嘴,抬头控诉:“爸爸!”


    陈肃凛:“已经吃撑了,就不要再吃了。”


    陈妙盈立刻说:“我还没有吃撑呢!”


    陈肃凛:“真的?”


    陈妙盈心虚地抿了抿嘴巴。


    陈肃凛:“上次你在幼儿园偷偷把别人的点心全吃了,肚子痛到哭着让医生来看,忘记了?”


    陈妙盈更心虚了,但还是小声辩解道:“爸爸,那不是我偷吃的,是朱浩然说他不喜欢吃那天的点心,主动把他的让给我吃。”


    说着她看向旁边的妈妈,给自己寻找同盟:“妈妈,真的是朱浩然给我的,不信星期日你自己去问朱浩然。”


    孟冉失笑。


    “妈妈相信你。”她说,“那你告诉妈妈,爸爸说你吃点心吃多了肚子疼,也是真的?”


    陈妙盈不说话了。


    几秒后,她自知理亏地嘟囔道:“好吧,不吃就不吃……”


    孟冉好笑地看着耍脾气的小姑娘。


    果然是小孩子,平常再懂事,偶尔还是会和大人闹脾气。


    幸亏陈肃凛是个有原则的爸爸,如果换成她,看女儿这副模样,说不定真的会不忍心,再让陈妙盈多吃一个芝士球。


    陈妙盈抱着胳膊生了一小会儿闷气,忽然又看着孟冉说:“妈妈,那我一会儿想去坐火车,好不好?”


    孟冉:“坐火车?”


    陈妙盈:“对呀,就是楼下的那个小火车,我看到有其他小朋友坐了!”


    孟冉反应过来,之前逛街的时候,好像是看到商场一层有绕着中庭慢慢开的小火车。


    陈妙盈:“可不可以嘛,妈妈?”


    孟冉好笑地看着撒娇的小姑娘。


    她就说陈妙盈是个很有自己小心思的小朋友,知道趁着一个要求被拒绝的时候,利用大人的愧疚顺势提出另一个要求。


    算盘打得这么精,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她爸爸做生意的头脑。


    孟冉看了眼陈肃凛。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孟冉回:“好吧,不过你要答应妈妈,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吃太多东西,不然吃撑了肚子痛,就没法坐火车和玩游戏了。”


    陈妙盈开心极了:“好!”


    想到一会儿要去坐小火车,陈妙盈没能吃到芝士球的灰暗心情一扫而空。


    她坐在卡座上晃着两只脚丫,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爸爸。


    过了一会儿,她喊妈妈:“妈妈,你帮我给今天吃的披萨拍一张照片,发到我的微信上好不好?”


    孟冉:“好啊,不过你要照片做什么?”


    陈妙盈一本正经地答:“我要发朋友圈!”


    孟冉被她逗笑。


    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五岁多的小朋友,已经有经营朋友圈一年的经验了。


    孟冉依言给桌上剩下的披萨拍了照片,拍完交给陈妙盈审阅:“怎么样,盈总你看看哪张最满意?”


    陈妙盈有模有样地看了一遍:“我觉得都很好,孟特助你表现得棒棒的,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孟冉忍笑:“多谢盈总的赏识。”


    说着孟冉顺手点进陈妙盈的主页看了看,问了一个好奇很久的问题:“这些朋友圈,都是你自己发的吗?”


    “是呀!”陈妙盈点头,“不过里面的字是爸爸,还有张姨帮我写的。”


    孟冉:“那你是和谁学会发朋友圈的?”


    陈妙盈:“是爸爸教我的。”


    孟冉有些惊讶地看了陈肃凛一眼。


    她点进去过陈肃凛的微信主页,朋友圈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所以一个自己都从来不发朋友圈的人,是怎么想到教女儿发这个的?


    没等她多想,陈妙盈就在一旁解释:“有一天我和爸爸说,妈妈你在那么远的地方养病,我那些漂亮裙子要是小了穿不下了,妈妈就看不到我穿它们的样子了,多可惜呀!”


    “然后爸爸就告诉我,让我把穿裙子的样子拍下来发到朋友圈,这样等妈妈回来,就知道我什么时候穿了新裙子啦!”


    孟冉喉咙发紧:“……原来是这样啊。”


    她不敢想,假如自己一直没能“回来”……


    孟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突如其来的哽咽。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陈肃凛在教女儿发朋友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真的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呢?


    片刻的恍惚过后,孟冉抬眸,撞进陈肃凛沉静的视线。


    她想,他不可能知道此刻自己在想些什么。


    可在这个瞬间,孟冉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好像从男人漆黑的双眸里读到了答案。


    心头一跳,孟冉匆忙收回视线。


    她在自己瞎脑补些什么呢?


    从披萨店里出来,陈妙盈迫不及待地催促爸爸妈妈带自己去坐小火车。


    到了商场一层,存好包后,三人来到小火车的售票处。


    火车总共三节车厢,前面两节已经有人了,都是一家三口,等他们上来就可以发车。


    牌子上写着票价:小火车绕中庭转一圈,一大一小七十块钱一次,增加一个成人要另加七十。


    这价格看得孟冉直咋舌:真是不便宜。


    陈妙盈看到其他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陪着,不甘示弱,也要爸爸妈妈都来陪自己一起。


    孟冉想,幸好她现在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不然换成以前的她肯定会说:宝贝,妈妈陪你,让爸爸在外面帮我们拍照片怎么样?


    牺牲爸爸一个人的体验节省七十块钱,怎么想都很划算。


    扫码付好钱,陈妙盈一蹦一跳地拉着爸爸妈妈上车,先自己坐在车厢的正中间,然后不忘帮妈妈和爸爸安排位置。


    陈妙盈:“妈妈,你坐我左边!爸爸坐右边!”


    车厢本来就是按照一对父母陪同儿童的需求设计的,但毕竟是给小朋友准备的游乐设施,空间对成年人来说实在不算宽裕。


    孟冉挪了挪,还能给自己找到个相对舒服的坐姿。


    陈肃凛就比她难多了,他个子高,一双长腿被困在有限的空间里,只能屈膝收拢肢体。


    平常总是舒展挺拔的男人,此刻这般束手束脚,看得孟冉很想笑。


    带娃可真是不容易啊,就算是霸道总裁也得妥协。


    “要不让妙盈坐我腿上吧。”孟冉好心提议,“这样你那边能宽敞点。”


    小火车只在平地上行驶,速度比成年人步行还慢,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陈妙盈听到能坐在妈妈怀里,眼睛一亮:“好呀,那妈妈你抱着我坐!”


    她最喜欢和妈妈贴贴了!


    于是三人又调整了一下位置,陈妙盈被孟冉圈在怀里。


    孟冉原本是好心,但等火车真正行驶起来后,她立刻开始后悔。


    火车的速度确实很慢,但毕竟是在移动,商场里人又很多,时不时就要调整方向。


    这就导致好几次,车厢晃动时,孟冉都感觉到陈肃凛的腿触碰到了她的。


    孟冉已经努力绷紧了身体,可偏偏陈妙盈在她怀里一点都不老实,时不时东张西望来回动。


    不论她怎么躲,还是无法避免时不时和男人身体相碰。


    孟冉心中气闷:这人的腿长那么长做什么?


    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她还要假装不在意地回应陈妙盈时不时提出的问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今天穿的是长裤,不是裙子。


    神经绷紧之时,小臂被人轻拍了下。


    孟冉险些惊呼出声,下意识看了眼怀里的女儿。


    陈妙盈正心无旁骛地和火车外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挥手打招呼,完全没注意到爸爸妈妈在说什么。


    孟冉看向身旁。


    陈肃凛低声道:“放松。”


    孟冉:“……”


    他不说还好,她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这下子连粉饰太平都不行,孟冉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在发热。


    心跳得飞快,表面上孟冉还是故作镇定地同样轻声回他:“我没紧张。”


    男人低沉的嗓音再度在耳畔响起:“是吗?”


    孟冉顺着陈肃凛的视线低眸看过去,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又攥上了衣服下摆。


    她触电般松开手,懊恼。


    天,已经是第二次了。


    要不是陈肃凛,她都不知道自己紧张时会有这种习惯性的小动作。


    孟冉强撑着为自己解释:“咳,我习惯手里有点什么,不然总觉得别扭。”


    陈肃凛:“嗯。”


    孟冉:“……”


    她清了清嗓子,终于忍不住拍了拍陈妙盈的肩膀,让她老实点。


    陈妙盈回头:“怎么了妈妈,你抱累了吗?”


    孟冉:“嗯,有一点。”


    陈妙盈想了想:“那我下来好了。”


    小姑娘挪动着身子从妈妈身上下来,又重新坐在了两人最中间。


    有陈妙盈这个物理屏障在,孟冉总算可以松口气。


    小火车绕着商场一层开了一圈,终于停下。


    孟冉精神紧绷了大半程,下来后有种虚脱的感觉。


    陈妙盈却好像完全不知道疲倦,从火车上下来没多久,又看中了旁边拍大头贴的机器。


    “妈妈,我想玩那个!”


    孟冉揉了揉额角。


    从前她看到那些说“听到妈妈两个字就头疼”的贴子,还觉得是网友夸张。


    尤其是像陈妙盈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多叫几声“妈妈”怎么了?


    现在孟冉完全感同身受:听到陈妙盈又一次喊“妈妈”,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跳。


    孟冉:“宝贝,今天我们都已经坐过小火车了。”


    陈妙盈扁嘴:“可是……我也从来都没有拍过大头贴。”


    孟冉:“那下次再来商场玩的时候,妈妈带你拍,好不好?”


    陈妙盈思考了几秒:“但是以前爸爸带我去的商场,那里面都没有这个机器。下次妈妈也会再带我来这里吗?爸爸说这里很远的。”


    孟冉被问住了。


    带小朋友来这么远的地方,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说别的,光是来回总共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就足够折腾了。


    孟冉松口:“好吧……我们今天去。”


    陈肃凛接过话头:“妈妈今天已经有点累了,等我们拍完了照片,你就不能再玩别的了,要乖乖回家。”


    孟冉感激地看了陈肃凛一眼:还是他更有带娃的经验,这个必须提前说好。


    否则等拍完大头贴,万一陈妙盈又突发奇想要玩点什么其他的,她绝对要原地崩溃。


    照相亭比小火车的车厢更小,如果三个人都挤进去,结果可想而知。


    孟冉果断告诉陈妙盈,照相亭太小,所以她只能选一个人陪她一起进去。


    陈妙盈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那妈妈和爸爸轮流陪我,可以吗?”


    孟冉:“也可以。”


    陈妙盈兴奋地点点头,先拉着妈妈钻进了照相亭。


    孟冉记得自己小时候,这种拍大头贴的机器还很流行,长大之后就很少见了。


    没想到七年过去,如今大头贴又文艺复兴了。


    孟冉研究了一下机器,发现除了像素比从前高了不少,付款方式变成了扫码以外,流程和十几年前相比其实没有特别大的差别。


    还是先选好边框背景,拍照,然后再加上各种特效。


    不过对于陈妙盈这个小朋友来说,这一切都非常新奇和有趣。


    陈妙盈兴致勃勃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如果不是有时间限制,孟冉怀疑她能够在这里玩一整个下午。


    拍了好几组照片后,陈妙盈意犹未尽地抬头:“妈妈,我去叫爸爸进来。”


    孟冉应了声“好”,正要起身。


    陈妙盈拉住她:“妈妈你等一下!我们先选好背景,然后叫爸爸进来一起拍一张,很快的!等拍完你再出去,好不好?”


    孟冉:“……那好吧。”


    陈妙盈:“好耶!”


    她在屏幕里选了自己最喜欢的彩虹背景,然后拉开帘子跑出去喊自己的爸爸。


    片刻,陈肃凛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男人坐在孟冉身侧,这次因为空间更加逼仄,两个人的胳膊挨在了一起。


    孟冉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太近了,陈肃凛的气息几乎都要将她整个人笼罩。


    幸好陈妙盈也很快挤了进来,小小的身子卡在两人中间,叽叽喳喳地喊着“爸爸快坐好”,打破了令她无措的氛围。


    闪光灯闪了几下,将三人的表情记录下来。


    从照相亭里出来,孟冉的身上有些燥热。


    一定是因为里面太小太挤导致的。


    孟冉吐出一口气,看着手上新鲜出炉的三人合照。


    相纸上,陈妙盈挤在爸爸妈妈中间,一双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相比之下,陈肃凛的表情虽然没那么灿烂,但眼神也是难得的柔和,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自己也在对着镜头笑,仔细看的话,笑容有那么一点点拘谨。


    孟冉看得略微失神。


    这张照片任谁来看,应该都会认为他们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往后余生如果能一直这样继续下去……似乎也不错。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孟冉心头蓦地一突。


    半晌,她自嘲地牵了下嘴角。


    竟然因为一张照片就开始想什么“一辈子”了,是从前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


    几分钟后,陈妙盈和陈肃凛从照相亭里出来了。


    陈妙盈把孟冉手里的照片都要了过来,一张张翻看。


    “我最喜欢这一张!”陈妙盈挑出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我要放在我的房间里!”


    说完陈妙盈又好奇地问:“妈妈你最喜欢哪张?”


    孟冉莞尔,点了点其中陈妙盈对着镜头做鬼脸的照片。


    “妈妈最喜欢这一张。”


    孟冉最喜欢陈妙盈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的模样。


    或许因为,这是小时候的她做不到的。


    陈妙盈咯咯笑着:“我也喜欢!”


    “那爸爸呢?”陈妙盈仰着脸看陈肃凛,“爸爸你喜欢哪个?”


    陈肃凛略微沉吟,从中抽出一张。


    陈妙盈好奇地望过去,随后拉长语调“哦”了一声:“我就知道,爸爸最喜欢妈妈了!”


    孟冉被陈妙盈的语气吸引,跟着看过去。


    陈肃凛抽出的那张照片里,陈妙盈躲在她的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比了个剪刀手在她的脑袋上。


    所有的大头贴里,这是唯一一张她处在画面中心的照片。


    ……


    又是坐小火车又是拍大头贴,折腾一圈后,三人终于坐上回家的车。


    陈肃凛提前叫了董叔,车已经在商场在地库等他们。


    上了车,陈妙盈一改在商场里的精神百倍,一秒进入低电量模式


    陈肃凛抱她在安全座椅上坐好,系好安全带。


    陈妙盈的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但不忘拉住陈肃凛的衣服:“爸爸,下次你和妈妈还要带我出来玩哦。”


    陈肃凛无奈地“嗯”了声。


    陈妙盈一开始还强撑着说了几句话,车子驶出地库后没多久,彻底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声。


    也难怪,白天在幼儿园待了一天,晚上又兴奋了好几个小时,再多的电量都该耗尽了。


    孟冉同样累了。


    她盯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合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司机和陈妙盈都不见了,她也已经不在车里。


    孟冉从朦胧的睡意中缓过神,意识到眼下的处境后,差点惊叫出声。


    她的双腿悬空,整个人正被陈肃凛打横抱在怀里。


    第27章


    假如再给孟冉一次机会, 她想她一定会选择装睡,躲掉现在尴尬的情形。


    但为时已晚。


    好不容易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惊呼,下一秒, 她就和抱着她的男人四目相接。


    孟冉的身体一僵,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她条件反射地收回目光,艰难开口:“陈……放我下来。”


    陈肃凛的声线平稳:“快到了。”


    孟冉:“……”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辨认出两人这是在别墅的一层。


    孟冉开口,再次尝试让男人把自己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刚睡醒的缘故, 她的声音有些哑,又带着慌乱。


    陈肃凛沉声:“我知道。”


    孟冉哑然。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是丝毫没有要把她放下的意思?


    难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但还是没打算放手吗?


    陈肃凛的步伐平稳,抱人的姿势也标准, 双臂稳稳托着她的腿弯与后背, 将她整个人牢牢托在怀里。


    奈何孟冉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生怕胸腔的起伏会让两人有更多不该有的接触。


    走到楼梯前,陈肃凛侧头, 略有些无奈地提醒:“如果害怕就搂紧我。”


    孟冉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没能读懂他的意思。


    直到男人迈步上楼,轻微的失重感才让她才如梦初醒地低呼了一声。


    身体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矜持,她下意识伸出手, 搂紧了陈肃凛的脖子。


    微凉的手掌触碰到男人的脖颈, 她几乎被他的体温烫到, 却又不敢收回手。


    孟冉从没被人这样抱过,哪怕知道陈肃凛应该有分寸不会把她摔了, 还是必须抓住点什么才能有安全感。


    于是只能僵硬地维持着搂着他的姿势,掌心恰好贴在他的颈动脉处——


    她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陈肃凛沉稳有力的心脏搏动,一下又一下,隔着皮肤传到手心,像是在和她狂乱的心跳呼应。


    孟冉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动。


    陈肃凛一路抱着她上楼,推开副卧的门,将她轻柔放到床上,随后俯下身,手握住她的脚踝。


    热意沿着裸露的肌肤窜流而上,孟冉的心脏本就跳得飞快,意识到陈肃凛要做什么,心跳更是一瞬间飙升至极限。


    “别——”她忍不住叫道,“我自己来!”


    陈肃凛的手微微一顿,松开她。


    孟冉仓皇抽回小腿,低着头脱鞋,完全不敢看他。


    卧室的浴室门口有换衣区,孟冉脱好鞋时,陈肃凛刚好拿了拖鞋过来。


    孟冉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换上拖鞋。


    她的内心在尖叫。


    苍天啊,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陈肃凛会那样自然而然地帮她换鞋?


    他是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什么误解吗?


    还是说,误解的是她?


    沉默地换好鞋,孟冉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脑子慢半拍地转动着。


    直到此刻,她才逐渐恢复了几分理智。


    她想起来自己睡着之前,是在从商场回来的路上,和陈妙盈一起坐在车后排。


    孟冉抬起头,嗓音略微沙哑地开口:“妙盈呢?”


    陈肃凛:“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孟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迟疑。


    陈肃凛看穿她的想法:“到家时你们都睡着了,我先把妙盈抱进了别墅,张姨抱妙盈上楼回了房。”


    孟冉:“……哦。”


    所以,陈妙盈和张姨应该都没看到她被陈肃凛从车里抱出来。


    虽然这样有些自欺欺人,但她还是希望看到刚才那一幕的人越少越好。


    陈肃凛点头,站起身。


    孟冉诧异:这就要走了吗?


    虽然她是不介意他快点离开,但是……


    孟冉坐在床上,看着陈肃凛走到门口,又转身。


    她愕然的眼神,刚好被他尽收眼底。


    陈肃凛的目光微顿,轻哂:“我去倒水。”


    语毕,男人的身影离开。


    孟冉:“……”


    要命,刚才她的眼神,不会被陈肃凛误会以为她是舍不得他走吧?


    陈肃凛离开时没完全关上门。


    孟冉望着半开着的卧室门,男人俯身要帮她脱鞋的模样,不知怎么又撞进脑海。


    思绪一片混乱,孟冉咬住唇。


    自从那天办公室里的那个吻过后,两个人的关系仿佛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没有再多的身体接触,依旧分房睡。


    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陈肃凛似乎在意有意无意地,用实际行动拉进她和他的距离。


    还有刚才,他一路把她从车里抱到床上。


    之前她光顾着慌乱,没有细想,现在想来陈肃凛抱她的姿势似乎十分熟稔。


    孟冉记得姜雨晴告诉过自己,公主抱也是需要技巧的,不是只有力气就可以。


    该托住女方的哪个身体部位,如何发力,都有说法。


    他还这样抱过谁吗?


    孟冉闭上双眼。


    她想这个做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肃凛回来,关上了门,将水杯递到她手中。


    孟冉:“谢谢。”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自觉发怔。


    陈肃凛:“不舒服?”


    孟冉回神:“没有。”


    陈肃凛:“那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孟冉收敛心神:“没什么……谢谢你。”


    陈肃凛眉心微拢:“你已经说过一次谢谢了。”


    “我是说……”孟冉迟疑道,“谢谢你为了不吵醒我,把我抱进屋。”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下次你直接叫醒我就好。”


    陈肃凛没说话。


    气氛有些凝滞,孟冉又喝了一口水缓解尴尬。


    陈肃凛忽然开口:“你很介意?”


    孟冉的手顿住。


    大脑缓慢地转动了几下,她意识到他应该是在问:是不是很介意他抱她。


    孟冉:“也不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捧着水杯:“我没被人这么抱过。”


    话音落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陈肃凛冷硬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


    陈肃凛:“我以前也不习惯。”


    孟冉看着他。


    所以后来呢?


    洞穿她眼中的疑惑,陈肃凛继续道:“直到我们结婚以后,我这么抱过你几次。”


    孟冉:“……”


    她愣愣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肃凛:“除了你和女儿,我没再抱过其他人。”


    孟冉:“……我没问这个。”


    陈肃凛:“我知道。”


    孟冉的眉心动了下,忍不住腹诽:“我知道”是他的口头禅吗?


    还真是符合陈肃凛强势又自我的个性。


    陈肃凛:“是我想告诉你。”


    孟冉微怔。


    这一句的语气听起来比之前的都要柔和,乍一听,她差点以为他是在特意哄她。


    孟冉:“……那我现在知道了。”


    她忽视心中浮起的那一丝隐秘的喜悦,尽量平静地说。


    陈肃凛看着她,没接话。


    孟冉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把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柜。


    喝了几口温水后,她的嗓子已经不干了。


    “今天出门在外面一天,你应该累了。”耳边陈肃凛的声音再度响起,“洗漱之后就早点休息吧,晚安。”


    孟冉:“嗯。”


    停顿一秒,她抬眸看他:“你也是,晚安。”


    陈肃凛微微颔首。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在她不自然地挪动了下身子后,他收回了目光。


    陈肃凛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


    孟冉不自觉抓了抓手边的床单。


    明明是正常结束的对话,两人互道了“晚安”。


    可说不清是为什么,心里竟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孟冉低头,扯了扯嘴角。


    大约是今天一整天她都在商场里待着,耳边一直是热闹的人声,晚上又陪陈妙盈疯了好几个小时。


    喧闹过后一切重归寂静,现在身边唯一和她说话的人也走了,深夜只剩下一个人,总归是会有些落差感。


    洗个澡,睡一觉,明早起来一切就回归正常了。


    孟冉这样告诉自己,站起身。


    刚走了两步,眼前出现一道阴影。


    孟冉心头一突,不敢置信。


    他离开后,她分明没再听到脚步声。


    孟冉不由自主收了呼吸,缓缓抬头,看到陈肃凛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张了张唇:“你怎……”


    男人的气息压了下来。


    孟冉后半个字的音节还没来得及落下,就湮没在了两人相触的唇间,她骤然停滞的呼吸连同慌乱的抽气声,都被陈肃凛尽数吞没。


    她只来得及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整个人就被男人不容拒绝地揽入怀中,手掌牢牢扣在她的腰侧,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让她不由贴向他。


    可陈肃凛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他不由分说地托住她的后脑,指腹摩挲着她的发丝,微微用力,迫使她的身体彻底向他倾倒。


    孟冉已经腿软得不成样子,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站不稳,只能将全身重量都尽数压在他身上。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他外套背后的衣料,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她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收紧手指,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肃凛的亲吻和他本人一样强势。


    仅仅用唇瓣厮磨了片刻,很快他便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


    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这样被带入了陈肃凛的节奏之中,任由他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彻底占据她的感官。


    如果说上一次在他的办公室里,她是在惊吓之中做不出多余的反应。


    那么这一回,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毫无反抗之力,跌入男人的陷阱。


    孟冉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空中,又好像泡在温水里,昏沉又灼热。


    静谧的夜晚,只能听见吮吸声、水渍交融的轻响,还有她呼吸不上来时溢出的细碎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陈肃凛才缓缓松了力道。


    他没有完全退开,只是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两人的呼吸依旧交织在一起。


    孟冉的睫毛轻颤,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耳畔响起陈肃凛沉沉的嗓音:“休息一下?”


    孟冉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只能胡乱地点头。


    陈肃凛轻轻笑了声。


    孟冉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分辨不出他这声笑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像她不知道他所谓的“休息”过后,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陈肃凛的手指抚上她的额头,帮她整理额边乱了的发丝。


    感受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长久停留,孟冉轻轻抿着唇。


    残留的理智告诉她,她和陈肃凛的感情还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该拒绝他的。


    起码现在,他给了她喊停机会。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呐喊:她不想就这么停下来。


    她清楚地知道,她的身体从头到尾都没有抗拒过他。


    那她又何必坚守着那道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屏障?


    就像他说的,他们本来就是夫妻。


    “就这样继续下去”的念头一经出现,再也挥之不去。


    孟冉任由男人的指尖触碰着她的肌肤,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陈肃凛身上好闻的气息。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很轻的两声,但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里,又显得格外清晰。


    陈肃凛的手指一顿,没有动作。


    孟冉清醒了些许,抬眸看他:“你……不去看看是谁敲门吗?也许是妙盈醒了。”


    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陈肃凛:“……”


    孟冉似乎从男人的眼里读出了一丝无奈。


    但最终,陈肃凛还是低低“嗯”了声:“我去看看。”


    孟冉:“等等——”


    她喊住他,有些窘迫地低声道:“我现在……应该能见人吧?”


    陈肃凛的视线快速掠过她的上半身,眼眸微沉。


    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唇色红润饱满,白皙的肌肤透出血色,整张脸连同露出的脖颈都泛着粉。


    陈肃凛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外套上都是属于陈肃凛的气息,孟冉有些脸热,但事急从权,她还是将他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敲门的人仿佛并不着急,自最初的两声过后,就没有再响。


    如果不是她和陈肃凛两个人都听到了,孟冉几乎要以为那是她混乱之中产生的幻觉。


    看着她将外套披好,陈肃凛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张姨和陈妙盈。


    见陈肃凛过来打开门,张姨满脸尴尬。


    “实在抱歉先生……”张姨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我给小姐换睡衣的时候,小姐突然醒了,非说今天你和太太还没有和她说晚安。”


    “我说你们睡了她也不听,一定要让我来敲门试试,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睡着。”


    张姨说完,看了看旁边揉着眼睛的陈妙盈。


    陈妙盈明显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睡眼惺忪,偏偏小脸上的表情倔强得不得了。


    等张姨说完,陈妙盈迫不及待地接话:“我就说嘛张姨!爸爸的房间门开着,妈妈的房间灯也亮着,他们肯定都还没睡,在聊天呢!”


    张姨无奈应声:“是……是,小祖宗。”


    先生他们从外面回来后,看到先生抱着小姐,张姨忙接过陈妙盈,抱她回儿童房。


    按照先生的叮嘱,张姨给陈妙盈脱了鞋和衣服,简单用温水擦了下身体后,就准备抱她上床。


    没想到换睡衣的时候,陈妙盈忽然醒了,还嚷嚷着要爸爸妈妈来和自己说晚安。


    张姨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来轻轻敲了两下门,本意就是想如果太太和先生没应,就说服小姐赶紧回去睡觉。


    没想到,最后先生还是开门了。


    此情此景,明显不是她这个外人该多待的时候。


    张姨:“那……太太,先生,你们哄小姐睡吧,我先回去了。”


    说着张姨赶紧快步离开,留下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陈妙盈仰头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满脸委屈地控诉:“妈妈,爸爸,你们今天都忘记和我说晚安了!”


    第28章


    在睡前说晚安这件事情上, 陈妙盈从来都是超乎寻常的执着。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这是从她记事起,每天晚上必不可少的仪式。


    如果没有晚安, 爸爸妈妈又没有提前和自己“请假”, 那就绝对不能安心地入睡。


    陈肃凛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男人难得地无奈叹了口气, 俯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妥协:“走吧,现在去你的房间。”


    陈妙盈重重点头:“嗯!”


    “妈妈!”她向更远处的孟冉招手,“你也要来哦!”


    看着妈妈走过来, 陈妙盈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妈妈,你怎么穿着爸爸的衣服?”


    孟冉:“……妈妈有点冷。”


    陈妙盈懵懂地“哦”了一声。


    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呀。


    看来爸爸说得对,妈妈的身体果然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好。


    陈妙盈走在最前面,回房间爬上自己的床,即便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却还是强撑着监督爸爸妈妈都来到自己的床边。


    等爸爸妈妈都和自己说了晚安, 并且给了她晚安吻之后, 陈妙盈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她抱紧了自己的小被子, 半眯着眼睛嘟囔:“妈妈,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红呀?”


    孟冉扶着外套指尖一紧, 少见地在小孩子面前说了假话:“因为妈妈涂了口红呀。”


    “哦……”陈妙盈喃喃道, “那我也要涂口红。”


    孟冉莞尔,轻声回:“不行哦,小孩子不能涂口红。”


    陈妙盈:“我已经上大班了, 很快就不是小孩子了……”


    一边碎碎念着, 完成睡前仪式的小姑娘终于闭上了双眼, 去和周公相会了。


    从儿童房里出来,孟冉与陈肃凛对视一眼。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低眸:“那我也回去休息了。”


    接吻是需要氛围和状态铺垫的。


    在发热的大脑被陈妙盈强行降温后,孟冉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屏蔽一切理智和矜持,放纵自己沉溺在和陈肃凛的亲密接触之中。


    不要说亲吻,就连再与他同处一室,都会让她犹豫。


    冷静下来后,他们又变回了相敬如宾的夫妻。


    或许陈肃凛也是一样的想法。


    虽然她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但听到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拦她。


    回到房间,孟冉关紧卧室门,虚脱似的坐在床上。


    腿依旧有些发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接吻也是这样费体力的一件事。


    在床上待了一会儿,孟冉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身上还披着陈肃凛给她的外套。


    孟冉脱下身上的外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熟悉的清冷香气。


    她已经开始习惯他身上的味道,以至于刚才竟没有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他的衣服。


    时间不早了,她和陈肃凛又才在房间里热吻过,孟冉不敢再在这时候冒险敲响陈肃凛的房门。


    冲动和勇气转瞬即逝,几分钟前她还想着放纵一回,这时候各种顾虑又全部归位。


    孟冉摸了摸手上的面料,犹豫片刻后起身,准备等明早起来后再把衣服还给陈肃凛。


    到换衣区把衣服挂好,轻薄的丝绸睡裙和布料挺括的男式外套挂在一起,反差格外鲜明。


    孟冉轻抿唇角,屏蔽掉身上冒出来的那股奇怪的不自在,走进浴室。


    镜中的女人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孟冉的皮肤原本近乎苍白,唇色也淡,以至于从前姜雨晴总说她看起来气血不足,让她多吃肉。


    此刻镜子里她的整张脸却都透着粉晕,皮肤薄的脸颊处尤其明显,简直像是画腮红时下手重了。


    嘴唇更是红润得不像话,难怪方才陈妙盈会问起。


    孟冉赶紧收回目光,否则再多看一眼,都会让她想起刚才和陈肃凛的那个吻。


    迅速脱衣洗了个澡,全身上下冲洗干净后,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总算是消散。


    在外一天的疲惫感也终于回归。


    孟冉抱着被子,进入了梦乡。


    ……


    星期六清晨。


    餐厅里,陈妙盈正一手拿面包,一手拿勺子,专心致志地往自己的吐司上抹巧克力酱,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这是她最爱的早餐,所以连准备的过程都是幸福的。


    可惜爸爸不让她每天早上都吃这个,每个星期也就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解馋。


    一丝不苟地把巧克力酱抹好之后,陈妙盈咬了一大口吐司,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一边鼓着腮帮子嚼着,一边抬头看了看爸爸。


    爸爸今天没有陪她聊天,也没有监督她吃饭时有没有弄脏脸蛋,而是一脸严肃地盯着手机。


    陈妙盈把面包咽下去,煞有介事地长长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爸爸正在看什么呢?


    陈妙盈这样想着,又啃了一大口面包。


    一片吐司被她三下五除二消灭干净,陈妙盈拿起手边的纸巾擦嘴巴。


    平常张姨会帮她做这些事情,确保她出门去幼儿园时是精致漂亮的小公主。


    不过周末的时候,陈妙盈答应爸爸,要自己负责自己的个人卫生。


    擦干净了嘴巴,陈妙盈托着下巴,再次看向对面的爸爸。


    爸爸还在看手机,都看了好久了,也不和她说话。


    她也不能去找妈妈——爸爸说妈妈需要休息,不能太早上楼去叫妈妈起床。


    她已经是个懂事的小朋友了,不能够打扰爸爸妈妈。


    可是……


    真的好无聊啊!


    托腮观察了爸爸好一会儿,陈妙盈终于忍不住出声叫道:“爸爸!”


    陈肃凛抬眸:“嗯?”


    陈妙盈:“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陈肃凛温声道:“爸爸在看助理汇报的工作。”


    陈妙盈:“那爸爸你今天的工作是不是特别难呀?”


    她记得爸爸和她说过,工作就和幼儿园老师布置的作业是一个道理。


    有时候会比较轻松,很快就能完成,但有时候又很难,要慢慢来才能做好。


    陈肃凛的语气平淡,却足够耐心:“还好,不难。”


    陈妙盈噘嘴:“爸爸骗人。”


    陈肃凛的眼里划过一丝诧异。


    陈妙盈认真道:“爸爸你刚才的眉头皱得好深好深,而且皱了好久,我都从来没见过爸爸你皱那么久的眉。而且爸爸我看了你那么久,你都完全没有发现。”


    平常如果她一直盯着爸爸看,爸爸不用多久就会发现的。


    陈肃凛:“……”


    沉默了两秒,男人放下手机,来到女儿身边。


    “对不起。”陈肃凛说,“爸爸现在不工作了,陪你看绘本,好不好?等我们看完,你去叫妈妈起床。”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那好吧。”


    陈肃凛:“那你先和安娜玩一会儿,爸爸去给你选绘本。”


    安抚过女儿,男人上楼去拿绘本。


    陈妙盈的绘本分好几种,有适合睡前读的小故事,还有科普知识的。


    前一种都放在儿童房的柜子里,后者则摆在他的书房。


    每次陪陈妙盈读绘本之前,陈肃凛会预先浏览一遍,确保里面的内容适合给五岁的小朋友看。


    从书架里挑了一本读物后,陈肃凛拿起手机。


    屏幕里是刚才周特助向他汇报的内容。


    昨天在办公室收到赵延舟发来的图片后,陈肃凛将那张写有“平安顺遂”的卡纸照片给了助理,让助理尽快查明来源。


    周特助的动作很快,今天一早就向他汇报了结果。


    如陈肃凛所预料,那张卡纸的暗纹图案是蛇,是某个知名钢笔品牌以今年生肖为蓝本设计的卡纸。


    照片里的那四个字,不是当年二人分手时孟冉写给赵延舟的,而是她最近几天才写的。


    而那个钢笔品牌,在整个北城总共只有三家旗舰店,其中年初最新开业的一家在梦昭天地。


    周特助致电那家旗舰店,问了店长情况。


    品牌需要保障顾客的隐私,但看在恒越集团的面子上,店长还是表示最近的确有一位姓孟的小姐定制了一支刻字的钢笔。


    周特助把和店长的沟通记录都同步了过来。


    看得出店长不想得罪恒越和赵家任何一方,话中余地留得很足,点到即止。


    不过话里话外仍旧透露出,赵家二公子曾为这位孟小姐亲自到过店里。


    陈肃凛看着手中周特助发来的记录,短暂地陷入回忆。


    当年他还没与赵延舟决裂时,赵延舟曾在二十四岁生日的第二天,专程来他的办公室炫耀。


    “看,我女朋友送我的礼物。”赵延舟嬉皮笑脸地把一块镇纸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怎么样,精致吧?前几天你过生日,可没人送你这么用心的礼物吧?”


    两人是发小,自幼相识,互相之间极为了解和熟悉,却又因为性格天差地别而谈不上来往有多密切。


    这次为了炫耀女友送的生日礼物,赵延舟竟专门找借口来了趟他的办公室,陈肃凛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好像是皱着眉让赵延舟连人带东西赶紧滚,别耽误他等会儿开会。


    ……


    陈肃凛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如果他没记错,下个星期是赵延舟的三十一岁生日。


    书房内,高大的男人伫立在窗边,窗外的阳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眼底情绪难辨。


    半晌,陈肃凛按灭手机屏幕,拿着绘本下楼.


    孟冉从睡梦中醒来,洗漱完毕,房门恰好被敲响。


    陈妙盈准时出现在卧室门口,喊妈妈下楼。


    孟冉揉了揉女儿的脑袋,问她早上做了什么。


    陈妙盈掰着手指:“吃了我最喜欢吃的巧克力吐司,和安娜一起玩了妈妈买的新玩具,还和爸爸一起读了绘本。”


    孟冉笑:“安娜喜不喜欢新玩具?”


    陈妙盈:“喜欢!安娜最喜欢妈妈新买的蜻蜓逗猫棒!”


    孟冉“嗯”了声,紧接着一怔。


    昨晚她醒来时就已经在陈肃凛的怀里,没来得及把在后备箱里商场的购物袋拿进房间。


    她买的衣服,给安娜买的玩具,还有给陈肃凛的生日礼物,应该都还在购物袋里才对。


    “宝贝。”孟冉问,“安娜的新玩具,你是从哪里拿的?”


    陈妙盈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妈妈的问题:“我让爸爸帮我拿的。”


    孟冉恍神了一瞬。


    陈妙盈:“妈妈,怎么了?”


    孟冉摇头:“没什么。”


    她没有把钢笔和猫咪玩具放在一起,而是放在了叠好的衣服下面,按理说陈肃凛如果只是拿玩具,应该不会看到。


    在确认之前,还是先不要和陈妙盈说了。


    下楼时,午餐还没有做好。


    孟冉去检查了购物袋,除了装着玩具的袋子空了,另外一袋装衣服的购物袋依旧平整,看起来没被人动过。


    她松了口气。


    在陈妙盈的世界里,生日惊喜要保密这件事很重要。


    幸好礼物没被发现,否则陈妙盈一定会失望。


    孟冉小心地将购物袋拿回房间,把要送出去的钢笔连同包装一起放进床头柜的抽屉。


    家里阿姨打扫时不会随意动抽屉内的物品,在陈肃凛的生日到来之前,应该可以保证不会被发现。


    准备再次下楼时,刚好遇见从房间里出来的陈肃凛。


    孟冉和他对视一眼,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但一时又没能想起来。


    陈肃凛看了眼她手里的空购物袋。


    孟冉没有藏礼物的经验,莫名心虚地攥了攥袋口。


    她咳了声,解释:“我刚把昨天买的衣服拿回房间,正准备把袋子拿给阿姨收拾。”


    陈肃凛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她收紧的手指,“嗯”了声。


    “下午妙盈的体能课,一起去?”


    孟冉:“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陈肃凛走在前面,脚步比平常慢。


    孟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她直到现在,也不确信自己和陈肃凛的关系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


    每次接吻过后的第二天,两人就仿佛再次退回了原点。


    只是又好像有细微的不同:她不再对他的邀请犹豫,而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也特意停下来等她。


    吃过午饭后休息了没多久,陈妙盈就开始催促妈妈和爸爸赶紧换衣服出门。


    陈妙盈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小朋友,无论是去幼儿园还是上兴趣班,都绝对不允许自己迟到。


    更何况这是她最喜欢的体能课。


    三人再次来到综合体,场馆门口负责接待家长的还是上次那位老师。


    这次老师对孟冉出现已经见怪不怪,隔着几米就亲切地挥手和她打招呼。


    “又见面了,妙盈妈妈,妙盈爸爸。”老师笑眯眯道,“两位感情真好啊,这周末又一起来陪妙盈上课了。”


    陈妙盈乖乖和老师问了好,告别妈妈和爸爸,以最快速度冲进了更衣室。


    目送女儿的身影消失,陈肃凛问:“喝点什么吗?”


    孟冉想起上次是陈肃凛帮她买了咖啡,主动道:“这次我去买吧。”


    人与人之间讲究你来我往,夫妻也是如此。


    孟冉:“你喝什么,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冷萃?”


    上次陈肃凛买咖啡的时候,她特意记了他给自己买的是什么。


    陈肃凛:“你喝什么?”


    孟冉:“我……还没想好,应该不喝咖啡。”


    她对咖啡不那么热衷,相比之下更喜欢果汁或者奶茶。


    具体喝什么,要看看楼下都有哪些店。


    陈肃凛:“那你来决定。”


    孟冉:“……”


    如果她给他买一杯全糖草莓奶冻,他也会喝吗?


    孟冉把内心的吐槽咽了回去:“好吧,那我看着买。”


    她留意过陈肃凛的饮食习惯,他不挑食,不太甜的饮料应该都可以。


    透过玻璃看了眼教室,陈妙盈已经迅速融入小朋友的群体,在器材中间上蹿下跳。


    孟冉下了两层楼,看到扶梯旁有两家饮品店。


    想了想,她给两家店的招牌分别拍了照片,发给姜雨晴。


    孟冉:【这两家店你喝过吗?哪家好喝?】


    姜雨晴:【[引用图片]这家喝过,味道挺不错的。】


    孟冉:【有推荐吗?】


    姜雨晴:【有个名字叫百香凤梨什么的,酸酸甜甜的,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孟冉:【那不甜的呢,有推荐吗?】


    姜雨晴:【?】


    姜雨晴:【你失忆一次,口味也跟着换了?】


    孟冉:【没,买给别人的。】


    姜雨晴:【……】


    姜雨晴:【你老公?】


    孟冉:【嗯。】


    姜雨晴:【哇,我不服,这男人何德何能让我们家冉冉亲自买奶茶?】


    姜雨晴:【哦,忘了他给过你一张黑卡。】


    姜雨晴:【那还行,你买吧。】


    姜雨晴:【哦对了,我和你一样只爱喝甜的,所以爱莫能助啊宝贝[摊手]】


    孟冉被姜雨晴的戏精反应逗笑。


    孟冉:【你在家吗?我请你也喝一杯。】


    姜雨晴不客气地回:【行啊,我发你地址,我就喝刚才说的那个!】


    孟冉:【[ok]】


    先在小程序上给姜雨晴点了一份外送,然后孟冉给自己点了份一样的。


    至于陈肃凛,她选了杯三分糖的乌龙燕麦茶。


    在一旁的长凳上边玩手机边等,大约十五分钟后,app显示两杯饮料做好了。


    孟冉取完茶,拎着袋子前往扶梯。


    余光里之前坐在她附近,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男生也跟着站了起来。


    综合体的最高几层多是各类休闲体验店,练舞室、普拉提工作室占了大半,还有几家发廊和美甲店。


    来这儿的客人大多直奔目的地,乘直梯上楼,此刻扶梯上只有孟冉和身后的男生两个人。


    等孟冉下了扶梯,听到几下加快的脚步声。


    白T男生绕到她身前:“你好。”


    孟冉顿住脚步,牵了牵嘴角,“我不办卡,跳舞健身理发美甲都不需要。”


    男生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问……可不可以和你交换一个联系方式?”


    见孟冉惊讶,男生又补充:“我是L大的学生,过来这边上爵士舞课的。你也是那边那家舞房的学员吗?我之前上课的时候好像见过你。”


    除了带陈妙盈过来上课,孟冉没来过这附近,也不知道这男孩是单纯认错了,还是为搭讪找的借口。


    男生外形清爽,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没什么让人反感的地方。


    孟冉礼貌笑笑:“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不在这里上课。”


    男生脸上笑容腼腆,挠了挠头:“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你能不能——”


    孟冉微笑:“联系方式也不加了吧,我有男朋友了。”


    当年来北城读大学后,她手头虽然依旧拮据,但起码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大方,不再像读高中时总是穿着宽大不合身的校服,留着遮眼睛的刘海。


    所以大学几年下来,她有过挺多次被搭讪的经历。


    渐渐地孟冉总结出经验,拒绝对方时用什么理由,都不如一句“有男朋友了”来得方便快捷。


    否则换成其他理由,总有男生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继续纠缠不休。


    久而久之,孟冉就习惯了用这句来拒绝一切搭讪的异性。


    闻言男生怔了怔,看起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纠结了一番后还是低头:“……好的,那打扰了。”


    孟冉点头,拿着奶茶继续往体能馆走。


    本以为陈肃凛会在休息室等她,没想到刚到场馆门口就撞见了人。


    没等她表示惊讶,陈肃凛先开口:“怎么用了这么久?”


    孟冉失语了一瞬。


    可能这世上真的有天生说话不中听的人,就比如她面前的这个男人。


    哪怕她知道他可能只是单纯地关心她,否则也不会出来在门口等。


    孟冉把手里三分糖的那一杯递给他:“奶茶店点餐要排队,所以等了一会儿。”


    陈肃凛接过来,没看手里的饮料:“在外面遇到了认识的人?”


    孟冉诧异地转身看了眼。


    从这里往外看过去,好像的确是能隐约看到刚才她停下和男生说话的转角。


    “不是认识的人。”孟冉迟疑了一瞬,实话实说,“是有个男生来搭讪。”


    陈肃凛:“嗯。”


    孟冉:“……”


    他如果继续问下去,那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肯定会告诉他自己已经拒绝对方了。


    偏偏陈肃凛不问,她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想了想孟冉说:“体能课应该已经开始一会儿了吧,我们去休息室?”


    陈肃凛:“好。”


    两人往场馆里面走,孟冉无声地多看了身旁的男人几眼。


    虽然陈肃凛平常话就不多,但总觉得,今天他格外惜字如金。


    吃午饭之前陈妙盈也偷偷和孟冉告状,说是爸爸今天早上工作的时候好严肃,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不长眼下属或是合作伙伴,惹恼了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孟冉想,今天她总共没来得及和他说几句话,反正不可能是她惹得他不高兴。


    两人走到休息室门口。


    休息室是厚重的玻璃门,平常都是敞开着方便家长进出,此刻不知道被谁关上了。


    陈肃凛拉开门,示意她先进。


    这个人虽然说话经常不中听,但这方面的确没的说。


    孟冉冲他扬了下嘴角,先走进去。


    等陈肃凛也进来,两人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


    鉴于他方才的绅士行为,孟冉决定投桃报李,率先开启话题。


    “刚才那个男生可能是认错人了,说在练舞室见过我。”她说,“我说我有男朋友了,没加他的联系方式。”


    陈肃凛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手上。


    孟冉以为是自己拿奶茶时手上沾了什么东西,抬手查看:“怎么了吗?”


    陈肃凛:“男朋友?”


    孟冉一怔。


    看到男人左手无名指上的金属光泽,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看她的手,不会看的是原本婚戒应该在的位置吧?


    第29章


    孟冉弯了弯手指。


    想收回手, 又觉得太刻意,于是假装若无其事地从袋子里往外拿奶茶。


    一边拿,她一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最近半个月她都没戴过婚戒, 戒圈留下的压痕已经消失, 仿佛从来都没存在过。


    如同她和陈肃凛那两年的婚姻, 在她的记忆中完全是空白。


    孟冉抓起奶茶喝了一口。


    耳边男人的声音响起:“之前戒指的款式,你不喜欢?”


    孟冉愣了愣。


    当初取下婚戒,原因是这段婚姻对她来说太不真实,妻子和母亲的全新身份让她手足无措。


    是逃避, 也是自我安慰。


    但这话她大概永远不会和陈肃凛说。


    她习惯了对人有所保留,不会轻易袒露真实想法和情绪。


    既然陈肃凛帮她找好了理由,孟冉索性顺着他说:“谈不上不喜欢,但确实看着不太习惯。”


    所以才一直没戴。


    陈肃凛:“那下次我们有空的时候,一起去挑一对新的。”


    孟冉诧异地抬头。


    这方面她也不是很懂, 但婚戒这种东西, 是和普通饰品一样可以说换就换的吗?


    陈肃凛面不改色:“之前的对戒是我们结婚前买的, 时间仓促, 不合你的审美也正常。”


    孟冉:“……哦。”


    她突然想起姜雨晴帮她总结的时间线里,她和陈肃凛结婚, 是在和赵延舟分手的三个月后。


    三个月听起来的确仓促, 其中她和陈肃凛真正备婚的时间应该还要更短,但也不至于连好好挑一对戒指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他们也没有举行婚礼。


    究竟是来不及, 还是他们当时都不认为这段婚姻能长久地维持下去?


    陈肃凛低沉的嗓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下个星期, 找一天你方便的时候, 我们去店里挑?”


    孟冉愕然。


    这么突然?


    她以为在成年人的社交法则中,“下次有空”这种说法就是默认给彼此无限拖延的机会。


    好比“有空来我家玩”, “有机会请你吃饭”一样,翻译过来其实等于“我只是和你客气几句,没打算真的邀请你来我家,也不是真要请你吃饭。”


    陈肃凛没给她太多惊讶的机会,又问:“下个星期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提前把日程空出来。”


    孟冉:“……”


    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可她也没什么正当的拒绝理由。


    当初一下子经历了人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孟冉内心一时无法接受如此巨变,连手上的婚戒都不想见到。


    如今她倒是不反感戴上戒指,于她而言,和陈肃凛的婚姻木已成舟,戴与不戴没什么区别。


    孟冉:“那……按你的时间来吧,你选一天你不忙的时候。”


    她现在不是每天去公司打卡的上班族,手里的事情什么时候做都可以。


    陈肃凛:“下个星期五下午?”


    孟冉想了下,答应:“好。”


    选婚戒的日子就这么定下。


    孟冉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吸了一口奶茶,透过休息室的玻璃看场地里翻跟头的陈妙盈。


    小姑娘不愧是运动达人,前滚翻的姿势标准又轻巧,让她这个当妈的自愧不如。


    孟冉读书时学习一直不错,但体育成绩总在班里倒数的位置徘徊,每次体育课最怕的就是跑步。


    幸亏那时体育不算在高考成绩里,只要及格就可以。


    想到这,孟冉默默看了眼陈肃凛。


    男人总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看不出他擅不擅长运动。


    不过陈妙盈的运动天赋,应该也不会是凭空产生的吧?


    而且上次撞见陈肃凛从浴室里出来,虽然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似乎是有明显的健身痕迹。


    她对那时她看到的,他衣服领口处透出的肌肉线条仍旧有印象。


    孟冉想得有些出神了,直到陈肃凛抬眸看她。


    陈肃凛:“怎么了?”


    孟冉一惊,旋即心虚地摇头:“没什么!”


    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她找补:“我是在想,你那杯乌龙茶好不好喝?我以前没喝过。”


    陈肃凛扬眉:“想尝尝?”


    孟冉:“……啊?”


    陈肃凛把塑料杯往她的方向推了两寸。


    孟冉的舌头绊了下:“不……还是算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喝乌龙茶。”


    拒绝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亲都亲过两次了,还介意什么喝一杯奶茶。


    但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想到和陈肃凛共用一根吸管,她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陈肃凛没再坚持:“下次买你喜欢喝的。”


    孟冉下意识回:“我喜欢的太甜,你肯定不爱喝。”


    陈肃凛:“你怎么知道?”


    孟冉:“……”


    陈肃凛:“我口味不挑,喝什么都可以。”


    孟冉:“……好吧。”


    她不知该怎么继续接,又喝了一口奶茶,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场馆内。


    刚好陈妙盈完成了一个老师教的动作,骄傲地挺直胸膛,朝自己的爸爸妈妈看过去。


    发现妈妈也在看自己,陈妙盈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冲妈妈挥手。


    孟冉忍俊不禁,也冲她挥了挥手。


    托腮看了会儿陈妙盈在场馆里如鱼得水的表现,侧头,陈肃凛已经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记得上次他来时,也是没多久就打开了电脑开始办公。


    孟冉先是在内心为他可惜,错过了女儿方才那段亮眼的动作。


    转念一想,陈妙盈已经上了一年的体能课,说不定陈肃凛都看腻了。


    不过孟冉还完全没看腻。


    起码目前,她很喜欢看着陈妙盈在体能课教室里自由肆意地奔跑跳跃。


    下课后,陈妙盈一如既往地表示自己想吃甜筒。


    陈妙盈的逻辑很简单:上次体能课下课她就吃到了,所以今天也要吃。


    知道爸爸不让自己吃光一整个,陈妙盈一本正经地分配:“妈妈,一会儿我吃甜筒尖尖,你吃下面的。”


    孟冉忍不住逗她:“妈妈也想吃尖尖,怎么办?”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那就妈妈吃!”


    孟冉讶异:这么大方?


    她说:“妈妈以为你更喜欢吃甜筒尖尖呢。”


    陈妙盈:“我喜欢呀,但我可以让给妈妈。”


    孟冉感动:不愧是她的亲闺女。


    陈妙盈紧接着说:“因为上次是我吃的尖尖,所以今天妈妈吃,下个星期妈妈再让给我吃。”


    孟冉失笑。


    好吧,虽然刚才的感动稍微打了点折扣,但这样也不错,以后不用担心女儿在外面吃亏。


    母女二人一人一半,解决了一支甜筒。


    回到别墅吃过晚饭后,陈妙盈跑去了电视前看她最爱的动画片。


    陈妙盈的秩序感很强,比如每天晚上都要爸爸妈妈和她说晚安,再比如每个周六晚上都是她的专属动画片时间。


    看动画片的时候,还喜欢模仿电视里人物的台词和动作,假如模仿错了会自己纠正自己。


    孟冉则上楼回了卧室。


    前几天她一直在改进那张猫爬架的设计图,昨天终于定稿。


    接下来她准备联系几家北城线下的木材店和五金店,寻找合适的材料。


    现在网购很方便,孟冉想过要不要直接在网上找人定制,这样更方便实惠。


    但稍做犹豫后,她还是决定在实体店买。


    材料这种东西,图片和视频再清晰,也比不上亲手触摸更能感受到细节。


    当然很重要的一点是,她现在不缺钱,所以相比价格她更看重质量。


    加商家微信沟通了一番后,孟冉伸了个懒腰,脱掉外衣去洗澡。


    来到更衣区,她才想起今早见到陈肃凛时忘掉的事情是什么。


    他的外套还在她这里。


    阿姨收拾房间时只会处理脏衣篓里的衣服,所以也没有把陈肃凛的这件外套归位。


    指尖在衣架上停留片刻,孟冉决定还是先洗澡,再还他衣服。


    从浴室里出来,吹干头发,孟冉再次走到那件衣服前。


    迟早要还的。


    孟冉把陈肃凛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走出卧室。


    书房的灯亮着。


    孟冉深吸了一口气,敲门。


    几秒钟后,书房门打开。


    见她手里拿着他的外套,陈肃凛的眉梢动了动。


    孟冉:“你的衣服,昨晚忘记还你。”


    陈肃凛:“嗯。”


    孟冉:“我给你挂起来?”


    书房门内侧靠墙有一个落地衣架,她之前几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有时陈肃凛会随手把摘下的领带挂在上面。


    见他没反对,孟冉走进去。


    陈肃凛:“等等。”


    孟冉动作顿住,疑惑地回头看他。


    陈肃凛:“放卧室吧。”


    孟冉:“……”


    她把外套递给他:“那你自己来。”


    陈肃凛笑了声。


    孟冉心想,他也知道他的要求过分吧。


    她给他把衣服拿来也就算了,还让她给挂去卧室。


    陈肃凛接过外套:“明天下午是陈妙盈幼儿园好朋友的生日会,记得吗?”


    边说他边把书房门完全推开,示意她往外走。


    孟冉走出书房:“记得,白天时妙盈特意提醒过我。”


    其实不提醒她也不会忘。


    那边朱浩然妈妈对儿子的生日会很重视,听说她要参加后,特意让陈妙盈带给她一份请柬,上面写明了时间地点。


    陈肃凛:“想好几点出发了吗?”


    孟冉:“嗯,聚会两点钟开始,我预备一点半出发。”


    去人家的家里做客,到太早不礼貌,提前半个小时出发刚刚好。


    陈肃凛:“那让董叔送你和妙盈。”


    孟冉:“好。”


    两人边走边说话,停下脚步后,孟冉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陈肃凛到了主卧门口。


    准确地说,她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房门。


    正迟疑着要不要停下,陈肃凛转头,神色自然地看她:“和女儿说过出发时间了吗?”


    他的卧室也不是什么虎穴狼窝,硬站在门口不进,倒显得她小气了。


    况且严格意义来说,这间主卧是他们夫妻共同的空间。


    孟冉犹豫了几秒后还是跟了上去:“没说具体几点,只说了午饭后。”


    见她进来,陈肃凛回身往衣帽间里走:“那一会儿睡觉之前,你最好和她说清楚具体几点出发,精确到分钟。”


    孟冉好奇:“为什么?”


    陈肃凛看她一眼,平静地解释:“否则从吃完午饭以后,她可能每隔两分钟就要来问你一次出不出发。”


    孟冉眨了下眼睛,嘴角上扬。


    “看来你很有经验?”她问。


    陈肃凛:“被连问上十几次,自然就有经验了。”


    孟冉笑出声。


    她可以想象,陈妙盈追着陈肃凛一直叫“爸爸,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的场景。


    孟冉:“你小时候也这样吗?这么有时间观念。”


    不知不觉,她跟着陈肃凛来到了衣帽间。


    陈肃凛将外套挂在临时换衣区的衣架上,答:“算是吧,我父亲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在这方面对我从小就要求严格。”


    孟冉微怔。


    她还是第一次听陈肃凛提起他的父亲。


    事实上,不论是父母还是其他家人,陈肃凛都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


    最开始孟冉还想着问,久而久之竟然也全然忘记这回事。


    大约是因为她也已经很久都没和她名义上的父母联系了,习惯了之后,反而会觉得这种“无父无母”的情况是常态。


    她忘了,一般人除非父母过世,通常都会定期和双亲联系。


    看出她的愣怔,陈肃凛淡声道:“我和父母的关系一般,他们现在都在国外。父亲在瑞士疗养,母亲在疗养院陪他。”


    孟冉:“……”


    她点了点头。


    她想,可能不仅仅是“关系一般”而已。


    否则那两位作为陈妙盈的爷爷奶奶,至少也会每月通几次电话,或是打个视频,而不是像这样彼此毫无联系。


    但孟冉决定不去多问。


    就像陈肃凛也从没提过让陈妙盈见姥姥姥爷,有些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一定是有原因的,没必要深究。


    起码现在,孟冉还丝毫没有去和陈肃凛推心置腹,彼此分享“原生家庭创伤”的想法。


    话题是她挑起的,孟冉咳了声,明知故问地转移焦点:“这是主卧的衣帽间?”


    问完,她跟着看了一圈四周。


    进来时孟冉的注意力都在和陈肃凛的谈话上,此刻才注意到周围的布置。


    本以为她卧室里的那个换衣区已经挺大了,到了这才发现,主卧的衣帽间比她那里要宽敞豪华好几倍。


    不仅有适合各种长度衣物的挂衣区,连各类饰品也都有专门的区域。


    像陈肃凛的领带,就一一陈列在格架里,按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透着股一丝不苟的精致感。


    手表放在表柜里,袖扣、领带夹这类小物件也有对应的丝绒托盘盛放,细节考究。


    当然,不止有男士的区域。


    衣帽间的另一边有很大一片区域,很明显是为女士准备的,比如有适合放高跟鞋和长筒靴的鞋柜。


    有那么一瞬间,孟冉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为了不和陈肃凛同床共枕,她自愿放弃了这么大一个衣帽间的使用权。


    像是看出了她神色里的惋惜,陈肃凛扬了扬唇角。


    “如果你想,随时可以搬过来。”他说,“刚好妙盈一直想让她的爸爸妈妈睡一个房间。”


    孟冉:“……”


    她清了清嗓子:“我那个房间也挺好的,这些天我都住习惯了。”


    陈肃凛意有所指:“那你应该也能很快习惯住这里。”


    孟冉被噎了下,讪笑:“过段时间吧。”


    陈肃凛不再坚持。


    男人弯起食指,指节轻叩了下表柜的玻璃柜门:“帮我选一块?明天戴。”


    孟冉下意识推辞:“我不懂手表。”


    陈肃凛打开柜门:“不需要懂,随你的喜好。”


    孟冉:“……那好吧。”


    他的表,想来也不会有不合适带出去的。


    孟冉是个做事认真的人,很少敷衍。


    陈肃凛让她挑,她答应了,那至少也要都看过后再做决定。


    孟冉仔细看了看他表柜里的这些表,对陈肃凛的品味有了初步的了解。


    倒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都是简约的基础款,有些还挺有设计感的,颜色也不全是最常见的黑、银、白。


    孟冉:“你明天出门是?”


    陈肃凛:“有个商业会议。”


    孟冉随口道:“你最近很忙吧,周末还要开会。”


    陈肃凛:“对方的时间有限,只明天在北城转机待半天,晚上就要再飞欧洲。”


    孟冉:“难怪。”


    陈肃凛递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孟冉回过神,懊恼。


    什么时候她和陈肃凛聊天时变得这样放松了,有些话不经思考就说出来。


    明明两人还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


    话已经出口,孟冉解释:“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今天妙盈和我说你很烦心工作上的事。”


    陈肃凛:“……”


    孟冉:“其实你实在忙的话,其余不重要的事情可以推推。”


    比如接她,再比如一起买对戒。


    陈肃凛:“没有忙到那个程度。”


    停顿数秒,他又说:“我也不是为了工作烦心。”


    只否认是为了工作,那就是的确烦心了。


    孟冉看着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


    已经接吻过的两个人,很多时候她却依旧觉得他十分陌生。


    对视片刻,陈肃凛敛眸,示意她看表柜:“你还没挑好。”


    孟冉:“……哦,好。”


    既然是商业会议,还是选沉稳些的款式更保险。


    孟冉想了半分钟,指了其中一块没有多余装饰的银灰色腕表:“这个如何?”


    陈肃凛:“可以。”


    回答之快,孟冉怀疑她就算闭着眼睛随便指一块,他也会说“可以”。


    孟冉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妙盈睡觉的时候了。”


    她在他的卧室里待得够久了。


    陈肃凛点头。


    两人从主卧出来,到走道时刚好遇到给陈妙盈洗完澡,准备来叫他们的张姨。


    见太太和先生一起从主卧出来,张姨一刹那没掩饰住惊讶。


    虽然她没有刻意窥探男女主人私生活的想法,但每天都在别墅里负责小姐的起居,太太和先生一直分房这件事她是非常清楚的。


    张姨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没逃过孟冉的眼睛。


    孟冉感觉自己的耳垂在发烫。


    家里有阿姨的好处绝对远大于坏处,但这种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窘迫。


    明明她和陈肃凛也什么都没做。


    张姨早就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小姐刚洗完澡,正让我来找你们。”


    陈肃凛微微颔首,让张姨可以回副楼休息了。


    儿童房里,陈妙盈在见到妈妈爸爸的一瞬间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孟冉正惊讶小姑娘今天怎么到现在还这么有活力,就听到陈妙盈说:“妈妈!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你答应我,每个星期都要有一天陪我一起睡觉的!”


    孟冉恍然,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上一次陪女儿睡,也是周六。


    如果测MBTI,陈妙盈绝对是J人,连什么时候和妈妈一起睡觉都这么有规划。


    陈妙盈:“所以妈妈,你今天陪我睡,好不好?”


    孟冉点头:“好。”


    陈妙盈欢呼:“耶,我就知道妈妈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爸爸,那你也来妈妈的房间和我们说晚安!”


    在J人小公主陈妙盈的安排下,孟冉和女儿一起躺在了床上,在陈肃凛和两人说过晚安后入睡。


    第二天,孟冉被陈妙盈叫醒,两人一起刷牙洗脸。


    一上午陈妙盈都像是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孟冉身后,缠着妈妈一会儿陪她搭积木,一会儿看动画片。


    一直到中午吃过午餐,母女二人才短暂地分开。


    孟冉回楼上,拿出请柬翻开。


    请柬上不仅写了时间地点,还有dress code,要求穿低饱和度颜色的常服,不能是黑色。


    孟冉以前在公司工作时参加年会,都没被要求过着装规范,这对她来说也算是第一回 了。


    第一次以陈妙盈妈妈的身份参加这种社交活动,坦白说她稍微有点紧张。


    孟冉自己的喜好也偏向于低饱和色系,符合要求的衣服很多。


    但选择多反而更容易犯难。


    之前她已经提前挑出了几件备选,如今临出门的时候偏偏犯了选择困难症,此刻依旧没能在最后进入决赛的两条裙子之中做出决定。


    卧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孟冉以为是陈妙盈这个小闹钟来催自己了,打开门,才发现是陈肃凛。


    她问:“你还没出发?”


    陈肃凛:“对面有事,会议推迟了半个小时,刚好够我先陪你们过去。”


    孟冉:“哦……”


    陈肃凛看了看她手里抱着的两条裙子。


    孟冉赧然:“我还在犹豫究竟要穿哪一条参加聚会。”


    陈肃凛:“我帮你?”


    孟冉一时没理解:“什么?”


    陈肃凛:“穿给我看,我帮你定。”


    第30章


    陈肃凛话说得坦然, 听得孟冉一愣。


    她迟疑:“不用了吧……”


    陈肃凛:“你不是说选不出来?”


    孟冉:“……”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陈肃凛一锤定音:“去换吧,犹豫了这么久, 说明你自己拿不定主意。”


    孟冉抿唇:“好吧。”


    左右不过是让他参考一下, 又不是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孟冉:“那我现在去试, 你等我一会儿。”


    陈肃凛:“好。”


    话音落下,两人谁的脚下都没动。


    孟冉看着陈肃凛,无声询问:你不走?


    虽说换衣区和他站着的地方隔着一排柜子做隔断,可没有门, 他只要往前多走几步就能将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接收到她的目光,陈肃凛的唇角扬了扬:“我去门口等你。”


    孟冉:“……嗯。”


    她怀疑他是故意不动,等着看她局促不安的样子。


    等陈肃凛轻轻将门掩上,孟冉才抱着裙子去换了。


    两套衣服,一套是白色衬衫和灰色半裙的套装, 另外一套是一条浅咖色的长裙。


    孟冉先换上了灰色的那套, 对着落地镜检查了一下, 拉开卧室门让陈肃凛进来。


    “这是第一套。”她略微不自然地说。


    读书时她也经常让室友或是姜雨晴参考衣服, 但对面的人换成了陈肃凛,总觉得不一样。


    孟冉:“你觉得怎么样?”


    陈肃凛:“很好看。”


    孟冉撇了下嘴角:“还说要帮我参考呢, 结果就用这三个字敷衍我。”


    话说出口才发现, 自己这话竟然怎么听怎么像是撒娇。


    放在一个星期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用这种语气同他讲话。


    自从陈肃凛说要和她以夫妻的方式相处,两人的关系似乎不知不觉在向某个方向转变。


    陈肃凛同样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话, 沉沉看了她几秒, 才道:“总要让我把两套衣服都看完, 才能选出来。”


    孟冉:“那陈总,您现在看完第一套了吗?”


    陈肃凛听出她是故意这么称呼, 眉梢挑了挑:“转过身我再看看。”


    孟冉险些被男人的厚脸皮气笑。


    她阴阳怪气他,他就也真大言不惭地指挥她。


    这么一打岔,在他面前试衣的不自在倒是消散不少。


    孟冉在陈肃凛面前不紧不慢转了一圈,末了问他:“这下看好了?”


    陈肃凛这次很识趣:“好了。”


    孟冉:“那我去换另一件。”


    去换衣区把半裙和衬衫脱下,换上另一条浅咖色的长裙。


    连衣裙的拉链在后背,有些难拉,几次都卡在腰线拉不上去。


    孟冉又不想叫陈肃凛帮忙,用了快一分钟才终于自己搞定。


    好不容易把拉链拉好,额角都沁出了汗。


    孟冉一边在心里抱怨好看的裙子拉链设计怎么都这么反人类,一边开门再次让陈肃凛进来。


    “这件呢?”她问,“和刚刚比如何?”


    陈肃凛端详她数秒。


    直到她被他看得都又开始不自在起来,陈肃凛才沉声道:“这条更好。”


    孟冉:“真的?”


    陈肃凛:“嗯,这套更柔和,更适合这次的聚会。”


    孟冉转身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自己好像被说服了。


    本来她在这两套里面犹豫不决了许久,自从陈肃凛说这条更好后,她也开始觉得这身装扮明显更顺眼了。


    孟冉不再纠结:“那就这条吧。”


    她看了眼时间。


    孟冉不想第一次参加聚会就给人家留下爱迟到的印象,给自己预留的时间很充足。


    妆已经提前化好,现在换好衣服,还有二十分钟的富裕。


    陈肃凛:“要搭配珠宝吗?”


    孟冉:“嗯?”


    陈肃凛:“我记得你有一条项链可以搭这条裙子。”


    孟冉惊讶地看着陈肃凛。


    他还懂饰品搭配?


    可能她对男人有点刻板印象,总觉得他们能说出来哪件衣服更合适已经很不容易了,别提搭首饰这种细节。


    陈肃凛看懂她眼里的惊异来源,云淡风轻:“是从前你和我说的,这条裙子的领口空,搭钻石项链刚好。”


    孟冉怔然。


    以前的她,会和陈肃凛分享这些吗?


    自己那时和陈肃凛婚后是如何相处的,她全然不知,只能依靠陈肃凛对她说的只言片语来感受。


    只是越听,她越觉得不可思议。


    曾经的那个她,似乎和陈肃凛的感情比她想象中更好,让他做夜宵,又和他讲什么裙子搭什么项链。


    可如果他们当初真的那么亲密,那为什么最初失忆醒过来时,陈肃凛又好像对她隐瞒着什么。


    孟冉想不通,只好暂且不去深思。


    她想,她应该知道陈肃凛指的是哪条项链。


    取出首饰盒,当初失忆第一天就把她闪到了的那条钻石项链,此刻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还有当时被她和项链放在一起的婚戒。


    打开首饰盒之前,她完全忘了这一茬。


    发觉陈肃凛的目光在婚戒上停留,孟冉清了清嗓子,解释:“我怕弄丢,取下后就放在这里了。”


    想到今天自己去参加宴会的身份是妙盈妈妈和陈太太,不戴戒指或许会让人揣测,孟冉又开口:“我是不是……”


    陈肃凛先她一步,取出戒指,示意她伸手。


    孟冉:“……”


    他惯会得寸进尺。


    社交需要,孟冉没有过多扭捏,抬手。


    陈肃凛托住她的手掌,将戒指缓慢推入她的无名指指根。


    一直没戴的婚戒,竟然就在这样的一个契机,由他亲手戴了上去。


    孟冉觉得有些不真实,轻轻活动手指,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陈肃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项链也戴上?”


    孟冉稳住心神:“戴钻石项链去参加人家的生日宴会,会不会太招摇了?”


    陈肃凛:“放心,只是店里的现货款式而已。”


    孟冉琢磨着这句话,心想好像也有道理。


    对于那些奢侈惯了的有钱人来说,可能拍卖会上的孤品才能叫作张扬,这种店里能直接买到的钻石项链都是小打小闹。


    是她过惯了穷日子,格局小了。


    陈肃凛继续打消她的顾虑:“而且以你今天的打扮,加上项链也算是低调的。”


    孟冉被他说服:“好吧。”


    陈肃凛:“我帮你。”


    孟冉下意识想拒绝,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一个人戴项链确实不好操作。


    况且手链和戒指都让他帮忙戴过了,也不差这一回。


    孟冉点头:“嗯。”


    她转过身,将长发拨到身前,露出纤细莹白的后颈。


    锁骨处一凉,冰凉的项链挂坠贴住她的肌肤,随后男人的指腹落在她脖颈后。


    一冷一热,让孟冉的呼吸一颤,不由绷紧了脊背。


    陈肃凛的手动了动,一声轻响,项链的卡扣勾在一起。


    扣好后那双手没有立刻离开,在她的后颈皮肤上停留,像是不经意摩挲了下金属链子,又好像是在抚摸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当孟冉紧张到心跳失速时,他才终于收回手。


    陈肃凛:“好了。”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说话时的气息仿佛就萦绕在她耳后,熨得她耳垂发烫。


    孟冉忍住被他触碰引起的酥麻感,垂眸:“谢谢。”


    房间里的气息太暧昧,她赶紧道:“我得准备出门了,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其实还有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孟冉却迫不及待地下楼。


    她总怕在房间里再待久了,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之前那两次接吻,他也完全没给她准备的机会。


    下楼时,张姨刚给陈妙盈梳好今天的辫子。


    不愧是要去参加生日party的小公主,陈妙盈的造型看起来比往日更要精致许多,头发被挽成了两个俏皮的蝴蝶结,发顶戴着一顶亮晶晶的王冠。


    裙子是礼服样式的,蓬松的紫色纱裙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碎钻,熠熠生辉。


    孟冉想起方才陈肃凛说,她今天的打扮算是低调的。


    原本她半信半疑,这下彻底相信了。


    相信不只陈妙盈一个小姑娘,到时候满场的小公主们肯定都装扮得像从童话里走出来一样。


    孟冉都有些羡慕陈妙盈了。


    她小时候也幻想过把自己打扮得像偶像剧女主一样,在晚宴上惊艳众人。


    见孟冉出现,陈妙盈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妈妈,我们要出发了吗!”


    孟冉莞尔:“没有呢,还有十多分钟,妈妈先来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


    陈妙盈:“准备好啦!”


    说着她拉着裙摆原地转了圈:“妈妈你看我的裙子漂不漂亮!”


    孟冉蹲下身子,捏了捏陈妙盈的小脸蛋:“漂亮,我们妙盈今天是超级漂亮的小公主。”


    听到夸奖,陈妙盈眼睛笑成了月牙,捂着脸蛋做晕倒状:“妈妈今天也好漂亮!我都要被妈妈美晕过去啦!”


    孟冉被陈妙盈夸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母女二人互相赞美了一番,连带着张姨在旁边看着也直笑。


    陈肃凛换了外套下来,三人一起上车出发。


    朱浩然家在别墅区另一头,直线距离不远,但园区里限速严格,开过去还是要十来分钟。


    坐上车之后,孟冉心里头一直都在的紧张苗头又开始滋长。


    毕竟在今天以前,她参加过最隆重的活动就只有公司年会。


    好在她今天什么都不用准备,给小寿星的礼物早就备好了,据说是两个月前陈肃凛出差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汽车模型。


    陈妙盈此刻摆弄的就是要送出去的礼物,只不过小姑娘的重点放在了包装上,正在专心致志研究上面的丝带。


    孟冉看着窗外别墅区的风景,掐了掐手心。


    放轻松!


    一个小朋友的生日宴而已,没什么好紧张的!


    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车子终于在一栋别墅的大门口停下。


    孟冉深吸了口气,正要起身出去。


    陈肃凛低沉的声音响起:“要我陪你进去吗?”


    孟冉:“你不是还要开会?”


    陈肃凛:“可以先送你进去再走,时间来得及。”


    孟冉张了张唇,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说“好”。


    没多久之前,她还千方百计地不想和陈肃凛待在一起。


    而如今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她最本能的想法居然是有陈肃凛在身边,她可以更安心。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他了?


    迟疑了一秒,孟冉还是轻轻摇头:“我自己可以。”


    她不是陈妙盈这样的小朋友了,总不能连独自应付一场普通的生日宴都做不到,还要男人来保驾护航。


    那她以后更别想着自己赚什么钱了,不如躺在家里混吃等死。


    陈妙盈在一旁摇头晃脑地接话:“就是的,我会保护好妈妈的!爸爸就不要瞎担心啦!”


    孟冉笑出声来,紧张感消散了些许。


    陈肃凛眉眼柔和地望着女儿:“嗯,那你好好陪着妈妈。”


    陈妙盈:“知道了爸爸!”


    陈肃凛再次看向孟冉:“有事给我打电话。”


    孟冉:“嗯。”


    她想她大概率不会打,毕竟他到时在开会。


    但有陈肃凛这句话,她确实感觉到了安心。


    下车牵着陈妙盈的手走进别墅大门,门口的工作人员正迎客。


    没等孟冉把请柬递过去,对方就认出了她:“陈太太,你和妙盈来了。我们家先生太太特意交代过,说你们到了直接进去就行。”


    孟冉:“麻烦你了。”


    她以为自己这么久没出现在社交场合,对方不会一眼认出自己的身份。


    不过想来这样的豪门家庭,负责迎宾的工作人员会提前做功课也正常。


    进入院子后,孟冉被小小震撼了一下。


    宽敞的草坪被装点得像童话王国,到处都是鲜花,彩色的气球被扎成各种卡通形状。


    长桌上摆满了纸杯蛋糕、水果塔和果汁,旁边有精心打扮过的工作人员在照看孩子。


    孟冉差点以为自己是来了迪士尼乐园。


    陈妙盈明显已经蠢蠢欲动了,虽然还牵着妈妈的手,但眼睛已经粘在了旁边的大型玩偶上。


    孟冉抓着陈妙盈的手没让她走:她没来过这种场合,但按常理,总得先和主人寒暄一下。


    正想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走了过来。


    孟冉通过穿衣打扮和对方从容的神态辨认出来,这位应该就是别墅的女主人。


    “妙盈妈妈!”朱浩然妈妈笑着迎上来,“我这些天一直盼着和你见面呢,今天总算是如愿了!”


    她又低头看看陈妙盈:“瞧瞧我们妙盈,今天这身裙子可太好看了,跟个小仙女似的!”


    “我们家浩然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念叨,问妙盈什么时候来,说想和妙盈一起玩新玩具。”


    “要不先让妙盈去玩吧?你放心,别墅出入口我都让人看得很紧,草坪各处也有工作人员盯着。”


    孟冉看陈妙盈眼巴巴地望着草坪上其他小朋友,于是点点头,叮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找旁边的叔叔阿姨帮忙。”


    陈妙盈满口答应。


    放陈妙盈去了草坪,孟冉冲朱太太笑笑。


    朱太太回她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妙盈妈妈,第一次来我们家,是不是还有点陌生?”


    孟冉客气地弯了弯唇角:“有一点点,我是第一次见布置得这么精致的户外宴会。”


    “哎呀,过奖过奖!”朱太太喜笑颜开地摆手,“我就是动动嘴,指挥人随便弄了弄。”


    寒暄几句,朱太太亲热地拉孟冉的手:“说起来这儿有一个你的熟人,我带你去见她,你们聊起天应该更自在。”


    孟冉来不及吃惊,跟着朱太太走。


    来之前孟冉特意问过管家,这次参加聚会的有没有以前认识她的人。


    管家告诉她应该没有。


    一是她结婚后就不太喜欢参加社交活动,怀孕后更是深居简出。


    二是这次毕竟不是正经豪门聚会,来参加的都是和陈妙盈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和小朋友父母,基本和陈家不是一个圈子的。


    私立幼儿园里的有钱人确实不少,但真要说起来,和陈家一个级别的几乎没有,朱浩然家勉强算是一个。


    孟冉被朱太太拉着,心里打鼓。


    她失忆的事情没有对外公开,如果是她婚后认识的人,现在她把对方完全忘了,不就暴露了?


    孟冉懊悔,她不该太相信管家,起码应该再多问陈肃凛一句的。


    问他如果见到熟人该怎么办,万一失忆被发现又该不该承认。


    一路忐忑地被带到香槟台旁,看到眼前的人,孟冉的目光微凝。


    对方长相有些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对面的女人先开口:“你好,陈太太,你对我有印象吗?我是和你一个系的同学,蔡雪。”


    这个名字一出,孟冉总算有了印象。


    蔡雪,和她一个系的女生,当年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美女。


    A大美女如云,不过蔡雪的家境好,又经常出现在学校举办的各大活动中,所以是最有名的一个。


    像孟冉这种不关心八卦的人,托班里男生的福,都知道系里有蔡雪这么一个人。


    八年过去,对方的容貌变化了一些,所以孟冉这时候才认出来。


    孟冉怀疑蔡雪其实对自己没什么印象了,两人虽然是一个系的,但不同班,彼此间没说过几句话。


    一旁的朱太太笑意盈盈道:“我不打扰你们叙旧,先过去了,咱们一会儿见。”


    朱太太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孟冉冲蔡雪微笑:“你好,我是孟冉,我记得你。”


    蔡雪的脸上也带笑:“世界可真是太小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同系的同学,一开始听朱浩然妈妈说你也是A大的,我都不敢相信呢。”


    孟冉:“确实很巧。”


    蔡雪:“冉冉你实在太低调了,如果不是这次碰巧遇见,我都不知道咱们系里有个女孩子嫁得这么好。”


    说话间,蔡雪的目光落在孟冉锁骨间的钻石项链上,停留了好几秒,像在观察着什么。


    孟冉淡声道:“我圈子比较小,知道的人少。”


    蔡雪收回视线:“难怪呀。”


    “对了。”蔡雪状似随意地四处张望了下,略微放轻声音,“你们家陈总……没陪你和女儿过来?”


    孟冉:“他下午有个会要开。”


    “原来如此。”蔡雪牵唇,点点头,“没事,你别在意。既然选择了能力这么出众的男人,其他方面总要多迁就几分,日子才能好好过下去嘛。”


    孟冉微微蹙了下眉。


    蔡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歉意地笑了:“你看我,扯远了。”


    “对了。”蔡雪话锋一转,“其实我老公也是A大的,只不过要比我们大个十几届,算是我们的学长。他今天特意推了个重要的应酬陪我来,听说有同校的学妹在,他和我一样很好奇,要不我带你见一下?”


    孟冉微笑:“妙盈还在那边玩,她向来淘气,我得多看着点,就不打扰你和学长了。”


    蔡雪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的拒绝,惊讶过后,面上的笑容淡了些:“那好,我也不打扰你了。”


    孟冉和对方道了别,去找陈妙盈。


    她今天来是带着社交的目的,但不代表要迎合所有人。


    蔡雪话里话外的微妙意味,孟冉相信绝非自己多心。


    那头陈妙盈正玩得开心。


    孟冉过去看了看陈妙盈的状态,又转头和周围人寒暄。


    聚会上无论男女都对她很热情,笑脸相迎。


    孟冉知道,他们是看在陈肃凛的面子上。


    但这正合她的意,她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多认识些人,说不定今后这些人脉用得上。


    孟冉和旁人聊着,除了围绕着孩子,她特意把话题往宠物的方向引了引。


    一圈下来,发现果然有钱人家因为可以请人照顾,所以养猫狗的非常多。


    孟冉加了许多人的微信。


    如果以后她真的打算做这方面的生意,这些都是她的潜在客户。


    虽然现在谈这些为时尚早,但多做准备,总比到时临时抱佛脚好。


    一下午过去,孟冉收获满满。


    为照顾小朋友们的作息,切蛋糕和晚饭的环节傍晚五点半就开始。


    巨大的双层奶油蛋糕被推上来时,草坪上响起一片小朋友的欢呼声。


    也难怪,这么漂亮的大蛋糕,孟冉这个成年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仪式感满满的生日歌环节过后,每位来宾都能分到一块蛋糕。


    朱太太很给面子,第一个就把两块蛋糕亲手端给了孟冉和陈妙盈。


    孟冉一边道了谢,一边叮嘱陈妙盈:“别急!慢慢吃!”


    陈妙盈早就忍不住,拿起勺子狼吞虎咽。


    孟冉好笑:“哎,叫你慢点,都沾到脸蛋上了。”


    陈妙盈嘴里含着蛋糕,口齿不清:“妈妈我一会儿擦——咳!”


    孟冉无奈:“行了,先别说话了,专心吃。”


    话音未落,一只纤细的手托着水杯递过来。


    孟冉惊讶回头,看到递杯子的是蔡雪。


    蔡雪:“放心,是温水,不会凉到小朋友的胃。”


    孟冉接过水杯:“谢谢。”


    现实不是狗血电视剧,她相信即便对方心里存着些微妙的心思,众目睽睽之下,也做不出伤害小孩子的事。


    孟冉把杯子送到陈妙盈嘴边:“喝口水润一下嗓子,然后再接着吃。”


    陈妙盈被呛到后学乖了,听话地先把蛋糕递给了妈妈,捧着水杯喝了两口。


    孟冉再次冲蔡雪笑了下,表示感谢。


    蔡雪:“不客气,水是我家老林接的。你可能想不到,他一个大男人平时在生意场上说一不二的,其实对小孩子特别温柔细心,这方面我都比不上他。”


    孟冉:“那是很不容易。”


    蔡雪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正要再说什么,被身后传来的一阵骚动打断。


    两人先后转过身。


    陈妙盈的反应比大人们还要快,兴奋地大声叫起来:“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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