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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阴郁大佬的亡妻回来了 45-50

45-50

    第46章


    陈肃凛沉默地看着孟冉。


    她的眉头皱着, 眼睛里像是有簇小小的火苗在燃烧,被他圈住的手腕因为愠怒而用力抽了回去,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他早就发现, 她的皮肤很白, 又很薄, 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陈肃凛缓缓开口,嗓音沉静:“我没有以为……”


    孟冉:“你有!”


    她死死盯着他,难得地不依不饶。


    和陈肃凛相处的这段时间,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男人就是什么都喜欢埋在心里, 她不问就不说,问了也只是有可能吐露几分。


    她如果不逼迫他讲明白,那他就永远不会主动坦白。


    孟冉:“你认为我还是很喜欢赵延舟是不是?认为我不想让你对付他,不想让你对赵家不利,是不是?”


    “很喜欢”三个字说出口时, 陈肃凛的眼睛眯了眯, 仿佛被刺痛。


    陈肃凛:“我没有这么认为。”


    孟冉:“那你为什么问我, 是不是有顾虑?”


    陈肃凛:“……”


    他想牵她的手, 被她敏捷地躲开。


    好似已经下定决心,如果今天他不把话说清楚, 她就再也不肯让他亲近。


    陈肃凛:“我知道, 你现在不喜欢他了。”


    孟冉的眉心动了动。


    陈肃凛:“但你以前喜欢过,不是吗?”


    男人的面沉如水,眼眸中透着隐隐的暗色:“他是你的初恋, 是你第一个喜欢的男人。”


    而且她与赵延舟在一起, 只是因为喜欢。


    不是阴差阳错, 也不是出于回报或感激,只是喜欢。


    孟冉怔怔看着陈肃凛。


    初恋?


    大约是没有过太多的感情经历, 她从未这么定义过她和赵延舟的那段关系。


    胸中的那股火被点燃得突然,灭得也猝不及防。


    孟冉几乎是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所以呢?你介意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不是你?”


    她想,这应该是叫作吃醋吧?


    可这种情绪放在陈肃凛身上,实在是太过违和,以至于让她难以相信,陈肃凛是为了“她的初恋不是他”这种听起来有些离谱的理由而不快。


    “初恋”这个词似乎在学生时代才会被反复提起,已经三十岁的成年人,真的还会在乎这些吗?


    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陈肃凛开口:“我想,无论如何,他在你心里始终有着不同的意义。”


    孟冉:“……”


    她的嘴角先是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接着表情彻底不受控制,连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陈肃凛镇定地看着她,对她脸上出现的笑意没什么反应。


    而在他若无其事的视线之中,孟冉更加乐不可支。


    “陈肃凛。”她说,“你现在让我有种错觉,记忆停留在二十三岁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孟冉看着他:“你不觉得,你有点太贪心了吗?”


    陈肃凛面无表情地反问:“哪里贪心?”


    孟冉:“人生的第一次有那么多,我第一次结婚,第一次有宝宝,第一次和……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


    “这些,不都是和你一起吗?”


    像是被她的话说服,陈肃凛的眼神终于逐渐柔和。


    “你说得对。”他说,“可我总觉得还是不够。”


    孟冉抿了抿唇角:“那是你的问题,所以我才说你太贪心,陈肃凛。”


    陈肃凛不置可否:“或许吧。”


    他的眼神动了动,指节扣了下桌面:“再不吃真的要凉了。”


    孟冉看了眼面前的碗,喃喃道:“还不是怪你……”


    突然间就开始吃醋。


    情绪平复过后,方才被她忽视的那点羞涩,慢半拍地又涌了上来。


    刚才那段类似表白的话,其实也不是平常那个她会说出来的话。


    大约本质上她和陈肃凛是一类人,总是习惯于收敛自己的心情,不愿把内心想法过多袒露。


    孟冉低头舀了一勺馄饨,送入口中。


    嘴里的馄饨刚刚咽下去,手指被他牵住。


    孟冉偏头看他:“你干嘛?我在吃东西呢,是谁一直催我趁热吃的……”


    陈肃凛:“不差这一小会儿。”


    孟冉:“……那也不行,你不要打扰我吃东西。”


    陈肃凛没说话,将她往怀里带。


    男人的手臂有力,孟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眨了几下,双腿被他捞起来,身子一轻。


    再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


    陈肃凛的气息从背后将她笼罩。


    感受到身下男人坚实的大腿肌肉,以及透过轻薄布料传至肌肤的热度,孟冉一瞬间气血上涌。


    幸好他在她身后,看不见她发烫的脸颊。


    孟冉小声道:“陈肃凛,你这样让我怎么吃……”


    声音说出口,才发现软得不成样子。


    陈肃凛:“怎么不能吃?我喂你。”


    说着他拿起勺子,送到她唇边。


    孟冉:“……”


    喂个东西吃而已,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和陈肃凛是夫妻,家里又没有别人。


    大约别人那些热恋期的情侣或者恩爱夫妻,也都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这样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孟冉张嘴去咬。


    ……不行,还是习惯不了!


    勉强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孟冉挣扎:“你还是放我下来,我自己来……”


    从未有过这样坐在别人怀里的经验,她只是稍微一动,身体便失去了重心。


    惊呼卡在喉咙里,她被陈肃凛的手臂稳稳托住,重新圈回怀中,甚至比之前更紧。


    孟冉吐出因惊吓而屏住的气息,正想开口继续争取,忽然身子一僵。


    身后男人的呼吸不知何时已变得粗重,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与此同时身下紧贴着的某处,传来了清晰而坚硬的触感。


    孟冉霎时间不敢动了,僵直着身体开口:“陈肃凛,你是不是……”


    有点太夸张了?


    就算是素了一个多星期,也不至于这么放纵吧。


    陈肃凛:“什么?”


    孟冉咽了下口水:“……我真的不能再来了。”


    否则明天别说正常走路,她怀疑自己要物理意义上的“下不来床”。


    陈肃凛低低笑了笑。


    “我知道。”他说,“只剩最后两个了,我喂你都吃掉?”


    孟冉迟疑了几秒,答应:“……好吧。”


    只要能确保不会再来一次,他想喂,就喂吧…….


    北城,赵家老宅。


    难得一家四口齐聚。


    赵延舟的父亲,母亲,哥哥,以及他本人,此时全都在正厅。


    四人的表情各异。


    王佩芸一脸担忧和隐忍,眼神时不时在丈夫和自己的小儿子之间逡巡,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一旁的赵家大公子赵延楷正握着王佩芸的手,低声安抚母亲。


    另一边的赵董赵敬诚刚从公司赶回来,正满脸怒容,拧眉看着面前的小儿子。


    唯有赵延舟,像是与房间里的气氛格格不入,满不在乎地看着风尘仆仆赶回家的父亲。


    “真是难得啊。”赵延舟把玩着手里的雪茄,漫不经心开口,“不过年不过节的,又是大白天,咱们一家人居然都在。”


    赵延舟抬眸,看着自己的父亲:“聚得这么齐,不会就是为了给我开批斗会吧?”


    闻言,赵敬诚脸上的怒气更盛:“赵延舟!你已经三十一岁了,不是十三!怎么还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看看周围你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都已经成家立业,只有你还没个正形,就知道给家里惹事!”


    “说出口的话也和放屁一样!不是说戒烟了吗?怎么又抽起来了?”


    赵延舟“呵”了一声:“成家立业?我是想成家的啊,当年我说想娶孟冉回家,你们不是都不允许吗?”


    “烟我是为了冉冉戒的,现在她不要我了,我抽不抽又有什么关系?”


    赵敬诚:“你还好意思提孟冉!你知不知道,我这次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赵延舟放下烟:“我这不是等你说呢吗?爸?”


    想起今天来的正事,赵敬诚强压怒气,沉沉吐出一口气。


    “昨天晚上,陈肃凛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他已是年逾古稀,纵使再不想放下手中的权力,精力也大不如前。


    昨晚九点钟他正准备休息,忽然接到了一通来自陈肃凛的电话。


    曾经,赵陈两家的交情非同寻常。


    陈肃凛的爷爷是赵敬诚的贵人,而陈肃凛的父亲年纪虽比赵敬诚小上几岁,两人却可以称得上是莫逆之交。


    当年陈肃凛和他的小儿子赵延舟出生日期仅仅隔了三天,两位夫人生产的医院都是同一家。


    然而最近的七年里,实在发生了太多事。


    赵敬诚自己也完全没想到,当年那个他看着长大的阴郁少年,竟迅速成长为了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权力之争瞬息万变,在陈肃凛出手的半年之内,老陈董就彻底失去了在集团的话语权。


    赵陈两家也就此疏远。


    两家的商业版图虽然依旧有所重叠,但直接的合作在几个月内就被尽数切断。


    那时赵敬诚觉得陈肃凛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根本没考虑过拉下脸,去向一个比自己小一辈还多的年轻人示好,合作断了也就断了。


    谁承想接下来的几年内,恒越集团在陈肃凛的手下迅速发展,赵家却连年有衰颓之势。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在北城商界仍旧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但此消彼长,到了今年,赵家的实力已经远远比不上恒越。


    昨晚接那通电话时,赵敬诚心里还有一丝期望,想着莫非陈肃凛终于顾念起旧情,打算重新与赵家合作。


    为此他斟酌了许久的开场白才接起电话,做好了放下脸面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对方打来竟是为了赵延舟和陈太太的事。


    挂断电话,赵敬诚的后背全是冷汗。


    前些年恒越虽不再与赵家合作,但也并未针对过赵家,即便如此他都有些力不从心。


    如今他的精力越发不足,大儿子赵延楷的能力他也知道,中规中矩却缺乏魄力和创新,手段远不及陈肃凛。


    小儿子虽然在近些年表现出了令他惊喜的经商天赋,却又远不及大儿子稳重有经验。


    两个儿子加起来都比不上陈肃凛,如果陈肃凛铁了心要对付赵家,赵家的未来岌岌可危。


    今天上午赵敬诚紧急召集手下开会,商量应对之策。


    午后又赶回老宅,为的就是确保赵延舟不会再做出什么危害家族利益的事。


    “赵延舟。”赵敬诚沉声道,“你立刻给陈肃凛打一通电话真诚道歉,并且向他保证,永远不会再出现在陈太太和她女儿面前。”


    赵延舟嘲讽地扬了扬唇角:“爸,你是觉得我道歉了,陈肃凛就会重新和咱们家合作吗?”


    赵敬诚怒目圆睁:“合作不合作另说,起码不会因为你做的那些荒唐事,把家中这么多代人的心血都葬送了!”


    “葬送?”赵延舟冷笑一声,“就算真的葬送,那也怪不到我头上!”


    赵敬诚:“你什么意思!”


    闻言,赵延舟总算收了先前一脸不在乎的神色。


    “如果不是当年你和我妈做的好事,孟冉怎么会遭遇那些事情,陈肃凛又怎么能有机会接近她!”


    “我又怎么会这么多年求而不得,即便冉冉好不容易回来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


    “爸,你要怪,只能怪在你们自己头上!”


    赵敬诚被气得直咳嗽:“咳,你——你竟然还有脸、咳咳,怪我和你妈?”


    见状赵延舟的神色略有松动,但终究还是没上前扶住父亲。


    他冷声道:“我说的是实话而已。爸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看来当年我妈去见孟冉父母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王佩芸递给丈夫一杯水,不敢插话。


    赵敬诚喝了几口水,平复呼吸:“现在不是扯那些陈年旧事的时候。赵延舟,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去不去和陈肃凛道歉?”


    赵延舟:“道歉?可以啊。”


    赵敬诚的眉头一松。


    赵延舟:“只要你和我妈先去给孟冉道歉。”


    赵敬诚愣住,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赵延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赵延舟:“我没说胡话。我从来没有对不起陈肃凛,是你们对不起孟冉。让你们先去道歉,已经是我让步了。”


    “你简直、简直——”赵敬诚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赵延舟,你是以为你爸爸的年纪大了,所以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吗?”


    “我告诉你,赵家可不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不去道歉,我大可以撤销你在集团的所有职位,让你滚得远远的!”


    赵延舟勾了勾嘴角:“随便你们。”


    他和孟冉已经彻底没了希望,离不离开北城,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前他还想多陪陪母亲,如今想象着这么多年,母亲的温柔与关心背后全是谎言,他只觉得一切都没意思极了。


    离孟冉远远的,说不定,还能让他自欺欺人地暂且忘记烦恼,放下执念.


    傍晚。


    陈肃凛坐司机的车,独自去幼儿园接女儿。


    手机屏幕亮了亮。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陈肃凛的眉心微拢,接起电话。


    赵延舟:“陈肃凛,我不是来和你道歉的。”


    陈肃凛:“……”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对面的人说下去。


    赵延舟:“我赵延舟这一辈子对不起的人有很多,其中最对不起的是冉冉。但是陈肃凛,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


    “是你乘虚而入,把我的冉冉从我身边抢走。”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当年我和冉冉分手的时候,绝对不会和你说那一句,让你多帮我关照冉冉。”


    “现在你赢了,不是因为我不够爱冉冉,只是你的命比我更好而已。”


    陈肃凛终于开口:“说完了?”


    赵延舟叹息一声:“不愧是赢家啊,语气这么云淡风轻。”


    “但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怕我抢走她,不是吗?”


    “现在我要离开北城了,你肯定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吧。”


    陈肃凛:“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心里好受一些,随便你怎么想。”


    赵延舟笑了笑:“不愧是你,陈肃凛,还是一样的嘴硬。”


    “替我转告冉冉。”赵延舟说,“等到了云南之后,我会一边享受四季如春的天气,一边祝她和女儿幸福的。”


    陈肃凛没有接他的话茬:“既然你要走了,今后我们估计没有再联系的必要,这个号码我就拉黑了。”


    赵延舟:“随便你。”


    挂断电话,赵延舟扯了扯嘴角。


    他当然知道,以陈肃凛的个性,怎么可能帮他转达那句话。


    陈肃凛恨不得他在孟冉心里根本不曾存在过,更不希望他的任何一言一行传到孟冉的耳朵里。


    因为最初的开始,陈肃凛会有机会和孟冉接触,是因为他。


    无论之后的故事如何发展,这个起始点永远都不会变。


    所以陈肃凛才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哪怕已经拥有了她,有了女儿,也时刻提防着他。


    那句话,纯粹就是为了恶心陈肃凛罢了。


    一想到无论过去多久,陈肃凛的心中永远都会有那么一根刺,赵延舟就感觉到有一股快意从胸中升起。


    是的,他已经失去了冉冉。


    可陈肃凛,他也永远都不会安心的.


    从幼儿园放学,见到快一个星期没见面的爸爸,陈妙盈高兴得不得了。


    她像火箭似的飞进爸爸的怀里。


    “爸爸!”陈妙盈抱了陈肃凛半天才问,“妈妈今天怎么没来接我呀?”


    她见到爸爸实在太开心了,所以一时间都忽略了妈妈没来的事实。


    陈肃凛温声道:“妈妈今天工作太累了,所以没能来。”


    陈妙盈“哦”了一声:“妈妈好辛苦啊。爸爸你也真是的,怎么不监督一下妈妈,让妈妈别太累呢?”


    陈肃凛面不改色:“对不起,爸爸下次会注意。”


    陈妙盈用力点头:“嗯!我也会和爸爸一起监督妈妈的!”


    一大一小手拉着手上车。


    回到别墅,陈妙盈飞奔过去找妈妈。


    “妈妈!”陈妙盈大声说,“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孟冉的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清了下嗓子:“妈妈很好,就是今天一不小心跑步跑多了,肌肉有点拉伤。”


    陈妙盈歪了歪脑袋。


    怎么妈妈和爸爸说得不一样?


    爸爸不是说妈妈工作太累了吗?


    想了想,陈妙盈说:“哦,那妈妈你好好休息!爸爸已经答应我了,会和我一起监督妈妈,让妈妈快快恢复的!”


    孟冉说了声“好”,以身高优势从女儿的头顶望过去,狠狠瞪了陈肃凛一眼。


    这个男人,是怎么有脸答应女儿监督她的?


    真是脸皮比城墙拐弯还要厚!——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怎么想,我个人是觉得陈总永远不会彻底安心这一点还挺带感的(也符合阴郁男主这个设定)。


    不过随着心意相通,陈总肯定还是会越来越有安全感的,这个数值大概是一个无限接近于1的0.999循环吧哈哈


    第47章


    吃过晚饭, 陈妙盈被老师带去上英语课。


    孟冉去宠物房陪安娜玩。


    原本她就喜欢猫咪,自从开始设计猫爬架后,和安娜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多。


    毕竟宠物家具除了要看着好看, 让主人舒心之外, 猫猫喜欢更重要。


    孟冉没事就会来观察安娜用猫爬架的情况, 看她最喜欢待在哪一部分,每层之间的动线合不合理。


    这些都有助于她之后改进设计,调整每层之间的高度,木板的面积, 等等。


    拿逗猫棒陪安娜玩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


    孟冉转过身,诧异:“你的工作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陈肃凛:“嗯。”


    出差回来,按理说会有不少事务堆积。


    但他在出差期间压缩休息时间,将所有能够提前完成的工作尽量处理完毕, 才得以把今天一整个白天都空出来。


    这些她没必要知道。


    陈肃凛接过孟冉手里的逗猫棒。


    安娜很亲近陈肃凛, 最初发现这一点的时候, 孟冉很惊讶。


    后来她想明白, 猫这种生物大概能忽视表象,感受到一个人的本质。


    陈肃凛不苟言笑, 但其实是非常有耐心的一个人。


    男人的四肢修长, 挥动逗猫棒比孟冉更加游刃有余。


    看着陈肃凛陪安娜玩,孟冉忽然想起某个被她尘封的记忆。


    她开口喊他名字:“陈肃凛……”


    陈肃凛晃着手里的逗猫棒:“怎么了?”


    孟冉:“我听姜雨晴说,你以前猫毛过敏。”


    男人的动作微顿, 安娜趁机扑过去, 两只爪子抱住逗猫棒另一头的小蜻蜓。


    陈肃凛:“嗯。”


    男人的手臂再次动了起来, 蜻蜓重新飞至半空中。


    孟冉:“那你现在不过敏了吗?”


    陈肃凛:“去医院看过,现在好了。”


    孟冉的眉头动了动。


    “据我所知, ”她说,“猫毛过敏不是那么容易好的吧。你是吃了药,还是……”


    陈肃凛平静道:“注射了一段时间的针剂。”


    孟冉追问:“一段时间是多久?”


    闻言,陈肃凛停下动作,将逗猫棒搁在一旁。


    安娜趁机咬住了小蜻蜓,往猫爬架最底层的小房子里叼。


    陈肃凛:“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孟冉抿唇看他:“就是很想知道,不可以吗?”


    陈肃凛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无奈:“你现在的表情,好像是要和我生气。”


    孟冉定定地看着他:“你说实话,我就不生气。”


    猫爬架下面传来响动,是逗猫棒的杆子卡在了小房子门口,被安娜锲而不舍地往里拽。


    陈肃凛:“大约从你怀孕的时候开始,到陈妙盈三岁左右。”


    孟冉:“那就是快四年了,这期间,要多久去打一次针?”


    陈肃凛笑了下:“问得这么清楚,是你有朋友也想去治疗吗?”


    孟冉:“……你别打岔。”


    陈肃凛:“最开始是一到两周一次,到后面是一到两个月。”


    孟冉:“是不是很不舒服?”


    陈肃凛失笑:“我不是小孩子了,打个针而已,不疼。”


    孟冉:“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也知道脱敏的原理,其实就是持续不断地用过敏原刺激身体,直到人体耐受为止。


    这个过程,肯定会有很多过敏的不适反应。


    陈肃凛:“还好,习惯了就没什么。”


    脚边的声响终于停了,是安娜总算放弃了把逗猫棒整个叼进小房子里。


    安娜走过来,蹭陈肃凛的裤脚。


    男人俯身将猫咪抱起来,放到猫爬架最高层的瞭望台。


    猫猫城堡的高度快有两米,整个家里,也就只有陈肃凛能这么轻松地做这个动作。


    收回手,陈肃凛说:“怎么不继续问了?”


    孟冉觑他一眼:“反正继续问,你也只会说没什么关系……”


    陈肃凛:“你刚才还说自己不会生气。”


    孟冉:“……”


    “我没生气。”她说。


    陈肃凛:“嗯,没生气。”


    他不紧不慢地重复一遍,从身后抱住她。


    孟冉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


    大概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得幼稚,从前读大学时,听到室友在电话里和男朋友嘴硬说自己“没生气”,孟冉只觉得不理解。


    如今才发现,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又怎么可能时刻保持冷静。


    从前她从来不闹脾气,是因为知道将情绪表达出来也没有用,所以习惯了自己消化。


    现在在陈肃凛面前,她越来越少地掩饰自己。


    孟冉靠在他怀里:“所以你去做脱敏治疗,就是为了我想要养猫的愿望?”


    陈肃凛没答话,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其实不用他回答,她也知道答案。


    他开始打针是在陈妙盈出生之前,如果不是为了她,没有其他的理由。


    孟冉在他怀里转过身,仰头看他:“可是后来,我不是失踪了吗?你怎么还是……”


    还是继续把疗程进行到了最后。


    她无法想象,如果那时周围人都认为她已经是个死人,陈肃凛是以怎样的心情继续进行脱敏治疗的。


    陈肃凛注视着她,嗓音沉静:“我只知道,你现在回来了。”


    孟冉的鼻头发酸。


    她知道,以陈肃凛的个性,大约她永远不可能听他亲口描述她失踪的那五年,他是如何过来的。


    怕自己真的眼眶湿润,孟冉垂眸不去看他。


    “那你一直在书房里好好养着那几盆多肉。”她说,“是因为,你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它们吗?”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懒得扔,或是不在意,随便交给家里工作人员来照料。


    但如今知道了那么多事情,她怎么会再单纯地以为那是巧合。


    陈肃凛“嗯”了一声。


    其实不只是为了她。


    也为了他自己。


    在五年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那几盆多肉的存在,就像是某种证明和印记。


    仿佛只要它们还在那里,那些有她在的时光,连同等待她回来的念想,就不会消失。


    孟冉垂着双眸,没看到男人眼底的暗涌。


    直到她的额心被印上一个吻,睫毛颤动。


    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里的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感受着这个吻里一切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


    晚上八点,陈妙盈上完了课,来宠物房找妈妈。


    “妈妈!”陈妙盈宣布,“我来和你一起陪安娜玩!”


    孟冉微笑:“好呀。”


    陈妙盈同猫咪玩的方式和成年人不一样,她完全把自己也当成了一只猫,和安娜在房间里来回跑酷。


    幸好住在独栋别墅完全不会有扰民的担忧,否则孟冉都能想象楼下听到这种持续不断的“咚咚”声得有多崩溃。


    跑一会儿跑累了,陈妙盈抱着猫咪,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孟冉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忽而好奇:“宝贝,你记不记得你和爸爸是怎么决定要养安娜的?”


    陈妙盈:“记得呀。”


    小姑娘一脸认真:“因为我看到了一张妈妈抱着小猫咪的照片,所以我也想像妈妈一样,和猫咪玩。”


    孟冉诧异:“妈妈抱着猫的照片?”


    陈妙盈点头:“对呀。”


    孟冉努力在记忆里检索着。


    她不热衷于照相,结婚前也从来没机会养过猫,要说照片也就只有那一次——


    读大学时,她和姜雨晴在学校附近的小区,救助了一只眼睛发炎的小流浪。


    那时孟冉和姜雨晴手里的钱都不多,幸好宠物医院心善给她们打了折。治疗费只收了不到三百块钱。


    后来她们没办法自己养,就给那只流浪猫拍了照片,放在学校的论坛上,问有没有人有条件愿意领养。


    贴子是姜雨晴发的,除了小猫的照片,还附了一张孟冉抱着猫拍的照片。


    姜雨晴声称是因为那张照片实在拍得太好了,而且大家看到猫咪那么乖地躺在人怀里,可以增加被领养出去的机会。


    从思绪中回神,孟冉问:“宝贝,你记不记得那张照片是什么样子的?”


    陈妙盈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比划:“妈妈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抱着一只橘色的小猫咪。”


    孟冉想,那就是她大学时拍的那张照片没错了。


    只是那张照片存在姜雨晴的手机里,连她自己都没有电子版存档。


    孟冉:“你在哪里看到的照片?”


    陈妙盈不假思索:“爸爸给我看的!”


    孟冉若有所思。


    陈妙盈:“怎么啦妈妈?你想看照片的话,我陪你去找爸爸!”


    孟冉:“不用,我们继续陪安娜玩吧。”


    陈妙盈:“哦……那好吧。”


    喂安娜吃了些冻干和猫草片,孟冉陪女儿上楼回房洗漱。


    和陈妙盈道过晚安后,孟冉和陈肃凛回到卧室。


    “妙盈说。”孟冉开口,“你给她看过一张我读大学时的照片?”


    陈肃凛正在解衬衫扣子,闻言手指一顿:“哪一张?”


    孟冉:“抱着猫的那一张。”


    陈肃凛解第二颗扣子:“那张照片怎么了?”


    孟冉:“那张照片我这都没有,你从哪里拿到的?”


    他和姜雨晴的关系跟陌生人差不多,不可能是姜雨晴给他的。


    陈肃凛:“你朋友不是把照片发到论坛上了吗?”


    孟冉:“那是我们校内的论坛。”


    在校学生和校友才能登录。


    陈肃凛:“想拿到一个学校论坛的账号不难。”


    孟冉:“所以你为了找我的照片,特意想办法登录了我们学校的论坛?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肃凛:“记不清了,大约是我们结婚后不久吧。”


    孟冉对陈肃凛口中的“记不清了”深表怀疑。


    他记忆力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忘记这种事。


    见她不继续问下去了,陈肃凛又去解第三颗扣子。


    孟冉思忖几秒钟:“陈肃凛,我发现……有一个问题我还从来没问过你。”


    陈肃凛背对着她:“什么问题?”


    孟冉:“我们结婚之后……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问完之后,她的心跳有些快。


    说起来,陈肃凛其实从未正式对她表白过。


    空气安静了许久。


    孟冉几乎以为他没听清这个问题。


    等陈肃凛缓缓转过身,她才发现他的衬衫扣子已经解开了大半,露出紧实的肌肉轮廓。


    明明什么都见过了,再看到这副光景,还是会心率加快。


    孟冉强迫自己不去回避视线,等他的回答。


    陈肃凛:“我也不知道。”


    孟冉蹙眉。


    陈肃凛无奈地看她:“没骗你,是真的不知道。”


    对她的感情,发生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


    待到惊觉之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孟冉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撇嘴:“你就是欺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肃凛的眉梢抬了抬,握她的手:“你刚才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但我们结婚后其他的细节,我可以和你说。”


    孟冉:“比如什么?”


    陈肃凛不紧不慢道:“比如我们结婚几个月之后,你就不叫我的名字了。”


    孟冉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条件反射问:“那叫什么?”


    陈肃凛:“你说呢?”


    孟冉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耳垂发热。


    其实也没什么,一个称呼而已。


    之前姜雨晴在她面前提起陈肃凛时,经常用“你老公”三个字代指,孟冉也早就听习惯了。


    但现在让她当面这么喊,又好像很难说出口。


    孟冉张了张嘴,打退堂鼓:“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说:“我还不习惯。”


    陈肃凛没再强迫她,去浴室淋浴。


    两人白天时都已经洗过澡,不止一次。


    等陈肃凛出来,孟冉也去浴室简单地冲了下。


    今天浑身的肌肉都使用过度,累得比往常快,刚躺下没多久,孟冉就困了。


    陈肃凛没在她身边。


    从浴室出来后,他又说要去书房回个电话,似乎是紧急工作。


    孟冉本来想等陈肃凛回来一起睡,但实在抵抗不住睡意。


    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不知道多久,睁眼看到男人的身影。


    她哑着声音问:“几点了?”


    陈肃凛:“十点半,你才睡一个小时。”


    孟冉:“哦……”


    她半梦半醒着,神志不完全清醒。


    陈肃凛:“抱歉,刚才临时有工作,现在陪你一起睡。”


    孟冉“嗯”了声。


    床垫略微下陷,陈肃凛在她身后躺下,问:“要不要枕着我睡?”


    孟冉的嗓音绵软:“要。”


    陈肃凛轻轻笑了笑,把手臂给她枕着。


    很快,孟冉又重新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孟冉第一次醒得比陈肃凛更早。


    精力旺盛大约是成功人士的标配,孟冉很少见到陈肃凛展现出疲惫,即使他总是睡得比她少。


    睡了一晚上,她依旧在他的怀里,他的胳膊也依旧给她枕着。


    也不知道是她睡相太老实,一个晚上都没怎么动,还是她动了之后,又重新被陈肃凛抱回去。


    孟冉小心翼翼地起床,回身看了一眼。


    这些天他出差大概真的太累了,又或者是昨天消耗了太多精力。


    她从他怀里出来时,好几次都以为要惊醒他,却始终没有。


    关紧浴室门洗漱了一番,出卧室时,听到楼下有动静。


    孟冉下楼梯,看到张姨正给陈妙盈背书包。


    见到妈妈来了,陈妙盈的眼睛都亮了:“妈妈,你今天起得好早哦!比爸爸还要早!”


    孟冉过去抱了抱陈妙盈。


    “妈妈,我要上学去啦!”陈妙盈元气满满地和妈妈道别,“我们放学之后见!”


    孟冉冲女儿挥手。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这个妈妈当得有点偷懒,比如因为陈妙盈每天去幼儿园的时间太早,所以一个多月以来,她送陈妙盈去幼儿园的次数一个手指都数不到。


    幸好陈妙盈对此早已经习惯了,从来没要求过妈妈送自己上学。


    目送陈妙盈背着小书包出门,孟冉回到楼上,发现陈肃凛已经醒了。


    孟冉:“你不多睡一会儿?”


    陈肃凛:“早上有个远程会议。”


    难怪他已经换上衬衫。


    孟冉:“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不急。”陈肃凛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唇齿相接,他刚刷过牙,嘴里是清爽的薄荷味道。


    吻了一分多钟,陈肃凛放开她:“我去书房。”


    孟冉:“嗯。”


    陈肃凛又说:“是每周一例行的站会,出差的缘故推迟到星期二,不会太久。”


    没想到陈肃凛会和她解释得这么清楚,孟冉怔了下,点头:“我知道了。”


    开完会,吃过简易早餐,陈肃凛准备出门去公司。


    孟冉今天上午也有工作上的事要出门,索性和陈肃凛一起上车。


    上车后陈肃凛把挡板放了下来,拿平板回工作信息。


    孟冉很少看到他工作的状态,见状安静坐在他身旁。


    等远处的恒越的大厦已经进入视线内,陈肃凛收起平板,看她。


    孟冉眨了眨眼睛。


    他们两人的接吻,陈肃凛总是主动的那一方。


    偶尔孟冉也想试试调换立场。


    无声地吸了口气,孟冉凑过去,闭上眼给他告别吻。


    气息纠缠在一起。


    等车子再转过一个路口,驶入公司的停车场,陈肃凛就要下车进入工作状态。


    因此两人的亲吻都是克制的。


    孟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往他怀里靠。


    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孟冉推他的胸膛。


    “你……”她略微气喘道,“你快去上班吧。”


    陈肃凛的嗓音微哑:“嗯。”


    像是意犹未尽,答应了之后,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唇上。


    孟冉不由轻咬了下唇,想起昨晚他说的话,不知怎么脑子一热。


    “那……晚上见,老公。”


    话音落下,男人的眼神一暗,再次吻了上来。


    ……


    好不容易将陈肃凛这尊大佛送走时,孟冉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昨晚就下定决心喊出口——


    作者有话说:


    预计5章之内正文完~


    第48章


    和往年一样, 北城从风和日丽到狂风大作,几乎是一眨眼的事。


    步入十二月,陈妙盈每次出门玩时都必须裹上厚厚的羽绒服。


    小姑娘一米二几的个子, 穿上蓬松的羽绒服后整个人圆滚滚的, 像只小兔子。


    从天气转凉到彻底入冬的这段时间里, 孟冉的小生意一直在稳步进行着。


    虽然不到能赚大钱的地步,但第一批“猫猫城堡”售出的效果不错,有不少客人自发地在社交媒体上返图帮忙宣传。


    孟冉趁热打铁,很快又设计出一版相对简易的猫爬架。


    新款占地面积更小, 定价也大幅下调,受众拓宽了很多,销量比初代产品翻了几番。


    随之而来的,是大幅增加的工作量。


    孟冉一个人既要负责设计,又要对接供应链、跟进发货流程, 很快忙得脚不沾地。


    另一边, 姜雨晴的账号运营工作也远不止剪辑发布视频那么轻松。


    视频的数据分析、用户反馈的收集与整理, 桩桩件件都耗时耗力。


    两人商量后, 一致决定暂时放缓扩张的脚步,先集中精力, 把手中现有的订单保质保量地完成。


    等年后再正式租下一间写字楼作为办公室, 顺便招聘几名新员工,为工作室的规范运营打下基础。


    如此一来,孟冉总算能歇一口气。


    年底, 恒越的年会即将举行, 陈肃凛问孟冉想不想参加。


    不等孟冉决定, 陈妙盈比她更加积极:“爸爸!我要我要,我要和妈妈一起去!”


    往年陈妙盈的年纪太小, 陈肃凛作为公司大老板要镇场子,不可能一直把女儿带在身边,把女儿全程交给助理,他不放心。


    但陈妙盈盼着参加很久了。


    在陈妙盈看来,爸爸公司的年会就好像是一个超大型的游园会,有好吃的好玩的,还能看表演。


    见陈妙盈兴奋不已,陈肃凛云淡风轻地安抚女儿:“别这么激动,等以后你长大了,参加这种活动的机会多得是。”


    闻言,孟冉看了一眼陈肃凛。


    她想,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陈妙盈还太小,因此孟冉还没有正式地和陈肃凛讨论过对女儿未来的职业规划。


    但很显然,陈妙盈的性格大方开朗,情绪稳定不怯场,其实很适合当一个管理者。


    假如陈妙盈自己不排斥的话,陈肃凛应该会一步步地为女儿铺路,最终让女儿接替他现在的位置。


    以陈妙盈目前的年纪,自然是听不懂爸爸的言外之意。


    她只听到了爸爸说“等以后你长大”,扁了扁嘴:“可是我不想等长大以后嘛,我现在就想去!”


    陈肃凛:“那要看你妈妈有没有时间带你去。”


    陈妙盈连饭都不吃了,放下筷子,两只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孟冉:“妈妈!”


    孟冉哪里禁得住这种攻势。


    加上最近她刚搞定了工作室新一批的订单,确实也没那么忙。


    孟冉点头:“好吧,你和妈妈一起去。”


    陈妙盈欢呼:“耶!太好了妈妈!妈妈我爱你!”


    对于出席年会穿什么衣服,陈妙盈早就想好了,她要穿她今年过生日收到的礼物之一:一套超级华丽的艾莎公主配色公主裙。


    孟冉则和姜雨晴约好,两人一起去商场,买一条新裙子。


    以陈家的实力,孟冉想在年会前搞到一套高定礼服其实不难。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豪门晚宴,她也不是喜欢大出风头的性格。


    所以孟冉不打算用重工的礼服裙束缚自己,一条比较正式的连衣裙足矣。


    至于搭配的首饰,家里有足够多的选择,不用特意去买。


    唯一的问题是,孟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继续戴现在的婚戒。


    由于上次挑婚戒的那天赵延舟意外出现,买新对戒的计划暂时搁置了。


    晚上和陈妙盈说过晚安,回到卧室,孟冉问起陈肃凛婚戒的事。


    陈肃凛正在解衬衫的袖口:“现在的婚戒,你其实没有不喜欢,是吗?”


    孟冉诧异了一瞬,自己先想通。


    也是,她的那些小心思,怎么瞒得过陈肃凛。


    孟冉:“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完全适应已婚的身份。”


    说完,她又觉得奇怪:“你既然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还说要带她去买新的。


    陈肃凛不答,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手指。


    这些日子孟冉已经习惯了手上戴着婚戒,所以即便平常不用参加什么活动,她也很少取下戒指。


    片刻,孟冉似有所悟地看着陈肃凛:“你那个时候,就是一心想先骗我戴上婚戒,是不是?”


    陈肃凛的眉梢轻轻抬了抬。


    “我们原本就是合法夫妻。”他说,“怎么叫骗?”


    孟冉:“……”


    她觉得,这个男人的话最多只能听一半。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最终的目的,还不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地戴上婚戒。


    陈肃凛:“不过当初我们买这对戒指的时候,确实有些仓促。”


    “我联系了一位设计师,等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和设计师见一面?”他说,“你对婚戒有什么想法,可以当面和他沟通。”


    孟冉怔了怔:“你早就想好了?那怎么没和我说。”


    陈肃凛:“这些天你这么忙,猜你不想分心。”


    孟冉眨眼:“说不定今后我会更忙呢。”


    她前些天刚定了计划,等年后招了人,她想把工作室的规模扩大,业务也不只局限于猫爬架。


    陈肃凛在孟冉嘴角亲了下:“那就慢慢来。”


    只要她在身边,多久他都可以等。


    ……


    年会在年底的一个星期五举行。


    当天白天,陈肃凛如常在集团处理公务。


    下午孟冉帮陈妙盈和幼儿园老师请了假,带她回家为参加年会做准备。


    虽然只是提前了几个小时离开幼儿园,但陈妙盈开心极了,走出教室时高高地扬着脑袋,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


    孟冉忍俊不禁,她能体会女儿的快乐。


    在全班小朋友羡慕的眼光中被妈妈提前接走,哪个小孩子能拒绝呢?


    在张姨的帮助下,孟冉帮陈妙盈精心打扮一番,换上漂亮的公主裙,梳了精致的发型。


    母女二人一起坐车前往年会会场。


    到达时年会还没正式开始,会场有些空。


    孟冉带陈妙盈在会场里逛了一圈,遇到了熟人,蒋舒然。


    上次见面时,蒋舒然还不知道孟冉的老公就是公司大老板,险些闹了乌龙。


    回去后蒋舒然反复回想自己和孟冉说的那几句话,越想越后悔,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之中得罪了顶头上司。


    就这样战战兢兢了好几天,懊悔自己怎么就管不住嘴,好不容易这份工作待遇不错,前景也好,就被她乱说话给毁了。


    直到直属领导找她谈今年的年终奖,告诉她今年她的绩效拿到了A,蒋舒然才彻底放下心来,庆幸陈肃凛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老板。


    “冉冉。”蒋舒然满面笑容,“带小公主来参加年会啦?”


    孟冉笑着和蒋舒然打招呼。


    蒋舒然蹲下来,夸了几句陈妙盈的裙子,把陈妙盈夸得心花怒放。


    陈妙盈嘴甜道:“阿姨你的裙子也好好看,亮晶晶的,像晚上的星星一样!”


    小孩子对大人的态度都很敏锐,陈妙盈一下子就看出来面前的这个阿姨对自己很好,而且妈妈也很喜欢这个阿姨。


    就像上次在公园,她也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妈妈很不喜欢对面的那个叔叔。


    对待妈妈喜欢的人,陈妙盈从来都不吝于释放自己的善意。


    一大一小两人都是健谈的个性。


    蒋舒然和陈妙盈聊了几句,简直就像是一见如故。


    “妙盈。”蒋舒然问,“你想不想去舞台上面玩?阿姨可以带你去。”


    陈妙盈一进会场就被舞台上花里胡哨的布景吸引了注意力,因为之前爸爸提醒过她不能乱跑,所以才没说要去玩。


    这下听蒋舒然提议,陈妙盈连连点头:“好啊!我要去!”


    孟冉:“没关系吗,会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蒋舒然:“没事的,负责表演流程的员工是我朋友。现在年会还没开始,只是去看看没关系。”


    说着蒋舒然又看向陈妙盈:“而且妙盈这么乖,肯定不会随便乱动舞台上的东西,对不对?”


    陈妙盈大声道:“对!”


    孟冉莞尔:“那好吧。”


    陈妙盈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新认识的阿姨,蹦蹦跳跳。


    孟冉和蒋舒然闲聊:“舒然姐,你是不是也有孩子了?”


    蒋舒然:“是呀,怎么了,我是不是一看就像生过孩子的人?不像冉冉你,还是这么年轻,上次看到你我都吃了一惊,以为时间倒流了。”


    孟冉忙道:“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很擅长和小孩交流。”


    蒋舒然哈哈笑:“我开玩笑的,嗯,我家小孩也和妙盈差不多大,不过没她这么乖就是了。所以我今天都没敢带我家那个混世魔王来,怕一松手就给我闯祸。”


    走楼梯上舞台,孟冉再次叮嘱陈妙盈一定不能乱摸乱碰。


    陈妙盈乖乖地答应了,看到新奇的东西也只是凑近观察,不伸手。


    在舞台上逛了好一会儿,陈妙盈总算是心满意足。


    蒋舒然又提议要带陈妙盈去会场其他地方玩。


    孟冉担心耽搁蒋舒然的时间,让她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


    蒋舒然摆手:“没事的,我今天本来就没什么事做。再说妙盈这么可爱,我很喜欢和她一起玩。”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上次在食堂,差点就惹到了大老板。


    蒋舒然这次在见到孟冉的第一秒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挽回在大老板心中的形象。


    陈肃凛不计较是他心胸宽广,但她不能在大老板心中留下一个乱说话的坏印象。


    见蒋舒然坚持,孟冉不再推辞。


    她不熟悉这个会场,有人带着她们是好事。


    逛了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振动。


    陈肃凛发来消息,说他很快就到会场。


    孟冉回了个“好”,告诉他自己和陈妙盈在这里玩得挺好的。


    收起手机,孟冉想去趟洗手间。


    陈肃凛说他快到了,说明年会流程也要正式开始了。


    到时候有讲话和表演,孟冉不想半途跑洗手间。


    陈妙盈之前已经去过一次了,这时候还不想再去。


    蒋舒然主动提议帮忙带着陈妙盈,让孟冉放心去。


    孟冉道了谢,独自去洗手间。


    从隔间出来后,孟冉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下妆容,稍微补了下口红。


    去甜品台附近找陈妙盈和蒋舒然的途中,走到一半,手机再次振动。


    她低头拿出手机看,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在找自己的座位吗?”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你是哪个部门的?我也刚到,不清楚位置在哪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过去。”


    孟冉抬眸,对上男人爽朗的笑容。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她微笑,“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男人被拒绝了也不懊恼,笑容依旧灿烂:“这样啊,对了,你是今年新入职的员工吧?我也是,看你和我年纪差不多,应该也刚毕业没多久?”


    孟冉的眉心蹙了蹙。


    原本她还希望对方只是单纯热心,这下子不得不明确拒绝。


    孟冉正要张口,就看到对面的男人眼神一瞬间变得严肃。


    “领导们过来了!”男人低声提醒,“你刚入职,还没见过咱们的大老板吧?跟我来,咱们别挡了领导们的路。”


    说着,男人往旁边走了两步。


    见孟冉居然还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男人催促:“哎,你怎么不过来?”


    孟冉转身看着陈肃凛走过来。


    陈肃凛不是一个人出现在会场的,身边还有几个人,除了周特助,剩下应该是公司的几位高管。


    不过其余几人在几米之外就自觉停下了脚步,只留陈肃凛一个人过来。


    陈肃凛:“怎么一个人在这?”


    孟冉:“我刚去了趟洗手间,陈妙盈在蒋舒然那,我正要去找她们。”


    陈肃凛:“我和你一起。”


    孟冉:“你不是要上台去讲话吗?”


    陈肃凛:“一刻钟后才正式开始,还有时间陪你们一会儿。”


    孟冉应了声“好”:“妙盈在甜品台那边。”


    说着她转头,递给刚才那位年轻男人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对方应该是没看到她戴的婚戒,见陈肃凛来了还专门提醒她,起码目前来看是好意,只是选错了对象。


    年轻男人本来正愣在原地,这下子像是被吓到了,怔了下后接连后退几步。


    孟冉:“……”


    耳畔传来陈肃凛的声音:“在看什么?”


    孟冉:“没什么,我们走吧。”


    陈肃凛:“嗯。”


    两人找到蒋舒然。


    见到陈肃凛过来,蒋舒然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陈总,您来啦。”


    陈肃凛微微颔首。


    寒暄两句,蒋舒然功成身退,把陈妙盈交还给孟冉。


    陈妙盈迫不及待去牵爸爸的手:“爸爸,你终于来啦!”


    又看向妈妈:“妈妈,你让我等了好久哦。”


    孟冉道歉:“对不起哦,妈妈……”


    她稍微犹豫,陈肃凛接话:“妈妈被一个不识趣的人拦住了,耽搁了一小会儿。”


    孟冉:“……”


    她无声地看了陈肃凛一眼。


    方才他没表示什么,她还以为他没在意。


    原来只是没来得及发作。


    陈妙盈歪了歪脑袋,“哦”了一声。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期待另一件事:“爸爸,我什么时候能开始看表演呀?”


    陈肃凛温柔道:“马上。你先跟着爸爸妈妈去座位上坐好?”


    陈妙盈:“好!”


    不用陈肃凛特别交代,负责活动安排的工作人员早就给老板一家预留了最好的座位。


    安顿好妻子和女儿后,陈肃凛去后台准备开场讲话。


    孟冉陪着陈妙盈一边吃东西,一边等待年会正式开始。


    到时间,幕布准时拉开。


    年底大家都想放松一下,陈肃凛知道大家没心情听长篇大论,简短地讲了几句。


    讲话完毕,陈妙盈比谁都捧场,用力地鼓着掌,恨不得手脚并用。


    孟冉被她逗笑,小声问:“你全都听懂了吗?”


    毕竟是面对全体员工的讲话,陈肃凛讲的时候用词沉稳严谨,有些句子不是幼儿园小朋友能听明白的。


    陈妙盈摇头:“只听懂了一半。”


    她认真地看向妈妈:“但是我知道爸爸很厉害!我长大以后也要像爸爸这么厉害,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


    孟冉莞尔:“好,那妈妈以后就等着听我们家盈总讲话了。”


    陈妙盈:“好!”


    开场白结束后,陈肃凛回到二人身旁,陪她们看表演。


    这是陈妙盈最喜欢的环节,她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比起陈妙盈爱看的各种节目,对于来参加年会的大部分恒越员工来说,最期待的肯定不是看表演。


    这个孟冉有发言权,当年她还是一个普通打工人时,参加年会最期盼的环节是抽奖。


    可惜当时她运气不佳,别说是大奖,连安慰奖都没中一个。


    而这次孟冉也没有一雪前耻的机会:她不是恒越的员工,没有参加抽奖的资格。


    来之前陈肃凛问她,要不要给她开个后门。


    抽奖是按照公司内部员工的工号来抽的,但程序可以改,加上一个人并不难。


    孟冉拒绝了。


    抽奖是公司给集团员工的福利,她作为陈肃凛的家属,还是不要和广大打工人抢了。


    否则代入一下,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结果发现年会上的大奖被老板的老婆走后门给抽走了。


    换成是孟冉自己,绝对要在心里痛骂万恶的资本家。


    表演进行到一半时,大家期盼已久的抽奖环节终于开始。


    先从最小的阳光普照奖开始抽,再一步步抽到最大的特等奖。


    孟冉听蒋舒然说过,往年恒越的年会奖品都非常大方,特等奖至少价值六位数人民币。


    眼看着主持人开始抽奖,屏幕上开始陆续出现每一轮的中奖工号。


    孟冉忽然好奇,小声问陈肃凛:“按理说你也是公司的员工,这个奖,也有可能抽到你吧?”


    陈肃凛:“嗯。”


    孟冉:“那这些年,你抽到过什么奖没有?”


    陈肃凛:“只抽到过一次安慰奖。”


    孟冉笑了一声。


    陈肃凛看她。


    孟冉弯唇:“我就是在想,原来陈总你的运气和我一样差。”


    她从小到大,抽奖从来没抽到过好东西。


    上次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转运,结果是赵延舟搞的鬼。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孟冉抬眼去看,发现现在正在抽的是二等奖。


    二等奖总共抽十个人,奖品是清空购物车,上限五万元。


    而大屏幕上那十个工号里,赫然有一个数字是“M00001”。


    孟冉微微睁大眼,心想这个一号员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很快主持人的话验证了孟冉的猜测。


    “哇,看来今年真的是不是一般哦,我们的二等奖居然抽到了陈总本人。”


    孟冉瞠目结舌。


    她刚刚还在嘲笑陈肃凛和自己一样运气差,居然立马就被打脸。


    抽中清空购物车的员工,要当众展示购物车里都有什么商品。


    当然也可以拒绝,放弃奖项。


    主持人那边还在台上活跃气氛,这边已经有人来询问陈肃凛要不要展示购物车。


    作为大老板,不想暴露隐私很正常。


    陈肃凛低声和工作人员说了什么。


    孟冉好奇地看他:“你放弃了?”


    陈肃凛:“没有。”


    孟冉眨了眨眼睛,陈肃凛居然没有看不上这五万块吗。


    大屏幕上先后展示了每个中奖人的购物车,内容五花八门,从换季的衣服,最新款的电子产品,到各式各样的家居用品,应有尽有。


    其中一个员工平常应该是不怎么网购,购物车里加起来只有两百多块的东西。


    全场的人都在跟着叹气,为这位运气好又不好的员工可惜。


    孟冉作为曾经的打工人感同身受,心想以后她要是参加这种抽奖,一定要提前在购物车里放满东西,努力薅公司的羊毛。


    可惜她现在已经自己开工作室了,估计以后很难有这样的机会。


    主持人把陈肃凛的购物车留到了最后。


    看到屏幕里的商品,全场都安静了一瞬。


    陈肃凛的购物车从上至下:


    儿童绘本,毛绒玩具,连衣裙,女士衬衫,耳环,口红,半身裙,眼影。


    再往下,又是女装若干。


    孟冉愣愣看着大屏幕,这才想起前段时间她嫌手机屏幕太小,好像用家里的平板逛购物网站来着。


    那个平板上,登录的是陈肃凛的账号。


    所以现在陈肃凛的购物车里,全都是她想买的东西。


    第49章


    孟冉以为自己已经能应付这样的场面。


    上次带陈妙盈在恒越的食堂吃饭, 整顿饭她都在接受来自各个方向的注目礼。


    今天她和蒋舒然一起在会场逛时,也有不少探究的视线朝她身上投来。


    等陈肃凛过来和她坐在一起后,各种各样的目光就更多。


    只是大家终究还是克制着, 不会正大光明地观察。


    直到此刻, 看到大屏幕里陈肃凛的购物车里全都是给老婆买的东西后, 大家在同一时间毫不掩饰地看了过来。


    不知是谁先惊叹了一声,接着会场里“哇”的声音此起彼伏。


    见状主持人笑着说:“看来陈总平常用购物软件,都是为了给老婆买东西。要不然说爱妻者风生水起呢,我们陈总绝对是以身作则证明了这一点。”


    孟冉被说得不自在, 去看陈肃凛。


    这算是个误会,但这时候解释,似乎显得欲盖弥彰。


    陈肃凛揉了揉孟冉的手背,安抚。


    看在众人眼里,又成了妥妥地秀恩爱。


    一旁的陈妙盈对抽奖活动一知半解, 听到周围大家都在发出感叹声, 不明所以地东张西望:“哇, 大家好像都在看我们!咦, 妈妈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孟冉:“妈妈没事……咳,是爸爸抽中奖了。”


    陈妙盈:“哦——爸爸好厉害哦!”


    等喧哗声平息下来, 主持人又说:“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因为这次抽奖意外抽到了陈总,所以二等奖会额外再多抽十个名额,作为这次年会的特别福利。”


    话音落下, 现场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虽然看老板秀恩爱确实很新奇, 但还是落在自己口袋里的真金白银更让人高兴。


    见大家的关注点重新回到抽奖本身, 孟冉暗暗松了口气。


    再多抽十个清空购物车的奖项,成本就又要增加许多。


    主持人显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一定是陈肃凛安排的。


    孟冉心里隐隐有些疑问,碍于现场人太多,没问出口。


    年会结束时,已经到了陈妙盈平常休息的时间。


    尤其是今天从一大早陈妙盈就兴奋不已,期待着穿漂亮裙子和看节目,到会场后又蹦蹦跳跳逛了半天。


    上车后,陈妙盈直接就靠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


    见女儿睡熟,孟冉低声问陈肃凛:“今天的抽奖……真的是程序抽到了你的工号吗?”


    陈肃凛:“不然你认为呢?”


    孟冉看着他:“我认为……说不定是陈老板假公济私,偷偷让程序员开后门,把自己的工号写死进了程序里。”


    陈肃凛笑了下:“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运气?”


    孟冉眨眼:“嗯……是有一点,但主要是我不相信自己能这么幸运。毕竟你购物车里都是我想买的东西,抽到你,也相当于是抽到我了。”


    “要知道……”她说,“我从小到大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抽奖也不少,从来没中过什么好东西。之前在商场,我以为自己转运抽到了特定奖,结果到最后……”


    说着说着,孟冉发觉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不小心提到了某人最讨厌的那个人。


    孟冉不是故意的。


    自从上次在公园被陈妙盈把手链扔了回去,赵延舟就再也没在她的生活里出现过。


    她许久都没有听到过赵延舟的消息,差点忘了陈肃凛有多介意这个人。


    孟冉自知心虚,不说话了。


    陈妙盈睡着后,车里的光线被调到最暗。


    孟冉看不清陈肃凛的表情。


    只听到男人的嗓音低沉,语气没什么起伏道:“别拿我和那个人相提并论。”


    孟冉眨了下睫毛,忽然就有些想笑。


    她放软声音,顺着他说:“嗯,你说得对,他和你没法比。”


    陈肃凛看她一眼。


    孟冉一脸无辜:“嗯?”


    陈肃凛:“怎么没法比?”


    孟冉认真思索了两秒,决定发挥一下甜言蜜语的技能。


    “哪都没法比。”她说,“他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昏暗中,孟冉看到陈肃凛的神色稍霁。


    陈肃凛:“嗯。”


    孟冉咬着唇,憋笑。


    在从医院醒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确没能完全放下赵延舟。


    哪怕理智再清楚他们七年前早就分手了,心理上的惯性却难以抵挡。


    可如今,经历了几次情绪的大起大落,曾经和赵延舟相关的那些喜怒哀乐,也仿佛随着她流过的眼泪被彻底清空。


    此刻的孟冉,甚至已很难回想起当初自己喜欢赵延舟的心情。


    现在看到陈肃凛这样介意,她只觉得好笑。


    只是今天确实是她不对。


    原本是公司年会的高兴日子,她又托陈肃凛的福中了奖,不该提那个令人不快的人物。


    思及此处,孟冉主动去牵陈肃凛的手。


    陈肃凛看了看她,没说话,也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回握。


    孟冉抿了下嘴唇,瞥了一眼旁边被架在安全座椅里的陈妙盈。


    小姑娘睡得正香,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好梦。


    前面有隔板隔开,司机也听不到他们讲话。


    确认没有旁观者,孟冉转回头看着陈肃凛:“对不起,是我不该怀疑你的运气,也不该怀疑我自己。”


    “我要相信我自己,也许,”她一本正经道,“从今天起,我就要真正开始转运了。”


    随着她的一字一句,男人的眼神也越来越柔和。


    待她说完,陈肃凛握住她的手。


    孟冉的手比他小一圈,这样一来,几乎全部被他包住。


    “不是也许。”陈肃凛说,“是肯定。”


    孟冉忍不住道:“可是运气这种东西,又不是恒越的新一年计划,随你控制。”


    陈肃凛:“那就把我的运气分给你。”


    孟冉:“万一你的运气也不好呢?”


    陈肃凛:“不会。”


    听他说得笃定,孟冉好奇:“你怎么这么肯定?”


    陈肃凛淡声道:“如果我的运气不够好,怎么能遇到你?”


    孟冉:“……”


    心跳忽然间漏了一拍,紧接着如同激烈的鼓点,怦怦在胸膛里乱撞。


    这个人……真的是。


    平常很少说情话,偶尔说一次,就让她招架不住。


    见她垂眸不说话,脸颊微微泛红,陈肃凛的眼底流露出笑意。


    和她一样,他也从来没中过什么大奖。


    但当那天,从电话里得知她在消失五年后终于回来的消息,他就知道。


    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


    年会结束后,孟冉没再去追问陈肃凛,那次的抽奖究竟是真的“幸运”,还是他的安排。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必须弄得一清二楚。


    孟冉更愿意相信自己是真的运气变好了。


    月底过去,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孟冉没有庆祝元旦的习惯,而临近年关,陈肃凛的工作也非常忙碌。


    但为了满足陈妙盈的仪式感,跨年这天,三人还是一起去了游乐园。


    比起包场一个人玩,陈妙盈更喜欢人多热闹。


    为了让陈妙盈玩得尽兴,孟冉订了乐园配套的亲子酒店套间,提前一天入住。


    房间里的装修都是小朋友喜欢的颜色和样式,有些家具还有互动的功能。


    陈妙盈兴奋得无以复加,起码和互动台灯玩了十几次,才终于被孟冉哄去乖乖睡觉。


    第二天一早陈妙盈又第一个起床,跑去隔壁房间叫爸爸妈妈起来陪自己玩。


    被从睡梦中吵醒的不止孟冉一个。


    孟冉揉着眼睛,见一旁的陈肃凛竟也难得对着女儿皱了眉,瞬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孤单了。


    在她之前,陈肃凛已经这么被“折磨”了五年。


    想到这个,孟冉就觉得自己一大早被吵醒的起床气全消了,甚至有点同情陈肃凛。


    当然,陈妙盈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和爸爸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这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元旦。


    往年爸爸虽然也会陪她过各种节日,还带她去各种地方玩,可是那也只是他们两个人。


    今年,她可是有妈妈陪着的小朋友了!


    有妈妈和爸爸在,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


    ……


    元旦过后,农历新年也跟着很快来临。


    孟冉的母亲去世得早,八岁以前一家三口是怎么一起过年的,她几乎完全不记得了。


    对于孟冉来说,和“过年”两个字相关的,大多是八岁后不太愉快的记忆。


    越是逢年过节,家里其他人其乐融融的日子,她这个多余的人就越发显得刺眼。


    成年后,孟冉更是再也没回过家过年。


    读大学的那几年,姜雨晴每年都会邀请孟冉来和自己一起过年。


    孟冉只去过一次。


    这样一家人团聚的传统节日,她和姜雨晴关系再好,出现在别人的一大家子中也难免有点格格不入。


    所以之后姜雨晴虽然每次都盛情邀请,孟冉还是都找借口拒绝了。


    只有一个人时,为节日做准备也就显得没那么必要。


    今年是孟冉记忆中,第一次提前一个月就认真开始筹备的农历新年。


    与孟冉不同,陈妙盈是个超级注重仪式感的小朋友。


    家里门上墙壁上玻璃上到处贴满的窗花,都是陈妙盈的作品。


    当然五岁多的小朋友还不足以独自动手剪出这么多,所以其中也有孟冉和陈肃凛两个人的手笔。


    在陈妙盈的监督下,家里的年货也准备得格外齐全,陈妙盈喜欢吃的糖果提前半个月就买了回来。


    陈妙盈当然忍不到过年当天才开始吃。


    但陈肃凛严格规定,她每天最多只能吃两颗。


    为了女儿的健康着想,孟冉也就只能无视每天小姑娘眼巴巴的眼神。


    孟冉想,她必须学习陈肃凛,做一个有原则的妈妈。


    除夕夜当天,别墅的工作人员都提前放了假,家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陈妙盈立下豪言壮志,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守岁到零点再去睡觉。


    孟冉原本担心这么小的孩子熬夜这么久,对身体有损伤,怪陈肃凛怎么不拒绝她。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陈妙盈嘴上说自己一定要坚持到十二点再睡,实际上刚刚过了九点一刻,她的眼睛就困得睁不开了。


    九点半,陈妙盈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彻底进入梦乡。


    陈肃凛抱陈妙盈上楼回儿童房。


    再下来时,孟冉正在阳台和姜雨晴打视频电话。


    姜雨晴没在北城过年,带了她妈妈去海南。


    手机画面里,姜雨晴穿着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毛线外套,站在海边冲孟冉挥手。


    “冉冉,除夕快乐!”


    孟冉笑道:“除夕快乐。”


    作为和孟冉最亲近的朋友,孟冉的生活幸福与否,姜雨晴总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最近这些日子里,偶尔,姜雨晴也会对孟冉的生活表示羡慕。


    不过大多数时候,姜雨晴还是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十分满意:单身,不缺钱,有工作但不会太累。


    而对于每次见面,孟冉都会被陈肃凛接走这件事,姜雨晴嗤之以鼻。


    “你老公看你看得真的太紧了。”姜雨晴如是说,“我认识的所有已婚人士里,就属你老公最夸张。”


    姜雨晴:“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快接电话呢,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没有被你女儿和老公绊住?”


    孟冉:“妙盈刚刚睡着,陈肃凛抱她回房间了。”


    姜雨晴:“我送妙盈的新年礼物,她喜不喜欢?”


    去海南过年之前,姜雨晴已经提前把新春礼物寄到了孟冉家。


    给孟冉的是一套高级香薰,给陈妙盈的是一个大大的毛绒玩具。


    至于陈肃凛,自然是被忽略了。


    孟冉:“特别喜欢,现在她每天晚上都要抱着那个玩具睡觉。”


    姜雨晴嘿嘿笑:“我就知道,我这个干妈的眼光很不错!”


    孟冉问:“你那边呢,你妈妈身体还好吧?”


    姜雨晴:“放心!我妈最近特别好,前几天我还带她去体检,各项指标都没问题。”


    “对了。”姜雨晴说,“我妈特地让我谢谢你,说幸好上次她摔倒有你在,不然腰上可能就要落病根了。”


    孟冉笑笑:“阿姨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


    两人闲聊几句,孟冉问:“海南的天气怎么样?冷不冷?”


    姜雨晴:“很暖和,白天穿裙子就可以到处走,晚上稍微有点凉,要披个厚外套。”


    “总之比天天刮妖风的北城要好多了。”姜雨晴总结道,“我强烈建议,明年你也可以带着你女儿和老公来这边过年!”


    孟冉:“好啊,我记在我的备忘录里,明年提前计划。”


    姜雨晴:“行啦,我不和你多说了,我都看到你家那个怨夫在角落里等你半天了,我也要去陪我妈了。新年快乐哦冉冉宝贝!”


    “新年快乐。”


    挂断视频通话,转身看到陈肃凛在身后。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孟冉问,“女儿睡得熟吗?没有中途醒来要找人说晚安吧?”


    陈肃凛:“放心,睡得很熟,应该能一觉睡到天亮。”


    孟冉:“那就好。”


    陈肃凛:“和你朋友聊了些什么?”


    孟冉:“就随便说了几句,哦对,姜雨晴强烈推荐我们明年也去海南过年。”


    陈肃凛:“你想去?”


    孟冉想了想:“有一点。”


    她对于过年本身不算非常热衷,但听姜雨晴推荐后,确实有点心动。


    陈肃凛:“好,我让人安排。”


    孟冉失笑:“还有整整一年呢,现在就计划是不是早了点?”


    陈肃凛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既然你想去,什么时候计划都不早。”


    孟冉忽而好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肃凛:“想问我以前都是怎么过年的?”


    孟冉:“……”


    老公太聪明,有时候也是问题。


    让她时常会在这种时候有挫败感。


    孟冉:“嗯。”


    陈肃凛:“如果你问我和妙盈两个人是怎么过的,去年带她去了主题乐园,前几年都是在家里。”


    孟冉点头。


    前几年妙盈年纪太小,冬天这么冷,在外面也确实不方便。


    陈肃凛:“再之前,我一般是和我母亲两个人在北城过。”


    孟冉默然看着他。


    陈肃凛很少和她提及他父母的事,不过孟冉从他的只言片语,和其他渠道也差不多知道他家的情况。


    就比如,陈肃凛的父亲和母亲都出身北城的有钱人家,两人的婚姻是强强联合。


    再比如陈肃凛的父亲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并且当初,陈肃凛的父亲曾经想要把集团的股份留一大半给私生子。


    后来陈肃凛掌权,父子二人虽没有明面上撕破脸,关系却趋近于冰点。


    而陈肃凛的母亲虽然和丈夫感情一般,在权力更迭后却并未选择留在儿子所在的北城,而是陪同丈夫去了国外的疗养院。


    孟冉:“你妈妈她……”


    这是她第一次问及这些,有些迟疑。


    陈肃凛的声音平静:“我母亲和我父亲的感情的确一般,但她也确实不支持我当年为了接手恒越,对我父亲使用的那些手段。”


    孟冉沉默了。


    对于陈肃凛母亲的选择,纵使她不理解,却也不好评判。


    孟冉有些后悔提及这个话题了,大过年的,不该说这些。


    她强行把话头调转回来:“看来以后咱们家过年,就都还是我和你,还有妙盈三个人了。”


    陈肃凛:“嗯。”


    “所以。”他说,“你可以尽情安排接下来几年的除夕夜都怎么过。”


    孟冉弯起眼睛:“好。”


    说起来她和陈肃凛,都是没有真正享受过家庭温暖的人。


    但至少他们的女儿,会是一个在幸福家庭中长大的小朋友。


    想到陈妙盈,孟冉又问:“如果以后妙盈长大了,不乐意和我们一起过年了怎么办?”


    陈肃凛:“那就我们两个一起过。”


    孟冉摇头:“你现在说得轻松,到时候肯定会舍不得。”


    她知道,没人比他更爱女儿。


    陈肃凛注视着她:“妙盈总有一天会长大的。”


    剩下的半句,男人没说出口。


    孟冉却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到最后,他们才会是陪伴彼此到老的人。


    心底骤然一热,眼眶忽然就有些湿润。


    她想,自己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从前几年也不掉一次眼泪的人,自从和陈肃凛在一起,眼泪好像突然间都有了归宿,泪腺发达起来。


    陈肃凛用一个吻安抚她的多愁善感。


    他的唇落在她的眼皮上,这是他特有的安慰方式。


    待孟冉的心情平复,男人的吻也逐渐下移。


    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


    他了解她的每个敏感点,她在他的怀里软成了一汪水。


    除夕的夜晚,他们在月光下缠绵,迎接新的一年。


    第50章


    年后, 孟冉和姜雨晴一起为工作室的扩张做准备。


    姜雨晴从海南回来后,两人决定拟一份合同,算是正式成为合伙人。


    之前姜雨晴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是个打工的, 先暂时帮孟冉搭把手, 如果孟冉这边需要她就继续做, 不需要就再去找其他工作。


    她之前的那份工作虽然忙,但公司认可度很高,重新再找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不难。


    但姜雨晴是极其讲义气的个性,嘴上说着自己只管账号运营, 实际上孟冉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从来没袖手旁观过。


    孟冉也觉得没有姜雨晴,自己作为一个实际上工作经验只有一年的社会新人,根本不可能顺利把工作室运营起来。


    于是孟冉主动提出,今后就按照两人合伙的方式来继续运营工作室,收益按比例分成。


    姜雨晴不是扭捏的人, 考虑了一天就同意了。


    两人迅速敲定了大致的分成比例, 孟冉占大头。


    姜雨晴完全没意见, 原本这个创业的想法就是孟冉提出的, 资金也是由孟冉来出。


    况且前人有无数血泪教训,关系再好的朋友合伙开公司, 也必须确定一个主心骨, 不能所有事都商量着来。


    否则但凡出现什么分歧,就离散伙不远了。


    合同的部分,姜雨晴提议孟冉去找陈肃凛帮忙。


    孟冉惊讶:“你不是一直不待见他吗?”


    从来到七年之后, 姜雨晴就从来没停过吐槽陈肃凛。


    姜雨晴吸了口奶茶:“恒越那么大一个公司, 法务团队肯定很强, 老婆创业,老公的资源不用白不用啊。”


    “况且他肯定不敢坑我。”姜雨晴笑眯眯地说, “不然我就每天像鬼一样缠着冉冉你,让你老公彻底变成一个怨夫。”


    孟冉被姜雨晴逗笑。


    有时孟冉觉得,姜雨晴和陈肃凛之间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而她就是维持这个平衡的支点。


    当晚回到卧室,孟冉和陈肃凛说了律师的事。


    说完她补充:“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再自己想办法。”


    陈肃凛看着她。


    孟冉:“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陈肃凛:“是姜雨晴来让你找我的?”


    孟冉愣了下,面露惊愕:“你怎么知道的?”


    虽说陈肃凛经常能猜出她的想法,但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没露出半点端倪。


    “很简单。”陈肃凛的语气平静,“从你自己创业开始,从来没有主动找我帮过忙。”


    孟冉怔然。


    她从来没意识到这一点。


    仔细一想,好像自工作室创立以来,她遇到大大小小的困难,确实没有一件是通过陈肃凛来解决的。


    有难以解决的问题,她第一反应是自己想办法,上网搜索,实在不行再去找姜雨晴商量。


    “我……”孟冉说,“我没有刻意不来找你,只是可能……习惯了。”


    而且她是幸运的,从她开始做生意,小问题层出不穷,但一直没出现过她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以至于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让陈肃凛出手帮忙。


    陈肃凛:“我知道。”


    “不过作为你的老公。”他说,“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你的创业资源。”


    孟冉眨了眨眼睛。


    这时候……她是不是应该表示些什么?


    想了想,孟冉踮脚,轻碰了下男人的嘴唇:“谢谢老公。”


    陈肃凛的眼眸骤暗。


    眼见着他俯身过来,孟冉伸手拦他:“等一下……”


    陈肃凛:“合同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明早我帮你联系律师。”


    孟冉:“你这叫敷衍我……”


    “怎么敷衍了?”陈肃凛说,“还是说,你想我现在就给律师打电话?”


    孟冉:“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都快睡觉时间了,怎么可能这么晚打扰人家。


    陈肃凛:“明天我会把你的要求转达给律师,到时候我让对方加你的联系方式,你们自己约时间。”


    说话间,孟冉身上的披肩滑落,被陈肃凛接住扔在床上。


    “这样。”陈肃凛一字一句道,“孟老板满意了?”


    孟冉被男人漆黑的眼眸和上扬的尾音惹得心跳加速:“……嗯。”


    陈肃凛的嗓音微哑:“那就不要再想工作上的事,把接下来的时间留给你的老公。”


    说着他抬起她的下巴,吮住她的唇瓣。


    齿关很快被撬开,他的舌长驱直入,不容拒绝地掠过她口中的每一寸。


    气息交融,孟冉哼出声。


    她的生理期才结束,有些日子没有和陈肃凛做过了。


    被这样热切地深吻,孟冉很快有了感觉。


    察觉到她的渴求,陈肃凛抱她到床上。


    裙摆堆叠,他的鼻梁蹭过她的顶端,让她更加难耐。


    与陈肃凛在一起这么久,孟冉总算没有最初那样容易害羞。


    她按住他的后脑,让他离自己更近一些,贪婪地汲取着男人身上的热度。


    陈肃凛的体温总是比她略微高上一些,她喜欢这样与他肌肤相贴。


    也喜欢他灼热的唇在她身上流连。


    两人都忍了太久,她又难得这样地主动。


    陈肃凛少见地失了往日的耐心,在感受到她的湿润之后,沉身。


    时隔多日的完全接纳,两人同时喟叹出声。


    孟冉更紧地抱住他,感受着一下,又一下的深撞。


    瞳孔逐渐失焦,她喊他的名字:“陈肃凛……”


    又一下。


    陈肃凛的嗓音沉哑:“刚才是怎么叫我的?”


    孟冉咬着唇,大脑已经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不回答,他却不肯放过她。


    孟冉舒服到几乎流出眼泪之时,他忽而停下,再次问她那个问题。


    她恨恨地抓他,指甲都嵌入他的脖颈,陈肃凛却好像不知道痛。


    无法,只好顺他的意。


    孟冉:“……老公。”


    话音刚从唇角溢出,音节就破碎开来,湮没在她断续的抽气声中。


    孟冉几乎难以承受,却又沉迷其中。


    她的目光涣散,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眼前仿佛有耀眼的白光闪过。


    ……


    次日清晨。


    孟冉醒来时,陈肃凛已经穿戴整齐。


    见她从床上起来,陈肃凛说:“刚好,帮我挑一条领带?”


    孟冉面色不善地看他一眼。


    什么叫刚好,一点都不刚好。


    陈肃凛的眉心动了动。


    “怎么了,是昨晚……”他问,“有哪里让你不舒服?”


    孟冉咬唇。


    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


    以至于过于放纵。


    除了陈肃凛刚出差回来那样的特殊情况,大多数时候,床头柜抽屉里的东西每天只会消耗一个。


    否则每晚都好几次,就算陈肃凛可以,孟冉也受不住。


    但昨晚,许是间隔太久,两人都有些失控。


    再加上她的那声“老公”……


    总之今天起床后,孟冉久违地再次感受到了双腿传来的酸软感。


    “反正,你自己选吧。”孟冉说,“我去洗脸刷牙了。”


    说完她不再理他,径直走进浴室。


    低头挤牙膏,刷牙。


    漫不经心地往镜子里看时,孟冉的手臂僵住。


    她缓缓睁大双眼:她锁骨上方的那颗草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孟冉难以置信地伸手揉了揉,发现完全蹭不掉。


    从浴室洗漱好出来时,陈肃凛已经戴好领带和腕表,身穿黑色的西装外套。


    见她过来,陈肃凛温声道:“今天早上公司有个会,我得出发了。”


    “律师我已经联系过了。”他又说,“你留意微信的好友申请,对方应该会在中午之前加你。”


    孟冉:“哦……好。”


    稍一迟疑,原本想说的话就没能说出口。


    坐在餐厅独自吃早餐时,孟冉才又后悔。


    一码归一码,帮忙联系律师,她确实应该感谢陈肃凛。


    可锁骨上方的那枚吻痕,分明就是他的错!


    吃过早餐,孟冉回房间换衣服。


    今天她还有事情需要出门。


    幸好现在是冬天,她穿一件领子高一点的毛衣不突兀。


    换上毛衣之前,孟冉拿手机对着锁骨那里拍了一张。


    孟冉:【[图片]】


    孟冉:【都怪你,我今天必须穿高领毛衣出门。】


    孟冉:【下次就算要种,能不能选个看不到的地方?】


    ……


    会议马上要开始,助理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老板刚才叫他进来办公室,报告会议的流程。


    走到办公桌前,助理请示陈肃凛,是否现在就开始汇报。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


    助理这才发现,老板正看着手机屏幕,眉心微微拢起,像是没听到他进来了。


    这对于一向专注力极佳,讲究效率的陈肃凛来说,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助理不由正色,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陈总?”


    老板的面色凝重,不会是公司里出什么事了吧?


    陈肃凛抬眸:“你来了,开始吧。”


    “好、好的。”助理恭敬道。


    一边开始汇报,助理一边在心里想着。


    一会儿要和其他人通个气,今天老板可能是遇到事了,一定要严阵以待.


    孟冉今天出门是和姜雨晴约好,一起决定租下哪栋写字楼的办公室,作为今后工作室的地址。


    之前两人都是在家办公,她们互相之间熟悉,遇到需要讨论的内容约在一起见面也方便。


    但今后如果再招其他员工,租一间正式的办公室必不可少。


    线上挑了一阵子后,两人综合环境、地段和租金,确定了几个候选,今天亲自来看。


    一上午去了两栋写字楼,中午孟冉和姜雨晴在其中一栋写字楼的楼下,找了个面馆解决午饭。


    孟冉边吃边回微信。


    她刚收到一个好友请求,是陈肃凛帮她联系的律师,姓姚。


    加上姚律师后,对方表示已经了解了她的需求,会先拟一个初版的合同出来。


    到时候他们再见面,有什么问题,孟冉可以当面提出修改建议。


    姜雨晴吃了一大口面,问:“怎么啦?不会是你老公吧?中午就提前开始催你回家了?”


    孟冉失笑:“不是他。”


    也不知道陈肃凛在姜雨晴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明明她自己觉得也还好啊,没感觉陈肃凛特别的黏人。


    难道是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孟冉:“是陈肃凛帮我联系的律师,我们正在聊合同的事。”


    “哇,这么快?”姜雨晴惊叹,“我不是昨天下午才说,让你找陈肃凛帮你搞定合同吗?”


    孟冉:“嗯,我昨晚和他说的。”


    姜雨晴:“……”


    “虽然我对你老公一直有点意见。”姜雨晴发自内心道,“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人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孟冉:“到时候合同出来了,咱们一块看看。”


    姜雨晴:“行啊。”


    今天计划要看的地点一共四处,上午两个下午两个。


    下午这两个挨在一起,中间就隔了一条街,所以很快就看完了。


    孟冉和姜雨晴商量了一番,一致认为还是上午最后看的那间更合适。


    “而且那间写字楼楼下的面馆特别好吃。”姜雨晴说,“以后咱们工作累了,可以一起去吃面。”


    孟冉好笑:“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把工作室租在那的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吃货吗?”姜雨晴义正辞严道,“主要是那里的环境和地段都不错,租金又合适。”


    “不像下午咱们看的这两间,地段好是好,可楼实在是有点老,厕所还少,到时候搞不好蹲厕所都得排队。”


    “至于上午看的第一间,环境虽然好,但是周边配套实在太差了。”


    孟冉点头:“我和你想得一样,那就定上午第二个看的那间吧,我去和中介说。”


    姜雨晴:“不再看看别的?”


    孟冉:“看来看去也差不多,还是尽早定下来吧,我们也可以早点开始招人。”


    在今天正式出来看之前,她们已经仔细筛选过一轮了。


    孟冉不想在这些次要的事情上过于浪费时间,重点还是产品本身。


    姜雨晴:“行!”


    “对了,说起招人。”姜雨晴说,“我昨天发了个朋友圈,本来想看看有没有我的前同事愿意投奔我们的,你猜怎么着?”


    “有个好久没联系的咱们学校的同学问我,咱们工作室需不需要数据分析的岗位。那个人还是和你一个学院的,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孟冉:“谁?”


    姜雨晴:“蔡雪!你记得她吗?挺漂亮的一个女生,上学的时候经常参加各种活动,我和她也是在一次学生会活动上加的好友。”


    孟冉愣了下:“记得。”


    姜雨晴:“是吧。我记得她好像毕业不到一年就嫁人了,老公还挺有钱,前几年她经常在朋友圈里发什么贵妇下午茶,还有各种她儿子的照片。”


    “我以为她肯定要一直当家庭主妇了。”姜雨晴感叹,“没想到,她居然打算重新出来上班了。我稍微问了一嘴,她说她正准备离婚争抚养权,所以需要一个工作。”


    孟冉恍惚了几秒。


    姜雨晴:“怎么了冉冉?你怎么不说话了?”


    孟冉回神:“其实……我几个月前见过她。”


    姜雨晴完全没想到:“啊?什么时候?在哪?”


    孟冉把当初参加陈妙盈朋友的生日会,见到蔡雪的事说了。


    带过了些不必要的细节,只说了两人见面,以及后来遇到蔡雪和她老公的事。


    姜雨晴听完直皱眉:“啊?蔡雪她老公那么low啊?怪不得她想离婚呢,离得好!”


    孟冉点头:“嗯,我也觉得她离婚是好事。”


    她不了解蔡雪的老公,但会在公共场合给妻子脸色看的男人,不会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姜雨晴:“那你觉得咱们要不要招她?咱们确实需要个分析师,而且蔡雪说她知道自己毕业没多久就嫁人,履历空白太多,所以愿意降低对工资的要求。”


    孟冉想了想:“按正常流程来吧,让她来面试。”


    姜雨晴:“行,我和她说。”


    孟冉也打电话给中介,表示她们准备租下上午看的第二间办公室。


    中介和她约好明天白天签合同。


    刚挂掉中介的电话,姚律师的信息也进来了。


    姚律师的效率比孟冉想象得还高,几个小时的工夫,初版合同已经出来了。


    孟冉把电子版合同拿给姜雨晴看。


    看过之后,姜雨晴说:“我这没什么问题。”


    孟冉:“姚律师说他一会儿就有时间和我见面,你和我一起来吗?”


    姜雨晴沉吟:“不用了吧,我一会儿得帮我妈去医院拿药,来不及。而且那个合同也不复杂,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孟冉:“行,那就我自己先去和律师确认一下细节,等确认无误出了最终版,咱们再约时间一起签字。”


    姜雨晴:“行。”


    孟冉和姚律师约在恒越见面。


    姜雨晴要去医院,两人就此道别。


    到达恒越时是下午三点多,姚律师约了一间会议室,供两人讨论合同相关事宜。


    姚律师非常专业,对孟冉提出的任何问题都能给出简单易懂的解答。


    一切顺利结束时,还不到五点。


    孟冉从会议室出来,给陈肃凛发信息。


    孟冉:【我刚和姚律师聊完,他很专业,我们沟通挺顺畅的。】


    孟冉:【你应该也快下班了?一会儿一起去接妙盈?】


    陈肃凛:【好。】


    陈肃凛:【你现在在哪?】


    孟冉:【刚从会议室出来。】


    陈肃凛:【那你来我办公室等我?我让周特助去接你。】


    孟冉:【不用了,我认识路。】


    一路来到陈肃凛的办公室,里面的陈设和她第一次来时几乎一样。


    孟冉怀疑,这里可能十年如一日都是一个样子。


    之前她已经来过陈肃凛的办公室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和陈妙盈一起。


    今天是她第一次独自来。


    无端地,孟冉想起第一次她来到这间办公室时的情景。


    为了找杯子,她意外找到了那张拍立得。


    也是那天,她和陈肃凛的关系突然有了转折。


    孟冉的目光有些恍惚。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了当初发现拍立得的那个抽屉前。


    许是大脑自动将当时的心情与眼前的景象关联,孟冉的心跳莫名加速。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拉开那个抽屉。


    原本孟冉用过的杯子已经不在抽屉里了,被她放在了休息区的茶几上,她每次来的时候会用它喝水。


    那张拍立得也不在里面,被陈肃凛带回了家,又转交给她。


    此刻里面只剩下一只黑色的皮质封面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忽然浮现在孟冉的脑海里。


    她的杯子,以及那张拍立得,都是和失踪前的她相关联的东西。


    那这个文件夹……也是吗?


    陈肃凛没有说过不允许她动办公室里的东西。


    孟冉抿着唇,指尖悬在文件夹上方。


    终于,好奇心压过了理智,她轻轻拿起那个皮夹。


    只是打开看一下,不乱翻,应该没关系吧?


    这样想着,孟冉打开手中的文件夹。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手写笔记,上面是陈肃凛笔锋凌厉的字迹。


    一长串的地名从上至下,从申城、江城这样的大城市,再到各个小城镇,有一些孟冉甚至没听过名字。


    其中夹杂着几个国外的地名。


    另外,她的家乡云溪,总共出现了三次。


    每个地名的右侧,都对应着一个日期。


    最顶端那一行日期是五年多以前,接着从上至下,每行的时间间隔不等。


    最短的不到一周,最长的五个月。


    直到最后一行的日期,是她被人找到的半个月前。


    孟冉怔怔看着这一行行字迹,心脏好像陡然间空了一块。


    她想,她大约能猜到这些地名和日期代表着什么。


    是她失踪的那些年里,陈肃凛为了找她而去过的所有地方。


    薄薄的一页纸,是他整整五年的漫长时光——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下章就是正文完结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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