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事已至此,先结婚吧 50-60

50-60

    第51章


    沈琳头一次感受到胎动,是在怀孕第四个月。


    起初她只是感觉有些异样,忽然间,腹下仿佛有条小鱼吐泡泡,一丁点细细的,微妙的变动。她没当回事。几次过后,忽然间后知后觉,上网去搜“胎动初期是种什么感觉”,帖子下的回复与她的感受大差不差。


    沈琳欣喜若狂,赶紧给远在黔州的江东铭打电话。


    江东铭没接,她又给婆婆打去,兴奋描述着胎动初体验。


    “太神奇了,真的像小鱼吐泡泡!还不是一直吐着,是冷不丁吐一下,然后没什么动静,不留意的时候,冷不丁又吐一下!”


    林乔瑛乐呵呵回应:“我刚开始也差不多这样,就那么一丁点儿感觉,屁大点动静都没有,可又没法忽略这个感觉,搞得我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沈琳:“您什么时候才正儿八经有胎动?”


    林乔瑛回忆片刻,说:“五个月左右吧,感觉像有小鱼在里面游。六个月就比较明显了,东子喜欢踢我肚子,这孩子打娘胎里就爱施展拳脚。越到后面越不老实,哎哟,可会折腾人了!”


    沈琳心疼道:“妈妈真是辛苦了……”


    林乔瑛笑笑:“嗐,做母亲的必经之路吧。好在怀东子和宁宁都不算太难受。你也是,没怎么吐,我有一朋友,早期胆汁都吐出来过,怀个孕跟渡劫似的。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琳:“一切正常,吃得香睡得好。”


    林乔瑛:“听说东子出差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沈琳:“今年最后一天呢,说是一定要赶回来陪我过元旦。我怕他太累,劝他顺其自然,他不肯听。妈妈,您也劝劝他吧。”


    林乔瑛正在打麻将,喊了声“碰”,打出去一张牌才接话:“劝什么劝?你现在怀着孩子,跨年当然需要他陪伴,能回来最好,实在回不来就算了。他有这份心,你就安心领情。”


    沈琳听得浑身暖烘烘,笑着应了一声,说:“妈妈您专心打麻将吧,不打扰您了。”


    那头忙着抓牌,立马挂断。


    婆婆刚挂电话,江东铭就打过来,问她什么事儿,她把“小鱼吐泡泡”这事儿又说一遍。


    江东铭关心她难不难受,她沉默片刻,如实答道:“身体上完全舒适,就是精神上有点儿空虚,主要是想你……”


    “后天就能见着了,宝宝。”江东铭恨不得立马飞回来,偏偏现在走不开。


    后天十二月三十一号,他说过的,一定赶回来陪她跨年。


    沈琳掌心轻抚腹部:“肚子到现在都还没显怀,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江东铭:“医生都说正常,没必要担心。现在刚四个月,有些人六个月才显怀呢。”出差前他特意陪她做过一次产检。


    “嘿嘿,趁现在肚子还没大,我要多穿漂亮衣服,每天打扮得美美哒!”沈琳打开衣柜,看着昨天新买的好几套服装,每套都完美得仿佛为她贴身定制。


    “好的,美女,请问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助理去店里买,托店家寄回来。”江东铭知道她馋黔州美食,之前网购的都不够正宗,味道一般,他又没时间逛街,这种事儿只能交给助理。


    沈琳老早就在网上做好攻略,打开手机备忘录,截图给他发过去。


    “脆哨一定要买!多多地买!软哨也买点儿。还有土豆片,要原味和黄瓜味的。那个黄粑据说糯叽叽星人会喜欢,给我来点儿。对了对了,烙锅辣椒面和糊辣椒必不可少!”沈琳咂咂嘴,叹气,“唉,可惜现在没法亲自去当地品尝烙锅和酸汤火锅……这些你吃了么?”


    江东铭:“都吃了,其实也就还行。”


    沈琳“嘁”一声,翻白眼:“你吃什么不是‘还行’?多惊艳的美味进嘴,都是一句‘还行’,哦对,除了这个,还有‘挺好’。”


    江东铭笑道:“以后自己打个飞的来尝尝。”


    沈琳:“宁宁早上跟我说,她学校附近开了家黔菜馆,有烙锅、酸汤火锅、豆米火锅,我俩打算下午就去一探究竟。”


    江东铭叮嘱她在外面吃东西要小心,又给她报一遍哪些必须禁食,她听过无数遍,耳朵都起茧子了,叹着气打断:“好啦好啦,别絮叨了,跟老妈子似的!我妈跟婆婆都没你这么啰嗦!”


    江东铭也不恼,把没报完的禁食名单继续报完,最后来一句:“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人像我这么疼你了,小没良心。”


    这话沈琳听得甜滋滋,嬉皮笑脸:“我要是没良心,你还疼不疼我?”


    江东铭语气无奈:“这话说得,我要是敢不疼你,就你这性子,早挠上来了。”


    沈琳得了便宜还卖乖:“嘿嘿,谁叫我属猫,特长就是会挠人!”


    腻歪着煲了好一会儿电话粥,江东铭有事要忙,只得依依不舍挂断。


    下午,沈琳赴约大学城,和小姑子同去黔菜馆,终于尝到惦记多日的几种黔味。


    俩人都不是小鸟胃,进了个大包房,烙锅和豆米火锅齐齐上。烙锅焦香油润,无论是干碟还是蘸水,都各具特色,极合俩人胃口。火锅里的豆米醇厚绵密,芸豆熬煮软烂,香浓似羹汤。


    江东宁提前查过,黔州红酸汤火锅含有山胡椒,这种特殊食材孕妇不能吃,所以没点这个。来时路过别的包房,里面酸汤飘香,山胡椒和发酵气味混合,有种从未闻过的特别香气,沈琳怀孕本就爱吃酸,闻见这个味儿就走不动道了,江东宁抓着她胳膊,好一番劝,才把她哄走。


    “我真的要吹爆烙锅和这个豆米火锅!感觉我可以天天吃!”沈琳干下两碗饭,又添第三碗,打了个嗝,“其实光吃烙锅都七分饱了,我也不想吃太多饭,主要是这个豆米汤太下饭!”


    江东宁正往碗里浇汤底,疯狂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都怪这些东西太好吃!”她想起来哥哥在黔州,羡慕道,“我哥就爽了,直接在本地吃正宗的。虽然我觉得这家已经非常好吃,但总感觉本地做出来的味道,应该更地道。”


    沈琳轻哼一声,摇摇头:“他呀,评价食物一般只有俩字儿——”江东宁立马接上:“‘还行’!”


    沈琳:“‘挺好’!”


    俩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离开饭店时,沈琳肚子已经吃得滚圆,江东宁伸手去摸,调侃:“嫂子,你这时候倒像是显怀了。”


    沈琳也摸一把她肚子,惊讶:“哎哟,宁宁,你这月份也不小了吧?”


    逗得江东宁大笑,抓紧她手臂往路边走,上了车,挨着她坐后座,脑袋搭在她肩上。


    “我可不想生小孩儿,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嫂子,我觉着你太伟大了。”江东宁由衷说道。


    “伟大?”沈琳笑起来,“不至于吧!”


    “至于!你才二十多点儿,这么年轻就生孩子,我认识的女人,一般都是二十八以后才结婚生子。”


    沈琳害羞低头:“我这也是没法子呀,意外怀上,当时还想手术来着,谁知道你哥竟然愿意负责……”


    江东宁轻戳她脸颊:“哎哟喂,好浪漫哦!”


    沈琳抬起头,正色道:“你可不许学我!有时候想起来,我都后怕,万一你哥是个不负责任的死渣男怎么办?我运气太好,属于极端个例,我的经历完全不具备参考价值。”


    江东宁噘噘嘴:“知道。”她又把头靠上沈琳肩膀,“别看我总爱跟我哥斗嘴,其实吧,说句实在话,我哥这人,良心真的没得说。”


    沈琳抬手,轻抚她脸颊,发自内心拿她当自己妹妹:“以后找对象,要找你哥这样的,正直,踏实,干干净净,知道么?”


    “嗯!”江东宁抱住她,“我这辈子都不想结婚,不想生小孩儿,谈谈恋爱就好了。结婚生子太麻烦,一旦沾上,牵扯太多,分起来不容易。恋爱省事儿多了,拜拜就拜拜。”


    沈琳笑道:“都行,我和家里人,永远给你温暖、支持、力量。”


    江东宁:“嫂子,你好软,好香,抱着好舒服哦。我哥私底下是不是喜欢抱着你不撒手?”


    沈琳哪好意思跟小姑子说实话,红着脸轻咳,目光躲闪:“没、没有啦,他平时都很忙的,在家也主要是待在书房工作。”


    江东宁满脸写着“你看我信吗”,“啧啧”两声,说:“咱妈可告诉我,你俩腻歪得不行!”


    沈琳轻戳她脑门儿:“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管!”


    江东宁压低声音:“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咳,你懂得,我决定了,以后找对象,只找二十五岁以下的。”


    “没有这回事,你哥都二十七了,不也还——”沈琳说一半才反应过来这话不该说,赶忙收住,进捂着嘴。


    江东宁瞪大眼睛,两眼放光:“咳——咳!那什么,没想到啊,属实是没想到,我哥还挺……”作为江东铭亲妹,有些话她实在是夸不出口,只能冲沈琳竖起大拇指,“嫂子,你运气真不是吹的。”


    沈琳恨自己嘴快,耳朵都红透,没好意思瞧她,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这一年最后一天傍晚,沈琳在公婆家盼来了江东铭。


    江东宁从学校回来,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了顿团圆饭,饭后坐着一起看了会儿晚会,江东铭觉得没劲,早早带沈琳上楼回房。


    林乔瑛看着他俩背影,嘱咐道:“注点儿意啊!”年轻人小别胜新婚,她怕儿子只顾自己享乐,不管沈琳安危。


    沈琳头埋得跟鸵鸟似的,江东铭回头看母亲,冷着脸,有些臊,有些烦,“哎呀”一声,多的也没好意思说。


    回了房,江东铭把沈琳抵在门板上亲,小心翼翼没压着她小腹,只是唇上用力,吻得她七荤八素。


    “妈妈都说了,让你注点儿意……”唇都快被他亲得发肿,沈琳含羞带怨睨他。


    他只是笑,默默看她半晌,痞坏劲儿上来,托起她下巴:“亲亲自己媳妇怎么了?”


    “亲就好好亲,你干嘛还、还咬呀!”不止咬,还在里头乱缠乱搅,搞得她心乱。


    江东铭抱她去沙发,将她放自己腿上,柔声问:“今天小鱼吐泡泡没?”


    沈琳眉开眼笑,点点头:“吐了!而且能感觉到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好奇妙!”


    江东铭浅叹,握住她的手,目光心疼:“只是吐泡泡和游来游去还好,再过一阵儿,小家伙就该踢你了。”


    沈琳摸着自己肚子,母爱都快从眼里溢出来:“咱家丫头肯定随你,体贴,知道疼人,不会欺负妈妈的。”


    江东铭覆上她手背:“但愿吧。”


    他俯身,脸轻轻贴在沈琳腹部,哄着那未出世的孩子:“丫头,别让你妈受罪,听见没有?”


    沈琳笑起来:“她听得见才怪!”


    江东铭抬头,手指着她肚子,板脸严肃道:“虽然我不揍姑娘,可你要是敢欺负妈妈,还是会被我教训的。”


    沈琳轻捏他耳朵:“她爹,你打算怎么教训哑?”


    江东铭仰脸,冲她淡笑:“动手肯定是不行的,我就动嘴,唐僧一样跟她讲道理,反复讲。”


    沈琳乐了:“指望你有个屁用!还是我自己来吧。江东铭,咱先说好,以后我揍闺女,你可不许插手拦着。”


    江东铭面色为难,叹气:“这么的,以后你要是揍她,别当我面揍,挑个我不在的时候下手,不然我真看不过眼……”


    沈琳憋着笑,戳他脸颊:“你这女儿奴!”


    江东铭直起身子,也戳戳她脸颊:“怎么不说我是妻奴?琳我觉着自己对你肯定比对闺女够意思。”


    他掰起指头开始细数,一笔笔跟她算账:“够不够疼你?够不够爱你?互没护着你?”


    沈琳靠进他怀里,抓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腹部,闭上眼,仔细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很疼很疼我,很爱很爱我,处处护着我。”她眼角涌出热泪,“江东铭,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淡声回。


    她捧起他的脸,睁开眼,泪光闪闪,唇角却是温暖的笑意:“其实我也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感谢大家的陪伴,新的一年,我们继续安好!明天写孕晚期,后天就生娃啦!


    第52章


    沈琳以为,这话会让江东铭感动得不行,然而他只是淡淡一笑,搭在她后背手,轻柔摩挲着她的脊骨,掌心停留在肩头。


    “不信?”沈琳忐忑看着他。以前演戏演多了,要么死活不肯说那个字,要么狗腿子似的浮夸示爱,这回她拿不准他的沉默到底是出于怀疑,还是已经免疫。


    江东铭过了会儿才轻声开口:“我信。”


    沈琳双手拥住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浅叹一声,嘀咕:“反应这么冷淡,什么意思嘛……”


    江东铭托住她后脑勺,笑笑:“我就一淡人。”


    沈琳盯着他,问:“那你高不高兴?”


    江东铭:“当然高兴。”


    沈琳嘴角下沉,自己倒是不大高兴:“可是我看你也没有多开心!”


    江东铭抱着她,亲亲脑门儿,又亲亲脸颊,最后抬起她下巴,冲她笑:“一定要很浮夸地表达开心,才算真的开心?”


    沈琳冷眼瞥他,被他抱得更紧,手也被他攥起来,放在心口。


    “开心。”他眨一下眼,认真说道,“特开心。开心得这儿都在放烟花。”


    沈琳终于笑了,信了他是真开心,搭在他心口的手来回轻蹭:“这儿还能放烟花呀?”


    江东铭:“关键咱京州禁放烟花啊,只能在这儿放了。”


    “我可得好好听听。”沈琳耳朵贴上去。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快。


    沈琳的心跳也跟着加快速度。


    “听见了么?都炸开了。”江东铭眉目含笑,吻了吻她耳垂。


    沈琳抬手,比出半边“心”,他不懂什么意思,愣愣看着,听见她催:“你也比呀,咱俩手合一块儿,就是一整颗心。”


    江东铭手凑过去,学她比出另外半边,纳闷:“心脏也不长这样啊。”


    沈琳哭笑不得,拍一下他胸膛,娇嗔:“桃心也是心!懂不懂浪漫啊你?就知道破坏气氛!”


    江东铭扬唇,挑了挑眉,摇头轻叹:“不好意思啊,年纪大了,跟你有代沟了。”


    沈琳乐得大笑,指尖在他胸膛戳来戳去:“江总有时候跟个中年人似的。”


    江东铭:“小红书还是看少了。”


    沈琳又被逗乐,直起身子,认认真真说道:“其实你这样挺好,不会花言巧语,不会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虚招,给我和孩子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又靠回他怀里,在他心口画圈圈,嗓音比刚才更软,也更嗲:“但是呢,你这人吧,有时候讲话也很中听,嘴跟抹了蜜似的。”


    最难得的是,这人说起甜言蜜语来,只叫人心里甜,心里暖,半分油腻感都没有。


    沈琳本以为今晚会腻到凌晨过后,洗得香喷喷上床,腻乎一回,他便消停了。


    她纳闷这人怎么跟以往不一样,他笑了笑,拥着她,说了句“有点累”便闭上眼,很快睡去。


    听着耳边匀净的呼吸,沈琳以为江东铭在装,戳了戳他,轻轻唤一声,好一会儿没动静,才确定这是真睡。


    她靠回他怀中,耳朵贴在心口,听着他心里的“烟花声”,安然睡去。


    ·孕期五个月,沈琳依然没显怀,原本平坦的小腹,只是微微凸起,穿宽松点儿的衣服压根看不出。


    外头冰天雪地,江东铭不敢让沈琳出去多待,每天限制外出时间。沈琳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以前全天猫在家都行,现在越发喜欢上外头待。


    “我又不傻,专挑滑溜溜的冰地走,而且小区里路面很干净,没雪也没冰,用不着这么谨慎。”这天江东铭下班刚回来,她就攥着他胳膊撒娇。


    江东铭摸摸她肚子上凸起的那一小块,神色柔和,语气却坚决:“就算路上不滑,天儿也冷,在家待着多暖和。”


    沈琳噘嘴:“成天在家待着,太没劲了!出去我会裹严实的。”


    江东铭脸上挂起淡笑,依然没松口:“等天气暖和了再说。”


    沈琳不高兴,重重“哼”一声,眉心紧蹙:“等天气暖和,我都生完了!”


    江东铭搂着她笑:“那不正好?到时候在外头待多久都成。”


    沈琳在他怀里哼唧,满脸不乐意:“可是还有这么久……你就让我多在外面玩会儿嘛,求求了,求求了……”


    江东铭哪受得了这个,心一软,叹息一声,抬手伸出两根指头:“那就上午下午各加一个点儿,前提是,必须有人在外头陪着,在这就让兰姐陪,在爸妈那,就让咱妈或者宁宁陪。”


    沈琳瞬间变脸,笑容明媚如暖阳,握住他那两根手指,俏皮眨眼:“你最疼我了!最最最疼我!”


    江东铭抬起另一只手,轻弹她额头:“不疼你还能疼谁?”


    沈琳大半身子倚着他,仰脸亲亲喉结,又亲亲下巴:“等咱家姑娘出生,你的爱就要分走一半了……”


    “胡说。”这话气人,江东铭都懒得跟她理论。


    “家里有了小宝宝,你肯定不能全心全意照顾我了呀!再说我也希望你多疼疼宝宝,所以,其实我没那么难过,你对宝宝好,多花时间照顾她陪伴她,我真的很幸福,很知足,很为咱家宝宝开心。”


    她再清楚不过,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对孩子而言有多重要。


    江东铭捧起她的脸,替她捋了捋额角碎发,说:“我确实没法把时间全都用来照顾你,可我对你们娘俩可没分别心,不存在对她比对你还要好。”


    沈琳眨眨眼,问:“那,会不会对我比对她还要好?”


    江东铭笑了:“这倒是很有可能。”


    沈琳摆明不信:“切,刚才还说对我们娘俩没分别心呢!净哄我。”


    江东铭牵着她走到落地窗前,指指外面大雪纷飞的世界。


    “从咱家这儿看外头,好不好看?”


    “好看!风景一绝。”沈琳很喜欢站在这里眺望。


    江东铭勾唇:“冬天好看还是夏天好看?”


    沈琳想了想:“我搬进来那会儿,都秋天了,夏天什么样儿我还不知道,不过……秋天有秋天的好看,冬天有冬天的好看,春夏两个季节,肯定也都是各有看头。”


    江东铭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脸上笑意更深:“这就是了。你和闺女,各有各的身份,对我而言,各有各的意义,各有各的好,总不能说,我爱这个多一点,就一定会爱那个少一点吧?非要这么比,那万一生的是儿子,我倒想问问你,是爱我多些,还是爱咱儿子多些?”


    “那肯定是爱你!”沈琳看着他,眼都不眨,神情极认真,“你永远排在第一位,永远都是我的最爱,最最爱,最最最最爱!”


    “……”江东铭被措手不及,心慌片刻,轻咳,低声提议,“刚才那个问题,你重问一遍。”


    沈琳笑得狡黠,别过脸,偏不:“算了吧,重问一遍又如何?你的爱很公平,反正就是,你都爱,爱得都一样。”


    “别别别,”江东铭无奈苦笑,哄道,“再问一遍,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成么?”


    沈琳秀眉挑高,睁大眼睛:“改什么改呀!你又没错。只是我太爱你,爱你爱得太重,跟你不一样罢了。”


    江东铭扶额仰头,恨不得扇自己这张破嘴。


    既然她不给机会让他重答,他便不说只做,捧着她脸颊一顿疯吻,薄唇不放过脸上任何角落,吻得她又笑又叫,一边捶他,一边骂他神经。


    日子如同欢快的溪流,不知不觉又过一个月。


    沈琳肚子终于显怀,但并不夸张,像是挺了个小西瓜。


    从孕中期开始,她就很少能睡整觉,通常一晚上起夜好几回。睡眠质量下降,只能靠睡久些来弥补,沈琳不用工作,闲在家想睡多久睡多久,也就没觉得多难受。


    真正让她害怕的,是水肿和妊娠纹,好在这两样暂时都没出现。


    为了避免水肿,到了中后期,沈琳格外注意饮食。防妊娠纹也防得紧,每天都要抹多多的精油。


    那款精油卖得死贵,广告吹得天花乱坠,沈琳早抹晚抹,没见妊娠纹出来,时常摸着自己圆溜光滑的肚子,欣慰这钱花得值,哪知到了第三十六周,一夜爆纹,紫红纹路藤蔓般散开,触目惊心。


    沈琳吓得不轻,将精油狠狠往垃圾桶里摔。到了这个节骨眼,为了身体,为了孩子,气都不敢生,委屈得直哭。


    江东铭下班回来,进房间就听到哭声,疾步走去浴室,见她撩开衣服对着镜子,脸皱成一团,泪珠哗哗往下掉。


    他一眼看出肚子上的变化,愣了愣,走到沈琳跟前,搂住她,掌心轻抚紫红纹路,柔声说道:“一点儿都不丑。”


    “骗人!呜呜呜大骗子!怎么可能不丑?丑死了都!”有他在,沈琳心里好受许多,靠在他怀里,有了安全感,然而焦虑并未消失,眼泪仍是止不住。


    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幸运,妊娠纹和霉运一起,自动绕道而行,没成想还是没逃过,照这个架势,后面只会越长越多,颜色越来越深。


    生完孩子,肚子会瘪下来,可这些丑陋的纹路会消失吗?还是更有可能伴随她往后余生?


    沈琳又急又怕,顶着大肚子,只能侧着倚靠江东铭,半边脸贴在他肩上,泪水决堤。


    江东铭心里也急,倒不是因为妊娠纹,是怕她太难过,影响身体。


    “真不丑,”他吻她好几口,再次强调,“真的,一点儿都不丑。”


    沈琳压根听不进去,扯着嗓子哭:“这要是消不掉可怎么办呀!呜呜呜呜我太难了!”


    “消不掉就消不掉,衣服遮着,别人看不见。”


    “你看着多难受!”


    “不难受,我喜欢。”


    “我才不信!”妊娠纹不仅仅是难看,甚至让人觉得可怕,视觉冲击力不是一般强,她自己看了都会被吓到,更何况江东铭?男人就没有不在乎外观的。


    “宝宝,我真喜欢。”


    江东铭牵着她回到卧室,在床边坐下。


    他掀开沈琳身上的衣服,俯身吻上肚子,薄唇轻轻碾过一片紫红。


    “痒……”沈琳心里正难受,被他吻过的地方发痒,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江东铭抬头看着她,正色道:“我不会嫌弃的。”


    沈琳不知这话是真是假,默默瞧他一会儿,吸了吸鼻子,颤声问:“以后这里就算恢复平坦,可能也不会像原来那样,又白又光滑了,你真不嫌弃?”


    “嫌弃什么呢?有什么好嫌弃的?”江东铭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反问。


    “嫌弃我肚子丑呀!”沈琳低头,越想越难过,眼泪再度奔涌而出。


    江东铭轻叹,找来纸巾给她擦泪。


    “首先,我真不觉得现在这样有多丑,这些纹路在我眼里,完全不是狰狞的怪兽,它们只是一个怀孕的女人身上自然而然呈现的状态;“其次,等生完孩子,它们大概率会淡去,就算不会完全消失,但也不可能存在感永远都这么强。你要实在希望它们消失得彻底,到时候可以试着上科技,看看有没有用;“最后,就算它们真的一直以这种面目存在,也没必要害怕。你是人,人还能被身体上的纹路打败?你觉得自己丑,那就丑。你要觉得自己漂亮,觉得这些纹路根本影响不了你的美,那你就美得很。你好不好看,由你自己的看法决定,你不把它们当回事儿,不把它们看在眼里,它们对你而言,压根就不存在。”


    江东铭停下来,将手里的湿纸团扔床头柜上,拥她入怀。


    “我爱不爱你,嫌不嫌弃,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如何,你都要爱自己,都不能嫌弃自己。别说肚子上长纹,就是脸被毁容,也不能放弃爱自己,不能跟着别人一起嫌弃自己,甚至欺负自己。”


    他再度俯身,亲吻那些令她伤心恐惧的纹路,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仰头冲她笑。


    “这些纹很像蜿蜒的山路,”他直起身,在她额头上印吻,“是你从女孩儿变成妈妈的路,是你从无到有,孕育生命的伟大证明。”


    作者有话说:咱东子从不让人失望~明天娃就来了!!!


    第53章


    这番长长的话,每个字都如同一片羽毛,聚成一条绒毯,包裹着沈琳因惧怕变丑而分外痛苦的心,让这颗心迅速变得温暖而安宁。


    她抹掉糊在眼前的泪,盯着肚皮仔细看,竟真不觉得这些纹路有多丑,多狰狞了。


    “谢谢你……”她哽咽开口,眼里泪汪汪。肚子太大,坐久了不舒服,她站起来,手搭在圆溜溜的“西瓜”上,一眨眼,又落泪。


    做母亲的不易,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清楚体会,江东铭能体谅她到这个地步,属实难得,她知道他有多么好,暗下决心一定要珍惜这份好。


    江东铭握住她两只手,淡笑着问:“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爱我。”


    “那我还得谢谢你嫁给我。”


    “那我要谢谢你当初没有逃避,愿意娶我。”


    “那我必须谢谢你那天晚上跟我回来。”


    “噗——没完了还!”沈琳心里彻底畅快,眼虽含泪,明媚笑容已回到脸上,“那我真的要感谢爸爸妈妈,生了你这么个负责人的好儿子!”


    “哟,照这么说,我可得赶紧给岳母打个电话,感谢她生出这么漂亮可爱一闺女。”江东铭微挑着眉淡笑。


    沈琳将他的手放肚子上,碰巧赶上胎动,孩子在里头踹一脚。江东铭不是没看见过胎动,但以前可没被孩子隔着肚皮踹到手,难免激动,咧嘴冲着沈琳肚皮笑。


    “小家伙,这么想出来?”


    孩子在里头又踹了踹,沈琳小声叫道:“臭宝宝,老实点儿!”


    江东铭指尖轻轻触碰她肚子:“是个淘气丫头。”抬起眼皮,与她相视一笑,又垂眸盯着肚皮,语气变得严厉,“别折腾妈妈,听到没有?”


    小家伙真就不动了。


    等了会儿,肚子没动静,江东铭柔声问:“爸爸刚才凶你,不高兴?”


    肚子又动一下。


    沈琳惊讶:“她好像能听懂你的话!”


    江东铭继续看着凸起的肚子,说:“怎么着,对爸爸有意见?”


    肚子再次动,两个人都惊呼。


    沈琳赶紧轻抚肚子,温柔开口:“宝宝宝宝别生气,爸爸爸爸超爱你。”


    江东铭知道这只是巧合,仍不禁高兴,唇角高高扬起,也对孩子说:“有什么意见出来再提,咱有话好好说,有事儿好商量。”


    沈琳噗嗤笑了:“听你这语气,像是要跟孩子开会!”


    江东铭乐道:“开会怎么了?开会多好,以后咱们得多组织家庭会议。”


    沈琳立马表态:“你俩开去吧,别拉上我,我一上课就犯困,更别提开会!”


    江东铭捏捏她脸颊:“那就不开,咱这个家,你做主。”


    肚里的小家伙老实了,没再踢,沈琳把江东铭的手放肚子上,自己的手覆上他手背。


    “虽然我没有被爸爸妈妈好好爱过,可我让我的孩子,拥有很爱很爱她的爸爸妈妈。”


    曾经遥不敢想的幸福啊,如今每时每刻都触手可及。人生如梦,梦里悲欢她记得明晰,往后只想无愧无谓地一直梦下去。


    预产期前一周,沈琳从家里搬去医院VIP病房套间住。林乔瑛和保姆都过来陪护,江东铭每天下班直奔医院,在她房间另一张床上守着,隔天陪她吃完早餐才去公司。


    预产期前三天,江东宁周五放学,来医院看沈琳,摸着她西瓜般大的肚子,触到妊娠纹,红着眼说:“嫂子,你可太伟大了……”


    沈琳笑着摸她脸颊:“没什么啦,做母亲只是一种选择,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也是应该的。孩子出生以后,一定会带给我更多快乐,让我体验到以前从未体验过的经历,这是这个选择带来的另一面。我安心承受它给我的每一面。”


    江东宁扭头瞪哥哥:“你要是敢对嫂子不好,我饶不了你!”


    江东铭噗嗤一声乐了:“小屁孩儿,要你说。”


    江东宁送他一对大白眼:“什么小屁孩儿,我马上就是姑姑了!”


    江东铭:“孩儿她姑,我劝你管好自个儿得了,甭瞎操心。”


    每回兄妹俩斗嘴,沈琳在旁边看着,跟看相声似的,乐个不停。


    林乔瑛嫌他俩聒噪,把他俩都撵出沈琳这屋,关上门,回来坐到沈琳床前,握住她的手,神色慈爱,看了她片刻眼里便盛满了泪。


    “沈琳,咱们能成为一家人,我和你爸都特高兴。”


    沈琳也红了眼眶,点头之间,泪珠滚落。


    “谢谢妈妈爸爸,谢谢你们对我跟对自己孩子一样……”


    林乔瑛含泪微笑:“这话说得,拿儿媳当自己孩子,本来就是当公婆的应该做的事儿。大家本心都是为了家里好,你跟东子好,我和你爸晚年才好。虽说日子是自己过,可谁又能完全不跟任何人牵扯?说白了,人就该互惠互利。所以你也别觉着我们对你好,就是给你多大恩德。这方面我年轻那会儿就想得特明白——我愿意对谁好,本质上,是为了我自己好。”


    沈琳从没遇到过婆婆这种不会对晚辈,尤其是儿媳妇进行道德绑架的长辈,感动之余,又对婆婆产生无尽欣赏与崇敬。


    她点点头,抹抹泪,应道:“我也要成为妈妈这样的妈妈,如果以后有儿子,我也会像妈妈这样对待未来的儿媳。”


    林乔瑛轻拍她手背,满脸欣慰:“妈妈早就知道,你是聪明人。但凡家里条件好点儿,父母对你上点儿心,你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怕沈琳多想,她紧忙补充道:“我说这些,不是想要给你压力,让你生完孩子好好工作什么的,我就是想给你更多信心。当你看到东子和宁宁,或者其他人,觉得他们很优秀的时候,想想刚才妈妈说的话,别自责,别自卑,你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孩子,只是被原生家庭耽误、拖累了。


    “咱们缘分深,你嫁到我们家,成为我们的亲人,以后你要是想继续学习深造,或者出去工作,甚至自己创业,我跟你爸都支持。我们不认为女人就一定得在家相夫教子,如果学习和工作能让你更快乐,让你觉得人生更圆满,那就尽管去做,孩子放心交给我和你爸。”


    听到一半沈琳就已泪流满面,林乔瑛替她擦泪,她握住婆婆手腕,哽咽:“妈妈,您知道么,您是第一个站在这个角度为我考虑的人……您不仅希望我好,希望我幸福快乐,还希望我人生圆满……您怎么可以这么善良,这么美好,这么……呜呜呜……这么伟大!”


    最后那些断断续续的形容,给林乔瑛逗笑了,她抱住沈琳,想起这个孩子从小到大经历的苦难,不禁也跟着落泪.她抱着此刻的沈琳,想象自己抱的是多年前小小的孩子。


    她对这个孩子说:“别怕,遇到任何事情都别怕,你还有爸爸妈妈。”


    她捧起这个孩子的脸,一遍一遍替她拭去汹涌而出的泪水,一遍一遍叫她别怕。


    原来,这就是妈妈。沈琳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她的妈妈曾经只给过她很少很少,远远不够的爱,不久的将来,也会离她而去……


    可她还有这个妈妈。那些没有得到过的爱,上天借这个妈妈,加倍还了回来。


    沈琳心中,对于母亲这个身份,只有模糊甚至负面的印象,然而此刻,她忽然明白,“母亲”,就是“爱”本身。


    世人歌颂、称赞母爱,出于敬仰,出于感恩。她爱林乔瑛,因为林乔瑛是她的母亲,林乔瑛活成了丰盛源头,通过身体这具载体,传达出人世间最需要也最紧缺的爱意。


    而她,也将如此。必会如此。


    分娩期与预产期一天不差,孩子来得很准时。


    沈琳打了无痛,并没有受多少疼痛折磨,但总归是分娩,身心都不可能轻松,沈琳还是觉得自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林乔瑛陪着她,其余家人都在外面,林乔瑛紧握她的手,两个人手心湿透。


    医生护士,还有林乔瑛,都在给她加油。


    跟着医护人员的指令,沈琳调整呼吸和力道,像是经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额头汗水滴落,濡湿发丝,在肚子瘪下的那一刻,泪水伴随婴儿的啼哭落出眼眶。


    “哎哟,出来了!”林乔瑛激动捂嘴,紧紧握住沈琳的手,不敢看新生儿,闭着眼落泪。


    “恭喜恭喜,”护士一通操作过后,清理干净孩子,报出身高体重,递给沈琳和林乔瑛看关键部位,“喜得贵子!”


    沈琳蓦地愣住,林乔瑛也是一愣,睁开眼,盯着孩子关键部位看了又看,眼睛飞快眨起来,舌头也开始打结:“不是、不是姑娘啊?那怎么还、还——”医生见她俩这么惊讶,问:“提前验过?”


    沈琳愣得说不出话,林乔瑛答道:“没呢,没特意去验,只是我们全家都觉着会是丫头,怎么会生出个小子呢?”


    医生乐了:“小子不好啊?”


    “小子好是好,可——”林乔瑛苦着脸长叹,怕沈琳难过,立马强颜欢笑,扭头对沈琳说,“丫头小子都好,咱们顺其自然,妈妈很喜欢孙子的。”


    护士包好孩子,递给沈琳看了看,沈琳目光落到孩子皱巴巴的脸上,秀眉紧蹙。


    “怎么……怎么跟我和东铭都不太像啊!”她实在没好意思直说——这个丑东西真是我儿子?真是亲生的?你们真的没有给我中途调包吗?


    林乔瑛抱过孩子,喜笑颜开解释道:“新生儿就是这样,脸红红的,皱皱的。东子现在好看吧?刚从我肚子里出来那会儿,丑得我都不敢认!宁宁生下来也不好看,不过那时候有经验了,没被吓到。放心吧,你跟东子颜值都在线,我家孙子,肯定丑不了!”


    小子就小子吧,小子也是自个儿亲孙子,林乔瑛爱不释手,嘴巴压根合不拢。


    “哎哟我天,小东西可爱得要命!”林乔瑛将孩子轻轻放在沈琳身旁。


    其余人从外头进来,江东宁咋咋呼呼问是男是女,江东铭更关系媳妇儿,冲到床前,看见媳妇儿和孩子都躺在床上,愣了愣,瞬间红眼。


    医生护士又恭喜一遍他们喜得贵子,刚得知的江家三人,反应跟沈琳和林乔瑛如出一辙。


    愣了片刻,江东铭俯身亲吻沈琳汗湿的额头,看着这张惨白面颊,心痛又自责。


    “宝宝辛苦了……”说完,他移开目光,再看看那个小小的宝宝,实在是没话说。


    没话说是因为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这小玩意儿会这么丑!


    沈琳一眼瞧出他内心OS,笑着开口:“别担心,妈妈说刚生出来都这样,大点儿就好了。”


    “多大才能好啊?我小时候——”没等江东铭说完,林乔瑛打断:“你刚出生那会儿还不如你儿子呢!谁也别瞧不起谁,起跑线上,大家各有各的丑。”


    江东宁笑得好大声,被哥哥撵:“出去笑去,别吵着你嫂子。”


    江东宁捂着嘴冲他狂翻白眼,又看向沈琳,眼含钦佩崇敬。


    沈琳躺在移动床上,孩子进了小推车,一家人陪着母子俩出产房,回到她的专属病房。


    林乔瑛招呼大家退出房间,让沈琳先好好休息。


    江东铭留在病房陪老婆孩子,等他们离开,门刚关上,他便握着沈琳的手,眼里滚出两行泪。


    沈琳倒是笑了,问:“你是心疼我,还是难受没生个闺女?”


    江东铭亲吻她手背,实话答道:“都有,但主要是心疼你。”


    沈琳抬起另一只手,摸摸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这人最近几天都没怎么休息,昨晚彻夜陪着她,直到她进了产房,才迫不得已与她分开。


    沈琳头一次见他这糙老爷们儿样子,帅还是帅的,沧桑也是真沧桑。


    她不禁笑出声:“你好,孩儿他爸。”


    江东铭扬起唇角,泪水再度滚落,将她手掌放在自己脸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回应:“你好,孩儿他妈。”


    以前都是他替她拭泪,这回换她干这个。


    她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指指孩子,身子虚弱,心却被幸福充盈得夯实。


    “儿子也很好,一切都刚好。”她终于成为了真正的母亲。她要活成爱本身。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娃终于落地啦!!!


    第54章


    沈琳睡着了,孩子也在安睡。


    江东铭目光在母子俩的脸上停留许久。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因为什么感受都有。最初的震惊错愕过后,涌上来的是庆幸与感激。庆幸母子安好,感激上天待他们一家不薄。再之后,情绪中又升起些许茫然。


    这就做父亲了啊……已然是真正的父亲。他以为自己早做好心理准备,然而真到了这一刻,心底仍是慌乱起来。


    自己能跟这小子处好关系吗?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一度很僵,以后和孩子也会如此吗?以后的自己,会变成曾经的父亲那样吗?以后这个小家伙,会和曾经的自己差不多吗……


    江东铭盯着儿子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他无声笑了,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俊脸凑近儿子的小脸蛋,本能地想要亲亲这肉嘟嘟的小脸蛋,终究还是忍住了。


    沈琳和母亲都再三强调过,不可以跟新生儿太亲密。其实他是知道的,早前就做过功课,了解到这一点,那会儿想着:不亲就不亲呗,自己本来就没觉得婴儿有多可爱,从没起过亲吻婴儿的念头,过往看见谁家孩子,内心都没什么反应。就算是自己孩子,再可爱,又能有多可爱?最可爱的还得是沈琳,这世上,让他忍不住想亲的,也只有沈琳。


    那会儿着实没料到,等儿子真出现在自己面前,四周静谧祥和,妻儿安睡,他的周身,仿佛被一种无形却温暖的透明纱布笼罩,他温柔注视着儿子,纱布温柔将他包裹。他被深深爱着,同时又传递出深深的爱,这份深爱激起了他作为父亲的本能。


    薄唇在几乎贴近小家伙脸蛋时,及时撤了回去。


    还是就看看吧,看看就好了,他不敢冒这个风险。


    沈琳的床边就是婴儿床,江东铭坐在椅子上,前面是妻子,右边是儿子,看着两张熟睡面庞,笑容再次浮现。


    他想起曾经冒出的一个念头:等孩子生下来,他和沈琳关系公开,他要好好在赵叙平面前嘚瑟一番,谁叫他结了婚就时不时跟他嘚瑟?凡尔赛真是招人烦。


    他觉得这个念头很好笑,也觉得自己很好笑。往深里想,又觉得其实人就是这么好笑。什么都要比一比,单身时比自己,结了婚比媳妇儿,生了娃比孩子。


    他攀比心不重,只是被赵叙平那么一激,就想抱着娃上他跟前溜来溜去。


    好兄弟归好兄弟,但自家孩子天下第一。


    江东铭看着儿子,面上笑容不散,思绪纷飞,直到传来轻微的叩门声才回过神。


    他走到门口,拉开一条宽缝,见外头是母亲,才将门半开,压低声音问:“妈,怎么了?”


    林乔瑛伸脖子往里望:“奶粉喂了么?”


    江东铭:“喂过了,没吃多少。”


    林乔瑛笑起来:“睡啦?”


    江东铭点头:“娘俩都睡了。”


    林乔瑛冲不远处的月嫂招招手,等月嫂走进,她吩咐道:“你进去守着吧,我跟东子说会儿话。”


    江东铭出来,父亲和妹妹都在外面房间沙发上坐着,见他出来,纷纷问起沈琳和孩子状况,江东铭又把刚才告诉母亲那几句重复一遍,江东宁兴奋搓手:“好想去看看小宝贝哦!”


    江东铭怕她偷摸亲孩子:“小东西还丑着呢,没长好,有什么好看的。”


    江东宁瞥他:“说谁丑?你说谁丑!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妈都说了,你小时候,还不如人家呢!”自己侄子自己护,就算是亲爹,也不能这么损人家。


    江远经两手冲下按了按,压着声严厉警告:“都消停点儿,别吵着人家娘俩。”


    林乔瑛笑笑,拉着儿子往另一屋去:“东子你过来,妈有话跟你说。”


    进到另一屋,林乔瑛关上门才开口:“缓过来没?”


    江东铭明白母亲什么意思,扬唇笑道:“姑娘小子都好,看天意,既然来的是儿子,那就好好养这小子。您放心,自己亲生孩子,我还能嫌弃不成?”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头,总归有那么点遗憾的。


    林乔瑛神色欣慰:“那就好。其实我没你想得开,还是盼着再有个孙女,不过这种事儿,得看你们俩意思。把你叫过来,就是想说,你要是盼着有女儿,就算想跟沈琳商量再生一个,也千万别现在提这茬。


    “人家刚生完,肯定对生孩子有阴影,人是人,又不是母猪,哪能紧接着一窝一窝下?等她出了月子,你问问她意思,她要是跟咱们想法一样,就让她随自己的意,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再要。她要是不乐意生,你绝不能勉强人家。”


    江东铭点着头笑:“知道,妈,咱俩一个想法。”


    林乔瑛又道:“沈琳是顺产,按理说三十天就能出月子,可每个人情况不同,我觉着吧,至少得一个半月,到时候上医院检查,一切正常才能真正出月子。保险起见,你还是忍两个月吧,一个半月都得忍,也不差剩下半个月了,是不是?”


    江东铭轻轻“啧”一声,有些不耐烦,又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别过脸,眉心微锁。


    “净瞎操心。这些我都知道。”


    “这不是怕你万一不知道,伤着你媳妇儿吗!”


    “您能不能别老提这茬啊,我自个儿心里有数。”


    “行行行,你心里有数最好!”林乔瑛挥挥手,“出去吧,接着跟你妹斗嘴去。”


    母子俩刚要往外走,江远经等在门口,对儿子说:“你留一下,咱俩聊聊。”


    江东铭无奈轻叹,林乔瑛憋着笑出去,在外面提他俩把门关上。


    “该注意的,妈都跟我说了,您还想补充什么?”江东铭双手揣兜,散漫问道。


    江远经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不紧不慢开口:“当爹了,什么感觉?”


    江东铭轻声笑了笑。本以为父亲跟母亲一样,要郑重其事交代那些他早已明白也决定好的事儿,谁知第一句是问这个。


    他没直接回答,反问道:“妈生完我,您第一次当爹,什么感觉啊?”


    江远经笑一声:“还能什么感觉,觉着你丑呗。”


    江东铭也乐了:“那咱俩差不多啊,看来我儿子肯定不会让我失望,毕竟他爹没长歪。”


    江远经点点头:“你儿子他爹,不仅相貌没长歪,品性也没长歪。”


    江东铭愣住,被父亲欣赏赞许的目光注视得有些无措,挠挠头,笑道:“爸,您冷不丁这么一夸,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江远经轻拍儿子肩膀,笑容满面:“咱们这个圈子,就你跟叙平小时候最野,不过也就你跟叙平,长大后为人处世干干净净,有正事儿,不乱来。”


    江东铭半开玩笑半认真:“您是不是特为您儿子骄傲?”


    江远经反倒收起笑容,正儿八经看着他,点头应道:“是。以前从没跟你说过这话,今天正式告诉你——东子,爸其实,特为你感到骄傲,爸很自豪有这么个儿子。咱们这个圈子,诱惑太多,也太大,能受得住本心,对得起良心的人太少人太少。


    “你要是花天酒地,爸会觉得很挫败,没把儿子教育好,但也不会太困惑,只会觉得很正常,毕竟这是圈子里,很多孩子的常态。


    “难得的是,那些歪风邪气,你一点儿没学。虽说我是你爹,可不得不承认,你是真厉害。”


    江远经一脸诚恳说完,冲儿子竖起拇指。


    小时候挨了父亲太多打骂,长大后父子关系也趋于冷淡,江东铭头一回被父亲这么夸,打心底里高兴,唇角扬起便下不去,别过脸,摸摸后脑勺,佯装淡定:“嗐,这不是把您和我妈优点都遗传了么?主要还是你俩基因好。”


    江远经立马点头附和:“这话可太对了,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和你妈这么正,你就是想歪,也歪不到哪儿去!”


    江东铭冲着父亲咧嘴笑,江远经目光停在儿子脸上,恍然间,仿佛看到多年轻那个野孩子,从树上下来,顶着脏兮兮的脸,伸出脏兮兮的手,递来一颗野果子,笑着对他说:爸爸,你吃!


    那次江远经嫌果子脏,没接,冷着脸催他洗脸洗手去,还警告不许再爬树。


    江远经记得,儿子脸上的笑瞬间变为失望和难过,撇着嘴跑开。那天晚上,妻子告诉他,儿子躲起来偷摸哭,让他去哄哄,他冷哼一声,说自个儿做错事,还要大人哄?


    后来每次回想起来,江远经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他的儿子有了自己的儿子。


    想到这,江远经不禁红了眼。


    江东铭见父亲眼里有泪,慌了:“爸,您这是干嘛!咱爷俩可别整这套。”


    哄爹他是真没经验。


    江远经仰脸,吐出一口气,笑起来:“头一次当爷爷,激动。”


    江东铭手拢到唇边,偷着乐。


    “您悠着点儿,毕竟一把年纪,太激动也不好。”


    “嗯。东子,给爸洗个梨。”


    “啊?”话题怎么转这么快?江东铭愣了愣,问,“怎么忽然想吃梨?”


    “就是忽然想了呗,赶紧洗去。”


    客厅常备着瓜果零食,江东铭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梨,林乔瑛问他干嘛,他说:“我爸想吃。”


    林乔瑛:“他想吃不会自己洗啊?”


    江远经背着手从房间出来,笑眯眯看着妻子:“享受一下做爹的待遇。”


    林乔瑛噗嗤一声笑,调侃:“人东子刚当上爹,你这个当爹的,又开始耍威风,非得提醒他,他现在上有老下有小?”


    江远经乐道:“他可知足吧,家里什么都用不着他操心,媳妇也懂事儿,孩子瞧着也不爱闹。”


    江东铭洗了梨出来,抽出纸巾擦干果皮上的水,问:“江先生,需要提供削皮服务么?”


    江远经一掌轻拍儿子脑袋,乐呵呵拿过梨。


    “这才多大啊,您就觉着他不爱闹,这还没到闹的时候。”父亲刚才那话叫江东铭听见,他不服气。


    “你一出生就哭个没完,吵得我心烦,哪有你儿子乖?人家哭两声,喝点奶就睡了。”江远经咬一口梨,清甜水润,嘴上嫌弃儿子,心里想起多年轻儿子给自己摘野果这事,又咬一口梨,眼含笑意看向儿子。


    江东铭环视一圈客厅里的人,问:“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没有我进去陪他们娘俩了。”


    江东宁:“人家睡得好好的,不需要你陪,别进去把人吵醒咯。”


    江东铭没理她,转身回去,正要开门,妹妹冲过来,眼巴巴求道:“哥,你就让我跟着进去待一小会儿吧,都怪江晏这小子太萌,我这个做姑姑的,忍不住想多看他两眼!”


    早前江东铭就把孩子名儿给起好了,告诉家里人,大家全票通过。


    面对妹妹这个请求,江东铭冷着脸摇摇头,闪身进屋,飞快关门反锁,将妹妹挡在外面。


    好歹是亲兄妹,江东铭没太绝情,站婴儿床前从各个角度给孩子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段视频,发到家庭群里。


    江东宁秒回:【哇哇哇!这么看起来,咱家晏晏也不怎么丑嘛,说不定满月就很漂亮了!】


    林乔瑛:【要不了这么久,过几天就会越来越好看】


    江东宁:【妈,我哥小时候有这么萌吗?】


    林乔瑛:【我都忘了他小时候什么样!】


    江东宁:【切~少来,您手机屏保还是我俩满月照拼接图呢[挖鼻孔]】


    江远经:【屏保竟然没有我[伤心]】


    林乔瑛:【@老江还好意思提?你自个儿屏保就一条大鱼,哪有我们娘仨影子!】


    江东铭笑着将手机放回裤兜里,俯身看向襁褓中熟睡的儿子。


    奇了怪了,这会儿看,一点都不丑了。难道是忽然长出父爱滤镜?江东铭纳闷,眼也不眨,盯着孩子看许久。


    “晏晏,以后也给爸爸洗梨啊,”他不自觉扬唇,轻柔的嗓音里,带着些微笑意,“爸爸可比爷爷要求高,你还得给爸爸削皮。”


    作者有话说:感觉有点恍惚,竟然都2026了……


    第55章


    孩子出生时,朝阳升起,江东铭看着这张小小的脸,越看越像小太阳,心间像是燃了一团小火堆,暖遍全身。


    他太想亲孩子,可又不能,只好扭头转身,吻向睡梦中的妻子。


    沈琳睡得沉,呼吸平稳匀净,他目不转睛瞧了半晌,终于舍得挪开眼。


    看完儿子看妻子,看完妻子看儿子,就这么轮流看了不知多少遍,疲惫感袭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便睡去。


    沈琳醒时,江东铭脑袋已经耷拉下来,她想叫他去旁边陪护床上睡,又怕吵醒他。昨晚熬了一夜,身体肯定难受得很,这会儿要是醒了,他这么有责任心的人,为了照顾她和孩子,是不会再补觉的。


    说起来,他们娘俩其实用不着他精心照顾,家里花了高价请月嫂,保姆阿姨也多,他要是愿意偷懒,压根不用出什么力,可这人偏偏就爱亲力亲为,沈琳幸福是真,心疼他也是真。


    她就这样静静看着床边男人。男人已经睡熟,头歪着垂下,英俊面孔上疲态显而易见。她挪开眼了,看向婴儿床上的小家伙,唇边漾开温柔笑意。


    成为妈妈的路,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一个个挺着肚子起夜的晚上,孕后期爬满肚皮的妊娠纹,都让她觉得日子漫长且难熬。可往前一回想,跟着江东铭回家那晚,又好像发生在昨天。那晚他们所有的第一次,都在她心里烙下明晰印记,她会永远铭记。


    沈琳看着孩子暗暗疑惑,怎么感觉孩子现在丑归丑,却又跟他们夫妻俩好像?难不成是心理作用?又或者,母爱的盲目?想到这,她不禁笑出声。


    其实笑声很轻,很短,可江东铭还是醒了。


    沈琳满眼愧疚,皱着脸跟他道歉:“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没睡多久吧?”


    江东铭倾身凑近,握住妻子的手,温柔抚摸脸颊,笑道:“一小会儿就够了。”


    沈琳噘噘嘴,轻声叹息:“你真的好辛苦哦。”


    江东铭又凑近些,吻上额头,眨了眨眼,看她片刻才说:“怀孕生子的是你,你最辛苦。”


    这话让沈琳红了眼,感动溢满心间。她笑起来,眸中含泪:“但也不能否认你的付出呀,辛苦爸爸啦!”


    说完,沈琳一眨眼,泪便涌出。


    江东铭替她拭泪:“你跟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沈琳很想靠进他怀里,可现在只能平躺。她握住他的手,分娩后体力虚弱,没多大力气,软绵绵握着,脸色仍有些苍白。


    江东铭看得心疼,不住地吻她,薄唇在苍白面孔上温柔游移。


    “好啦……等会儿被孩子看到!”沈琳抽出手,轻轻拍他胸膛。


    他掠一眼孩子:“人还睡着呢,再说小屁孩儿懂什么。”


    “看到总归是不好的嘛。”沈琳声音压得更低,“以后咱俩那个的时候,一定要关好门,还得锁好。”


    江东铭乐了,问:“那个是哪个啊?”


    “就那个呗。”沈琳知道他又犯痞,睨他一眼,别过脸去。


    “到底哪个啊?”这人紧追着问。


    “就——”沈琳回头,拿眼瞪他,小声喊,“办事儿!能明白吗?”


    江东铭笑得止不住,鼻尖在她脸颊蹭了蹭:“办事儿啊?办什么事儿?”


    沈琳睨着他不说话,过一小会儿才开口:“办什么事儿你都不知道,那你别办了,以后都别办了。”


    他赶忙亲她一口:“那不行,这事儿得办,必须办,等你出月子咱就办。”


    沈琳不是不想他,可心里难免恐惧,面露难色:“刚出月子就……会不会太早?要不还是——”“妈特意嘱咐我,两个月之后才能碰你。”江东铭笑笑,“这下安心了?”


    沈琳羞涩点头,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浮起红晕。


    “还有个事儿你得想清楚。之前咱俩说好的,不喂母乳,你再想想,要是决定好了,以后就都给孩子喝奶粉。”


    “你希望我喂吗?”沈琳看着他,问。


    江东铭淡笑:“主要在你,你乐意喂我也不反对,不乐意我也不逼你。”


    沈琳内心纠结,长长叹气,不知该如何选。


    “本来我是不想喂的,可生出这个小家伙,又好想把所有的爱都给他,什么都给出最好的。很多人都说母乳喂养更好……”


    江东铭:“未必,我跟宁宁都喝奶粉,不也很好?”


    沈琳:“当初要是喝的母乳,说不定更好?”


    江东铭嗤笑,抬手蹭蹭她脸颊:“差不多就成,要那么好干嘛?”


    手机震了震,来了条工作相关消息,江东铭回复完,顺便点进家庭群,看了会儿便把手机举到沈琳眼前。


    “妈找大师算过,大师说咱儿子命格清奇,富贵双全,身体素质也强。”


    沈琳拿过手机,逐字默读婆婆发在群里那一大段命理解析,比上学那会儿读课本认真多了。


    “哇塞,这么看来,咱儿子好像比你还厉害!”沈琳激动喊道,想起孩子在身旁睡着,立马捂嘴,扭头盯着这个小家伙,眼里满是期待。


    “儿子比老子强才正常,他要混得不如我,我该难受了。”江东铭也看向小家伙,笑意从唇角蔓延。


    沈琳伸出手,轻轻摸一下孩子脸蛋,软乎乎的手感,让她心都快化掉。


    “万一这位大师算错了,咱儿子混得不如你呢?”她抬眸,看着江东铭,问。


    江东铭笑道:“不如就不如呗,业立不起来,那就成个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也挺好。”


    沈琳噗嗤一声,冲他眨眼:“难以想象江总人到中年催儿子结婚的场景。”


    江东铭轻哼,摇摇头:“我不催,他乐意结就结,不乐意拉倒,我只能说是给个建议。结婚真挺好。”


    沈琳轻戳他手臂,笑容灿烂:“是你好,我也好,所以咱俩的婚姻才好。要是遇上不好的人,或者俩人都不怎么好,结婚简直就是场灾难。”


    江东铭点头附和:“有道理。”


    妻子笑,他也跟着笑,夫妻俩一同看向婴儿床上的小不点儿,眉眼间尽是庄严而神圣的温柔。


    家里保姆阿姨做好月子餐给沈琳送进房,招呼江东铭去吃午饭,他不肯走,被沈琳撵了出去,吃完回来,沈琳也吃好了,他陪着她午睡。


    沈琳刚睡着,孩子就醒了,哇哇大哭,沈琳想哄哄孩子,江东铭让她接着睡,自己抱着孩子去客厅哄。


    婴儿用品客厅也有备份,江东铭抱孩子,月嫂冲奶粉,江东宁在一旁夸不停:“咱家晏晏哭起来也好可爱!是个可爱的小哭包呢!”


    江东铭嫌弃道:“人是男孩儿,别老夸可爱。”


    江东宁拿眼瞥他:“人家才刚出生,来到世界第一天!这么小就要人家当男子汉吗?”


    江东铭:“行行行,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别把他当个小姑娘就成。”


    江远经凑近,俯身盯着孙子,又看向儿子:“你会不会抱的?这么抱人家指定不舒服,我来。”


    林乔瑛一眼看破:“你要是想抱孙子就直说,别挑儿子的错,儿子抱得对着呢!”


    江东铭笑着接过月嫂递来的奶瓶,认真给孩子喂完奶,才小心翼翼将孩子交给父亲,嘴上嘱咐着该怎么抱:“喝完奶你得这样——这样抱才好。”


    江远经抱着孙子,瞥他一眼:“知道,用得着你说?你刚出生那会儿就是我喂的奶,能吃能睡能哭,小王八蛋。”


    “哎我说,您不顺带着骂我一句,心里不得劲儿是吧?以后在晏晏跟前能不能别骂我,让孩子听了多不好。”江东铭抗议道。


    江远经看了孙子半晌才把目光挪到儿子脸上,笑着点点头:“行。”


    江东铭倒是愣住:“答应这么干脆啊?”


    江远经乐道:“你很小那会儿,你爷爷总当你面骂我来着,等你会说话了,开口第一句叫我,不是叫爸爸,叫的是‘混账东西’!”


    大家哄然大笑,月嫂也转过身捂嘴笑。


    江东铭低头看儿子,故意板脸警告:“以后敢这么叫你爹,等着挨抽。”


    “可不许抽晏晏,”江远经立马瞪眼,神情不带一丝玩笑,“童言无忌,你是爹,又不是暴君。”


    江东铭笑了:“爸,我开玩笑呢,瞧您紧张成这样。都说隔辈亲,今儿我算是信了。恐怕以后就算晏晏犯错,我训他两句,您都得拦着。”


    江远经:“孩子嘛,犯点错很正常,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是小孩儿!”


    江东铭:“以前您可没这么讲理啊,爸。”


    江远经被他呛得不好意思,索性承认:“我就是隔辈亲,就是疼孙子,怎么着吧?你要是我孙子,我也护着你。”


    江东铭:“早知道我打小就该管您叫‘爷爷’!”


    林乔瑛听到最后这句,噗嗤乐出声:“可不能再聊了,再聊下去都差了辈儿了!”


    ·入夜,江东铭守在沈琳床前。


    沈琳睡了长长的一觉,体力恢复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些。


    见她睁眼,江东铭问:“饿不饿?”


    她点点头,江东铭打开保温饭盒,一口一口喂她吃东西。


    “什么时候能回去?”这里住着虽然舒服,可终究是医院,待久了还是闷,不如家里自在。


    “后天没问题就能走。”


    “你下午睡没睡觉?”


    “没,儿子睡不长,睡一会儿哭一会儿,我不敢睡。”


    “有什么不敢睡的?交给月嫂就是了。人家拿了钱,就是干这些活的呀。”


    江东铭安静想了想,抬眼冲她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为儿子做点什么。可能头一回当爹,挺新鲜,什么都想亲力亲为。”


    沈琳咧嘴,眼里含泪:“晏晏真是福宝,有这么个好爸爸……”


    “人和人讲缘分,只能说,咱们一家子缘分深。”江东铭递来一杯温水,喂到她嘴边。


    喝水润了润喉,沈琳嗓子舒服多了。


    她看向孩子,轻声唤道:“晏晏。”


    江东铭也跟着轻轻唤了声:“晏晏。”


    孩子睡得香,江东铭俯身凑近闻,奶呼呼的,扭头对沈琳说:“难怪都叫奶娃娃,身上奶香奶香的。”


    话音刚落,空气中飘来一阵怪味儿,江东铭嗅了嗅,皱眉,忽然反应过来:“别是拉了……”


    沈琳吸吸鼻子:“没闻着味儿呀!”


    “你鼻子没我的灵,准是拉了。”江东铭小心翼翼解开襁褓,撕开尿片的瞬间,脸皱成一团,“哎哟我去!这味儿!”


    沈琳伸过脖子看,指了指尿片:“还真是!哇,原来新生儿拉的屎是这样啊!”


    江东铭脸仍皱着,自动关闭鼻息,震惊:“你闻着不臭?”


    沈琳又嗅了嗅:“是有点儿,但没那么夸张啦,主要是你嗅觉太敏感。”


    父爱有,且很多,但终究还是有底线——江东铭在被臭晕过去之前,赶紧出去搬救兵,把月嫂请进屋。


    月嫂将婴儿床推出去,麻利地换完尿布,拥温水给孩子擦洗屁股。


    江东铭在旁边看着,没帮上什么忙,倒是紧张得额头冒汗。


    小家伙积攒的胎便排了出来,月嫂帮忙换尿片时,他捂着嘴鼻屏住呼吸,检查胎便状态颜色,确认正常,心里才踏实,连忙后退好一段距离。


    孩子醒来,眼还没睁开就张嘴哭,林乔瑛立马冲奶粉,喝到奶,小家伙立马消停,喝完奶安静睡去。


    江东铭看愣了:“吃完睡,睡着拉,拉完吃,吃完睡……我小时候也这样?”


    林乔瑛笑着反问:“谁小时候不这样?”


    江东铭叹了口气:“妈,婴儿平时拉的,和胎便比起来,哪个更臭?”


    “都臭,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尤其是孩子以后上火了,或者积食、消化不良,拉出来的——哎哟,有回你爸都被你给臭吐了!是真吐了,我没开玩笑。”


    江东铭心脏颤了颤,又是一声叹息。


    林乔瑛劝道:“东子,妈知道你责任心强,可要是实在做不到的事儿,也没必要勉强。换尿布这种事儿还是交给月嫂吧。”


    江东铭摇摇头,掏出手机,立马下单一个防毒面罩。


    当爹路上难关多,关关难过关关过。他就不信了,还能被小屁孩儿粑粑给难住。


    第56章


    三天后,沈琳出院回家。


    江东铭和婆家人围在她身旁一路护送,上了车,沈琳笑道:“大家这个样子,搞得我好像女明星,刚才路上好多人看我!”


    林乔瑛拉了拉她头上的月子帽,将帽檐拉低些,生怕她脑门儿受风,“要我说,你长得可比很多女明星好看。那些人原生态的不多,别说没动刀整容了,没微调的也是极少数。你呀,就是被家里条件困住了,这形象去出道,怎么不能红?不过没闯娱乐圈也好,那地方水太深,家里背景不硬的,想出头啊,难得很。”


    沈琳听了大受鼓舞,扭脸跟江东铭开玩笑:“咱这个资质,不当女明星真是可惜,要不以后江总捧我出道?”


    江东铭扬眉:“出道?你是打算唱跳出道,还是演戏出道?”


    沈琳摇头晃脑,满脸嘚瑟:“当然是都行!唱跳水平不用说,当初你不就被我的舞台魅力迷得神魂颠倒?演技嘛,那也是杠杠的,片场上练两年,怎么都能拿奖。”


    江东铭庆幸得亏没自己开车,否则这会儿笑得根本没法开。


    “你要是唱跳加演戏,内娱——”他扭头看向窗外,长声叹息。


    “内娱怎么着?”沈琳胳膊肘怼怼他,追问。


    “内娱真是有福了。”歌唱界将再添一枚走音猛将;舞蹈界将迎来一头失控猛兽;影视界将升起一颗浮夸新星……


    沈琳当他夸自己呢,高兴又纳闷:“我真要出道,你不吃醋?”


    江东铭:“啊?吃什么醋,干嘛吃醋?”


    沈琳指着自己,睁大眼睛:“我,出道诶!通稿我都想好了——‘内地小邱淑贞惊艳亮相’!邱淑贞当年可是女神级别的人物,咱这脸,这身材,这气质,肯定也差不了吧?我要是成了宅男女神,你心里舒服?”


    江东铭立马锁眉,摇头长叹:“还是别了吧,老实在家待着,省得火遍全球,太多人惦记。”


    真把她捧红,得搭进去多少钱啊,那简直就是无底洞。江东铭不怕她被别人惦记——毕竟对自己和她的感情有信心,别人就是惦记她,她这颗心,也只会拴在他身上,而他也一样。他觉着这事儿有点好笑,又觉着自己的担心也无非是庸人自扰,摇摇头,默不作声扬唇。


    到了家,沈琳被送回房间,孩子交给林乔瑛和月嫂,江东铭留下来陪她,关上门便疾步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眼含深情。


    “媳妇儿,你可千万不能出道,娱乐圈太乱,诱惑太多,我怕你进去就把我和孩子忘了。”


    沈琳扬起唇角,将耳边几缕碎发拢到后面,笑容自信而风情,冲他抛个媚眼:“放心,我心里只有你,外头那些花花草草莺莺燕燕,连你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了!刚才在车里就是说着玩的,我呢,天资虽强,野心不大,安安稳稳跟你把日子过好我就知足了。”


    江东铭彻底松了口气,抱抱她,在她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但是哦,我跟你说,等坐完月子,我确实想工作一下。”沈琳看着他,认真说出心里话。


    江东铭答应得干脆:“行,你想什么?”


    沈琳:“额,暂时没想好……”


    江东铭:“对哪方面感兴趣?”


    沈琳歪起脑袋,思索一会儿,说:“我这个人,比较好吃懒做,对干活没多大兴趣。”


    江东铭:“那还想什么啊,彻底躺平得了,每天吃喝玩乐不好么?”


    沈琳:“主要是躺平久了,又有点儿腻,还是想工作一下。”


    江东铭:“要不我给你开个店,你来当老板,做做买卖?”


    沈琳飞快摇头:“做不了,当老板需要责任心,我压力会很大。”


    江东铭笑笑,俊脸贴上她的脸,轻蹭:“没事儿,赚了算你了,赔了我给你兜底。”


    沈琳仍是摇头:“不要不要!你给我兜里我也心疼,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算了,不想当老板,别逼我了,我就不是这块料。”


    江东铭思忖片刻,提议:“你要不嫌麻烦,去我公司得了,给你安排个闲职,什么时候想去,就随便干点儿什么,不想去也没人管你。”


    沈琳梗着脖子瞧他:“这还叫工作吗?太没纪律性了吧!这种工作做着多没劲啊。”


    江东铭:“……”


    这也不行那也不干,可真是拿她没招。


    沉默半晌,江东铭开口:“你想工作,但不能有压力,也不能累;不能太有纪律性,也不能毫无纪律性……干脆专心带咱儿子得了,家庭主妇不也是一份值得尊敬的高尚工作?每个月我定期给你发钱,让你享受到拿工资的快感。”


    沈琳眉心紧蹙:“什么呀,不想不想!我知道家庭主妇很伟大,可一听到这四个字儿我就头疼,压力扑面而来!”


    江东铭实在没注意,看着她叹气,无奈笑道:“你就是想安心享受生活,顺便把工作做了。”


    沈琳重重点头:“没错!”


    江东铭:“可是鱼与熊掌——”他忽地顿住,微锁的眉心展开,扬了扬眉,唇角挂笑。


    “要不你当个博主得了。”


    “啊?”


    “各大平台开号,每天就发发日常。买个名牌儿,拍下发出来;去了哪家高档餐厅,拍下发出来;上哪旅游,录个vlog……你要乐意自己干,就自己来,不乐意就请团队,谁拍谁写谁推,各自分工。也别当成个正儿八经的工作,没必要日更,什么时候想发什么时候发。账号做起来了高兴也正常,做不起来就纯当是记录生活,名儿我都替你想好了——躺平宝妈日常。”


    沈琳乐得想笑不敢大笑,一手捂嘴,一手捶他:“小红书没少刷啊你!”


    江东铭握住她的手,摩挲手背:“你就说,行不行吧?”


    “我看行!”沈琳眼睛睁得老大,满脸兴奋,“想不到,我也即将跨入炫富博主行业!”


    江东铭纠正道:“什么炫富?你这叫记录日常。”


    沈琳眉开眼笑:“都给我说激动了,我决定,今天就开始当博主!”


    江东铭动作快,迅速拿走她放在枕边的手机。


    沈琳不解:“干嘛呀你?”


    江东铭将她手机揣进自己兜里,一脸严肃:“月子里得少用眼,尤其是少看电子屏幕,不然很容易伤眼睛。”


    沈琳嘴角下撇,蹙眉:“不当博主,玩玩手机都不行?”


    “可以,但需要控制时常。”


    “每天能玩多久?”


    “早中晚各一小时。”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沈琳真想揭竿起义。


    她拍了拍床,眉心蹙得更深,满脸不乐意:“一天二十四小时,拢共才让人家玩三小时手机,还是人吗你?现代社会,谁离得了手机呀,又不是原始人!”


    江东铭搂着她哄:“没不让你玩,只是时间得少些。妈和月嫂都是过来人,都劝你多睡觉,少用脑少用眼。”


    沈琳靠在他怀里,委屈巴巴:“生完每天睡十二个小时以上,躺得我腰疼!”


    江东铭:“偶尔下地走走也行。”


    沈琳:“只能走几圈而已,走完坐一坐,然后又得躺,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江东铭:“很快的,四十天差不多了。以前你不挺爱躺么?”


    沈琳噘嘴瞪他:“那是因为有手机!躺着玩手机,天荒地老都不觉得累!”


    江东铭理解不了这种生活状态,但也没敢批判,只能尊重。


    “这样,咱说好,超过三小时,手机能听不能看,听听有声书什么的也行,但是得有人监督,防止偷看。”


    沈琳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便也见好就收,仰脸亲一口他喉结,撒娇道:“我接受这个规定,但你也要答应我件事。”


    江东铭回她一个吻,笑问:“什么?”


    沈琳亮晶晶的眼里含着渴望:“坐月子期间,你得多陪陪我。”


    “祖宗,我平时陪你还不够多啊?”江东铭屈指轻蹭她高挺的鼻梁,自己鼻尖抵上她鼻尖,轻轻用力顶了顶,“小没良心。”


    沈琳嗲起来:“平时是平时,月子期间又不一样。女人坐月子可是很敏感脆弱的!”


    江东铭憋着笑清了清嗓子,掰着指头数:“你看你,孕早期敏感脆弱,孕中期敏感脆弱,孕晚期——”“就是敏感,就是脆弱,就是想要你一直陪着我,想像个挂件一样挂你身上……”沈琳双手缠住他,考拉似的,仰起脸傻笑,“你在身边,空气是甜的,风是暖的,太阳月亮像一双温柔的手,给我全身做舒缓按摩。”


    几句话给江东铭逗笑了,他伸出修长手指,指尖在她脸颊轻戳,“咱琳琳还挺有良心的,也很有文采。”


    沈琳脸埋进他怀中,在胸膛拱了拱,“少挖苦我,我没文化我知道!”刚才那几句,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文绉绉的表达了。


    “谁说你没有?你有。而且你说的,我特爱听。”


    他低沉的嗓音钻进耳朵里,沈琳头皮酥到脚底,不禁又仰起脑袋,对上这双深眸,轻声感慨:“江东铭,你眼睛好漂亮。”


    “喜欢?”男人眉眼含笑。


    “嗯!而且你平时给人感觉很清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看着就像一薄情少爷。可你看我的时候,很认真很认真,有时候我都不太敢跟你对视,总怕自己自作多情——因为感觉你一看我,眼睛就变深情。”


    她说的这些“薄情”、“深情”,江东铭从没注意过,听完笑了笑,解释道:“我对其他确实不怎么上心,跟你说话,会认真些。”


    “我不要听这个!你就直接告诉我,是不是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我要听你说爱我,很爱很爱,快说快说!”沈琳再不是从前那个别扭的小姑娘了,想要什么,只管张嘴,只管伸手。


    江东铭默默瞧她片刻,捧起俏脸,揉了揉,先是吻了下她的唇,又看她一会儿,才说道:“很爱很爱你。”


    “为什么呀?”她眨着眼,期待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


    “因为——”江东铭仰头望了望天花板,几秒后垂脸看着她,“因为一直做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很无聊。你让我的生活变得有趣。”


    “还有呢?”


    “因为你漂亮。”


    “我还要听别的!”


    “因为你可爱。”


    “说得更深刻一点,尽情发挥你的文采!”


    “……”江东铭深呼吸,吻向她眉心。


    他将她脑袋按回自己怀中,手掌轻抚后脑勺,沉默一小会儿,问:“你想通过我确认什么呢?”


    这可把沈琳问住了,思考良久,她小声开口:“大概是……想要确认自己值得被爱。”


    江东铭觉得也是。


    他偏过头,吻她额角,柔声说道:“一个人,必须要漂亮、可爱、让别人觉得有趣,才值得被爱吗?不能仅仅因为这个人,这个存在本身就独特而美好,所以被爱?或许我生来就是要爱你,注定爱你,那么只要你存在,我就会爱。又或许,每个人生来就是要被爱的,被自己所爱。被爱不是一种特权,不是样样都好的人才配拥有的权力,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爱你,你依然可以爱你自己。”


    沈琳心墙上的壁垒再度被击穿,碎成沙石,又自动幻化为钢铁般的防护——心里某个角落融成一团,软化过后,被注入了无边力量,变得无比刚强。


    江东铭拭去她眼角的泪,亲吻泪痕,提起一件多年前的往事。


    “小学三年级那会儿,我打架脸上挂彩,同学笑话我破相,变着法子挤兑我,说我丑。”


    “啊?他们好坏!要是我跟你是同学就好了,我这么有正义感,一定会帮你揍他们的!”


    “没事儿,都被我揍服了。”


    “……”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挤兑我时,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告诉自己:老子就是帅,老子破相也帅,帅只是老子微不足道的优势之一。”


    沈琳笑得花枝乱颤,捧起他的脸,凑近细看,忍不住用力啄一口:“真的好帅!”帅得她腿都软了。


    江东铭扬唇浅笑:“你好不好,有多好,值不值得被爱,不需要通过任何事,跟任何人确认。”


    沈琳头埋在他肩上,轻轻应一声。


    “我知道你也不需要我来确认你很好,可我还是想告诉你……”她深深吸气,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香气令她心神安宁,“江东铭,你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停顿片刻,笑意在她唇角漾开:“我很爱很爱这个很好很好的你。”


    作者有话说:你俩就腻歪吧!!!!呵呵呵呵!!!真是不嫌齁!!!


    第57章


    月子生活没有沈琳想象中无聊,自从她提出需要江东铭更多陪伴,江东铭连公司都开始去得少。


    孩子出生半个月,江东铭累够呛,私底下跟父母感慨,说带孩子可比工作难多了,难怪某些有孩子的下属比起回家更乐意留在公司加班。


    林乔瑛叫他别逞强,心意在就行,有些事情还是得交给月嫂。


    他问父亲,以前是不是也亲力亲为伺候襁褓中的他和妹妹,父亲自愧不如,说确实伺候过,但没伺候到他这个份上。


    正聊着,孩子就拉了,江东铭赶紧戴上防毒面罩换尿片,动作轻柔地把小屁股擦洗干净,弄完洗好几遍手,摘下面罩,长舒一口气。


    父母见他这样,好笑又心疼,再三劝他没必要凡事亲力亲为,他没说话,笑着摇摇头走开,回楼上找沈琳。


    沈琳正听着有声书,迷迷糊糊快睡着,听见动静,睁眼看见他在床前,咧嘴笑了笑,打了个哈欠。


    “吵醒你了?”江东铭有些抱歉,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


    “没睡着呢。”沈琳坐起来,半个身子歪向他,倒进这个温暖坚实的胸膛,将有声书暂停,看着江东铭,“刚才听的这部小说,女主妈妈特别好,特别爱她。”


    江东铭吻她一下,算作回应。


    “我想我妈妈了,可以告诉她宝宝出生了吗?可以让她看看外孙吗?”结婚的事,沈琳一直瞒着母亲。肚子大起来后,她再没回过娘家,只是定期与母亲和小姨连视频。


    其实孩子出生那天,林乔瑛就跟江东铭提过,问要不要让亲家知道实情,江东铭考虑一番,决定等沈琳出月子再坦白。


    “岳母病情暂时还稳定,再等等吧,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和爸妈,还有宁宁,带着孩子回去看望她们。”江东铭怕沈琳生气,解释道,“月子里最重要是休息好,还得保持情绪稳定,不能伤心。你要是见着妈和小姨,指定又得哭。先忍一忍,出了月子再哭,成么?”


    沈琳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听劝点头,喝一口他喂到嘴边的温水,笑起来:“我都是有宝宝的人了,还被你当成宝宝宠。”


    江东铭默不作声扬唇。


    凑近细看,沈琳瞧见他脸上的黑眼圈,还有略微泛紫的嘴唇,心疼坏了:“是不是天天都没睡好?”


    江东铭笑道:“哪有天天,也就这两天。”


    其实打从孩子生下来,他和月嫂轮流带着睡,一人带一晚上,孩子这个阶段睡不了整觉,每晚醒三回,把他折腾得够呛。


    沈琳不信:“妈妈都告诉我了,你跟月嫂抢着带孩子睡,唉……这么拼干嘛呀?你这样,搞得我很像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诶!”


    累归累,江东铭心里踏实。他与沈琳脸贴脸,轻轻蹭了蹭,说:“我打小就这样,在意的事情,一定要亲自负责,盯紧细节。要不是妈拦着,我还想天天带孩子睡呢。”


    沈琳哭笑不得,着实佩服:“你不累呀?”


    他点点头:“累,但我怕的不是累,而是错过自己在意的东西。要说累,以前在国外读书那几年,后来回国创业那几年,没比带孩子轻松多少,那么累都挺过来了,现在这点苦算什么。”


    沈琳好奇:“在意什么东西?”


    “体验感,”江东铭不带丝毫敷衍,认真答道,“做父亲的体验感,照顾婴儿的体验感。坦白说,最开始想要亲力亲为,是出于强烈的责任心,自己带了一天,发现是种很不一样的体验,或者说,有很多种新鲜的体验。这的确是个累活,但在陪伴孩子的过程中,父亲的身份认同感也在不断加强。”


    沈琳欣慰而崇拜:“有些男人想方设法逃避当爹,你呢,是上赶着担责。”


    “我不喜欢虚浮的东西,担责让我觉得踏实。”


    沈琳看着这张俊脸,明明是个薄情皮相,嘴里说出的话,却又让人满是安全感……


    她眼眶微红,眉心微蹙,唇边却蔓延笑意,江东铭不禁问:“怎么又笑又哭?”


    她往他怀里拱:“高兴又感动……我要是有这么个好爸爸,该多幸福啊。”


    江东铭想说,他会让她幸福一辈子,又觉得这种承诺像是在吹牛,便只是搂着她不作声,温柔浅笑。


    今晚月嫂带孩子,江东铭在书房工作到深夜,怕吵醒沈琳,没去陪她睡,在书房隔壁那间客房睡下,刚闭眼,手机就震起来。


    他看见来电备注,没管。


    梁卓找他,除了喝酒打牌,还能干什么?


    江东铭不接,那边也没再打。他正准备继续睡,手机又开始震。


    这回是赵叙平。他盯着屏幕叹了口气,知道哥几个都在一块儿,他再不接,还得换人打。


    “不喝酒,有事儿说事儿。”江东铭接通电话,开门见山表态。


    号是赵叙平的号,那头先说话的,却是梁卓:“铭哥,咱兄弟几个多久没聚了,回回都差你,真不够意思。”


    江东铭语气平淡:“没别的事儿了?”


    赵叙平终于出声:“哎哎,别挂,你要敢挂,咱俩绝交。”


    江东铭噗嗤乐了,一把年纪,还搞小学生那套?


    “说。”他累得撑不开眼皮,手机也懒得握,开着免提放枕边。


    那头没说话,嘈杂音渐小,赵叙平似乎到了个安静的地方,沉默一会儿,说:“我离婚了。”赵叙平说。


    江东铭忽地睁眼,困意全无,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问:“离了?”


    “嗯,离了。”那头一声叹息。


    江东铭:“你旁边没别人吧?”


    赵叙平:“没有,就我自个儿。”


    江东铭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思忖片刻,劝道:“你俩性格本来就差得远,离了也好,早离早解脱,省得以后不留神陷进去,再想分开就难了。”


    兄弟都这么可怜了,他炫娃的冲动自然而然消退,不敢刺激人家。


    赵叙平长吁短叹:“心里难受,特难受。”


    “节——”江东铭及时止住,一拍脑门儿,暗骂自己累得脑子差点抽了,人家是离婚,不是丧气,怎么还想劝人节哀?


    “难受也正常。养只猫狗,分开都会舍不得,更何况周静烟是人?朝夕相处这么久,你俩肯定有点儿感情了,让你立马断干净也难,所以——”赵叙平不想听他讲这些大道理,打断道:“别扯这些虚的,你给句准话,今晚来不来?”


    江东铭斩钉截铁:“不来。”


    那头一愣,气得很:“哎不是,东子,你什么意思?”


    江东铭:“我怎么了?”


    赵叙平:“你怎么了?你不够意思!”


    “我怎么不够意思?这不对你表示同情,也给出安慰了么?”还想怎么着啊?这哥们儿以前可不这么难缠,江东铭揉揉眉心。


    赵叙平像是真给激着了,扬声骂起来:“江东铭你特么真不厚道,以前你遇着什么事儿,哥们儿陪你刀山火海上天入地,以前你对我那也是重情重义。去年开始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梁卓他们约不出来你就算了,连我也约不出来!你特么成天猫着干嘛呢,炼丹啊?”


    江东铭不是不想说出实情,只不过现在时机没到,他计划着给孩子半个满月酒,到时候提前两天在群里说这事儿。


    “现在跟你说不明白,过阵子你们就知道了。”


    “有什么事儿你直说呗,又不是造火箭,还能说不明白?”


    “我有我的节奏。”


    “艹,你特么节奏大师啊?江东铭,我要是说我离婚了,心里不得劲儿,想跳楼,你丫来不来陪我喝酒?”


    “不来。”


    赵叙平脾气爆,听到这个回答,气得不知踹了什么东西,哐当好大一声响传进听筒里。


    江东铭跟他做了这么多年兄弟,还能不了解他性子?这人再难受也不会轻生,要死也得拉罪魁祸首垫背,自杀这种事儿就不是他干得出来的。


    “行,江东铭,你可真行。什么都别说了,咱俩绝交吧。”


    “你冷静冷静。”


    “绝交之前,老子最后采访一下——你特么到底猫在家干嘛?”


    江东铭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累到眼神呆滞。


    “干苦力。”伺候完媳妇伺候孩子,自找苦吃,但也甘愿。


    赵叙平冷笑:“怎么着,你搁家里挖矿呢?得了吧,不乐意说拉倒,哥们儿还不爱听。”


    江东铭:“我这边走不开,真没法陪你喝酒,而且我烟都戒了,酒也很少喝,去了最多陪你说说话,不过吧,估计我要说的你还不爱听。今晚先这么着吧,梁卓他们陪你,过阵子我跟你好好聊聊,但是先说好,烟我不抽,酒也不喝。”


    赵叙平听完这些话,愣了好一会儿,笑声特无奈。


    “行吧,你牛逼。”


    江东铭也沉默片刻,感觉不那么对劲,问:“真离了?”


    赵叙平轻咳,压低声音:“没离,逼你出来喝酒呢。”


    “艹,你特么——”江东铭没骂完,那头已经挂断。


    他是又气又想笑,睡也睡不着,索性下床,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叩门。


    月嫂抱着孩子开门,说孩子刚喝完奶,正精神,一时半会估计睡不着。


    江东铭把孩子抱回自己屋里,拍了拍奶才放在大床上。


    “小东西,你爹我为了你和你妈,兄弟都得罪光了。”他伸手点了点孩子鼻尖,话里抱怨,唇角却噙着笑。


    孩子眼珠子转过来,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话。


    江东铭耳朵凑到孩子嘴边,假装听见了,点点头:“放心,爸爸现在非必要不喝酒。”


    孩子眼珠子转啊转,他抬起头,捧着小脸蛋:“爸爸烟也戒了,知道戒烟多难么?”


    孩子竟然笑起来,江东铭也乐了,轻戳肉嘟嘟的脸蛋子:“钱很好,权力很好,兄弟很好……这世上很多东西都很好,但再好,也没你们娘俩好,所以我要把你们娘俩看好了,你们过得好,才是真的好。”


    他以前可没这么多话。自从有了孩子,跟孩子待一块儿就忍不住絮叨,有时候讲的还都是废话。


    孩子只能用天真的眼神回应他。


    江东铭找来几本相册,里面都是多年前的旧照。他举起自己各个阶段的照片给孩子看。


    “这个是你爹我三岁那年照的,眼里还有泪,鼻子挂着鼻涕泡,据说刚被你爷爷揍完。唉,大人可真烦,揍完小孩儿就让人拍照,还逼人笑,能笑得好看么?”


    “拍这张的时候你爹我才满月,被你奶奶抱怀里。哎哟,咱爷俩小时候真像。”


    “这时候你爹我已经上小学了,交了个好朋友,叫赵叙平,以后认他做干爹啊,惹了麻烦别找爸,找干爹给你平事儿去,让亲爹清净清净。”


    “你爹我初中那会儿,个头高吧?那时候身高窜得猛,你奶奶说,一个假期长一大截,长成竹竿儿了都。旁边这是你姑姑。你姑姑小时候特淘,假小子似的,不过也挺好,至少没人敢欺负,用不着我出手帮她。”


    “哎哎,这就是赵叙平,看见没有?长得还成,跟你爹我不相上下。以后你干爹家要是生个姑娘,你跟人试着处一处呗?咱两家知根知底,你干妈挺好说话的,有个通情达理的丈母娘多好。”


    “这会儿你爹我在国外,别学我啊,小小年纪就抽烟。要抽也得十八岁以后抽,媳妇儿怀孕就得戒了,听见没有?”


    ……


    江东铭唠着唠着,给自己唠梦里去了。


    梦里,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那个成天脸花手脏心特野的小孩子,给妈妈送野花,给爸爸送野果,打架赢了哈哈笑,回家挨揍哇哇叫。


    他走到自己跟前,蹲下来,乐呵呵说:“想不到啊,这家伙三十岁之前能当上爹。”


    小小的自己皱起眉头瞧他:“说的什么玩意儿?”


    他看着这双泛红的眼,问:“又挨揍了?”


    小小的自己双手叉腰,大声喊道:“我爸真烦!烦烦烦!烦死了!”


    他站起来,笑着摸摸缩小版自己的头:“你爸是挺烦,但是也挺好。嗐,等你当爹了,你就明白了。”


    爸爸就是这样啊,烦归烦,又挺好。


    第58章


    江晏的满月酒到底没办成。


    江东铭想给孩子办,沈琳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不办为好。


    孩子那么小,她又刚出月子,刚见完母亲和小姨,把一切情况说明,从娘家回来,虽然幸福,虽然安心,可却提不起劲对外人强颜欢笑。满月酒这么喜庆的事儿,沈琳不想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面对。


    她跟江东铭商量,等孩子再大些,比如一岁时,办个生日宴也挺好。


    江东铭知道,沈琳不想办满月酒的真正原因是:她母亲的身体眼见不行了。医生也说,让他们珍惜最后这段时光。


    那次见完娘家人,沈琳始终无一无精打采。江东铭跟自己父母商量一番,将岳母和沈琳小姨接回了自己家。沈琳在婆家看见了娘家亲人,惊喜又激动,怪江东铭不跟自己商量这事儿,又怕公公婆婆觉得晦气。


    公公婆婆反倒安慰她,如今她和母亲多相处一天都算赚,怎么能叫晦气?他们也希望尽其所能,让她母亲感受到家的温暖。


    就这样,一大家子陪着沈琳母亲走过了最后一个月。


    江晏两个月时,沈琳母亲与世长辞。


    长辈去世,晚辈成长,让沈琳感受到一种宿命般的新旧交替。似乎生命不是单程的马拉松,而是互相配合的接力赛。家族中,长者走完一程,接力棒便交给了新生的晚辈。


    母亲刚离开那阵,沈琳时常哭,时常发呆,还时常看着孩子,对这个天真懵懂的婴儿说心里话。


    她知道孩子还小,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可有时候,说到开心处,她笑,孩子也笑;说到伤心处,她哭,孩子皱眉头。母子俩极有默契,这让沈琳从丧母之痛中,找回了些许慰藉。


    母亲的一生里,陪伴她的时间并不多。在彻底醒悟之前,母亲绝谈不上多么爱她,可她依然因为失去母亲而万分痛心。这是冒着生命危险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自己成为母亲后,她对这个角色便有了更深的体会。


    她再也不恨妈妈了。妈妈有专属于自己的人生剧本,妈妈在自己的人生剧本里,身不由己地演着戏。戏演完了,也就离开了。


    这天,江东铭回家第一件事,照例是找沈琳。


    沈琳刚推着婴儿车在园子里散完步,回到房间,正给孩子喂奶。催这人去洗手,换了身干净衣服才将孩子放进他怀里。


    江东铭发现孩子胖乎乎,藕节似的手腕上,多了两个手镯,一金一银,上面都打了两个吊坠小锁。


    沈琳笑着解释:“妈妈下午给晏晏戴上的,说是能保平安。”江东铭点头,说了句行。


    沈琳问他:“你信这个吗?”


    江东铭:“玄学有时候确实挺准,没法不信。”


    沈琳点点头:“我也信。妈妈还让大师给咱俩看过合盘,大师说,咱俩天生一对,注定要在一起,也注定会白头偕老。”


    江东铭抱着孩子轻轻晃悠,吹口哨哄孩子,孩子被他逗得大笑。哄了一小会儿,他把孩子放回床上,坐在床沿,攥着沈琳腕子,将她拽到自己腿上坐下,说:“算命这种事儿,好的咱就信,不好的,也别太当真。要是算出来咱俩八字不合,在一块儿鸡飞狗跳,还能离了不成?咱俩选了彼此,就是一辈子。”


    沈琳笑他跟个老古董似的,反驳道:“真要过不下去,可不就只能离了?”


    江东铭搂紧她细腰,脸埋进颈窝,轻蹭着说:“我不离,过不下也不离。离了你没法活。”


    沈琳娇嗔:“少来!”


    他摇摇头,嗅了嗅她身上清甜的香气,舒爽得喟叹:“真没法活。要是没遇着你,日子还能凑合过,遇着了,拥有了,又让我失去,这还过什么啊?压根没法凑合。”


    沈琳抬起他的脸,收起笑容,认认真真盯着这双深邃眼眸:“真的?一个字儿都没骗我?”


    江东铭神色郑重,握住她的手,亲吻指尖,反问道:“自个儿摸着良心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琳靠在他肩头,脸上浮起红霞,笑意不散。


    江东铭轻抚她脸颊,叹息:“这么多天来,头一回见你笑这么开心。”


    母亲走后,她眉间总有一抹挥散不去的忧愁。


    江东铭低头,在沈琳额上印下浅吻。


    “等孩子满三个月,咱们搬回去吧。月嫂也跟着回去,到时候兰姐跟月嫂带孩子,不会累着你。”


    沈琳想了想,说:“我倒是没意见,听你安排。就是怕爸妈不高兴。在这儿,他们能天天见到孙子,回去肯定想得紧。”


    江东铭笑道:“你听我的,爸妈听你的,说到底,还是得看你意思。我主要想着,咱俩都有孩子了,得有自己的小家意识。父母终归是父母,有些边界不能消失。”


    沈琳仰脸亲他一口:“那下个月,咱们带着宝宝回家,回自己的小家,过一家三口的日子。”


    晚饭后,沈琳跟公婆提起这事儿,公婆虽然不舍,但也没强留,表示尊重他们夫妻俩的决定,还说自己年轻时也不爱跟长辈住一块儿,别说是公婆,就是自己父母,同住久了也不自在。最后又说,他们老两口,要是想孩子了,随时过去看就行,反正同城,去一趟不费劲。


    夜里,孩子交给月嫂,沈琳与江东铭相拥而眠。


    她在温暖怀抱中舒服得长长呼出一口气。


    “爸爸妈妈也太好了,好得我有点受不了……”


    江东铭不禁笑起来:“对你太好,还能让你受不了?”


    沈琳闭上眼,微笑片刻,说:“没被好好爱过,在风雨中长大的孩子就是这样,很难相信自己会被这么爱着,被这么坚定地爱着。你和宁宁心理这么健康,跟原生家庭有很大关系。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要是在我的原生家庭中长大,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江东铭托起她下巴,吻了吻脸颊,语气赞赏:“所以我觉得你很厉害,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健健康康长这么大。你要仅仅只是漂亮,倒也没那么吸引人。可你漂亮又坚强,就像一把温柔刀。”


    沈琳扑哧笑出声:“我哪里温柔啊?我是带刺的玫瑰!”


    江东铭轻抚这张俏脸,扬唇:“你要是笑,就像太阳花;你要是哭;就像玫瑰带着露珠。我都特喜欢。”


    说完,薄唇覆上她的唇,温柔碾吻。


    两双唇痴.缠许久,江东铭终于舍得松开她。


    她将脸埋进他胸膛,缓了一会儿,又把耳朵贴上心口,听着那扑通扑通的心跳。


    自从嫁给他,爱与温情逐渐变得具象。一个遮风避雨的家,不再像遥不可及的天堂。


    她说:“我不恨我妈妈了。她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还健康的时候,还能赚钱的时候,总归是把小小的我养活了。以前那么苦那么难,我还是撑了下来。你是命运延迟送达的礼物,你教会我怎么更好地爱自己,而我也悟出了怎么更好地爱别人。”


    江东铭安静听完,许久没作声。


    她笑着问:“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江东铭摇摇头:“咱俩就这么待着,我感觉特安心,说什么都不重要。成年以后,除了工作赚钱,再没有什么事情让我打心底里觉得高兴。后来遇上你,发现这世上竟然还有比赚钱更让人快乐的事儿,活得有劲儿了,日子也有奔头了。”


    他停下来,亲吻沈琳半边脸颊,才又接着说:“我知道,自打岳母离开,很多时候你都在强撑,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我很少安慰你,毕竟这种事儿,别人怎么安慰,都像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能做的,只有多陪陪你,多抱抱你,你要是想哭,就让你安安心心在我怀里哭。


    “我喜欢你笑的样子,也接受你哭的样子,其实都很漂亮,难受了,不用一个人躲着,来我怀里,好么?


    “我妈有时候也偷摸在房间抹泪,她跟我说,太心疼你了,眼见日子好起来,孩子出生,本该一家人团团圆圆,这还没过年呢,母亲就走了。


    “我想起几年前,我姥去世以后,我妈哭着说,自己再也没有妈妈了,像个小孩一样,一声一声叫着妈妈。我爸抱着她,拍着她后背,一遍一遍说,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们。我妈还是哭得很伤心,我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代替母亲的位置。你在晏晏心里也是一样。”


    他紧紧抱住沈琳,听到她接连不断的哭泣,感受着肩膀的起伏。她一声一声叫妈妈,而他像当年的父亲一样,一遍一遍回应:“你还有我,还有我们。”


    相逢是注定,离别也是注定。一个生命的到来,和另一个生命的离去,让他真切感受到珍惜眼前人的意义。


    他在心里发誓,定会加倍对她好。


    黑暗中,两个人望着彼此的脸,两只手紧紧相牵。


    “明天我想吃饺子。”沈琳轻声说。


    江东铭应道:“赶明儿一早我就让厨房准备。”


    “我想吃妈妈包的。”


    江东铭笑笑,点头:“好,我跟咱妈说,让她多包点儿,多弄些口味。”


    “我就想做个被妈妈宠爱的小孩子。”


    江东铭指尖轻点她鼻尖:“你怎么不是啊?咱妈还怪你太懂事儿,说想溺爱你一下吧,你总拒绝,嘴上总说‘不用不用’,她这泛滥的母爱找不着用武之地,也憋得慌。”


    沈琳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狠狠亲他一口,趴他耳边:“明早替我转告妈妈一句话。”


    江东铭:“什么?”


    沈琳:“替我告诉妈妈——我爱她,很爱很爱她。但是!咳咳,划重点——不许说是替我说的。”


    江东铭明白了:“这不就是让我跟我妈说,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沈琳点头:“对呀!”


    江东铭起一身鸡皮疙瘩:“您可饶了我吧,这话我真说不出口。要是表明是替你转达,那还行。”


    沈琳晃着他胳膊撒娇:“说嘛说嘛!必须说!你要不说,我就生气,以后再也不理你!”


    江东铭深深叹息:“这是干嘛啊?自个儿说不是更好?”


    沉默一小会儿,沈琳轻声开口:“我想让你替我说的时候,顺带你你对妈妈的爱也说出来。”


    江东铭笑了:“没这个必要吧,我妈还能不知道我爱他?”


    沈琳不自觉扬声:“当然有这个必要!趁妈妈还健康,趁妈妈还在这世上,你得赶紧把这话说出来。”


    她靠回江东铭怀里,耳朵贴回心口。


    扑通扑通,心脏在跳。


    许多年前,这颗心脏曾经在林乔瑛女士的身体里跳动。


    林乔瑛女士怀着巨大的爱与勇气,进行了一场伟大的冒险,终于将他带到了人世间。


    隔天,江东铭起了个大早,与父母共进早餐。


    早餐后,父亲去园子里逛逛,母亲给客厅盆栽浇水,他凑过去,摸摸脸,挠挠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有虱子就去洗澡,别在我跟前挠。”林乔瑛瞥儿子一眼。


    “不是,妈,那什么——”“干嘛?”


    “咳,我有句话,想要表达。”


    喷水壶悬在半空,林乔瑛停下动作,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


    江东铭浅叹,跟母亲煽情这事儿,他是真没干过,不知道会不会收获一句“矫情”,顺带被骂一句“神经”。


    “这些年,我是说生养我和宁宁这些年,您辛苦了。”他决定先铺垫一下。


    林乔瑛愣住,扭头看着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江东铭抿了抿唇,垂下脸,有些不好意思,但话是真心的,“就是觉着做妈妈很不容易。”


    林乔瑛轻笑:“知道就好,小兔崽子。”


    “妈,我爱您,”不知怎么回事,江东铭心底忽然生出力量,一鼓作气将那句话推出去,“特别特别爱您。”


    林乔瑛愣了好一会儿,别过脸,吸吸鼻子:“妈知道。”


    江东铭抬头看母亲:“不嫌我矫情?”


    林乔瑛放下水壶,将儿子拥入怀中:“你刚出生那会儿,那么小一个,转眼间,都这么高,这么大了……”


    她抹抹泪,问:“沈琳让你说的吧?”


    “您怎么知道?”


    “母女连心呗。”


    江东铭笑着替母亲擦去眼泪:“妈,谢谢您。”


    “这回又是谢什么?”


    “谢谢您爱沈琳。”


    作者有话说:今天真是太累了……明天可能还会晚点更,但我尽量早更!


    第59章


    孩子满三个月时,恰逢中秋,沈琳将小姨接到公婆家一起过节。公婆待小姨如亲人,小姑子跟小姨也合得来。过完节,送走小姨,沈琳和江东铭带着孩子也回到原来的住处。


    月嫂跟着过来,与兰姐一同照顾他们一家三口。


    沈琳在婆家坐月子时,兰姐家里有事儿,没跟着去,这次他们回来,恰好兰姐已经处理完家事。见着孩子,兰姐笑眯眯塞给沈琳一个红包。


    沈琳惊呼着躲开:“我哪能要你的钱呀!”


    兰姐“啧”一声,红包硬往她怀里塞:“您甭跟我见外,这是专门给孩子的。您跟少爷待我不薄,这孩子又这么可爱,我瞧着心里高兴,红包必须给。”


    沈琳推不掉,握着红包,笑了笑:“那我可就替孩子收下了啊。”


    兰姐越看这孩子越喜欢:“不光今年给,明年也给,以后都给!谁叫咱家晏晏这么招人喜欢?”


    沈琳摇摇头:“他刚出生那会儿倒是挺老实,现在越来越调皮,这么小个人,就知道折腾爸爸,总爱赖着他爸爸抱。”


    兰姐看一眼江东铭,又看向沈琳,凑近她些,压低声音,笑道:“黏爸爸才好,您啊,能省不少事儿!”


    兰姐跟月嫂配合,准备做顿丰盛晚餐,江东铭去书房工作,沈琳带着孩子在客厅玩儿。


    她拿起拨浪鼓摇啊摇,江晏小朋友的脑袋也跟着摇啊摇。沈琳被逗得大笑,玩具换成青蛙玩偶手套。她把这个戴在手上,青蛙嘴在孩子眼前一张一合,她夹起嗓子,嗓音卡通:“江晏江晏,我是青蛙王子,会魔法的青蛙王子哦!现在我就要给你施法——这个法术可是会保你一生,平安健康,幸福快乐的哦!”


    “青蛙王子”悬在江晏面前,上下左右轻轻晃动。


    “当当当当,施法完毕!从今以后,江晏小朋友将拥有魔法保护,这辈子顺顺利利,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就这么自言自语,陪了孩子许久,沈琳越说越开心,脸上始终挂着笑,身后来了人也不知道。


    江东铭站在妻儿身后,没做声,含笑默默听着,过了一小会儿,手忍不住搭上妻子肩头,将她搂进怀里,沈琳这才发现他在。


    “忙完了?”她问。


    江东铭摇头:“这才哪儿到哪儿,累了,下来看看你们。”


    他将婴儿车上的孩子抱起来,在客厅来回踱步,边走边问:“晏晏有没有折腾妈妈?”


    沈琳赶紧帮孩子说话:“我儿子心疼我,从不折腾我,只折腾他爹。倒是我,一跟儿子在一块儿就成了话唠,估计他听我说废话早就听烦了,等他会说话,跟我说的第一句说不定就是——‘妈妈,您可闭嘴吧!’”江东铭乐道:“小时候我妈也爱跟我絮叨,我没觉得烦,反正乐意听的,就听,不乐意听的,就左耳进,右耳出。不过我从小就挺烦我爸絮叨的。”


    沈琳:“爸爸还爱絮叨呀?我觉着爸爸每回说话都言简意赅。”


    江东铭:“确实,只是我不爱听他说,所以他说什么,我都嫌烦。估计晏晏这小子以后也跟我一样。”


    沈琳接过孩子,抱在自己怀中,低头对孩子说:“晏晏,自打你出生,爸爸就花了很多时间照顾你,以后可不许老跟爸爸对着干哦。我知道你很爱妈妈,也很爱爸爸,可你这小子吧,有点仗着你爸对你太负责就欺负他,这不行的哈。”


    江东铭笑着吻了吻她脸颊,说:“小家伙要是跟我对着干,我也有招收拾他。只要不欺负你就成。”


    沈琳眨眨眼:“那他要是欺负我呢?”


    江东铭想都没想便开口:“那就揍呗,往死里揍,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琳听着就心疼:“那可不行!儿子是我心头肉,我可舍不得。你不许揍!”


    江东铭笑得无奈:“哪有当爹的不揍儿子?你是没见着小时候我爸怎么揍我的。”


    沈琳:“爸爸揍你的时候,妈妈会护着你,拦着他吗?”


    江东铭扑哧乐了:“想什么呢?多数时候,都是我妈催着我爸动手。”


    沈琳也笑起来:“一定是你太淘气,让爸妈太操心才会老挨揍,估计没一顿揍是白挨的。”


    江东铭点头:“这你倒是说对了,我小时候那是真欠揍。咱爸兴许是年纪上来了,越来越慈祥,心也越来越软,竟然跟我忏悔。觉着以前不该揍我那么狠。”


    沈琳:“因为爸爸爱你啊,一直都爱,只是年轻的时候和现在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倒不是说揍小孩就一定代表爱。但爸爸的为人我了解,肯定是担心你太淘了,惹出大祸,说又说不听,只能这种用比较极端的方式。”


    江东铭点头:“知道,我跟老爷子说过,让他别内疚,那会儿他要是不揍我,指不定惹出什么大麻烦呢。再说了,我好几回捅娄子,也都是他平的事儿。平完事儿回家他也没心情揍我,只是看着我,不说话,表情特无奈。其实回头想想,我小时候真难带,爸妈真是不容易。”


    江东铭又陪了他们娘俩一会才回去继续工作。


    沈琳将他那番话发微信转述给公公婆婆,没一会儿婆婆就打来电话,告诉她:“也就是你,能让东子敞开心扉聊这些。他们父子俩啊,心里都在意对方,嘴上呢,又都说不出口。”


    入夜,月嫂正要带孩子回房间,被沈琳拦住,沈琳将孩子带回了主卧。


    “今晚咱们一家三口一起睡吧。”她抱着孩子走向江东铭。


    江东铭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看书,见他们娘俩来了,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接过孩子。


    江晏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父亲,沈琳看看江东铭,又看看儿子,笑道:“跟刚出生那会儿真不一样,现在可太好看了,完美继承了咱俩的优秀基因。”


    江东铭:“主要是像你,儿子像妈。”


    沈琳:“像我很好呀,要是像你,好看是好看,就是面相上瞧着有点薄情。像我呢,一看就是开朗热情的阳光大男孩。”


    孩子躺在他俩中间,两个人都伸出食指,指尖轻戳孩子两边肉嘟嘟的脸颊。


    沈琳目光只要落到孩子脸上,笑意就散不去,“我对咱儿子要求不高,他能健康快乐地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江东铭点头附和:“我也是。”


    沈琳抬眸瞧着他,有些惊讶:“宁宁说,她这辈子绝不生小孩儿,咱们要是只有晏晏这一个孩子,晏晏就得肩负继承家业的重,。我以为你会对他要求很高呢。”


    江东铭浅笑:“一个孩子要是真的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大概率会拥有健全的人格和健康的心理,这样的人,取得普世意义上的成功,是很容易的,毕竟搞钱搞事业,最重要的是心态,换句话说,得有稳定得异于常人的内核。”


    沈琳目光落回孩子脸蛋上,忍不住夸道:“爸爸真是太有智慧啦!”


    她亲一口孩子,江东铭立马在另一边脸蛋上亲一口。


    “晏晏,你妈妈简直就是捧场王,爸说什么,她都觉得好。”


    沈琳倾身在江东铭脸上啄一口:“因为爸爸说的真的很有道理呀!”


    江东铭回她脑门儿一个吻:“妈妈觉得有道理,说明她也很有智慧。”


    俩人咧嘴对笑,不约而同看向孩子,齐齐俯身,各自在孩子两边脸颊上盖戳。


    关了灯,沈琳闭眼安睡,一只大手越过孩子,轻轻推她胳膊。


    “要不,还是把晏晏送到月嫂那儿去吧。”男人嗓音有些哑。


    沈琳正困着,打了个哈欠,懒懒开口:“接都接过来了,干嘛又送回去?人家说不定都睡着了。”


    “不会,”江东铭撑起半边身子,“咱家月嫂睡得晚。”他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十点。


    沈琳眼皮都撑不开,拖着声儿回了句“随便吧”便睡去。


    江东铭起床,将孩子交给月嫂,回来时,见沈琳已经睡熟,只能叹息,压下心里那点躁意,轻轻拥着她,许久才入眠。


    半夜,沈琳渴醒,准备下床倒水,打开落地灯,发现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吓一跳:“一直没睡呀?”


    江东铭勾起一边唇角:“睡了,又醒了,睡不着。”


    沈琳醒是醒了,没醒透,脑子还蒙着,傻乎乎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东铭点头,握住她的手,伸向那去:“这儿不舒服,支楞半宿了。”


    沈琳这才反应过来,抽回手,羞得脸发烫。


    “我说怎么非要把孩子送回去呢,原来……”


    江东铭靠过来,搂紧她,俊脸贴近,她别过头躲开,娇声说:“渴,想喝水……”


    江东铭忍着躁意下床,倒来一杯温水,沈琳伸手去接杯子,他却不给,自己喝一口,低头嘴对嘴渡给她,就这么一口接一口喂,沈琳红着脸喝完半杯水。


    “够了么,还渴不渴?”他问。


    沈琳垂脸,摇摇头。


    这人放下杯子,火急火燎将她压倒:“你解完渴,该我解渴了。”


    沈琳出月子后,江东铭把接岳母回父母家那阵子,见她郁郁寡欢,没心情办事,所以一直比较克制,次数也少。最近见她心情好了许多,今晚才敢放肆,按着便来。以往总不敢疯得彻底,今晚不管不顾狠弄了个透。


    沈琳嗓子都叫哑,到后面哭着求他,颤着声叫哥哥,哪里有用?又叫老公,还是不好使,只能拿泪汪汪的眼望他,说起那些羞人的话。


    他满意是满意,可总也不见停,沈琳累得快昏过去,意识模糊,目光涣散,等他终于停了,她再说不出一个字,闭眼昏睡过去。这回弄的太狠,又太久,沈琳从清早六点睡到傍晚六点,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脑子里涌进,半夜到清晨那些画面,捞起被子蒙住脸,一个人在房间也臊得慌。


    从早上起,江东铭发来好些消息,基本上每隔一小时就来问一次醒没醒,沈琳躺在床上,身子酸乏,懒得起来,窝被子里回消息:【下回能不能别半夜突袭,都怨你,害我整个白天都睡过去了……】


    江东铭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跟没看见这话似的:【爽死了,宝宝】


    沈琳愤愤打字:【你倒是爽了,我身上这里红那里紫,都是你干的好事!】


    江东铭这才哄起来:【今晚有个应酬推不开,你先睡吧,明早给你抹药】


    沈琳:【倒也还没到需要抹药的地步哈……】


    江东铭:【那就好,不然我可心疼坏了】


    沈琳:【哼哼,花言巧语!】


    江东铭:【起床了?】


    沈琳:【没呢,在床上赖着,想看宝宝,又不想动弹】


    江东铭:【让兰姐把小家伙抱上来给你玩会儿】


    沈琳:【别了,睡这么久,兰姐还能不知道咱俩昨晚干嘛了?多丢人呀,我都不好意思见她!】


    江东铭:【那你还能在屋里待一辈子不出来?】


    沈琳:【晚上你回来把孩子抱上来呗】


    江东铭:【今晚多少得喝点儿,身上有酒味,我怕熏着孩子】


    沈琳想想也是,撑着身子起床冲澡,下楼吃了饭,正好赶上宝宝饿了,她给喂了奶,陪孩子玩会儿,又跟婆婆连视频,让公婆看看他们的宝贝孙子。


    江东铭回来得比预期早,九点半就到家,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他才下去看孩子,孩子已经睡,他静静陪了一会儿便上楼找沈琳。


    沈琳身子还酸乏,早早躺下,躲被子里蒙住脑袋。


    他钻进被子,搂着她,柔声认错:“对不起,宝宝,还难受呢?”


    沈琳嗲嗲地应一声,嗔怪:“谁让你疯起来没完没了!”


    他痞笑:“下次注意。”


    沈琳一听便识破:“那这次呢?”


    他沉默片刻,话里带着淡淡笑腔:“这次还敢。”


    薄唇终于吻上这道惦记一天的甜品,他恨不得一口吞下,又舍不得囫囵吃完,一点一点碾过她脸上每一寸。


    作者有话说:我在准备新文拉,下本写《小小的城》[带球跑],狗血类型,虐甜交加,大家感谢去的话可以去专栏收藏哈!这本再写一阵子就完事儿啦!


    第60章


    以前去会所应酬或是玩儿,总有姑娘往他身边凑,长得漂漂亮亮,穿着轻薄短透,他不喜欢这种风尘脂粉气,可到底是个男人,要说半点欲念都没动,那也不可能。


    他会用眼神冷冷逼退这些人,有些个没眼力见的,或者脸皮极厚的,偏要凑近,他嘴巴毒,说了几句刻薄话,让人离他远些,人家也不好意思再坐他旁边了。又有些脸皮极厚的,屁股就跟钉在他身旁的椅子上一样,死活不肯挪开,他便自己起身走掉,另寻地方坐。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京圈江公子不近女色。


    那些女人他确实不喜欢,可欲念又还在,只能自己缓解。青春期那会儿,打架厉害,荷尔蒙随着攻击性散发出去,倒也没觉得多难熬。学生时代结束,全心全意创业,疲惫消解了些许荷尔蒙,让他同样熬得住。


    然而,自从沈琳出现,尝过甜头,食髓知味,再让他像从前那么熬,是万不可能了。现在沈琳生完孩子,月子也坐完这么久,他再无顾忌,由着性子,想怎么疯便怎么疯,要多野有多野。沈琳仿佛是座资源丰富的矿山,哪哪都有矿产,处处都是宝藏,他挖得不亦乐乎,不知厌倦,也不知餍足。


    他喜欢她的发,她的脸,她的颈窝,她的所有所有。她身上一切地方,都是香香的。这种香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江东铭从没在别的女人身上闻到过。


    这种香气跟洗发水无关,跟沐浴露无关,跟残留在衣服上的洗衣液也无关。那是她身上自带的,很淡很淡的甜香,有时候像热带水果,有时候像夏夜玫瑰。


    江东铭觉得奇妙,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气味呢?好闻得不像话。身子又软软的,白白的,像她爱吃的雪媚娘。每次沈琳吃雪媚娘时都极认真,双手拖着团子,咬一口,闭上眼,轻轻晃晃脑袋,睁眼,再咬一口,又闭上眼,晃晃脑袋……


    每次吃都像头一回尝似的,总会被惊艳。她吃着雪媚娘,江东铭看着她,只觉甚是秀色可餐。雪媚娘无论外观还是滋味,都比她差得远。她不知道自己有多甜,多美,多勾人。


    雪媚娘糯叽叽,沈琳说话的声音,比这还软,还糯,还粘牙。换做旁人这样说话,江东铭只会感觉嗲得发腻。可到了沈琳这儿,他非但不嫌弃,反倒爱得紧。尤其喜欢她撒娇,嗲上加嗲,嗓音甜糯。抱着她,听她撒娇,哪怕说的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江东铭也不会烦。


    这天夜里又弄到很晚才消停。江东铭的脸埋在沈琳颈侧深深嗅着,她没了力气,声音听着也虚软:“别闻了,出一身汗,多难闻呀……”


    江东铭顺着颈侧,从上吻到下,嗓音听着痞,语气又极真诚:“好闻,特香,我喜欢。”


    沈琳:“汗味儿还好闻啊?”


    江东铭:“你整个人都是香香的,汗也香,这就叫香汗。”


    沈琳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发嗲逗他:“你的汗可不好闻,我不喜欢,快去洗澡。”


    江东铭松开她,作势要下床,刚起身便被她抱住胳膊。


    “大晚上别折腾了,骗你的。”


    江东铭笑着问:“真不喜欢?”


    沈琳摇摇头:“都说了,骗你的。”


    江东铭逼着她承认:“那你说喜欢。”


    沈琳笑出声:“只是不讨厌而已啦,又没到喜欢的地步,谁会喜欢一身汗的臭男人呀?”


    江东铭又坐起来:“那我还是洗洗去,变成个香男人,这样你就喜欢了。”


    沈琳上了套,伸手环住他窄腰,脸贴在脊背上蹭了蹭:“还要多喜欢,你才满意?”


    江东铭扭头,垂脸瞧她:“臭男人也喜欢?”


    沈琳眨眨眼:“你那么爱干净,一点都不臭。我超喜欢香香的哥哥。”


    江东铭躺回床上,拥她入怀:“我也喜欢香香的你。”


    不等她开口,他便堵住这双,唇用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结束今晚最后一段对话。


    沈琳在他怀里睡得极为踏实,像是住进了坚固暖和的窝,任外面是烈日骄阳,狂风暴雨,亦或是风雪满天,都与她无关。她在这极度安全的区域内,只负责安睡。


    隔天,江东铭早早起床,去公司前,月嫂抱着孩子从房间出来,他见孩子醒着,给孩子喂了奶才赶去上班。


    江东铭走后,月嫂忍不住跟兰姐夸道:“像江先生这样的男人,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兰姐连连点头,满脸羡慕:“我家那口子啊,不指望他像江先生这样有本事吧,能有江先生这么疼媳妇儿,我也知足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沈小姐也好得很!”


    她怕月嫂觉得沈琳跟江东铭不般配,瞧不起沈琳,紧忙替沈琳说话:“江先生方方面面要求都高,沈小姐要是不好,怎么可能跟她结婚?”


    月嫂点头附和:“那是,我干过这么多家,就属这家人相处起来最称心。沈小姐是难得的人美心善。”


    月嫂专心带宝宝,兰姐想起沈琳昨天提过想吃哪几道菜,早早开始准备。


    中午沈琳起床,直接吃午饭,饭菜太合胃口,吃得她撑不下了才放下碗筷,揉着肚皮说:“兰姐,求你以后把饭做的难吃点儿吧,再这样下去真控制不了体重了……”


    兰姐起身收拾饭桌,冲她笑道:“我可舍不得让你饿着!”


    无意间一句真心话,似乎越了界,却让沈琳感受到难以言表的温暖。她看着兰姐忙前忙后的身影,像爱护弟妹的长姐,像辛苦操劳的母亲……兰姐和月嫂的陪伴与照顾,给了她另一种别样的,家的温情。


    饭后,沈琳抱着孩子在客厅踱步,既能消食,又能陪孩子。


    江晏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小衣服,沈琳记得这是孕期自己提前网购的婴儿装。当时全家都笃定她怀的是女儿,所以买了粉色。江晏出生后。江东铭准备扔掉这些红红粉粉,一看就是小女孩穿的衣服,沈琳不让,说怪浪费的,小孩子穿什么不是穿。这会儿,她看着儿子粉嘟嘟的小脸,笑起来:“咱家晏晏长得很是灵秀嘛,还真有点像小姑娘呢!”


    说完,沈琳心里不禁想:这要是个姑娘,不知道得漂亮成什么样。


    她将孩子放回婴儿车上,一手晃动玩具逗他玩儿,一手拿起手机给他拍了张照,发给江东铭,顺带打出一行字:【今天穿粉粉的衣服,当小公主。】


    几分钟后,江东铭回复:【还挺像小丫头】


    沈琳:【是呗,多好看呀!其实你要是男扮女装,除了个头太高,骨架大以外,肯定也是绝美呢~】


    江东铭:【以后别给他穿这种小女孩的衣服了,男孩得有个男孩样】


    沈琳:【这么小,怕什么嘛】


    江东铭:【一方面,性别意识要从小抓起;另一方面,老给他这样穿,我心里就特想要个女儿……】


    沈琳捧着手机乐出声:【一个儿子还不够啊?晏晏这么能折腾你,再有个女儿,兄妹俩齐上阵,你受得了么?!】


    江东铭:【真要有个女儿,累死我也愿意】


    沈琳气得拍大腿:【呸呸呸!快收回刚刚那句话!摸摸木头!】


    江东铭:【上哪找木头?】


    沈琳:【摸摸你办公桌!】


    江东铭发来一段视频——修长的手在办公桌上轻轻蹭了蹭。


    沈琳松了口气:【真烦人,以后说话可得忌讳着点儿,懂不懂什么叫避谶?真要把你给累没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江东铭:【我错了,宝宝】


    沈琳:【经常道歉道得快,改又不见改,烦你!】


    江东铭:【回来把我绑起来,可劲儿扇】


    沈琳原本气着,被这话逗笑:【绑起来扇?还真是便宜你了!这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奖励!】


    江东铭:【还是宝宝了解我】


    沈琳每次听他叫自己宝宝,心里都乐开花,又有些不好意思:【晏晏才是宝宝,你别老这么叫我[脸红]】


    江东铭:【他得排在你后边,你是我心里头一个宝宝,心头宝】


    沈琳:【肉麻!!!】这种话她爱听得很。


    江东铭:【没有你这个宝宝给我生宝宝,咱俩哪来的宝宝?】


    沈琳笑不停:【搁这说绕口令呀你?】


    江东铭话锋一转,问:【身子还疼么?】


    沈琳低头扯开领口,看看锁骨下的红痕,回复:【倒是不疼,可前天的草莓印子还没消呢,昨晚你又给我种上些……】


    江东铭:【下次克制】


    沈琳看到这话就来气:【下次下次,每回都是下次!这次永远还敢!】


    江东铭:【哪里还有印子?我看看】


    沈琳:【你看了就能消?不给看!】才不让这人得逞呢。


    江东铭哄道:【就看看,累半天了,看看才有精神工作】


    沈琳:【这边建议江总泡杯咖啡呢~咖啡因可比我提神多了呢~】


    她知道这人肯定还会缠着自己发照片,赶紧放下手机,抱起儿子走了会儿才将儿子交给月嫂,自己上楼补觉。


    下午三点半,沈琳醒来,百无聊赖,想起刚生完孩子那阵江东铭给她的建议,立马开了个小红书新号,去衣帽间挑两个爱马仕限量包包拍照,随便写几句感受,发出这篇图文帖子便没再管,手机扔床上,下楼陪孩子玩儿去。


    江东铭今晚没应酬,按时下班,进家就看见沈琳,背着手走到她跟前,扬唇浅笑。


    沈琳也笑盈盈,问:“乐什么呢?”


    江东铭:“进门就看见媳妇儿,高兴。”


    沈琳上下打量他:“背着手,跟领导视察似的。”


    江东铭:“给你带了东西。”


    沈琳秀眉挑起,眼含惊喜:“什么呀?是不是好吃的?”


    江东铭咧嘴乐道:“大馋丫头,就知道吃。不过你还真猜对了,确实是好吃的。”


    他两手伸到前面,拎着两个袋子。


    沈琳接过一看,雪媚娘和芋泥奶茶。


    这两样江东铭都不爱吃,但沈琳喜欢,他就给买。他觉得这些东西不健康,可林女士说过,最好的养生方式之一就是开心。沈琳开心,沈琳健康,沈琳长命百岁,他就知足了。


    沈琳乐得跟个孩子似的,冲着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的兰姐喊道:“兰姐,晚饭我可吃不了多少了,真是对不住你做那么一桌子好菜!”


    兰姐笑笑:“能吃多少是多少,不强求。”说完,跟月嫂相视一笑。沈小姐的饭量,她们心里有数。


    果不其然,沈琳品完雪媚娘,喝完芋泥奶茶,又炫了满满两大碗饭,最后碗筷一放,大呼:“再不敢这么放纵了!明天开始,必须减肥!”


    旁边三人忍俊不禁,埋头偷笑。


    饭后,江东铭回书房加班,沈琳在家呆着没劲,独自出门逛街,去商场疯狂扫货,买一堆名牌回来。


    江东铭加完班回房间,见她在穿衣镜前转圈,地上摆了好些包装袋,乐道:“好家伙,您这是进货去了?”


    沈琳转着圈儿来到他跟前,两手拎着裙摆,娇声问:“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江东铭点头,人机似的答道:“好看。”


    沈琳又问:“好看的点在哪里?”


    江东铭脑袋卡机,想半天憋出一句:“你好看,所以穿什么都好看。”重点在人,不在衣服。


    沈琳噗嗤笑了:“江总真的很会抓重点!”


    她把今晚买的名牌全都摆出来,挨个给江东铭讲解。江东铭听得哈欠连连,麻木点头,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思绪早已乱飞。


    他以前特不喜欢虚荣的女孩,可沈琳虚荣起来,自己还是爱。他觉得自己太双标,转念又想,最能证明爱的,可不就是偏爱么?


    讲解完最后一个包包,沈琳往他怀里靠,抬起双臂环住他脖子:“老公,我是不是太败家了?”


    江东铭笑:“这算什么?比你能花钱的女人有得是。况且,我乐意赚钱给你败。”


    沈琳狠狠亲他一口:“我可能穷怕了,以前压抑得太厉害,现在喜欢报复性消费,这样会不会很让人讨厌?”


    “别人不知道,反正我不会。”


    沈琳眨着眼问他为什么,他轻轻吻上她额头,唇角的笑温柔如晚风。


    “你穿什么都好看;你买什么我都不反对;你做什么我都不讨厌。重点是你,明白了么?”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要陪老家长辈,更新还是会比较晚~大家晚安,明天见!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