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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就在图灵拖着耶梦加得准备过去一探究竟的时候,杂物堆里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别,别动手。这里有人,这里确实有人……”女生的声音很小,细若蚊呐, “我, 我不是恐怖分子, 我是学生,瑞戈来斯大学的学生……”


    说着,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后,拿了一顶学士帽和一枚徽章放在了杂物堆上。图灵朝那枚徽章看去,只见它由电镀金工艺打造而成,其上花纹干净利落,形状似狮首又似心脏,外圈用铁原语和塞尔蓝斯通用语写着“瑞戈来斯大学”。


    是瑞戈来斯大学的校徽。


    看来对方真的是学生,图灵收起攻击的姿势,但心里依旧觉得怪异,小心翼翼地向着声源处走去,在看到对方的脸后倏然停了下来,浑身一顿,讶道:“白矜?”


    说实话,这个描述并不准确,因为图灵其实没有看到对方的脸。白矜的脸都被耳边垂下来的齐肩短发遮住了,图灵只能看到她那厚而大的黑色镜框以及从宽大袖子里露出来的手指,但这已足以让她认出眼前人的身份。而白矜明显比图灵更愣,确认图灵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后抬起头来,问:“你认识我?”


    “认识啊。”图灵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几十分钟前我们才见过的,忘啦?”


    说完又意识到当时白矜没有告诉过自己名字,于是图灵又补充一句:“喻嵇尧你认识吧,他当时在我旁边,是他告诉我你的名字的。”


    白矜愣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像是好半天才想起喻嵇尧是哪个人,点点头,回答:“是,他好像帮哪个老师临时代过课……”


    一句话还没讲完,白矜又局促了起来,眼神躲闪着看向图灵:“那个,刚刚撞到你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还没问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受伤,倒是你的机械模型——”图灵向白矜怀里的东西扬了扬下巴,“它没受伤吧?”


    听到这句话,白矜身体一顿,抬首多看了图灵一眼,见对方当真在关心地看着自己怀里的模型,厚镜片之后的眼睛似乎短暂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回答:“她很好,没有受伤,谢谢。”


    最后一声谢谢几乎微不可闻,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随之松弛了下来。见白矜依然缩在角落没有什么动弹的意思,图灵用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几个来回,捻捻指腹,问:“话说回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


    这话其实是图灵在给白矜下套,她想知道白矜是刚刚跟着大部队进来的,还是一开始就躲进了这里。白矜也很快给出了答案,磕磕绊绊地回答:“学校里出了这种事,我有点,有点害怕,就躲了过来。加上你们是突然进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就一直坐在这。”


    图灵轻“啊”了一声。


    白矜则缩着身体,把怀里的机械模型抱得更紧了。


    观察着白矜的微表情,图灵又试探着说:“要不然你现在跟我出去吧,这会儿同学们都在外面修轻武呢,你出去了他们也不会发现,说不准还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白矜表情为难:“算了,我,我还在继续呆在这里吧,而且我不是武器学专业的,出去了也是给你们添麻烦。”


    “不是武器学专业的?”这回轮到图灵惊讶了,“那你学的是什么?机甲,还是其他机械相关?”


    “都不是。”白矜再次把头低了下去,图灵似乎还看到她扯了一下嘴角,“我是医学方向的。”


    “……”


    这差得确实是有点远了。


    看着白矜将那个机甲模型捂在怀里的样子,图灵很想问问对方为什么会选择医学,但看着白矜的表情,她猜测这可能是对方的雷区,不再试探白矜的学业相关。反倒是白矜察觉到了她微妙的尴尬,嗫喏几秒,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们是打算用轻武去炸围墙吗?”


    “是啊。”反正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图灵就换了另外一个话题套话,“有什么见解,说来听听?”


    “啊没有没有。”白矜连忙否认,“这是我刚刚偷听到的,这里的门不隔音,嗯,我认为这是个好计划,应该是……不,肯定是可以把大家都救出去的。”


    观察着白矜的表情,图灵确定她脸上没有什么恶意,笑起来简单应了两句。于此同时,她飞快地将从相遇至今白矜的每一个表现以及说出的每一句话串联了一遍。


    很快,她得出一个结论。


    敲耳朵的手指轻轻一停,图灵看看身边的白矜,又看看门外的地方,眸光里出现短暂的犹疑,像是在考虑将手中的棋子放到哪一个棋格上。


    “对了,你是异能者,是吗?”看着白矜手腕上的监测环,图灵忽然开口。


    白矜向角落瑟缩,对着她点头。


    “别怕。”图灵说,“随口一问而已,我又不会吃了你。”


    就在这时,她的脑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麻酥,紧接着,头顶传来什么东西被撕碎的声音,像是有一张粘性极大的贴纸正在从上面掉落。意识到什么,图灵打开镜子看向自己的额头,果然见那枚黑色印记破碎开来,颗粒状的烟雾自边缘处涌起,在空间组成了一个兔子的形状。


    提耶特那边开始行动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图灵就拨通了司银的电话,耳麦内很快响起通话接通的提示音。不等图灵开口,司银就在那边汇报:“东西我们刚刚准备好了,现在动手吗?”


    “动手!”图灵斩钉截铁地回复,点开光屏,手指在上面划点几下,迅速把一个坐标给他发了过去,“刚刚我和异常调查局局长说好了,你们等会儿直接往这个地方打,外面会有人接应你们。”


    司银:“好。”


    旁听的白矜则注意到了图灵的用词,愣住,问:“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


    图灵又和司银嘱咐几句,挂断电话后答:“去啊,但是在去之前,我想我有点小问题要处理。”


    将耶梦加得随手插进腰带里,图灵走到白矜面前,在距离她不足半米的位置蹲下。


    “围墙,是你锁死的吧。”图灵突然问。


    显然被图灵问懵了,白矜在原地呆了数秒,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反应是缩着身体向后躲,再想起张口时已经错过了否认的机会,直接被图灵拦下了话头。


    “好了同学别挣扎了,你的第一反应已经出卖你了。”图灵悠哉悠哉地说。


    其实原来白矜如果想一直待在这儿也没什么,图灵会正常出去,然后随便找个人把这里的门看住,等事情解决了再来找她。


    但提耶特的动作比她预计地要快,而且有司银这么个数据流高手在,图灵认为,在她已经把所有事情安排好且对武器一无所知的前提下,她在实战中的用处不大,留下来审问白矜反而是个更好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图灵觉得白矜很像持卡者。


    持卡者最大的共性不是持有雷加鲁克卡牌,而是可以扭曲因果,强制吸引卡牌其他持卡者在同一区域内出现。


    而从进入瑞戈来斯大学到现在,她和每个人的相遇都有因果关系可循。只有白矜,两人一次是在路上强行撞上的,一次是莫名其妙碰见的,没有技巧全靠巧合,完全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加上白矜也卷入了这场挟持事件中,所以在白矜是持卡者这件事上,图灵有接近八成的把握。


    还有白矜的异能,她也很感兴趣。


    这个家伙的异能会是什么呢?


    浑然不知道自己的底牌已经被图灵掀了,白矜还震惊于图灵刚刚的惊天一语中,抱着模型的手更紧了些,指腹按着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出几缕鲜红的血。


    “别这样,我又没说要举报你。”凑近了点,图灵伸手挑开白矜的手指,“我对你没有恶意,放轻松。”


    脊背微微发抖,白矜似乎是想逃开,但她四周全是堆积的纸箱,唯一可以出去的地方被图灵堵住了,只能缩在原地不动。


    图灵持续瓦解着白矜的心理防线:“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会突然把认定你就是锁死围墙的人。当然要是平常的话,我可能没这个耐心和你解释,不过现在,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谈话,所以,可以把我怀疑的每一个点都罗列给你听。”


    说完,图灵也不管白矜想不想听,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们在轻武展览馆相遇,从当时我们相撞的方向来看,你明显是要去校园围墙的位置的。而当时毕业典礼临近,所有学生都在礼堂以及周边教学楼活动,我认为,这个时候你突然前往一个距离活动地点百八十米的地方,稍微有点违反常理,尤其是你还抱着这么一堆机甲模型的前提下。这是我怀疑你的第一个原因。


    “至于第二个,这个要简单很多。或许你是真的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但在生死危机以及全校毕业生被恐怖分子劫持的这个大前提下,人对生存的渴望一定是大过自身的好恶的,除非是重度心理疾病患者,否则我不认为会有人在危机时刻放弃和大部队报团取暖,自己躲在一边玩捉迷藏。除非这个人在害怕,至于害怕什么,同学,不用我细说了吧。


    “当然,你可以认为我迄今为止对你所说的一切都是胡说八道,也可以说我刚刚说出来的一切都是我个人的主观臆断。所以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刚刚选择出其不意诈了你一下,看看你是否真的如我所想,参与了这场恐怖袭击。


    “而且就结果来看,我的结论好像是正确的?”


    等到图灵说完,白矜的肩膀已经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死死咬着下嘴唇,唇边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白里泛红。就连怀里的模型也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像是一根根金属骨骼正在摩擦碰撞。


    “你,想怎样?”牙齿打战,白矜几乎是从肺里挤出来了这一句,“你和我说这些,是要,是要……”


    “我不想怎样。”图灵慢慢开口,右手手指在袖口处的暗扣上一扣一拉,将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握在手里,藏在袖子内部的手环发出微不可闻的滴声,“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白矜不语。


    五指一收,图灵兀得用命令式口吻开口:“白矜,看我。”


    忽然被人点了姓名,白矜下意识向图灵看去,却在对上图灵双眼的刹那浑身定住,目光僵直,连带所有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


    而在图灵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正在冷冰冰地播报。


    【检测到0607号异能:狼外婆的伪装】


    【异能所属序列:恋人】


    【异能说明:为了吃掉小红帽,大灰狼将自己打扮成了小红帽外婆的模样,并成功实施了相关计划。拥有这个异能,你可以变换成对方最信赖的人的样子,不过记得要直视对方的双眼哦,否则你讲无从知道对方最信任的人是谁。 】


    看着白矜的表情,图灵知道,这个异能成功发动了。


    在即将出发去瑞戈来斯大学的日子,图灵特意求傅尔雅帮自己弄了一些恋人序列的异能者黑盒过来。


    由于黑盒涉及到不可控的异能交易,很多国家地区都是禁止黑盒流通的,就像禁止器官买卖那样。


    但傅尔雅都能玩军火了,黑盒自然也就是信手拈来。


    而在傅尔雅给她带来的三个黑盒中,她一下子就挑中了这款“狼外婆的伪装”。


    图灵觉得她可以利用异能卡BUG。


    系统上只说了要她获取持卡者的全部信任,有没规定这份信任的具体时长。


    她想试试,假如自己通过迷惑性异能干扰了持卡者认知,让对方将自己误认成最信任的人,能不能触发系统的判定机制。


    就算不能,利用这个皮套问问白矜为什么要和拉亚兰戈合作也是挺划算的。


    看着图灵,白矜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许久唤出一句:“哥哥……”


    “嗯?”图灵有点意外,心说白矜居然还有哥哥,但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对着白矜说:“对,我就是哥哥。”


    白矜眼中震动更甚。


    这款异能也能对使用者的声音进行伪装,甚至还能在被控制者的脑海中生成相应的语气。从一直蜷缩的角落站起来,白矜慢慢放下胳膊,一改之前双手拢在胸前的动作,而是将机械模型捧在胸前,盯着图灵的眼睛,一步步向她走了过去。


    “哥哥,你真的是,哥哥吗?”白矜慢慢缩短两人的距离,双眼中逐渐升起一团黑色的浓雾,“白青,白青,你回来了吗?”


    看来白矜的哥哥叫白青。知道白矜眼中的黑色雾气是异能发动产生的效果,图灵没多想,张开手臂,对白矜做拥抱状,温声劝哄道:“是的,我就是白青,我回来了。”


    白矜则无声地走到图灵面前的位置,停下,默默抬头看着他。


    双肩放松,正当图灵打算伸出手抱住白矜的时候,余光处忽然闪过一弧寒芒。图灵只来得及看见白矜忽然按下了机械模型上的某个按钮,下一刻,身体中传来被锐物贯穿的声音,一低头,一柄弹簧|刀不偏不倚,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脏。


    金属物锋利的感觉从跳动的心脏处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冷。


    前所未有的剧痛沿着血脉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炸开,图灵几乎痛喊出声,捂着胸腔倒在了地上,抬头看向白矜,她的双眼被一种浓烈的黑色笼罩,这代表她的异能还在正常生效。


    “白青,哥哥……”白矜念叨着,在图灵面前蹲下来,用手抓住残留在外的锋利刀身,一行行血顺着腕骨滴淌下来。


    顶着剧痛,图灵想去抓耶梦加得,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白矜握着刀身部分,直接将弹簧|刀从图灵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大量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来,图灵捂着伤口,掌心处一片粘腻,身体条件反射地抽搐着,连带着视野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图灵看着头顶锋利的刀剑以及白矜泫然欲泣的脸,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


    白矜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她心中最信任的那个人。


    大脑缓慢转动着,图灵试图思考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但冰冷的身体已经提前停止了动作。


    视线的最后,是白矜举起手中的刀,猛得捅向了她的喉咙。


    “噗嗤——”


    鲜血顺着皮肉剖开的地方流淌出来,沿着地砖的缝隙向四周蔓延。


    狼外婆的肚皮被猎人割开了——


    作者有话说:我果然不该相信我的时间管理能力(补更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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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玩脱了。


    利用异能【涅槃】苏醒后, 这是图灵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


    涅槃带来的火焰加成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图灵躺在地上,没感觉皮肤的温度有什么异常,但她依然没有站起来,只是闭着眼睛,艰难地平复着胸中的情绪。


    毕竟被杀死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她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像是被人用一把淬冰的锯子一点点磨开了头骨,又像是有一万只烧着的蜘蛛正在顺着喉管向她的周身攀爬。心跳试图剧烈跳动,却只能一点点地沉寂下来,意识随着鲜血一股股地往外泵,只有喉软骨断裂的声音清晰依旧。


    脖子不受控地向两个方向张开,冷风顺着血管灌进身体,图灵想要弯下脖子苟延残喘,却无法移动一分一毫。


    在失去意识的前刻,图灵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鲜血从自己眼睫上缓缓浸过的声音。


    没想到从曲荣那获得的异能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图灵将身体缩成一团,想尽快将这些不好的记忆从自己脑海中删除。系统则在她的意识中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提示音。


    这代表她卡BUG的行为失败了。


    心头不可抑地浮起失落的情绪, 图灵心下叹气。


    不过她也做好了相关的心理准备,毕竟系统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喉咙处烫得厉害,应该是【涅槃】发动的后遗症。图灵将脸贴在地上,心说还好她只是被割开了喉咙,被破坏的肌肉组织比较少,要是她刚刚被击穿大脑或者打烂心脏的话,这会儿这个仓库估计已经被【涅槃】引炸了。


    可即便如此,她全身上下的血脉不停律动,像是心脏正在血管里无限繁殖。


    看来以后还是得惜命一点。图灵想。


    抽动手指,图灵打算揉揉酸得发涨的太阳xue, 然后从地上站起来,结果还没动弹,忽然听见鞋底磨蹭地面的细微声响。


    近在咫尺,像是从她身边传来的。


    打了个激灵,图灵一下子睁开眼,坐起身体向前看去。只见大约半米外的地方,一个短发女人正蹲在她面前,一身机械装备,双臂抱起搭在膝盖上,身边还放着一个防护头盔,眯着眼,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图灵定定看着面前的女人,很快反应过来什么,问:“你是顾家的人?”


    “呦,这都能看出来。”女人眼中打量意味更浓了,“怎么,认识我?”


    图灵摇头:“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顾家的?”女人用食指挠挠脸,“我记得我的脸上没字。”


    “看出来的。”图灵说,“从你的装备来看,我可以肯定你是等在校外的武装人员。如果你来自异常调查局,你第一时间肯定会找人把我从这里搬走,如果你来自武警部队,那我现在应该正在被一排枪口指着,可你却是蹲在旁边看我,所以,我认为你是顾家的人。”


    “有点意思啊小朋友,脑子转得还挺快。”女人眉开眼笑,从她面前站了起来,向她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一下,顾从星。”


    “卡特莉娜。图灵。”图灵抓住顾从星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顾家那边的人已经给你说了吧,我是专门过来带你离开的。”顾从星说着,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她,“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你正在愈合脖子上的伤口,你是辰星序列的异能者吗。”


    异能?


    心头一突,图灵目光刹那绷紧,但在看到顾从星手背上的光洁皮肤时又松弛下来,自若回答:“不是。我当时在用污染种处理局给我的愈合剂,有点痛,所以可能没注意到你进来了。”


    顾从星“哦”了一声,不再关注图灵的异能问题。


    图灵松了一口气。


    【凤凰加护】自带火焰加成,当初图灵和傅尔雅追杀曲荣,十米开外就能感受到热浪,傅尔雅不过顶着热气进了几步,就被燎了四五个泡在身上。


    而顾从星的皮肤却是光滑整洁的。


    所以她可以笃定,顾从星是在她的【凤凰加护】失效后走进来的。


    相较泽城那几位,顾从星显然没什么心眼。大概顾停雪那边的人特意给她说了要关照图灵,顾从星一边带着图灵往外走,一边关心她道:“话说回来,你是跟谁打架了,把自己弄得这么惨?雇佣兵吗?”


    伤口愈合并不意味着皮肤清理。图灵整个脖子上都是血,胸前的衣物因为被弹簧|刀插入而裂了个口子。摸着自己衣服上未干的血迹,图灵心情复杂,走到门口时见那柄沾着血的弹簧|刀掉落在地上,弯身将它捡起,回答:“没什么,我自己作的。”


    说罢她又问顾从星:“你进来的时候,有看到一个女孩吗?短头发,带眼镜,怀里有个机械模型。挟持我们的恐怖分子怎么样了?你们把他抓起来了吗?”


    顾从星能够来到这里,自然代表围墙已经被攻破了,所以图灵现在更关心白矜以及拉亚兰戈的问题。顾从星却只是看她一眼,回答道:“别关心这些事了,你先跟我出去,到了安全的地方以后你再慢慢打听这些。”


    “安全的地方?”图灵一懵,“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现在不够安全?”


    难道说恐怖分子还没有放弃抵抗,营救他们的人还在拿着装备火拼?


    那她怎么没有听到枪响?


    想到这儿,图灵才注意到,外面似乎一直有一些金属摩擦的声音,咔嗒咔嗒,像是什么大型机器正在高速运转。顾从星走在空旷的展厅内,闻言转过头来回答:“外面的情况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你先跟我走就是了。”


    发现顾从星正在带着自己往小门的方向走,图灵心中愈发不安,正欲开口时,顾从星已经推开了虚掩的门扉。夹杂着机油以及火|药气味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像是战场上浓郁的硝烟。


    心脏提起,图灵随着顾从星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向外走去。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图灵完整看到馆外的景象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定在了原地。


    “我的天爷啊……”图灵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景象,无意识从嘴里蹦了一句本家乡的俚语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异能吗???”


    在距离轻武展览馆不远的地方,校长办公楼的位置,一座近三十米高的建筑拔地而起。通体灰色,由数十根高矮不一的机械方柱围咬而成,机械零件和电路的轰鸣声回响不绝。


    军用无人机盘旋着在建筑周围浮动,红色的激光点不断在建筑上摇摆,试图找到突破口,还未射出子弹,就在电磁干扰的作用下爆炸开来。金属碎片拖着火焰坠向地面,像是一场另类的大型烟花。


    图灵沉默。


    图灵瞳孔地震。


    谁来给她解释一下,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这栋学校发生什么了? ? ?


    看着图灵的表情,顾从星握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开口:“好了,走吧小朋友,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你我该管的了。”


    *


    校长办公楼内。


    站在窗边,拉亚兰戈看着面前全方位无死角挡住办公楼的金属建筑,目光里是压不住的讶异。


    “你还能做到这地步呢?”余光瞥向站在身后的白矜,拉亚兰戈眼中多出几分打量,“虽然知道你们这种人都是先天满精神力,在实战中很占优势,但你这异能效果,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夸张多了。”


    用手掌抹去鼻腔和嘴角的鲜血,白矜不语。


    白矜是拉亚兰戈这边的人,杀了图灵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找拉亚兰戈。见白矜依然抱着她那机械模型,拉亚兰戈挥手道:“好了,别摆出这种表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想玩这些钢铁零件的东西吗,现在你得偿所愿了,就别用那张脸给我找晦气了。”


    白矜没说话,低着头,目光游离,明显没有听拉亚兰戈在说些什么,只是将瞳孔的聚焦处停在手侧和袖子的血迹上,偶尔抽动一下手指关节。


    她眼前全是鲜血从那个女孩脖颈间喷溅而出的样子。


    目光恍惚,白矜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晃了一下,恍然间,她感觉面前的天空似乎黯淡了下来,而自己迈出脚步,走进了一个阴地地下室。


    阴暗的地下室里是一群被五花大绑的人。


    这是三天前发生的事。白矜一进去就看到拉亚兰戈将枪口抵在一个老人的脑袋上。老人跪在地上向他哀求,拉亚兰戈却不在乎,只是侧着身向白矜挑眉:“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还听不听我的话?”


    白矜站在门口发抖。


    地下室里都是拉亚兰戈绑来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数面孔白矜都很熟悉,因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白矜小时候的玩伴或者邻居,无论走到哪,白矜都不会忘记他们笑着看向自己的和蔼脸颊。


    但此刻这些脸上却都写满了惊恐。


    见白矜不说话,拉亚兰戈给枪上了膛,扯起老人的领子,将枪口重重地往老人太阳xue上磕去。老人被吓得浑身颤抖,下意识哆嗦了几声,但没有向白矜求助,反而闭上了眼睛,像是下定决心要等待什么东西来临。


    拉亚兰戈呸了一声,将手指搭上扳机。


    就在拉亚兰戈准备开枪的时候,白矜双眼一闭,随后用自己都觉得耳膜发震的声音喊出了“住手”两字。


    “别动他们,别动他们。”白矜胸膛起伏着,大颗眼泪从眼眶内砸落掉到地上,“我听话,我听话还不行吗……”


    拉亚兰戈看着她,最后在嘴角扯出一个意料之中,势在必得的笑容。


    现在的白矜满脑子都是这个笑容。


    离开那个地下室后,她第一时间点开微机想要报警,却想起拉亚兰戈的警告。


    “如果你泄露这件事,那么这些人都会死得很难看。”


    她最终没有把那个号码发出去。


    除此之外,她并不知道拉亚兰戈要干什么,拉亚兰戈只是和她说,要她在狮心节那天找个机会把围墙锁死。


    白矜看出拉亚兰戈居心不轨,一番思索后,她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求救。她将围墙的事画了下来,偷偷塞到了教务主任办公室的门缝里,祈盼他们至少能在那天加强一下安保。


    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张画。


    它或许是被丢掉了,又或许是掉入了桌子底下,总而言之,白矜能确定,她的信息没能传递出去。


    此时此刻,她站在建筑顶部,只余缄默。


    拉亚兰戈似乎也习惯白矜的缄默了,片刻又道:“算了,至少你足够忠诚,比丹尼尔那个小子好多了。啧……吃里爬外的东西,居然敢和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一起骗我,出去了就把他做掉。”


    “……”


    “我们还能出去么?”白矜近乎平静地开口,“学生们都已经逃跑了,而你的异能24小时内只能发动一次,我们已经没有离开的筹码了。”


    “这不是还有丹尼尔和那个自称耶拉的红毛丫头吗?”拉亚兰戈说。


    回想起两人被反制住胳膊粗暴按在地上的模样,白矜手指一紧,咬紧的牙关微微打颤。拉亚兰戈则自若地说:“反正那个丫头身上的炸|弹装置被你拆除了,多了这两个人质,逃跑应该绰绰有余了。”


    “多?”注意到拉亚兰戈的用词,白矜将头微微抬起,意识到什么,看向旁边的悬浮光屏。监控画面内,一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一脚踹开了一扇紧闭的办公门,下一刻,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扩音器内传来。大约几十秒后,四五十个双手反绑的人被雇佣兵从房间内拽了出来,从外貌打扮来看,不是教学楼内的后勤工作人员,就是一些来学校游玩的游客。


    “真当我赤手空拳来的啊。”拉亚兰戈漫不经心地扯扯嘴角,“人嘛,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不是。”


    看着光屏内被雇佣兵们粗暴推攘的人质,白矜双瞳皱缩,整个人几乎是定在了原地。拉亚兰戈则轻笑一声,重新回到校长的皮质转椅上,将双腿交叠着翘向桌面。


    “拉亚有句俗语,阿若卡目会在进入高山前为自己挑选好回草原的路线。


    “既然去不了高山,那我还不能返回草原吗?


    “好了白矜,帮我联系外面的人。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让我用直播的方式给他们科普人质的一百种死法,就立刻停止攻击,好好坐下来和我们谈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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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所以说, 我们现在是又回到了原点是吗?”坐在提耶特身边,丹尼尔欲哭无泪,“我们又成人质了,而且这次真的是生死不由己了。”


    白矜进入教学楼后,提耶特的身份就暴露了。不过提耶特本来就已经被绑了,所以她的情况暂且没有变得太糟糕。但丹尼尔就不一样了,他被吊起来,被几个五大三粗的雇佣兵狠狠暴打了一顿,之后又被捆住手脚,和其他人质一起,被人粗暴地丢到了这所办公楼的天台上。


    坐在低声啜泣的人质之间,提耶特本来是在安静地审视周围的情况,闻言转过碧色眼睛安慰丹尼尔:“别害怕,拉亚兰戈提前绑了这么多人在这里,应该是想利用这里的人质给自己搏一份后路。如果我是他,我是不会轻易杀人的。”


    丹尼尔:“真的?”


    “真的, 我保证。”提耶特认真点头, 红色长发在身后轻轻飘曳, “不瞒你说, 我其实接触过一点类似的案件。按照我的经验来看, 时间越久,这些绑匪就越不会轻易杀死手上的人质。因为他们需要人质的生命来为自己谋求利益以及撤退保障, 现在杀死人质,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想想,她又说:“而且这次异常调查局也参与进来了,异常调查局的前辈们都很好的,相信他们, 我们会被成功救出去的。”


    见丹尼尔脸色缓和,提耶特唇角微弯。但这个笑容并没有在她脸上持续太久,很快,提耶特想起什么,转头望向站在一旁背对着他们的白矜。


    想了又想,提耶特挪坐着身体,将自己移坐到了白矜边上,探着身体问:“同学,方便聊聊吗?”


    大抵是没想到提耶特会跟自己说话,白矜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提耶特见状,连忙道:“啊,你别紧张。我只是看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所以想过来和你说说话。”


    白矜咬着下嘴唇:“我没有什么能说的。”


    “可是我有要说的呀。”见白矜反应不算激烈,提耶特将头颅向着白矜的方向侧了侧,像是想要去看她的眼睛,“这么问或许很冒犯,但我想知道,你是遇到困难或者胁迫了吗?”


    不然你为什么要和恐怖分子搅和在一起。


    后半句提耶特没有问出来,她看着她的表情,想要从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判断出一些东西。白矜浑身僵住,数秒后垂下脑袋,黑色的发丝在眼镜前细微颤抖。


    “冒犯?”白矜发出一声苦笑,原本就没什么颜色的嘴唇变得愈发惨白,“事到如今,居然还会有人在意有没有冒犯我吗?”


    没料到白矜在意的是这个。提耶特眼中有转瞬即逝的困惑,发觉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手上的血迹看,意识到什么,问:“你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和我说一说,或许我能帮你解决它。”


    白矜摇头。


    提耶特不死心,还想再聊,忽见白矜挽起袖子,将右手小臂横在了怀里的模型前。一串机械零件抽展的声音过后,模型竟如外骨骼机甲那般攀上了白矜的手腕,金属铁片层层下扣,竟组成了一个类似手肘炮的东西。


    见她闷不做声地将手臂抱回到胸前,提耶特碧色瞳孔里划过一摸错愕,余光四扫,见无人注意这里,压声问:“你这是……?”


    白矜垂着眼睫,不答,伸出手指,往提耶特怀里轻轻丢了什么东西。


    提耶特接住,发现是一个纸团。白矜:“这里面是一个地址,有人被绑架了,请你出去以后帮帮他们。”


    提耶特:“绑架?好的,我会的,不过你说出去,你该不会是想……”


    白矜没再说话。


    看着白矜的脸,提耶特这才发现。白矜的眼镜似乎有些松弛,垂着头的时候会顺着鼻梁往下滑,最后卡在鼻翼两段。


    镜片表面在光照下显得斑痕错杂,右耳上的眼镜架有显而易见的弯痕,螺丝处掉漆掉得厉害,像是被修理过很多次了。


    手上的监控环也是最旧的老款。


    一阵风吹过来,将白矜宽大的衣袖吹出海浪般的皱褶。提耶特目光下移,这才看见,在白矜右手肘后方的位置,有一枚圆形的红色印记。


    “你……!”看着这一切,提耶特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张大,而后压着声音问,“你……是叶埔市废墟区的人吗?”


    白矜不应她,只是将手指搭进一个金属环扣中,就像军警将食指放在板机上那样。


    *


    躲在一片建筑阴影之后,图灵默默观察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钢铁建筑以及按照派系不同站开的武装人员,琥珀般的瞳孔轻微收缩着,表情变化不明。


    顾从星最后还是放弃了把她扔到外面人群的打算,转而将她带了过来。


    当然,见图灵一个劲儿想往这里蹿,顾从星原本是拒绝的,甚至把她扛到了肩上打算强行丢出去,可在图灵说出了四个字后,顾从星立刻停下脚步,将她放了下来。


    这四个字就是红月教团。


    顾家总部在查红月教团相关,顾家分部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泽城一事中,图灵本来就是因为红月教团才和顾家产生了牵扯。在这件事和红月教团有关、且图灵自愿过来帮忙的情况下,拒绝她明显不是什么合适的举动。


    看着面前的钢铁建筑,图灵脑海中不断闪过之前提耶特和拉亚兰戈交流的画面,心说还好自己在当时注意到对方身上的标志了。


    话虽如此,此刻的图灵无心去思考红月教团为什么会盯上这里。


    她的核心目标是完成系统任务,所以此刻,图灵更在意的问题是,自己应该怎么在保证人质安全的前提下,溜进去把拉亚兰戈给杀了。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现在为这个问题头痛的人不止她一个。


    “该死的拉亚人卑鄙无耻!”看着无人机提供的转播画面,一名武警狠狠向地面跺了一脚,那姿势就像是要把小腿从膝关节里蹬出来砸碎在地上,“居然要求我们为他准备飞艇,还说如果不这么做就每隔五分钟将一名人质枪杀。毛都没进化全的拉亚人,居然敢这么威胁我们!”


    顾从星站在他身边,摊手:“好了,还是让我们想点实际的吧,要是粗鲁的言行可以解决问题的话,猴子早就统治全人类了。”


    顾从星到底是打着解救人质的旗号来的,不能一直跟在图灵身边。武警闻言愣住,听出顾从星的讥讽之意后勃然大怒,一双眼睛瞪的像斗牛场上的公牛,又碍于张钦遥在场不敢轻举妄动。


    明显被眼前的状况弄得有点烦躁,张钦遥锁着眉,不搭理两人中的任何一人,目光停在上方无人机传来的相关画面上。


    她刚刚对这座建筑使用了【异能勘测】,故而能看出来,对方使用是一种名为鲁班手的异能。


    鲁班手,魔术师序列,编号0101,是一种极其强大的造物类异能。


    由于异能者的先天体质以及附加异能的不同,塞尔蓝斯各类异能之间原没有什么强弱区分。但鲁班手是个例外,拥有这种异能,就代表能在一定范围内随意拆分以及控制物体的外观形态,如果异能者是机械系出身或者拥有强大的空间想象能力,就可以在数秒之内利用异能构建出一个小型武器或者建筑模型。


    假如拥有足够多的能源,他们甚至能在数秒之内构造大型建筑以及重武。


    历来拥有鲁班手的人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张钦遥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施展的这个异能,但能看目前状况也能知道这个异能者一定是恐怖分子那边的人。


    回想起刚才围墙设施瞬间化作金属液体向办公楼周围浇灌而去的样子,张钦遥暗自心惊。旁边一直跟着的小助理看着她,试探道:“要不我们试着招降吧。拥有鲁班手的异能者实在太难得了,让这种人为我们所用,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张钦遥打断助理的话,语气严厉,“为虎作伥践踏律法,别说是一个异能者,就算这个人是丰饶帝君的转世也得给我拉出来毙了。”


    助理立刻就不说话了。


    顾从星从旁调解:“是该毙,但我们就算想毙了她,也得能把子弹打进去才行。从无人机的画面来看,这栋建筑顶部似乎是将原来的防护系统改造成了某种风力装置,产生的风涡足够将我们的子弹以及其他武器绞碎。”


    风涡?


    听到这个词,偷听的图灵一下子来了精神。


    好家伙突然专业对口了? ?


    觉得这或许会是个重要的突破口,图灵耐心听着几人的对话。在一番商量后,几人选择了和对方打消耗战,假意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在找飞艇过来了,实则武力全开等待建筑物上方风涡装置停止运作。


    毕竟这种大型机械建筑的运转需要燃烧储备资源。


    根据校方以及当前情况的估算来看他们判断这栋建筑最多只能再支撑十分钟。


    张钦遥告诉拉亚兰戈,飞艇过来需要十分钟,要求这期间他不能伤害任何一名人质。


    拉亚兰戈起初表示没得商量,结果顾从星在旁边冷呵一声,说,那你就把他们杀了好了,反正不论是死一个人质还是死十个人质他们都要名声受损,那不如对这里进行无差别扫射,这样他们好歹能用恐怖分子和雇佣兵的死在舆论上扳回一局,让他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看着办。


    拉亚兰戈直接被说沉默了,好久才表示,行。


    不是,到底谁才是恐怖分子啊? ? ?


    图灵都听傻了,一想到白矜还在上面,她就不自主地心焦,因为她很清楚,一旦拉亚兰戈束手就擒,白矜也得被他们带走。等到异常调查局插手此事,别说将白矜这个持卡者纳入己方阵营了,就连杀拉亚兰戈她也无法做到。


    焦然思考一阵儿,图灵将目光投向面前的钢铁建筑。


    要是她有办法能够直接穿进去就好了。


    正急切之时,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另外一个异能。


    “基因吞噬……”图灵喃喃自语,“通过吞食血肉来复制对方的基因和异能吗?”


    图灵看向手里的弹簧|刀。


    虽然不太想回忆被杀掉的细节,但她记得,白矜似乎曾用手抓住这柄刀的刀身部分。


    也就是说上面可能有白矜的血。


    图灵觉得她或许可以赌一把。


    靠着建筑物粗糙的墙面坐下来,图灵注视着上面的交错血迹,想了一下自己舔舐血肉的画面,心头一梗。


    这异能的使用方式怎么这么变态? !


    但事到如今,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解决办法了。图灵将弹簧|刀竖放在面前,连续深吸了三口气,心下一横,用手指抹下刀面上的残留血迹,将指腹放在了舌尖上。


    三秒之后,图灵的心跳重重一滞。


    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阵血液翻腾的声音过后,血肉骨骼抽伸重组的声音从她的左手处传来。在异能的作用下,她的左手先是迅速肿胀,浮白的褶皱从皮肤表面翻滚起来,像是福尔马林溶液里的器官标本。骨骼向上鼓起,一根根撑在皮层下方,中间是不断晃动漂浮的静脉血管。


    大约半分钟后,那些骨骼皮肤重新向下归位,逐渐组成一只形状陌生的新手。


    系统的播报声传来:


    【恭喜!您已暂时获得0101号异能:鲁班手】


    【异能所属序列:魔术师】


    【异能说明:我愿用我的手创造整个世界!拥有这个异能,你可以拨动并改变视野内的一切物质,并将其改造成相应的武器道具或者飞艇建筑。不过切记,鲁班是凡人之躯,使用此异能时,记得要及时进行自我休息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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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泽城内,夏洛拉倚在长桌之侧,抱着胳膊看着光屏上的画面。


    她面前一共有三面光屏。第一面显示的是新闻报道的页面,记者站在摄像设备之前,神情严肃,耳中的微机在闪光灯的映照下折射出一弧弧刺眼的光。等到她说完后,镜头便向上抬起,聚焦着将画面中心对准那栋不断运转的机械建筑。


    旁边有弹幕不断刷新:


    “神女保佑,愿所有人质都能被平安救出[祈祷]”


    “第几次了这是第几次恐怖袭击了,拉亚人这么在咱们铁原的地盘胡作非为,要我说,我们就应该直接向他们宣战!”


    “同意同意,但上面的人凡拿出内斗一半的劲儿用来整治这些拉亚人, 铁原边境线早就和平了@铁原各大军阀”


    “楼上的你们在胡说什么啊,不知道拉亚和不落丹相邻吗?”


    “对啊, 齐朱要塞可就在人家两国的边境线上, 这可是不落丹最重要的贸易门户, 把拉亚炸了=给不落丹干涉铁原拉亚的机会这个道理还有人不明白吗?”


    “他们的齐朱要塞不是号称‘不破天门’吗, 不落丹人还会因为这个干涉我们呢?”


    “好了别再阴阳怪气不落丹人了, 人家根本懒得管其他国家好嘛?而且你们没看刚刚的记者采访吗, 咱们的学生还是在一个不落丹留学生的带领下跑出来的。”


    “可那个不落丹留学生(好像叫司银?)不是说这个方法是一个女游客告诉他的吗, 他只是一个实施者。”


    “话说咱们的人呢,不是说耶拉。谢菲尔德也在这届毕业生里吗,我听说这次恐怖袭击的源头就是她……她怎么没有站出来?”


    “都改姓谢菲尔德了,什么成分你还不清楚?”


    “也别这么说吧,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不是吗,我们应该谴责恐怖分子,而不是去指责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看到楼上我算是知道这个恐怖分子为什么这么在意耶拉了,就改姓谢菲尔德这件事,换其他军阀家族的小姐早就被骂得滚出铁原了,就这还有人为她说话,罗莎琳德的血脉可真好用。”


    “刚刚那位,你在阴阳怪气我们的大帝???你这个脑袋里灌满了鲱鱼罐头的愚蠢破轮胎,最好别让我知道你的地址!”


    “同意,没有大帝横扫旧军阀重组城市秩序,你们这些人应该还在下水道里跟人抢泔水吃呢吧[鄙视]”


    “现在的年轻人都忘了战争是什么样子了……曲家和顾家这种货色在混战最严重的时期连废物都算不上,现在居然有本事在铁原东部称霸一方(乐)所以还是别指望这些人能领略到罗莎琳德大帝的伟大了。”


    “大帝走得早,耶拉当时又那么小,谁知道她是不是被利欧那个早死鬼胁迫了,我就是怜爱她怎么了。最后,阴阳罗莎琳德大帝的人滚出铁原!”


    ……


    在这条弹幕的影响下,话题很快从恐怖分子转移到了耶拉和罗莎琳德身上。一时之间,弹幕区硝烟弥漫好似世界大战战场。夏洛拉看着上面的内容,交织的电子光芒映在她眼底,让她褐色的眼珠浮现出一种近乎镭射的质感。


    片刻,她转过目光,看向另外两块光屏。


    这两块光屏上没有弹幕,右上角还有白色的时间数字在不断跳动,一看就是黑了哪个监控弄来的。其中一个摄像头对准正在指挥武装部队的张钦遥,另一个摄像头则对准角落处的图灵。


    发现图灵开始偷偷摸摸往建筑后方绕去,夏洛拉将目光定在了她的身上。


    瑞戈来斯大学摄像头的清晰度很高,可以看清人的一举一动。但不知道是图灵特意避开了摄像头还是怎么,摄像头始终没有拍到她的正面情况。加上摄像头调整幅度有限,夏洛拉只能看见,图灵握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弹簧|刀蹲了一会儿,随后就突然站起,开始向着钢铁建筑移动。


    发觉那柄弹簧|刀上的血迹少了一点,夏洛拉眸中浮现出微妙的神色。


    就这么注视着图灵走到了建筑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夏洛拉看着她在机械关节处停止下来,而后伸出了手——


    拿出了耶梦加得。


    将长鞭部分从鞭柄里甩出来,图灵单步后撤,举着手瞄准面前机械关节的缝隙,而后转动手肘,猛地向目标点抽去!


    于此同时,一阵狂风忽而向摄像头前席卷而来,夹杂着乱叶飞沙,登时扰乱了整个画面。等到画面的清晰度恢复正常,图灵已经在机械墙壁上破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缝隙,拖着耶梦加得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进入建筑之前,图灵的目光似乎往这边的监控摄像头上扫了一眼。


    夏洛拉挑眉。


    “检测到目标人物消失。”亚历克斯的声音从扩音孔中响起,“除了异常调查局的军用无人机外,附近暂无合适摄像头可以对该目标进行相关监视。”


    见夏洛拉不语,亚历克斯又说:“如果您需要,可以向我开放相关行动权限。”


    “不用。”夏洛拉说,身体后倾,拿起身边的电子烟斗吸了一口,“做计划外的事往往会为计划带来不可估的风险。”


    “如您所愿。”亚历克斯回答,声音听上去就像她提着裙摆向夏洛拉行了一礼。


    *


    另一边,办公楼内。


    提着耶梦加得,图灵小心翼翼地向天台部分靠近。


    说实话,她刚刚原本打算直接用白矜的鲁班手破开机械建筑进去的,正想动手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栋大学内似乎有很多监控摄像头。


    于是思忖过后,她把耶梦加得拿了出来,在鲁班手发动的瞬间劈动长鞭,又召来强风干扰附近摄像头,做出她是用耶梦加得破开机械建筑的假象。


    恐怖袭击的事闹得太大了,虽然看起来有点被害妄想症,但图灵觉得,如果她是直心社那边的人,肯定会趁机黑几个摄像头看看她在这所大学的状态。


    亚历克斯的相关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她不得不防。


    不过说起直心社,图灵又想起外面的喻嵇尧来,点开微机,想问问他现在在哪,却发现喻嵇尧已经给她发消息了。


    【喻嵇尧】:“我其他学生一起出来了,目前校门口附近。”


    【喻嵇尧】:“刚刚碰到司银了,他说你没有跟他们在一起。”


    【喻嵇尧】:“虽然已经把耶梦加得给你了,但坦白来讲,我还是有点担心。如果你被恐怖分子困住了,可以使用微机的紧急呼叫功能找我,我收到电话就会想办法进去找你。”


    距离喻嵇尧发这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从时间来看,喻嵇尧发消息的时候她应该还在利用涅槃修复她的喉咙。


    左右距离天台还有一段距离,图灵点击光屏,简单回复了一下喻嵇尧的消息。


    “别担心,我很好,没有被恐怖分子困住,也没有受伤。”


    “耶梦加得帮了大忙,不用来找我啦,我这边人有点多不太好移动,等会儿我去找你吧。”


    喻嵇尧的消息立刻以秒回的速度弹了出来。


    【喻嵇尧】:“好。”


    【喻嵇尧】:“[图片]我在这棵树下等你。”


    至少就平行世界的状态来看,喻嵇尧是个言行一致的人,说在原地等她就一定在原地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图灵放心了点,点开图片来看,发现是瑞戈来斯校门口的白山茶花树。


    见天台将近,图灵关闭光屏,开始专心处理面前的事。


    拉亚兰戈防备心很重,即便是天台下方楼梯的位置也安排了雇佣兵。图灵很快就无法继续前进了,只能走到一处拐角处躲起来。


    蹲下身体,图灵思考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把这些人弄死。


    从这些雇佣兵的站位来看,所有人应该都处在一个能和队友彼此看到的位置。一旦图灵击毙其中的任何一个,就会引起其他人以及天台上人的注意。


    想到还有大批人质被他们控制在上面,图灵陷入犹豫。


    让她头疼的还有天台上方有异常调查局的监控无人机。


    图灵现在没有任何可以遮脸的东西,虽说有夏洛拉给的电子芯片作为掩护,但她无法保证张钦遥不会看监控回放。


    所以在杀上去之前,她还得把那些无人机解决掉。


    这一个个DEBUFF叠加的,图灵感觉她的CPU都要烧了。


    要是人质中有人能配合她就好了。


    *


    天台上,提耶特看着一步步向拉亚兰戈走近的白矜,瞳孔地震,压着嗓子喂了几声,想让对方赶紧回来不要轻举妄动。奈何白矜置若罔闻,只是默默地往拉亚兰戈那走,完全没有理睬她的意思。


    拉亚兰戈当然注意到了这点,不过他显然没有什么防备她的意思,问:“怎么了?有事?”


    白矜:“嗯。”


    拉亚兰戈:“看在你还算有用的份上,说吧。”


    白矜站在原地,缄默许久,开口:“我刚刚,在轻武展览馆,割开了一个女生的喉咙。”


    拉亚兰戈闻言,转过头,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而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这事?


    “别告诉我你在因为杀人而烦恼。”


    “……”


    见白矜咬紧下嘴唇,拉亚兰戈用一种看笑话的表情看她:“你这表情,我差点就要忘记你当初是怎么从背后捅穿白青的心脏,又割开他的喉咙了。”


    发觉白矜整个人绷了一下,拉亚兰戈又说:“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割断白青喉咙的时候,他还在地上挣扎,血溅得满墙都是,他试图拽住你的袖子,结果被你一刀砍掉了手指。直到我把你带走,他凝固的眼球里依然写满了不可置信,就好像是在说,‘亲爱的妹妹,我是如此的爱你,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哈哈哈哈。”


    说到后半段的时候,拉亚兰戈甚至夹了一下嗓子,而后像是被自己逗笑了似的,拍着白矜的肩膀大笑起来。


    白矜被他拍得浑身僵硬如石块,好半天,等拉亚兰戈笑完了,哑声开口:“在红月教团的教义里,我这样的人死后会下地狱吗?”


    拉亚兰戈想想,答:“应该不会吧,咱们红月教团好像没有地狱一说。”


    说完他又抻了个懒腰,若有所思地答:“不过我已经打算离开红月教团了,当然,我肯定是要带着你一块的,毕竟你忠诚而有用。没了有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的庇护,你死后大概会下地狱吧。”


    白矜轻笑起来:“是吗?”


    说这句话时,白矜的声音很轻,仿若一块即将坠地的冰,轻轻一碰就能掉下来砸成一摊粉末。似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拉亚兰戈眉头微皱,转过身体去看白矜,却听到一阵机械抽展的声音,几乎瞬息之间,就被冰冷的金属抵住了眉心。


    “那我就带着你一起下地狱吧。”看着从机械模型里延展出来的长枪管,白矜将手搭在板机上,平静地说。


    下一瞬,枪声回荡在天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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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直接把图灵给干懵了。


    刚刚的那一声“砰”是枪声吧, 是枪声吧? ? ?


    谁在上面开枪了?异常调查局的无人机还是雇佣兵? ? ?


    电光石火的间隙,楼道里已经响起了枪支上膛以及雇佣兵粗鲁的叫骂声。图灵向上张望,只见原先抱着枪支在楼道里漫步游走的雇佣兵纷纷抬起了枪管,蜂拥着向天台的位置跑去。


    但这群人还没来得及还没踏过天空的门槛,上方就再度响起一片尖叫。一道风响过后,机械零件的抽展声从门外刺来,最前面的雇佣兵甚至来不及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就见一个人影向自己撞来,身体接触的瞬间,锋利的锐物感透过防护服自胸前传来,噗嗤一声后,整个人被一个冰冷的东西贯穿,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后方同伴猛然撞去。


    粘稠的血浆从胃部翻涌上来,雇佣兵挣扎着低头,发现贯穿自己的是一根细长如蜘蛛步足的金属手臂。


    从外观来看, 应该和外面的机械建筑属于同一材质。


    那机械手臂速度快得可怕,后面的雇佣兵甚至来不及后撤,就被它接连洞穿了身体,像串糖葫芦那样被刺成了一排。站在最远位置的一个人见状被吓得大叫,丢下枪支,转身想逃入走廊之中,却忽然被一面风墙拦住了去路,还没来得及转头,忽然被人握住右肩向后一踹,身体一轻,直接撞上了机械手臂的尖端。


    看着锋利如尖刀的黑色械刃在距离自己喉管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停下,图灵冷汗直下。


    果然, 对方是按人头数量进行刺杀的。


    看着机械手臂从雇佣兵们的身体里依次抽出,图灵心跳微微平缓了些,绕过面前的尸体,向头顶警惕看去。


    既然是按照人头数量刺杀的,那么说明动手的是拉亚兰戈那边的人。


    还有刚刚那根机械手臂……


    该不会是白矜临场反水了吧? ? ?


    不过无论上面发生了什么,于图灵而言,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动手机会。甩动手腕,她直接按住旁侧栏杆,直接向楼梯上大步跑跳而去。


    扬起下巴,图灵将目光望向天台楼梯口,一瞬间,三簇长风随召而至。两道铜质合页崩裂的声音过后,虚掩在楼梯前的消防门被轰然撞开,无形的风贴着墙面层层上卷,避开下方人质,直接涌入了建筑顶部的风墙之中。


    上绞!图灵在心中低喝。


    心念发动的刹那,天台上方的盘旋长风全部听令。只见建筑上方的风力装置短暂的一滞,随后整面风墙不受控的摇摆起来,像是一张透明的巨大跳床。监测到异常状况,无人机的摄像头向下偏转,却见层层风涡忽而化作片片螺旋长刃。向着天空的方向旋杀而来。


    数线白光过后,原先盘桓于空中的无人机霎时爆炸开来。


    火球接连从破碎的金属和电路间冲出,灼热的热浪奔涌而出,空气如海藻般波动着,像是有某种透明的生物在空中蠕涌爬行。


    确保所有无人机悉数坠落,图灵向天台外冲了出去。


    虽说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见眼前状况的时候,图灵还是震在了原地。


    在她面前的,是一面缓缓旋转的巨大黑洞。


    不,与其说它是黑洞,倒不说这是某个异常的空间切面,斜立在天台靠边的位置,边缘处有碎片状的物质正在不断下落散开。扭曲犹如抽象画般的楼梯顺着切面边缘层层旋转下行,一只带着礼帽的红眼白兔立在扶手上,以动画帧的方式在楼梯上跳转运动。光影扭曲的红线随着兔子的落点不断延伸回转,看上去就像是刀刃砍过人体时留下的划痕。


    如果一定要图灵来形容面前的状况,她会感觉这像是三维空间和二维空间短暂地连接了。


    环顾场中,已然不见白矜和拉亚兰戈的身影。


    估计这个诡异的空间就是他俩中一个人的异能造成的。图灵看向自己的左手,想试着调用白矜的鲁班手。但或许是吞食血液太少的缘故,此时她已经无法召动附近的器械,就连手指的轮廓外形也在一点点地向着图灵原有手指的方向恢复。


    看来这个异能需要额外注意使用时长。


    不过好在场中的雇佣兵已经被机械手臂悉数解决了,图灵不用再去处理这些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调亚历克斯出来分析分析目前的情况时,忽然听到一阵惊恐的呼喊,扭过头,发现一根机械手臂的轴承零件被刚刚的强风崩断了,正不受控地往下砸。


    尖锐的刀尖下方是一对年轻的母子。


    母亲见状,尖呼一声,下意识将孩子抱进怀里。提耶特也在旁边,见没有时间拉走对方,竟飞扑到了那对母子身上,试图替对方挡住这一下。


    双瞳骤缩,图灵当即转动脚尖,手臂一扬,招来强风撞向机械手臂。


    “吱嘎”一声,机械手臂变了形,砸在远处无人的空地上,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刻痕。


    “疯了??”小跑到提耶特身边,图灵心有余悸地看着面前几人,“你们刚刚那动作,是想组团去见阴间使者吗???”


    提耶特本来想向图灵道谢,经这一说才反应过来,在刚刚的情况下,她为这对母子挡刀只能造成一串三的后果。


    “抱歉啊,当时情况紧急,脑子一热就上去了。”提耶特小声辩驳着,将那对母子扶起来,朝图灵腼腆一笑,“还好有你,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看着提耶特的表情,图灵叹了一口气,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这玩意就是因为她的风才会砸下来的。


    黑洞内,兔子还在线条状的楼梯上不断跳动。于是图灵索性直接问提耶特:“这个东西是什么情况?”


    提耶特回答:“应该是异能。当时看守我们的那个女孩想要偷袭拉亚兰戈,结果刚一扣下板机,拉亚兰戈额头处就跳出了很多二维纸带一样的东西,将他和女孩一起包裹进去了。”


    “包裹?”


    “是的,就像包裹木乃伊那样。包裹完成之后,这些纸带又毫无预兆地向周围抽开,在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懂了。”图灵说,“也就是说这是拉亚兰戈的附加异能是吧。”


    说完,系统的提示音在图灵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已发现皇后假说的附加异能:爱丽丝梦游仙境】


    【附加异能说明:追着兔子向前跑吧!不过一旦进入仙境,爱丽丝就将无法轻易返回原来的世界。假如你不是爱丽丝,又意外掉进了爱丽丝的仙境,请记得一定要时刻提醒爱丽丝,让她时刻审视自己、以及不要忘记最初的梦想,因为只有杀死炸脖龙,你们才可以成功返还现实世界!另外,炸脖龙是红皇后最重要的武器,如果你们无法杀死它,红皇后将会成为仙境的主人。届时你们的生命将归红皇后所有。 】


    听完系统的描述,图灵额角一跳。


    通过这段话,图灵不难看出,爱丽丝是指白矜,而红皇后指的是拉亚兰戈。


    把系统这段话翻译翻译,意思就是假如她没有把白矜从这个所谓的仙境里拉出来,拉亚兰戈将吸取她们的生命复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心说这异能还真是符合这个世界的风格,眼前这情况,图灵当然不可能把所有胜算都压在白矜身上,抽出耶梦加得,挽起袖子就要进入面前的空间。


    然而抬起脚步的刹那,她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衣摆。


    “你要进去吗?”提耶特问。


    图灵转头看她,玩笑道:“怎么?要一起?”


    提耶特低下眼睛,像是真的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可行性,而后摇摇头,站起来,对她说:“我的异能比较注重自身的精神状态,可眼前这个东西看上去似乎会影响人的精神,如果我进去了,很有可能会给你添乱。”


    图灵:“所以,你叫住我是要……?”


    提耶特:“既然这个异能会影响人的精神,所以我猜测,刚刚那个女生的精神状态应该是突破这个异能的关键,知道一些和她有关的特殊状况,应该能给你带来一些帮助。”


    图灵眼神一动:“你知道和她有关的事?”


    提耶特:“不知道,但我刚刚看她的侧脸的时候,感觉她和我以前接触的一篇新闻报道里的杀人犯有点像。


    “四年前,叶埔市废墟区有一件非常恐怖的杀人案。凶手是红月教团成员,在晚上尾随一名下夜班的女人并强行闯入了她的家中,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死了女人以及她的丈夫和孩子。但事后警察接到邻居报警闯入的时候,那个凶手已经被割喉而死,且现场明显被什么人清理过,即便警察利用科技手段进行地毯式搜索,也始终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虽然这桩案件最后不了了之了,但我还记得,那个杀人犯叫白青,而我刚刚听拉亚兰戈叫她……这个女生好像也姓白,所以我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


    没想到居然还能从提耶特这儿知道这个信息,图灵双眼微微睁大,听完后转过身来,对提耶特诚恳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帮大忙了。”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提耶特向她歪头一笑,看向图灵身后不断旋转的黑洞漩涡,表情又认真了些,将右手放在胸前,又伸出左手来,将它搭在图灵的右肩上。


    “愿赤焰神女的光辉庇佑你,愿火焰指引你穿过一切难关。”闭着眼睛,提耶特一句一顿地说。


    这是赤焰神女的专属祝词,多于祈福以及祷告时使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祈福,图灵有点意外,不明白对方突然这么做的原因。提耶特则睁开眼,一双碧色眼睛在和图灵对上目光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向一边,又在放下手时轻轻转了回来。红色长发随风而动,在阳光映照下仿若一段柔软的丝绸。


    “我……实在没有什么好能帮你的,就只能这样啦。”提耶特背着手向她笑笑,“希望你可以平安回来。”


    阵阵钟鸣从黑洞之中传来,声音混沌而急促,就像是在着急追赶着某一个站在原地不动的人。见状,图灵不好再多说,只急促对提耶特说了句“谢谢”,便走向了黑洞所在的位置。


    站在旋转的二维阶梯前,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后握紧手中的耶梦加得,在提耶特的注视下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融入了面前的黑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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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洞内的情况远比图灵想象中的要复杂。


    虽然从洞外来看, 这个空间看上去是由二维图像构成的,可当图灵真正涉身其中时,那些线条突然又忽而在她身边活络了起来。


    光影下,瑰丽诡谲的彩色线条如飞草般纠缠旋转着,画笔颜料向上飞舞,在空中组成数个硕大的光球。尖锐的几何图形在下方不断盘旋,于空中拼接成一张张色彩斑斓的人脸, M型的嘴唇不断张合,半哭半笑,似低语又似斥责。


    月亮从夜空中掉下来,变成一只紫色的皮球,在图灵的视野轮廓内不断漂浮碰撞。


    寒毛倒立,图灵不敢将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做过多停留,闷着头沿着二维阶梯的方向向前奔跑。


    然而无论她怎么跑动,都始终无法找到白矜或者拉亚兰戈的身影。


    “冷静, 冷静。”图灵不断告诫自己, “唯物辩证法说了, ‘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处于普遍的联系之中, 普遍联系引起事物的运动发展。’……再混乱的世界也一定会有它的逻辑, 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突破口……”


    想到这, 图灵发现周围没有东西向自己发动攻击,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屏蔽繁杂视觉信息,先从周围的声音下手。


    耳畔是不断回响的钟声以及座式钟表的滴答声。


    毫无疑问,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主体人物是爱丽丝。从创作的角度来看,如果整个仙境都是为爱丽丝探索自我而生的盛大幻境,那么仙境里的每一处场景细节,理应都和爱丽丝本人直接挂钩。


    所以说,在白矜的心中,时间或许是个很重要的意象?


    就在图灵生出这个想法的瞬间,两排木制的落地钟从阶梯两边升起。


    不同于周边的二维化场景,这些落地钟看上去更像是三维照片的剪影,似乎对应着某种现实之物。面对着图灵,它们以复制粘贴般的整齐度在阶梯两边升降晃动着,犹如钢琴内不断起伏的羊毛弦槌。戴礼帽的兔子不断从剪影中探出头来,嘴边笑意弯弯,似乎代表着某种肯定。


    看来只有找到正确的关键词才能打破面前的循环。


    图灵想着,双脚继续向前奔跑。


    不过,既然周围场景会根据她的所思所想进行变换,那就说明,她的精神也在影响这个幻境的运行逻辑以及基本构成。


    联系系统对这个附加异能的解释说明,图灵觉得,这个异能的本质很有可能是精神对接。


    也就是说,只要她能根据这些碎片推理出来白矜内心的在意之物,她没准儿就能找到白矜的本体。


    终于找到了前进方向,图灵调整呼吸,赶紧集中注意力思考。


    很快,她察觉到,在钟声背后,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提琴声。


    那提琴的声音十分悠长,像是大提琴和小提琴合奏而成的交响乐。具体什么曲目图灵听不出来,只是感觉那声音极为诡异,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刻刀在玻璃窗上乱划,可偏偏还有一定的节奏感,叫人抓心挠肺,巴不得找堵墙当场撞死。


    白矜最在意的东西是机械相关,图灵觉得这提琴声和她本人的关系应该不太大,就开始往白青以及白矜父母的身上猜。


    既然是两种提琴声音,那对应的肯定是两个人吧。


    于是图灵把答案定在了白矜的父母身上。


    在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阶梯两侧再次出现了变化。


    这次出现的是一副展开的连环画,画面没有色彩,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人物形象以剪纸的方式呈现出来,头发和手指都是刀子般的尖锐三角形,好像看一眼就能被它割伤。


    画面呈现里的是白矜父母的故事。


    目光一定,图灵停下脚步,阅读上面的内容。


    画面中显示,白矜的父母是交响乐团里认识的,她的父亲是大提琴手,而她的母亲则是小提琴手。两人于乐声中相遇,相投的志向和对音乐的热爱让这对年轻人坠入了爱河。很快,他们就为彼此带上了戒指,并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挽着彼此的手腕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在爱情的加持下,两人的婚后生活十分美满。每天晚上,男人都会给女人买一束花放在床头,保证喜好鲜花的妻子可以在花香中入睡以及醒来。女人则在柜子里存满了丈夫喜爱的咖啡豆,甚至在每天下班后抽出两个小时去学习研磨咖啡及拉花技术。


    摇曳的花朵下,白色的奶泡在咖啡液上组成各式各样的纹路,中间用铁原语写着:“我爱你。”


    没有任何人质疑他们的甜蜜和幸福。


    直到女人怀孕。


    这句话倒不是指两人因为怀孕生出了什么嫌隙,而是在女人拿到怀孕报告的那一天,战争在这个世界上爆发了。


    在异能和现代科技的加持下,战争的火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发开来,流弹和炮火被无差别地投向塞尔蓝斯的每一寸土地。男人和女人站在家门口,看着硝烟与炮火从他们的光屏逐渐转移到数公里外的土地上,再转移到他们所在城市边缘,最后转移到他们的家中。


    两人抱着彼此在废墟上痛哭了一场,而后随着流民一起向其他地方迁移而去。


    虽说在战争之前两人就一直在有意识地存钱,但在战争来临之后,钱开始变得一文不值,饥荒与混乱之下,只有食物和子弹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由于缺少相应的储备以及人脉资源,夫妻俩很快陷入贫困中,为了生存,两人甚至一度打算把心爱的提琴当掉。


    但没有人愿意买。


    于是最后,提琴被男人劈作柴火,用于给生产的女人烧水。


    九年后,战争结束,两人的生活也彻底翻天覆地。


    他们变得一贫如洗,昔日俊美容颜上覆满了残伤和黝黑的痕迹,看不出往日的一点风采。


    后来文化演艺活动重新兴起,夫妻俩本来想凭借着昔日的乐理知识吃饭,却在铁原内连连碰壁。


    因为相较年轻一代,他们的乐声生涩而缺乏新意,而相较老一辈的人,他们又缺乏相应的知名度和名望。可谓是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


    更何况,根本没有人愿意把机会给一个三十多岁又没有工作经验还其貌不扬的人。


    为了生存,男人开始尝试去工地板砖打工,女人则去应聘临时清洁工一类的职务。


    后来两人攒了一些钱,在结婚纪念日那天,男人重新买了一把小提琴回来,把它当作礼物送给女人。可男人在战争时代时被弹片削去了食指和中指,无法继续按弦。而女人则在这些年的劳作中换上了严重的劲椎病,还没拉出两个音节,酸痛的肩膀便让她的动作强行停了下来。


    女人倒在地上,无法自抑地大声哭泣。男人蹲在她身边,低着头不说话。直到天亮了,两人抹掉眼泪,一起去琴行将小提琴退掉。


    至此,画面结束。


    看着不断循环的连环画,图灵心情有点复杂。


    可怜的夫妻俩。图灵想。


    但无论她如何对这段故事进行衍生思考,周边场景都不为所动。


    看来是和白矜父母有关的讯息已经挖掘完毕了。


    于是图灵把主意打到了白青身上。


    既然他是白矜最信任的人,那他在这个幻境中的比重应该很大才对。


    思及此,图灵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猛然抬头。天空依旧如油画般旋转着,几何脸颊漂浮其上,圆形的眼睛穿梭在扭曲的山体之内,看上去就像是梵高和毕加索的画的结合体。


    意象不会无缘无故自己生成,这个东西肯定和某个关键信息有关。


    难道说,白青是画家一类的人物?对绘画有着强烈执念和诡异痴迷的那种?


    就在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图灵脚下阶梯骤然崩裂。


    就像是被一粒石子砸穿了的画纸那样,所有场景在一瞬间撕裂开来。图灵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使用帝令控制住自己,就不受控地向下坠落而去。


    钟声和提琴声逐渐远去,图灵看向周围,发现她似乎跌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里没有绘画、没有音乐,只有大量黑色的机械手臂在轴承和螺丝的作用下抽缩伸展,像是一只只向上乞食的手。而在极为遥远的地方,一轮红月高悬于天边,环形山和陨石坑在红月表面组成一个微笑的人脸,穿过机械丛林,将满含恶意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图灵瞬间明了。


    这里是白矜的精神世界深层。


    或者说,是她内心深处潜意识的具象化。


    绘画也好,音乐也好,都是她执念的表层假象。把这些戳破以后,里面的东西,才是真正能影响到她行动轨迹的东西。


    发现自己还在不断下坠,图灵抬起手,想尝试着召唤疾风托住自己,却见自己的双手开始逐渐扭曲变小。掌心和右手中指内侧生出厚厚的茧皮,就连指甲也变成了不留一丝白边的状态。


    图灵一下子就认出了这种异状。


    她的手正在向白矜的手转换!


    意识到自己的精神正在和白矜逐渐对接,图灵镇定下来,见自己扬起的棕色长发也在慢慢向黑色短发转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的意识全部放逐开来,彻底把自己融进白矜的精神世界中。


    一段万花筒般的光影过后,图灵终于来到了白矜的记忆中。


    *


    白矜的记忆起始于白青的画笔。


    她那时才不满两岁,父母因为外出打工每天都回来得很晚,所以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由哥哥白青照顾她。


    白青很爱画画,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很喜欢这个白净又懂礼貌的男孩,经常会把店里一些卖不出的廉价颜料送给他玩。白青对此十分感激,给白矜喂完饭,就会把白矜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一边用画笔蘸着颜料在广告纸上涂涂抹抹,一边温声细语地和她说话。


    白矜那会儿最常说的话就是:“哥哥,画画。”


    而每次听到白矜说这句话时,白青都会笑着转过头来,用画笔戳戳她的脸颊。


    白矜六岁那年,家里的情况好了很多。她的父亲安装了两根机械手指,虽然灵活度也就比惊悚片里的丧尸好了一点,但至少看上去体面了不少。母亲渐渐也变得爱笑了,花发卡和一些精致的皮筋出现在了她的头上,白青经常会笑着夸她好看。


    最重要的是,白矜能明显感觉到,她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变多了。他们不再晚归,开始在厨房内忙活做菜,开始在晚饭后和她做游戏,念一些从二手网站上淘来的儿童读物。


    但白矜还是更喜欢白青,追在白青的腿边,要哥哥陪她玩拆解玩具再组装回去的游戏。


    直到她九岁的时候,她的父亲将小提琴作为礼物送给她的母亲,却换来了母亲的崩溃大哭。白矜被吓到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伤心。


    直到白青走过来把她抱走。


    “妈妈只是想起了很让她伤心的事。”白青拍着她的背哄她,“别害怕,让爸爸妈妈单独安静一会儿吧,哥哥来给你读故事书听。”


    第二天,白矜看见父母将小提琴收好,一起出门朝外面走去。


    想到昨晚的事,不知怎的,看着父母的背影,白矜莫名有点心慌。但她在屋内徘徊一阵儿,到底还是没有出去,而是跑到了白青的房间里,坐在他身边看书。


    父母再回来的时候,母亲的怀里抱着一个月亮木雕。


    木雕由红木制作而成,上面有许多环形山,环形山的边缘刻着紫色的纹路,远远看着,就像是一立涌动的血色细胞,一颗被拔掉刺突的变种病毒。


    白矜下意识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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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啊,你说这个呀,这个是琴行的老板娘送给我们的礼物。”母亲将那个木雕放在客厅显眼的位置,目光温柔,“我们聊了一会儿,她说和我们很投缘,欢迎我们以后常去她店里坐坐。”


    白青站在旁边看它, 目光犹疑:“没问题吗?”


    见父母看来,白青又说:“今天班主任跟我们说,最近有邪|教团在废墟区活动。这些人会以转运为名免费送给别人奇怪的东西, 妈你注意一下,不要被骗了。”


    也难怪白青怀疑,毕竟那月亮木雕实在是长得太诡异了。白矜躲在白青后面看它, 甚至想把它锁进柜子里。


    父亲说:“应该不会吧。那个老板娘是七神的信徒,给你妈妈送东西也只是因为和她聊得好而已。”


    “是啊。”母亲应和着说, “那个老板娘是个很神奇的人呢,居然还会魔法占卜。她算出来我们今天要去退琴,提前就把这把提琴又转卖给了别人呢。”


    随着异能者的地位被正式肯定,东方玄学以及西方神秘学也被官方组织放到了明面,成为了异能的一部分,甚至单独占据了一个序列。


    第十序列, 命运之轮。


    听到母亲的话,白青一脸黑线:“信徒怎么会用魔法占卜?隔壁纳克斯教皇国的信徒遍地开花,可最抵制神秘学和玄学的就是他们了,还说这些都是黑魔法,妈你真的没被人骗吗。”


    闻言,母亲露出不高兴的神色,语气重了下来:“人家老板娘和我聊得投缘,给我送礼物,到你这儿怎么就成了别用有心了。”


    父亲也跟着斥责他:“你妈妈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一点,你还惹她生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被父母这一番话气得七窍生烟,白青不再多说,铁青着脸抱起地上的白矜,回到房间“砰”得关上了房门。


    不知道是不是白矜的错觉,从这一天后,他们家里就开始经常吵架。


    起初是一点很小的摩擦,比如某个家庭成员出门的时候忘了带走家里的垃圾,又或者是端菜时不小心将汤汁溅了出来,大家因此嘟囔几句,然后阴沉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再后来就是大声吵嚷,父亲指责母亲做饭不好吃,母亲指责父亲拖过的地板总残留着难闻的消毒水味。


    吵到凶处时,两人甚至还会打砸手边的东西。


    心头害怕,白矜不敢多和父母交流,一回到家中,就以需要辅导功课的名义躲到白青那里。白青的房门有锁,父母一般不会进来。而当他们的争执声从门外响起时,白青就会把沾满颜料的多功能机械画笔塞给她,摸着她的脑袋说:“哥哥的笔好像坏了,帮哥哥修一修吧。”


    但父母的争吵很快波及到了白青的房间。


    白矜躲在床脚,看见母亲发了疯一样冲进哥哥的房间,翻箱倒柜,将他的画稿都撕扯了出来,一边将他们撕成碎片,一边歇斯底里地怒吼:


    “你就是因为这些才成绩下降的是吗?不许画,以后都不许画!我们为了你这么拼死拼活的,你居然满脑子都想着画画!丧良心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心疼我们吗?!”


    说话间,五颜六色的碎纸片在房间内满天飞扬,空气中是颜料和水的混合物,像是下了一场诡异的人工花雨。白青整个人都在发抖,上去想要把自己的画抢回来,却被父亲一巴掌扇了个趔趄。机械手指不停地往前戳,像是要把他的鼻子戳进脑门里。


    “画画画画,你一天就知道画画!画画让你挣钱了吗?!来,白青,你告诉我,画画让你挣了几个钱了,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实问题??”


    白青被他们推得无处可躲,目光停在被踩得粉碎的画笔上,想要怒吼,余光瞥到角落处瑟瑟发抖的白矜,又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父母说:“我已经在课余时间去带家教洗盘子了,这些颜料也是别人送我的,没有花钱,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父亲怒骂:“因为你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你就不能把这些时间花在正路上吗?”


    闻言,角落处的白矜抱着膝盖,拼命地摇起头来。


    不是这样的。


    白矜害怕地想。


    她听到哥哥和别人的对话了,哥哥也和她说了,有人很欣赏他的画作,愿意出钱买下他的作品,如果可以,甚至他们愿意帮助他置办属于自己的画展。


    嘴唇翕动,白矜想为白青说话。可父母的脸实在太过扭曲了,一根根肌肉在脸上抖动着,看白青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矜甚至从他们的虹膜深处似乎有一种深红色的东西正在逐渐显现。诡异的斑点连接成片,组成客厅内红木雕像的形状。


    白矜被吓坏了,可这场景实在可怕,她不敢插嘴。白青则是低着头,表情像是吞了一万根针下去,许久捂着脸,用一种痛苦的语气说:“我和你们说了一万遍了,绘画于我而言是休息,就像你们会去听古典音乐一样,这是休息,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


    白青不提音乐还好,他一提,母亲立刻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用手扯下大片头发甩在地上,刺声道:“你胡说!你骗我们!休息应该是睡觉!你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看着发疯的父母,白青眼底透出死灰般的颜色。


    这件事之后,白青就再也不和自己的父母交流了,只在必要的时候定点打招呼,不再多说其他的话。白矜想要告诉白青自己看到的异状,但又怕提起那天的事白青伤心,于是把目光投到了家里的红木雕塑上。


    相较于最开始的状态,此刻的红木雕塑明显活络了很多,表皮有一种玉质感般的触感。紫色的光跳跃在上面,仿若某种汽化的毒药。


    白矜试图把它拿走丢掉,结果被父母咆哮着去垃圾场捡了回来,并因此遭到了一顿毒打。过了一阵儿,她又试图把它悄悄放进柜子里,但父母总会第一时间将它拿出来,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最后,白矜找了一块白布,将它遮盖在雕塑上面。


    结果第二天白布出现在了刚刚醒来的白矜脸上。


    至此,白矜确定是红木雕塑出现了问题。


    她把这件事告诉白青。白青沉默很久,随后拨通了某个电话,抱着她躲在了房间角落。白矜缩在在白青的怀里,很快,她听到房门被粗暴踹开的声音。噪杂声中,她的父母试图反抗,却被强制注射了镇定剂,连带着那个红木雕塑一起,被穿着异常调查局服饰的人强制带走了。


    透过白青的房间门缝,白矜看到,她父母的衣物之下,是一枚巨大的红色圆形纹身。


    “你们的父母应该是遭受到了红月教团的洗脑和精神污染。”坐在沙发上,一名异常调查局的姐姐细声细语地和他们说,“最近红月教团在这一片流窜作案,从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们似乎在做某种实验。”


    白矜:“实验?”


    “是的。”大概是看到白矜还小,工作人员的眼中流露出一点同情,“他们专挑那些有悲惨经历的人下手,利用异能接近他们,并获取他们的信任,之后再将这种由红木制作而成的满月雕像赠送给他们。就目前来看,这种雕像似乎能放大人潜意识中的恶以及负面想法,我们正在寻找清除污染的方法。”


    听到这儿,一直不发一语的白青忽然惨笑一声。


    “放大?”白青抬头,一张脸白得像是刚刚漂洗出来的纸,“也就是说,那些话是他们的真实想法?他们真的是那么想我的吗?”


    大抵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工作人员一怔,旋即正起身体,温声安慰起白青来。


    但知道工作人员离开,白青都没有再说话。


    两人再次看到父母的消息是在新闻报纸上。


    新闻报道上说,在疗养院里,一对受红月教团精神污染的夫妻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了彼此。丈夫从护士那里偷来锋利的剪刀,顺着妻子的嘴将它插进她的上颚中。妻子的反应更强烈,直接拿起手边的烟灰缸,像砸西瓜那样把男人的头砸了个四分五裂。


    不知道是为了博眼球还是怎么,这篇新闻将血腥的部分写得极其详细,甚至还附赠了相关图片。


    将报纸从白矜面前抽出来,白青站起身来,想要把报纸丢进垃圾桶里。


    然而就在他将报纸团成一团的瞬间,一张卡牌从报纸间掉落了下来。


    四四方方,形如塔罗。金色的雨伞花纹路绘制在卡牌边缘,画面中央是一对背靠背的兄妹。


    他们站于破损的阶梯上,各自看着面前的道路。妹妹一头短发,身前各式各样的枪械组成一个巨大的炮筒,身侧火药爆炸如烟花。哥哥则面对着一轮红月,紫色的颜料如血一般从月亮上流淌下来,一路沾染到他的手上。


    卡牌上方还用塞尔蓝斯古语写着一行花字:


    D049:红桃J,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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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兄妹二人最终决定把卡牌封存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 他们其实是想把这张卡牌上交给当地的异常调查局的。但当时的铁原实在是太过混乱,军阀集团无人镇压,芬舒尔刻的谢菲尔德家族也大有加入乱局分一杯羹的意思。白青担心这种情况下上交卡牌会给两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选择了默不作声、闭目装死。


    但命运并没有因此放过他们。


    首先是经济问题。


    虽然父母给他们留下了一些遗产,但所有钱财加起来总共也就只能支撑不到一年的时间,这还不算白青上大学的学费以及白矜的学杂费。


    透过房间门缝,白矜睡觉前就看见白青坐在客厅茶几上按着草稿纸和计算器写写画画着什么,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白青还坐在那里。


    漏墨的笔从他面前滚出去,砸在满地画着混乱圆圈和数字的废纸上,溅开大片黑色的墨点。


    其次是红月教团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红月木雕带来的影响,父母死亡以后, 白矜就开始做噩梦。


    梦里一轮红月挂在天边,红月中央的部分呈现诡异的黑色, 这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血眼珠。


    白矜想跑, 但双脚像被灌了铅, 想转过脑袋, 可脖子僵硬犹如石化。视野中, 红月在夜空的拉扯下破碎开来, 最后组成红月教团图腾的形状。


    无形的手顺着她的脚踝缠上来,在她的小腹猛烈刨挖。她向天空望去,描述父母惨死状态的文字纠缠成具体的画面,在她眼前不断放大、放大,最后贴进她的眼珠里。


    耳畔处,男音呢喃犹如鬼影:“你应该来魔女的怀抱里。”


    “啊——!!!”从噩梦里惊醒过来,白矜圆睁着眼,望着漆皮开裂的天花板,好半天才挪动了一下手腕。


    从床上坐起来,白矜想出去给自己倒杯水喝,手往后一摸,发现床单被自己的冷汗浸湿了。


    心头害怕,白矜甚至一度以为家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红月木雕,可她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柜子,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打电话给异常调查局,他们说木雕已经被销毁了。


    第五次半夜被噩梦惊醒后,白青开始过来陪她。


    说实话,在白矜心里,哥哥远比亲生父母要重要。毕竟从小到大陪她最多的是白青,把她抱到椅子上给她喂饭的是白青,拿着绘本教她认字的是白青,坐在她床边唱摇篮曲的还是白青。


    握着白青的手,白矜安稳地睡去。


    然而一周以后,更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白矜梦到自己变成了母亲的样子。


    她梦见自己被关到了一个精神病院一样的地方,墙被涂成血红色,衣架和柜子全部由骨骼制成,一张张人脸以难以理解的方式从墙缝间钻出来,对着她所在的方向指指点点。


    “这个世界该处理了。”一个声音说。


    “是诶,内核都开始变红了。”另一个声音说。


    头痛欲裂,白矜听见母亲的嘴里发出大声的叫喊。她猛烈地拍着门,却始终没有人回应,一转头,父亲正在朝着自己走来。无数残影定格在他身后,像是中了病毒的电脑弹窗,循着移动的轨迹一帧帧拖开,无论如何也消不掉。


    白矜看见自己的手拿起烟灰缸,朝父亲走了过去。而父亲露出惊悚的表情,亦拿出一把剪刀,向自己的嘴中刺来。


    在锐物即将穿过她的上颚时,白矜听到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


    “信息过载了哦。”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空灵澄澈,像是无数白瓷碰撞在一起。分明视野中没有人,白矜却觉得自己在被某种目光注视着。


    “这情况太不好理解了,对吗?”那个声音说,笑音如涟漪般在空间内回荡开来,“人类是无法理解这一幕的,即便身为持卡者的你们也不例外,区别是,你们不会因此发疯。”


    “你是谁?”白矜颤抖着声音问,“你是谁?!”


    那个声音再度轻笑一声,一个响指过后,所有建筑悉数崩塌。白矜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拽出来,再高高抛起,转过头时,一轮红月和她对上目光,就像是夜空向她睁开了眼睛。


    “我是谁?”那个声音慢而轻地说,“好久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如果一定要个答复的话,嗯,那我应该是你们口中的魔女,克里斯蒂娜。”


    梦境结束,白矜猛然睁眼,前所未有的震悚电打般的传遍四肢百骸。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尖叫,就听到白青大声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目光一凝,白矜颤抖着向周围看去,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客厅中,手里拎着一把菜刀。鲜血顺着刀刃滴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她的脚背上。


    白青站在她面前,捂着流血不止的小臂,正惊恐地看着她。


    月光照在地板上,像是被人打翻的盐罐。


    “咣当——”菜刀砸在地上,白矜捂着脸痛哭了起来。许久周身传来一点温暖,是白青蹲下来抱住了她,手在她脊背上轻轻地拍着。


    “别怕。”白青说,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哥哥没事,哥哥会保护你的,哥哥会保护你的……”


    而白矜只是哭,等到哭累了,就在白青怀里沉沉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她感受到白青将自己抱回了房间,握着自己的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客厅里很快响起白青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你们要纠缠我妹妹到什么时候?”


    “我不明白,是什么值得你们这样一直纠缠不休……我说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雷加鲁克卡牌!见鬼去吧!”


    “钱?我有手有脚会自己挣钱,我能养活妹妹,也能养活我自己,不需要你们这种邪|教来操心。”


    “你以为我没有举报过你们吗……是啊,军阀混战,谁有空来管我们的死活。不得不说,你们确实是会挑时候。”


    “放过我妹妹,她才一点点大,折磨她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你们大可以直接冲我来。”


    “……是,比起父母,我更爱妹妹。这也是你们选择对她动手的理由,是吗?”


    “……”


    后面白青说了什么,白矜就不知道了,因为她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发现白青破天荒地把房间内的颜料都拿了出来,用捡来的谱架当作画架,看着面前的纸,似乎在准备画画。


    “小矜,过来,到哥哥这来。”白青向她招手,示意她坐在阳台上的小凳子上。白矜则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惊奇。


    毕竟自从那件事后,白青再也没有画画了。


    每当白青拿起画笔,他的目光就会定住,然后手腕止不住地颤抖,最后烦躁起身,将面前的纸团成一团丢入垃圾桶中。


    但白矜知道画画对于白青的重要性,看到白青拿起画笔,她比任何人都要高兴。于是她没多想,坐在板凳上问:“哥哥今天要画什么?”


    白青用画笔戳戳她的脸:“画你好不好啊?”


    “好!”白矜很高兴地应了。


    看着白青涂抹颜料的手,白矜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她知道父母的话对白青的伤害有多大,在父母频繁吵架的那段时间,白青的画都是扭曲怪诞的。现在白青能够重新安静下来画画,白矜再高兴不过了。


    可这却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白青画画。


    自这一天以后,白矜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了。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白青,白青没说话,只是蹲下来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


    与此同时,她与白青的见面次数开始越来越少。


    起初是白青开始经常晚归,白矜问他为什么,白青只是说学校补课拖堂比较严重,电饭煲里有煲仔饭,让她自己盛着先吃。再后来,白青开始彻夜不归,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一洗就是两三个小时。沐浴露和洗发水被换成留香极重的款式,白青洗一次澡能用掉小半瓶。


    白矜想要抱他,被白青绕着圈躲开。


    三年后,白青说,他要去上大学了,可能很久都不回来。他和楼下小卖部的阿姨商量好了,让阿姨帮忙照看她,他会定期打钱回来。


    跟着白青走到车站的时候,白矜忽然忍不住了,扑上去搂住他的腰,让哥哥别走别离她那么远。


    白青僵在原地,许久蹲下来,很轻地拥了一下白矜,沉默地转身离开。


    生活里少了白青,白矜忽然感觉房子变得无比空荡了起来。虽然小卖部的阿姨给她送了很多文具,还会热情地敲门,邀请她一起去吃饭,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白矜一个人坐在房子里,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她给白青发信息,虽然白青总是会很耐心地和她聊天。但从回复时间来看,白矜能感受到白青的忙碌,久而久之,也就不再会有事没事打扰他。


    为了打发时间,她开始帮人修理东西。


    起初是同学的修正带坏了,她拿过来,三下五除二帮对方把齿轮装了回去,再后来就是班里其他同学的钢笔、圆珠笔之类的东西。由于白矜修得又快又好,很多人都来找她。白矜则乐此不疲,从细小的零件里,从旋转的齿轮里,她总是能找到特殊的快乐。就像音符能在音乐家的手下活络起来那样,这些小东西在她手里似乎也能拥有特殊的生命,弹簧和咬合零件在她手里跳舞,甚至能让她短暂地将幼时的噩梦抛至脑后。


    初一的时候,白矜通过收集零件,自己制作了一把可以随时切换笔头的机械画笔出来。她把它放进盒子里,寄给另一个城市的白青。白青收到后跟她打了一通电话,语气温柔地和她聊了很多事,最后轻描淡写地说:


    “笔我已经收到了,哥哥很高兴,谢谢小矜还记挂着哥哥,不过哥哥已经很久没画画了。”


    再后来,白矜因为成绩好上了少年班,一直照看她的老板娘告诉她,说她女儿申娜在泽城市工作了,想要把她接过去,以后就不能继续照顾她了。


    白矜说没关系的,她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


    但这事不知怎的被她的班主任知道了。


    班主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胖女人,之前因为在新闻上看到了白矜一家的事,自白矜入学以来一直对她颇为照顾。知道白矜无人看管以后,班主任就经常邀请白矜来家里吃饭,还说她老公是教物理的,让白矜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两年。


    直到那一天,在吃完饭后,白矜如常起身想要帮忙去厨房洗碗,却忽然被班主任拉住了手,一转头对上她诚恳的眼神。


    “要不今晚你就别走了,住在老师家里怎么样?”班主任语气担忧,“最近这里不太平,天色晚了,你一个人住在家里太不安全了。”——


    作者有话说:万万没想到白家兄妹的事讲了两章还没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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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咔——”


    像是按下了照片的快门键那样,画面就此在图灵脑海中定格。她大口呼吸着,背部着地落在地面,周围机械长枪竖如长林,金属寒光烁跃其上,犹若无数悬在黑夜里的锋利匕首。


    伸出手臂, 五指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形状。


    躺在散开的棕色长发之间,图灵将手背搭在额头上。


    通过这一番回忆,图灵不难看出,白矜的心理阴影是红月教团相关。


    也是, 毕竟白矜一家子都被这个教团祸害惨了,不留心理阴影才怪。


    至于白青,或许是因为接下来的回忆对白矜有一定刺激性,图灵只来得及听到白矜说了一句“没关系,我哥哥要回来了” ,就被强制从精神对接状态中拉了出来。


    不过联系前因后果, 图灵不难猜到, 接下来的故事, 十有八九就是白矜撞破了白青的杀人现场, 在得知对方加入红月教团后, 精神错乱杀了对方。


    但白矜又为什么要加入红月教团?


    图灵有点想不明白。


    还有克里斯蒂娜和白矜的对话。


    什么叫做, “人类是无法理解这一幕的,即便身为持卡者的你们也不例外,区别是,你们不会因此发疯。”


    难道说,持卡者除了吸引雷加鲁克卡牌这一点外,还有其他特殊之处在身上?


    而且从这段回忆里来看,红月教团明显也对持卡者有莫大的兴趣, 甚至不惜频繁上门骚扰。


    这会是红月教团在直心社内安插卧底的原因吗?


    问题有点多,图灵感觉自己脑袋一时有点处理不过来,抬起头,红月依旧悬挂于天边。巨大的满月占据了天空三分之二的位置,月光如血一般在空气中流转,像是能将人的每一寸骨骼照透。


    定定神,图灵从地上站起来,


    不管怎样,她得先找到白矜。


    所有意象和隐喻已经被她挖到了极限,眼下她已再无其他信息可以获取了。点着耳朵,图灵在机械枪林之间轻轻地踱着步,忽而注意到,这些枪的枪柄上都有一行小字。


    X型杠杆步|枪。


    电光石火间,图灵忽然想起,傅尔雅曾告诉过自己,叶埔市的雇佣兵最喜欢用的枪型就是X型杠杆步|枪。还说这款枪功能多火力大,自问世以来就一直活跃在战场的各个角落,是雇佣兵们的不二之选。


    图灵对这些武器型号还不够熟悉,不过她也不难看出,此刻立在她身边的步|枪,都经过某种扭转和改造。长条的凸起如蛇一般攀附在枪身上,枪支整体以一种锋利的形态向弯折向前,与其说是枪,倒不如说是某种从地狱里横伸而出的枝条。


    盯着面前的枪支看了一会儿,图灵试探着伸出手去,手腕一用劲儿,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杆枪拔了出来。


    枪杆很轻,图灵将它握在手里盘了一圈,周围也没有出现什么异状。


    若有所思,图灵看看手中的枪,又看看天上的红月,皮靴在地面点了两下,喃喃:“天生喜欢的东西,执念,心理阴影,深层潜意识……”


    将这些词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她忽然想到什么,手腕一转,将枪后座抵在胸前,目光穿过满地金属折光,投向面前巨大的满月。


    平静举枪,图灵把手指搭在板机上,将十字线和目光所在的点对上。


    镜片里是一片炫目的红。


    “心理阴影么……”手指轻动,图灵咔嗒一声给手里的枪上了膛。


    “既然是心理阴影,那么帮助你击碎它,应该会是个突破方向吧。”


    第60章


    另一边。


    捂住耳朵, 白矜表情痛苦地坐在地上。


    她坐在一面巨大的黑白棋盘上,四面都是钉死的画框,黄铜齿轮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咬合不止,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各式各样的钟表漂浮在空间中,褐红污点附着其上,像是一块块异变的尸斑。


    空中拉亚兰戈的声音不停回荡。


    “哟,刚刚不还想杀了我吗。”拉亚兰戈语气散漫,“现在怎么又坐在地上了。”


    “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吧……”白矜牙关发着抖,十指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我不想听,也不想看,放过我,放过我……”


    “放过你?现在的你倒是没那个凶劲儿了,不过可惜了,早干嘛去了。”拉亚兰戈嘲笑道,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我已经找好接纳我们的下家了,这件事一处理完我就带你走,可你非要搞这么一出,背叛我,就像你当年背叛白青那样。”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背叛两个字特意被他咬重了一下。白矜则豁然睁眼,兀得抬起头,对着空中漂浮的时钟喊道:“不许你提我哥哥!”


    喊罢,她又猛然捶打起地面和自己的双腿来, 声音近乎撕心裂肺:“不许你提我哥哥——不许——!!!”


    听到白矜关节处发出的咔咔声响,拉亚兰戈哂笑一声,而后一道黑雾缠住白矜的手腕,阻止了她继续捶打的动作。


    黑雾抽展,逐渐在空中组成一个人形,拉亚兰戈的脸从中间漂浮出来,与白矜湿润的瞳孔对上目光。


    “不许?”拉亚兰戈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这话说的,我差点就以为是我杀了白青了。”


    白矜双瞳僵住。


    她怔在原地,就像一只忽然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的小兽,一瞬间连发狂发怒都忘了,半晌卸了力气,垂下脑袋,再度掩面哭泣起来。


    捏着白矜的手腕,拉亚兰戈静看着她。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白矜泣不成声,“我是杀人犯,我变成杀人犯了。”


    “没错,你就是。”拉亚兰戈云淡风轻地回答,又觉得不够,加上一句,“我现在还记得白青惨死的样子呢。”


    “可我不想的,我不想的!”白矜近乎疯狂地摇头,“我只是想阻止他,我没想杀了他,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打断白矜的话,拉亚兰戈嗤笑一声,伸出手指,点上白矜的眉心,“既然如此,那我就做个好人,帮你简单回忆一下——


    “让你看看白青是怎么死在你手里的。”


    心脏一寒,白矜猛地抬头看向拉亚兰戈,一个不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视野便被大片的黑暗吞没。


    视野再恢复时,白矜重新站在了班主任家里。所有场景扭曲而虚幻,像是被大量抽帧的潦草动画。


    女人和蔼的声音模糊地响起。


    “既然你哥哥这几天要回来了,那老师就不多留你了,快回去收拾屋子吧。”摸着白矜的脑袋,班主任笑眼弯弯,脸颊上陷下去两个酒窝,“但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出门还是太危险了,等老师换个衣服,我开车送你回去。”


    “小白这就要走了?”物理老师正在打扫厨房,闻言搓着手出来,“哎呦,我还想着今天作业少,让小白帮咱们把落地钟修修呢。”


    说着,物理老师随手指了一下客厅角落的落地钟。


    班主任笑骂:“这老古董多久不走了,你可真会给你学生出难题。”


    “诶,这可不算难题。”物理老师说,“小白物理成绩可好了,回回年级第一,天才中的天才,在班里的时候天天帮任课老师修投影仪修电子时钟,那动作叫一个利索。她之前还跟我说想进瑞戈来斯大学的机械系呢,是不是小白?”


    听着这些话,白矜没有任何喜悦之情,她只想伸出手抓住两个老师的手,将明天要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但她的身体却只能站在原地,脸颊和耳朵根烫成一片,还没开口,一个小男孩从里面的房间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腰,手里还握着一根铅笔。


    “姐姐明天还会过来吗?”将下巴搁在白矜的肚子上,男孩的目光天真无邪,“明天是我的生日,爸爸妈妈说要给我做好多好吃的,有草莓派还有小蛋糕,我想让姐姐陪我一起过生日!”


    白矜心里在绝望地喊叫,可幻境中的她却只是小心翼翼地揉了揉男孩的脑袋,说:“好啊,我会来的。”


    说完这句话,她面前的画面就破碎开来。白矜再次恢复视线的时候,发现她正在抱着一个礼盒往班主任家里跑。


    咚咚的声音从鞋底传来,白矜想起来了,她为了给班主任和物理老师的孩子过生日,专门去了其他城区,用攒下来的钱买了一把手工剪刀打算送给对方,结果没想到遇到了堵车,错过了预计的时间,没能及时出现在老师家中。


    她给班主任发消息道歉,班主任回复她说没关系啊,她也才刚刚下班,正在外面买菜准备回家呢。


    看到这儿,幻境里的白矜松了口气,再一想到昨天晚上哥哥说他今天晚上就要回来了,嘴角就止不住地扬起,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而寄居在这段回忆里的白矜只想叫嚣着让那个女孩停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矜忽然闻到了一股甜腻的气息,那种味道很奇怪,像是草莓派被打翻在了地上,又像是铁管里的水生了锈,湿漉漉的,好像怎么也没办法在空中化开。


    白矜感到不安。


    这种情绪在白矜发现班主任家的门是虚掩着的后达到了巅峰。


    听到房间内传来了什么人轻轻踱着脚步的声音以及细微的呻|吟声,白矜头皮发炸,颤颤巍巍地顺着门缝向内看去,而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视野中,她的物理老师正被一个男人掐着脖子举在空中。物理老师手里拿着一把刀,目眦欲裂。男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


    而在男人脚下,是班主任和她的孩子的尸体。


    她的班主任被割开了喉咙,血流了一地,双目圆睁着看向天花板。她的孩子就在她身边,纤细的脖子被男人碾在脚下,僵硬的手指边有一块摔碎的草莓蛋糕。


    如坠冰窟,白矜看着这副震悚场面,脑门麻木犹被棒击。等到她反应过来想要逃跑时,男人已经用刀捅穿了物理老师的肚子,并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门口,一把将白矜扯了进来。


    手中的礼物盒跌在地上,剪刀从里面滚了出来。


    白矜想要大叫,被一把捂住了嘴,闭着眼睛想去挠对方的脸,反而被捉住手腕扣在头顶。


    挣扎之时,一个男声从头顶响起:“白矜?”


    白矜当即停止了挣扎。


    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白矜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抬起头,一张和自己有七八成像的脸映入眼帘。


    正是白青!


    幻境中,拉亚兰戈看着面前因为陷入回忆而再度发狂喊叫的白矜,目光玩味,看她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笑话。


    “说实话,我一直挺好奇的,白青正式加入我们之后就一直在跟着我们东奔西跑杀人,到叶埔市了也不敢回去,只敢偷偷跑到离你你学校很远的地方看你。你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他支支吾吾给你说上大学学费高假期需要打工,你还就真信了?


    “还有红月教团的事,为什么你的梦魇会在一夜之内完全消退,为什么刚好这个节点以后白青开始早出晚归,这些你是都没想过吗?


    “白矜,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你是太天真,还是太愚蠢。


    “为自己的愚蠢买单,呵,这或许就是你应得的。”


    坐在地上,白矜没有理会拉亚兰戈的嘲讽,或者说,她根本没听见拉亚兰戈在说什么。


    和回忆有关的影像还在她眼前一帧帧的播放,她看到白青撑在自己上方,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物理老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用最后的力气把白青掀走,却被反制在了地上。


    白青淡漠地看着他,余光瞥见地上那把白矜当做礼物带过来的剪刀,一勾手指,将剪刀拿起来,捅向物理老师的胸膛。


    一刀,接着一刀。


    血肉横飞,内脏被贯穿的声音不绝于耳。霎时间,白矜只觉得有一万根针从大脑中穿过。她此刻已经完全顾不得场中的人在说什么做什么了,她只想让白青赶快停下。


    她冲过去握住白青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掀开,大脑宕机之际,白矜顺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东西向白青砸去,却听到“噗嗤”一声混响。一时间,所有人都停在原地,白青慢慢转过头看她,眼神中有一瞬的空白。


    肉|体被利物贯穿的手感从掌心传来,温热而柔软。


    眼球下移,白矜怔怔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发现是刚刚二人争斗时,物理老师不小心落在地上的刀。


    有那么一瞬间,白矜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肌肉纤维被割裂的噼啵声响。


    后脚一空,白矜下意识把刀从白青的身体里拔出来。大量鲜血飞溅到脸上,夹杂着白青痛苦不堪的呻|吟。


    如碎珠般泼溅的血中,她看见白青倒在地上。白青似乎痛得发疯,他紧紧蜷缩起身体,似乎是想以此减缓身体内血液流淌的速度。黑色的眼睛看着白矜所在的方向,瞳孔不停的收缩着,就像是一个被一脚踹下悬崖的旅人,指甲划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来。


    蠕动身体,白青沙哑地叫了一声“小矜”,直起身体去抓妹妹的衣摆,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忘了白矜手里还有刀,而白矜也忘了这一点。只见她手臂一挥,锋利的刀光便从白青的喉咙里穿过。动脉血管瞬间开裂,温热的血从里面迸出来,连带着没说完的话一起,撞在墙上,当场砸了个四分五裂。


    断裂的手指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一小段距离。


    至此,和白青有关的回忆全部结束。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白矜趴在地上痛苦地喊着,嗓子像是被撕裂后又搅了两桶沙进去,将绝望二字化作声音嘶叫了出来。拉亚兰戈却在嘴角挑起一抹笑意,俯在白矜耳边,慢慢开口。


    “话说回来,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当初你是怎么逃脱警方的追捕的。”


    说这话时,拉亚兰戈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是在说一句梦呓。见白矜停下动作,他拍拍白矜的肩膀,问:“还记得吗,红月教团的血祭仪式。


    “很巧,你的班主任家里就有一尊世界母神的塑像。考虑到你和白青共享持卡者的身份,我想了一会儿,最终把那个塑像拿了下来,用在场四人的血向魔女请愿,让她帮助你洗脱嫌疑。


    “显然,从我们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仪式很成功。


    “感谢伟大的魔女,感恩伟大的血祭仪式。”


    “……别说了。”许久,白矜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句,嗓子像是一把断掉的锯子,“求你了,别说了。”


    “可我不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拉亚兰戈说,“你的人生已经完蛋了。你哥哥为了你杀人,你也在杀人,虽然你胆子奇小没对除你哥以外的动手,但别忘了,你刚刚在展览馆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


    “她应该和你年纪差不多吧,应该也有家人,也有朋友吧。但你只用了短短几秒就断送了她的生命,还是用割喉那么不体面的方式。想想她的亲友来认领她的尸体时的表情,白矜,你不觉得害怕吗?”


    钟表还在嘀嗒作响,一声声敲在白矜的耳朵里,像是她永远无法回首的那段时光。


    许久,一把手|枪出现在白矜额前的位置,黄铜子弹自动上趟,将枪口贴到了白矜的脑门。


    “对,就是这样,开枪为自己赎罪吧。”拉亚兰戈眼底出现一丝兴奋,但他很快又把情绪压了回去,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白矜,你这一生都浸泡在鲜血与罪恶里,你早该向自己开枪了。你应该赎罪,用自己的命来请求那些亡魂的宽恕。”


    白矜不说话。


    而在她的额前,手|枪的板机正在一点一点的后移。


    就在那把手|枪即将鸣响之时,忽得,幻境中传来一道玻璃破碎的声响。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拉亚兰戈下意识看向四方,白矜的动作也因此滞了一下。下一瞬,另一声枪响破空而至,黄铜子弹穿风打来,不偏不倚,瞬间击穿了白矜额头的手|枪。


    破碎的枪身泡沫般碎开,逐渐匿于幻境之中。


    与之一同的,还有一道清澈而满带嘲讽的女声。


    “赎罪?没想到这词还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呢。


    “拉亚兰戈,在教唆别人之前,你不如先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狗嘴里吐象牙,这么稀罕的场面,我都后悔没带个摄影机过来了。”


    语毕,场中所有时钟霎时破碎!拉亚兰戈转头,只见风刃如刀,螺旋着向他身侧斩来。数十杆黑色步|枪从破碎的时钟里飞掷而出,带着大大小小的陨石碎片,如标枪般斜扎在地面的黑白棋盘上。


    见来者不善,拉亚兰戈一压身体,再度化作黑雾消散开来。白矜则怔怔转头,抬眼的瞬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扛着枪从破碎的时钟间走出,身后棕色长发鼓吹如旗帜。在她身后的位置,巨大的红色月亮从中央处破碎开来,陨石碎片不断漂浮,看上去像是被火药强行炸开所致。


    跨过沾满血迹的钟表框,图灵轻吐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见白矜错愕地看着她,图灵又转过身来。透明的玻璃碎片飞旋在她身侧,在空中折出一道又一道炫目的弧光。


    转着枪支,图灵向白矜弯眼一笑。


    “你好,白矜。


    “别害怕,我来救你来啦。”——


    作者有话说:图灵:天空一声巨响,老娘闪亮登场!


    感谢在2023-03-31 06:33:16~2023-04-01 20: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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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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