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顶流的团宠妹妹回来了 25-30

25-30

    第26章


    蘇信文和成沐英稀罕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孙女, 邀请她晚上跟他们一块睡覺。时洢不乐意,提出自己的见解:“我要和爸爸妈妈睡!”


    说完,她扭头看蘇映安和时韻。


    “对吧!”


    这种事蘇映安可不敢开腔, 他瞄妻子一眼。


    时韻摸摸时洢的小脑袋:“都听你的。”


    蘇信文和成沐英对看一眼,成沐英高兴地暗暗扭苏信文的腰。苏信文反手把这老婆子乱作妖的爪子拍掉。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在孩子们面前动手动脚。


    苏映安和时韻在这家里有个大房间,当年从單位手里买下这套房子, 苏信文和成沐英就做主给他们捯饬了一个大卧室, 卫生间和衣帽间都连着。


    成沐英说, 年轻人都喜歡这样。


    大家一块住那几年,衣帽间里的衣服却大多放着苏映安的衣服。时韻很少买衣服,她最常穿的就是白大褂。


    先前时韵和苏映安都上来把房间收拾好了,临时买来的小孩床也安装在床邊。


    寶蓝色的床單上, 一只灰色的小熊安静地坐在枕头上。


    时洢一进房间就发现它了。


    “熊熊!”


    她飞快地跑过去,脱了鞋子就往床上爬, 钻到最里面, 拿起那只小熊。


    “给我的吗?”


    眼睛亮晶晶的, 像有星星。


    苏映安和时韵愣了下,之前他俩收拾房间的时候可没见到这只熊。


    时聿见老四一声不吭, 说:“小澈放的。”


    时洢啊了一声:“小澈是谁?”


    苏映安:“你忘了?你四哥叫言澈。”


    时洢真忘了。


    她的脑子很忙的, 每天要記很多事情。要記今天吃的飯的味道, 要記今天天空的颜色。要记坐车的时候打开车窗风的样子, 还要记爸爸妈妈答应要给她吃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吃,如果一个不小心, 那她就吃不到了。


    所以,四哥叫言澈这件事,时洢忘记了。不管不管, 四哥就是四哥,不管四哥叫言澈还是甜澈,都是她的四哥。


    “四哥四哥,你给我买的吗?”她圆滚滚一团从床上骨碌下来,跑向言澈。


    言澈看着她,只覺得她的背后冒出来一双軟乎乎的白色小翅膀,扑腾起来的时候軟绵绵的。


    他很想抱着妹妹亲两口,然后对着天肆意哀嚎你怎么这么可爱,但他不能这样。


    这么多人还看着呢。


    言澈弯腰:“你喜歡吗?”问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我喜歡!我喜欢!”时洢把自己的心情讲得敞亮大方,“我超级无敌宇宙大大大喜欢!”


    这是什么形容词?时韵在旁听得笑。


    小孩子学东西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个不留神就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学来新的表达。


    时洢还把小熊举高,拿着轉了个圈圈,又把小熊放进自己的怀里,埋头深吸一口气。


    开心的小脸蛋有点冻结。


    “怎么了?”时韵问。


    时洢摇摇头:“没有啊。”


    此地无银三百两。


    等哥哥姐姐走了,时韵私下偷偷问她:“你刚刚怎么了?”


    时洢说:“小熊有哥哥的味道。”


    时韵拿起来闻了一下。


    嗯。


    是那种某种东西放久了,积压着潮湿和灰尘的味道。老四身上是这种味道?时韵思考了下,覺得应該是女儿在胡说八道。老四她还是了解的,人虽然不爱出门,但澡还是要洗的。应該只是小熊身上有这种味道而已。


    “我们给小熊洗个澡,好不好?”苏映安提议。


    时洢很乐意,跟着苏映安一块把小熊放进滚筒洗衣機。


    才放进两秒,时洢就问:“爸爸,好了吗?”


    苏映安:“寶贝,还早的。”


    时洢等了一会,又问:“现在嘞?”


    苏映安:“还要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是多久?时洢不知道。她对时间一点概念都没有。她干脆就坐在洗衣機的面前。坐得不舒服了,她就跪着。两个小膝盖并在一起,小屁股压在自己的脚跟上。袜子背面的小猫爪印被她踩得灰扑扑的。这就是她不爱穿拖鞋的后果。


    苏映安哭笑不得,想讓她别跪,快起来。话没到嘴邊,又轉身走了,再出现的时候掌心握着手機,对着她虔诚守候的背影按下红色的录像键。


    要是再配几声敲钵的音效,那就更好玩了。


    他赶紧轉头上樓给正在处理工作的时韵看。


    知道女儿回来以后,时韵就主动结束了自己援外战区医生的工作,现在正进行线上的交接。


    她一个回眸,苏映安就自觉地轻了手脚,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又摇摇头回应她对时洢的担心,表明时洢没事。


    时洢是没事。


    她还在樓下跪得端端正正呢。


    她现在就是一个虔诚的洗衣機信徒,不管外界发生什么都不能动摇她对洗衣机的信仰。


    她看着面前的机器一直转圈圈,也看着里面的小熊一直在转圈圈。白色的泡泡咕噜咕噜冒出来,把小熊裹满。


    “小熊你别怕。”她嘀嘀咕咕地说,“我在这里陪你呢。”


    “十一在这里陪你呢。”


    “我不怕哦。”她又换了一种声音,虽然跟刚刚差别也不大,“这里很舒服。”


    苏未下樓从冰箱里觅食出来就见妹妹在洗衣机面前嘀哩咕噜的念经,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靠着墙看着她:“妹寶,你说啥呢。”


    沉浸在自己想象世界里的时洢吓了一跳,回头看:“二姐!”


    她一下就注意到苏未手里的酸奶,馋得舔了舔嘴皮。


    苏未:“想吃?”


    时洢脑袋频点。


    苏未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不知道妹妹吃了两盒酸奶,看她现在这么企盼,便又返回厨房,给她拆了一盒新的。


    “姐姐,你真好。”时洢说。


    这个时候,跟妈妈的酸奶约定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区了。


    苏未呼噜一把她軟软的头发:“傻子,给你酸奶就算好了?你以后可别那些臭小子骗走了。”


    “臭小子是谁?”时洢不懂。


    苏未说:“就是以后会把你拐走的大坏蛋。”


    时洢:“不要不要!”


    她喝了一口酸奶,安抚自己的害怕,抬手拍着自己的小胸口:“宝贝别担心,不会的不会的。”


    她很聪明的,她才不会被人拐走。


    喝完奶,苏未把空空的瓶子收走丢进垃圾桶。


    “我先去洗个澡。”苏未狠亲了一口妹妹的脑袋,“等会再找你玩。”


    时洢说好,等她走开了,她才伸手抹了抹刚刚被姐姐亲过的地方。嗯,还好,没有口水。


    她继续跪回洗衣机面前,盯着里面的小熊。


    时聿正处理学校那邊的事,因为时差,他待会还得给学生上课。他下樓泡咖啡,发现妹妹居然在。


    时洢盯着他手里的咖啡。


    时聿装没看见:“你在做什么?”


    时洢:“等熊熊。”


    她继续看时聿手里的咖啡:“你在喝什么啊哥哥。”


    时聿把咖啡往自己面前内收几分。


    “这个小朋友不能喝。”他说。


    “那什么小朋友能喝?”时洢问。但她的眼里写满了暗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要怎么形容?时聿觉得,他的小妹真的有一双天底下最纯粹的眼睛,像一尘不染的宝石,像无人之境的湖泊。面对这样的眼睛,好像你说出任何不满足她的话都是一种错误。


    时聿第一次对妹妹有这种感觉。


    苏未跟他年龄相仿,他们是苏映安和时韵最热恋几年一口气生的。时聿还记得,他小的时候也很期待苏未这个妹妹,她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时聿就会坐在妈妈的身边,给她念童话书听。


    等苏未真的出生了,时聿就后悔了。


    苏未小时候完全就是个魔头,爱抓他的头发,咬他的脸,不高兴就拿东西丢他,长大了更是最爱跟他掐架,两个人甚至曾经为了一张肯德基优惠券差点打起来。


    准確来说,是苏未单方面暴打他。


    不可以对妹妹动手,这是时聿的教养。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苏未天生神力,长得也结实,他以前文弱,不是苏未的对手。


    时聿还有件事很后悔,那就是当初不該对着妈妈的肚子念童话,该念点有用的才对。不然苏未的成绩不会差到一塌糊涂。苏未还要怪他,说都是因为他抢走了爸爸妈妈的智商基因。


    这种妹妹,有的时候真的想丢了算了。


    但时洢不一样。


    她来的很意外,出生时也有意外。


    时聿把心神从往事里抽出来,想着,冰箱里好像还有酸奶,那个是时洢能喝的。时洢在飞机上是喝了两罐,但航司供应的酸奶很小,算作日常一罐的量也可以。那么,他再给一罐,也是合理的。


    这么一想,时聿转身去冰箱里拿了酸奶。


    时洢眼睛都看直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不喝吗?”时聿看她表情好像有点怪。


    时洢郑重地点头:“我喝。”


    再再再再次咬着酸奶吸管的那个瞬间,时洢的心飘飘然,就像长了小翅膀,呼噜呼噜往外飞。她决定了,她要把今天定为幸运酸奶日。


    喝完以后,时聿体贴地给她擦了脸,想留下来陪她,上课的时间又快到了。


    “早点休息。”时聿说,说完又觉得只对妹妹说这四个字太过单调冷淡,特意补充道,“小熊洗完就早点休息。”


    时洢嗯嗯点头。


    “晚安。”时聿说。


    时洢:“丸安~”


    时聿没纠正她跑偏的语调,揉了揉她的脑袋,怕她跪着不舒服,又抽了一个软垫放在她的膝盖下。


    这么一来,更像罚跪或拜佛了。


    言澈下来时是五分钟后。


    自打时洢在卧室里发现那一只小熊,他心里那一块长久悬挂着的石头就安稳地降落到地上。他甚至感觉,心里的某处,一个常年降雨的地方出了太阳。妹妹的笑容就是那太阳,带着暖意驱走了水汽,把他整颗心都晒得绵软蓬松。


    妹妹说喜欢小熊。


    言澈很想炫耀,也这么做了。


    他打开自己的微博账号。


    缺席直播几天,水友已把他噴得体无完肤。


    【xyZ你不是人,你放鸽子都不说一声?】


    【怎么?舰长的命不是命吗?】


    【xyZ滚出来!!!】


    甚至还有人做了利用他live2d的形象做了表情包。


    言澈直播不露脸,花钱找人做了个live2d的虚拟形象,粉丝给他画的平面图,一个长头发的黑乎乎的男的。粉丝说特别帅,言澈看不懂,不知道这男的戴着口罩刘海快把眼睛挡完帅在哪里。


    但他也懒得折腾,就用了这个图。


    他直播也不太讲话,和别的乐子人主播不一样,言澈全靠技术和噴人的水平吸粉。


    是的,噴人的水平。


    他正是以超强的技术和不耽误技术一边拿下对方人头一边还能敲键盘把人喷得狗血淋头而出名。(这句话是言澈自己打的没有标点符号因为他一般就这么喷人)


    换作以往,言澈都要把这一群在他面前嘴臭的水友喷回去。


    今天他心情好,不跟这群人见识。


    @xyZ:妹妹说喜欢我的小熊。


    微博发出去,立马有了评论。


    【不是吧老Z,几天不见,你去把妹了?】


    言澈眉头一皱,指尖飞速敲击屏幕。


    @xyZ:滚,脑袋不用留着当遗产吗?是我亲妹。


    亲这个字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在言澈看来,时洢的的確确算得上是他的亲妹妹了。除了她,他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另外一个妹妹。


    【好了知道你有妹妹了,所以什么时候开播?】


    看不见。


    他是瞎子,他看不见。


    炫耀完,言澈就准备退出微博,一晃眼,看见某个熟悉的名字又挂在了热搜上。


    #贺珣妹妹#


    言澈眉头一瘪。


    怎么回事?照片的事不都解决了吗?


    点进去一看,言澈额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井字。


    贺珣你是真有病。


    改个头像背景和签名都要上热搜。


    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妹妹了,还是个大大的妹控。


    再一对比,他的微博,发出去的炫耀无人在意,一个个都只想看他直播。


    凭什么?他也想讓全世界知道他有妹妹。


    言澈烦躁地把微博退了。


    他想下楼去找一瓶冰水冷静一下,就见妹妹跪在洗衣机前,特别端正,特别虔诚。


    想到妹妹喜欢喝酸奶,言澈特意给她拿了一瓶。


    时洢很高兴,捧着酸奶说谢谢四哥,又跟他说:“熊熊在洗澡。”


    言澈在她的身边坐下,陪她一起看。


    小熊依旧在滚筒洗衣机里转悠,透明的窗户把它的旅程展现无遗。白色的泡沫冲刷着窗口,就像海浪日复一日拍打岸边的礁石和沙滩一样。


    很好。


    岁月静好。


    言澈正享受这个瞬间,就听见哇地一声,他扭头看,妹妹吐了一衣服的酸奶出来。


    言澈懵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大喊了出来。


    “爸!妈!妹妹出事了!”


    这音量超乎言澈平常讲话的所有分贝。


    时韵明明挂着耳机在打电话,却第一个冲了出来。苏映安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冲下楼了。


    “怎么了?”


    言澈抱着时洢,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现在更是寡淡至极,跟死人无差。他抱着时洢的手在发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在颤。


    平常从不在人前讲许多,现在却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我给她喝酸奶,她一下就吐了。”


    时洢手里现在还捏着酸奶瓶里,刚刚吐那一下她自己都懵了,回过神来,妈妈已经在面前。


    时洢眼眶一酸,哇呜一声哭了。


    时韵的心脏瞬间被这啼哭碾得粉碎。


    “没事啊,没事啊。”


    她其实也慌,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把时洢拿着不肯放的酸奶抽出来,叫言澈拿好,待会如果有需要可以化验,看看是不是过期了,是不是酸奶有问题。


    看见苏映安下楼,时韵马上说:“上去拿衣服。”


    苏映安立刻转头往回,上楼的时候踉跄了下,整个人差点摔在楼梯上。


    苏信文和成沐英也下来了,两个老人裹着外套,一个比一个担心。


    “十一怎么了?”


    时韵强撑着情绪,说:“肠胃不舒服,我们先去医院。”


    宋河在部队练过的,飞快地换好了衣服,站在时韵对面,以表示随时都可以出发。


    时聿正上着课,听到外面动静不对,讲了一声暂停,出去一瞧,脸色也煞白。再回头,当场给所有学生道了歉,请助教帮忙看着,挂了直播课。


    苏未在洗澡呢,什么都没听见。等她哼着小曲擦着头发出发,发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拿出手机一看,他哥留的消息讓她崩溃。


    “燥!”


    她二话不说上楼,翻出之前一直放在这屋里的钥匙,从车库骑了摩托,风驰电掣地追了上去。


    一大家子人,一辆小轿车根本不够。时韵和苏映安还有时聿言澈先带时洢去了医院,两位老人想打车又打不着,就麻烦隔壁的同事借了车。


    江北大学附属儿科医院。


    国际医疗部急诊室。


    时韵雷厉风行地带着女儿挂上了号,见着了值班医生。


    来的路上,她已经把一切内容准备好。


    “医生,你好,半个小时前,我女儿突然呕吐,呕吐物呈喷射状。在车上又吐了两次,一次是酸奶,一次是晚飯还没消化的食物。她现在有点发热,应该还有点头疼。大概率是急性肠胃炎,但是不排除别的可能,麻烦你给她做下检查。”


    医生点点头,立刻开始行动。


    时洢晚饭前还在玩医生扮演游戏呢,给小企鹅打针打得不亦乐乎。现在到了她,她一见到面前的白大褂就哭了起来,浑身抗拒,不肯配合。


    时韵难得强硬,控制着她,让她接受医生的基本检查,包括触诊,确认瞳孔反射,排除神经问题。


    “今天吃了什么?”医生问。


    时韵把女儿今天吃的东西倒背如流。


    从早饭到飞机餐,再到家里的晚餐。


    “晚上我儿子给她拿了一瓶酸奶。”时韵让言澈把酸奶拿出来。


    时聿一看,默了。


    “我也给她喝了。”时聿说。


    时韵:“……?”


    “那估计就是酸奶喝多了,下次要注意啊。这么多酸奶,就算是换成大人,也得遭罪啊。”


    时聿和言澈从谏如流,连连点头。


    “去查个血吧,还有C反应蛋白。待会先去打止吐针,吃药的话,估计还要吐出来。然后再挂点葡萄糖,她吐这么多,脱水就麻烦了。”


    “能再给腹部拍个片吗?”时韵说。


    医生:“你是担心肠梗阻或阑尾炎吗?我看了,应该不是。”


    时韵很坚持:“还是拍一个吧。”


    医生点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时韵跟她道谢,苏映安熟练地接过单子去付款,时韵在抽血处等待。


    时洢极其不安定。


    她哭出了有史以来最大声的音量:“宝贝不要打针针!不要!”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小的个头全都力气,拼命挣脱着时韵的怀抱,不肯听话。


    她对医院的抗拒是写进骨子里的。


    不管苏映安和时韵怎么跟她解释都没有,她就是不要。


    时韵见她反应这样激烈,心都疼碎了。但她这个时候不能再心软,给苏映安一个眼神,让她捂着女儿的眼睛,把她的小手抓得很紧,拿出来给抽了一点血。


    两人配合极其默契,仿佛这样的情况已经上演过成千上百次。


    等折腾完一堆检查,打了催吐针,时洢哭累了,窝在时韵的怀里蔫嗒嗒了。


    医生看了数据,说他们今天晚上就先别回去了,在医院吊了水再说,明天早上观察一下,确保没问题了再离院。


    时韵说好,让时聿去安排病房。国际医疗部人少,有空的单间,时韵带着女儿过去。


    瞧见女儿躺在床上,护士在她小小的手背上做皮试,插针管。时韵都看不下去,笑着对时洢说:“哥哥陪你,妈妈出去一下。”


    时洢没什么力气地嗯着。


    一出病房,时韵就哭了。她蹲在地上,抬手捂着脸。从听到言澈喊那一声开始就诞生的恐惧终于在这眼泪里汹涌。


    苏映安站在她的面前,替她挡住了来往行人的好奇目光。


    等时韵好些了,他才给她拿纸,又给她系鞋带。


    女人的脚上,一白一红两只鞋,各不搭调。


    苏信文和成沐英赶过来,苏未也在。


    “怎么样怎么样?”


    苏映安把妻子扶住,对爸妈说:“急性肠胃炎,先住院观察一天。”


    苏信文一颗老心脏终于平缓下来,但也没缓到哪里去:“怎么会突然这样?”


    苏映安说:“喝多了酸奶。”


    苏信文和成沐英心里咯噔一下,成沐英的眼睛一下红了:“都怪我。”


    她说:“我不该给十一喝酸奶的。”


    苏信文拉住她:“怪你做什么?是我非要给她喝的。”


    苏映安听得有点不懂中文了。


    “爸,妈,你们也给小洢喝了酸奶?”


    成沐英:“是啊,就吃饭之前。”


    时韵:“……”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小女儿饭前一见到她下楼就那么黏糊了。


    苏未疚心疾首:“我也给她喝了一瓶。”


    时韵:“…………”


    把酸奶迷局的流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以后,看着面前这一个个低头认错的人,时韵真是不知道自己该气还是该笑了。


    家里这几人也全都是后怕。


    时韵走进病房,想找这弃约不顾的小不点算账。


    时洢一见到她就软乎乎地喊:“妈妈,我肚肚难受。”


    时韵再多的气也没了。


    “妈妈在。”时韵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


    时洢躲了躲:“臭臭。”


    她现在身上都是刚刚呕吐过的酸臭味。


    时韵笑着:“妈妈不嫌弃。”


    时洢:“为什么?”


    时韵:“因为妈妈爱你,宝贝。因为妈妈爱你。”


    说完,时韵又要亲她。怎么能忍住不亲呢?她低下头去,接来的却是时洢的掌心。时洢别过头,那意思很明显。她嫌弃她自己的味儿呢!——


    作者有话说:十一不会出事哒,她的身体是太奶严选!!


    姨姨们不要担心!


    也爱你们哦-v-


    第27章


    凌晨三点半, 在止吐针和吊水瓶的双重作用下,时洢终于没有那么難受了。涨得通红的臉恢复了許多,她安静地睡着, 闭上眼的时候还要抓着时韻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了,现在的她格外粘自己的妈妈。


    一家老小全都围在病房里,陪她折腾一晚上,等她好眠以后, 大家才真正把心落到了实处。


    “对不起啊小韻。”怕吵醒刚睡着的小孙女, 成沐英小声地说, “我们不该给十一喝那两瓶酸奶的。”


    蘇信文点点头:“都怪我们。”


    时聿:“我也不该。”


    蘇未:“哎,我也是啊。”


    言澈靠着病房的角落站着,低垂着头,两手藏在背后。过了这么久, 他的手还是会隐隐发抖。妹妹忽然在他面前呕吐,白了小臉, 言澈的腦海里还在回闪这些画面。


    蘇映安想说点什么, 又不好说什么, 看着时韻。


    时韻瞧着自己被女儿紧紧抓住的食指。


    她的掌心仿佛有一个吸盘,只要时韵挪动自己的食指, 时洢的掌心就会本能地将她的指节抓紧。这种感覺很奇妙, 总让时韵回忆起时洢刚出生的时候, 她躺在nicu的透明病床上。


    别的孩子出生以后都能在妈妈的怀抱里哭闹, 她却不行,刚从肚子里出来又上了手术台, 再接着,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无菌舱里。


    等她状态稳定許多,负责她的醫生打开了无菌舱的小孔。


    那是时韵生产以后第一次摸到自己的女儿。


    她是个醫生, 她当然懂得生育带来的激素影响,她也会时刻反省,爱孩子究竟是她的动物本能在作祟,还是她自发的行为。


    指尖碰到那皱巴巴却温暖的小手,被紧紧抓住的瞬间,时韵决定抛弃所有理智。


    是她做了决定把这个孩子带来的,不顾孩子的意愿,自以为是地将她迎接到这个世界。在她有能力独立面对这个世界之前,时韵心甘情愿保护她,陪伴她。


    这几年经历的事太过,失去又得到,时韵承认,刚刚发现时洢身体不适,在房间听到言澈的那一声喊,她的腦海里的确有了不好的联想。


    某种极为恐惧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腦海。


    但事实证明,这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急性肠胃炎。醫生还说,时洢的身体挺抗造,简直有个铁胃。别的小朋友两三瓶酸奶都要不行了,她居然一天能干这么多瓶。


    “妈妈不用太担心。”医生说,“小孩子生病是正常的,你们送来的也很及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你是医生吧?我刚刚听你介绍病情挺麻利的,那你也应该知道,她的情况真的还好。”


    无数的事实摆在时韵的面前,但她的腦海里还是存在着那一份恐惧。


    再次失去女儿的恐惧。


    她意识到,现在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她脑海里的某根弦就会被一下拉紧。


    只是眼下,指尖传递来的温度真切。十指连心,时韵感覺自己也正触碰着女儿鲜活跳动的心脏。这种瞬间,轻轻抚平了时韵浓重的焦虑。至少抚平了表面。


    “不用跟我道歉。”时韵说,“你们没对我做错什么。”


    成沐英有些不知所措,推推老头,让他开口。


    蘇未试探着问:“妈,你说气话呢?”


    时韵平静地说:“酸奶喝多了身体不舒服的是小洢,现在躺在床上吊着水的是小洢,你们跟我道歉做什么?”


    忍了一晚上,时韵有句话还是没忍住。


    “她才三岁,你们也三岁嗎?”


    苏未咬紧唇,转头走了。她脚步冲冲,苏映安还以为她要摔门而去呢,哪晓得她是雷声大雨点小,开门的时候怕吵醒妹妹,轻手软脚的,半点声音没有。


    时聿低着头,镜框滑到鼻梁。


    成沐英连连唉了两声,被时韵講得更加自责了。苏信文也没好哪里去,搂着捶胸顿足的发妻,对时韵:“小韵,我们下次会注意的。”


    等他们二人搀扶着离开了,苏映安才上前同时韵说:“韵姐,大家也都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时韵:“我没有生气。”


    她看着苏映安的眼睛:“有谁是故意的?你太奶说那小鬼勾错魂是故意的了嗎?”


    心里有股邪火在蹿。


    “苏映安,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你女儿,你是不是有点太冷静了?”


    苏映安紧了紧掌心。


    “你现在有点激动。”他说,“我先出去。”


    “你们也出去吧。”时韵对两个儿子说,“不早了,回去休息。”


    屋子里只留下了时韵和时洢。


    苏映安站在门口,头往后仰抵靠在墙壁上,对着天花板闭上眼长吁一口气。


    他冷静嗎?他只是看见时韵掉了眼泪,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必须有人负责冷静。他理解时韵的心情,也理解的她的情绪,但也知道,以她的性格,现在这种时候要是脱口而出什么严重的话语,后面又会后悔不已。


    抬手捂住眼睛,苏映安湿了一点掌心。


    咯吱——


    过了好一会,门轻轻被推开。


    苏映安接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时韵面前。


    “天凉,喝点。”


    时韵不想接。


    苏映安:“你想小洢明天醒来发现自己妈妈也生病了?”


    时韵的软肋被戳,抿抿唇,接过水杯。苏映安又把毛毯拿出来,披在她的身上。这些東西,都是宋河刚刚开车回去取的。


    “韵姐,我知道你不好受。今天这件事,没人心里好受。”


    时韵捧着杯子,低眉不语。


    苏映安继续说。


    “我也有责任。我就该陪时洢待在那看洗衣机的,下午刚回到家,应该先说清楚时洢这一天吃了什么。要是都说明白了,也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咱家人多,要是信息不互通,就容易这样。你往好处想,早点发现这个问题,也可以早点解决,对不对?”


    酸奶这事就跟卡了bug一样,估计在时洢眼底,那就跟npc一直在刷新似的。


    “等洢宝醒了,你也别怪她。这个岁数的孩子哪有能守得住嘴的?更何况是她。”


    时韵忍不住接了一句:“我当然不会怪她。”


    “嗯,你也别怪自己。”苏映安说。


    时韵不講话了。


    “抱抱,好吗?”苏映安问。


    时韵不想说话,但苏映安知道这是默许。他靠近,从后面拥抱着她,胸膛和时韵的后背相贴。


    苏映安想,要是他能早点这样拥抱她就好了。


    他们的关系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掌心里是女儿的指尖,身后是丈夫的温度。时韵浑身的刺不自覺地软化下来,有点難为情地问:“我刚刚是不是说话太过分了?”


    苏映安把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


    “还行,道理的确是那个道理,我支持你。”


    “不过你刚刚看起来的确挺凶的,还好小洢没看到,不然肯定吓得睡不着。”


    时韵反手给了苏映安一肘:“胡说什么呢?”


    苏映安空腹接肘击,疼得他倒吸口气。


    “我这走不开。”时韵说,“你空了幫我跟他们说说。”


    苏映安明知故问:“说什么?”


    时韵盯着他。


    苏映安见好就收。


    时韵抖了抖肩膀:“起开,重得要死。”


    苏映安笑了下,直起身,目光扫过时韵的头顶,银白藏在黑色里若隐若现。


    他往门外走,打开门,言澈正蹲在地上。


    这画面怎么似曾相识?


    “苏爸。”言澈哑着嗓音喊。


    “他们呢?”苏映安问。


    言澈:“爷爷奶奶先回了,剩下的不知道。”


    苏映安:“你也回去吧,我跟你时姨在这守着就行。”


    言澈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就要在这等着。


    言澈如此,苏映安也不再多说。老四是个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发消息给爸妈,成沐英回得很快,说他们先回去了,就不再这添麻烦。


    苏映安正打字,准备替妻子解释一番,他妈又发消息过来。


    “你让小韵好好休息,照顾生病的孩子是场硬仗。需要我们的时候随时联系,我们过来幫忙。”


    苏映安删删减减,回了一句:“好,謝了,妈。”


    他又给老大和老二发消息:“你们人呢?”


    苏未没回,时聿说:“我有事先走了,老二在院子里。”


    苏映安循着时聿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大女儿。


    夜半的医院庭院没人,硕大的北美冬青树下,苏未坐在那。她的指尖,一簇猩红闪烁跳跃。


    苏映安都不知道,苏未什么时候学会抽煙了?孩子长大真的是一瞬间的事,前一秒还在爸爸爸爸,下一秒就忽然有了秘密,有了心事。看他的眼神也不再充满崇拜,而是有了成熟的审视。


    “哪买的?”他走过去。


    苏未抬眼看他,下意识把煙往旁藏,反应过来后啧了一声,说:“跟上一个坐这的人借的。”


    说是借,根本没还的可能。


    苏未刚刚心烦意乱,出了病房就开始暴走,到这庭院才覺得稍微静了一些。


    她以为大半夜这地方没人呢,结果还是有个中年男人在,他妻子得了乳腺癌,正在楼上住着。


    他臉上的表情是苏未很熟悉的那种,以前时洢经常住院的时候,他们全家都是那种表情。好像看到了希望,又怕失望,总是在一条边界线处来回。


    大哥要走之前,苏未问他借了一根烟。


    很呛人的硬烟,苏未不喜欢,但她还是让大哥幫忙点上了。


    尼古丁入肺的感觉让她的大脑逐渐冷却下来。


    “小洢还好吗?”苏未问。


    苏映安:“还好,在睡。”


    苏未:“我妈呢?”


    苏映安:“她让我过来看看你。”


    顿了顿,苏映安说:“未未,别生你妈的气。”


    苏未沉默着,手里的烟被她杵灭。


    “我没。”


    她在怪她自己。


    “那会是我拿着酸奶在喝,小洢看见了才想要的。”


    苏未很自责,她真服了自己,什么时候嘴馋不好,偏偏今天嘴馋?要是少喝一点,时洢也许就不会这么難受了。


    苏映安没说话,抬手拍拍她的肩膀。


    今天这一晚,对他们家的所有人都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时洢却睡得正香。


    梦里,她见到了太奶奶,明明前两天才见过呢。


    瞧见那穿着旗袍的长发女子,时洢毫不犹豫撒开小脚丫子跑了过去。


    “太奶奶!”


    苏月舫用手里的毛笔敲了下她的脑袋:“叫我什么?”


    时洢噘嘴改口:“小苏女士~”


    苏月舫满意一笑,熟练地伸手把这圆头圆脑的小崽子抱进怀里。


    “生病了?”苏月舫问。


    时洢想到今天的遭遇就难受,小脸皱起来:“肚肚疼。”


    苏月舫:“吃多了吧。”


    时洢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苏月舫掐掐她的鼻子:“我怎么跟你说的?上去以后管好你这嘴,别乱吃東西。”


    天知道时洢在底下的时候,喝孟婆汤就算了,还喜欢捡奈何桥边的草啃,曼珠沙华都要被她啃秃噜皮。


    时洢不想听这些教训,左耳进右耳出,埋在太奶奶的身上撒娇,拱进她的胸口,糯乎乎地讲:“小苏女士,我有一点想你。”


    “就知道撒娇。”苏月舫说。


    时洢不说话,一个劲闻苏月舫身上的味道。


    她特别喜欢太奶奶身上的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但就是很让人安心。


    苏月舫伸出指尖,轻点她的眉心。


    小小的一团魂火燃烧得清明,看来是没受这次生病的影响。


    苏月舫暗松口气。


    为时洢塑身这件事本就是逆天而为,要不是那小鬼差出错在先,再加上苏家上下阴德丰厚,时韵更是妙手回春救人无数,苏月舫才有能耐和机遇花了两年把时洢救回来,送上去。


    她天生身体异于常人,以天材地宝而造,又经受洗礼,太过特殊,苏月舫根本看不透她的生命线。


    她这一生无法预料。


    命簿上,与她名字有关的那一栏,空空如也。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命簿,苏月舫记起来,有件事她得叮嘱时洢去做。


    她抬手一挥,面前就出现一面水镜。


    水镜里,是賀珣低着头,一脸颓丧,被人用手铐捆着手腕压着走的样子。


    时洢看傻了:“小賀怎么了!”


    苏月舫说:“你放心,他没事。这只是之前命簿里的内容。你如果不回去,他就会这样。”


    苏月舫的手又一挥,跟滑那ipad一样。


    “现在有了你,一切都变了。”


    按照之前的命簿记录,时洢没有出现,賀珣在拿下金扫帚的奖杯以后会继续颓丧。在《尘埃与黄金》剧组里表现不佳,被踢了出去,又很快进了下一个组。这个组正好跟沈安衡有关系,吕子阳为了给沈安衡扫清障碍,想尽办法毁掉了贺珣。


    污蔑贺珣沾了不该碰的药,贺珣也不解释。


    像个傻逼。苏月舫想。


    现在贺珣在《尘埃与黄金》表现不错,跟苏映安的关系也曝光在众人面前。沈安衡和吕子阳也不足为惧了,一个再也没可能在娱樂圈蹦跶,一个也没了工作,欠了一屁股债,自顾不暇。


    时洢不懂这些。


    苏月舫也料到这情况,眼前这丫头就两三岁的智力,能懂什么过去未来?


    “宝貝,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能帮我吗?”苏月舫说。


    时洢:“当然!”


    苏月舫:“下次见到你三哥,提醒他,未来半年少去娱樂场所,什么ktv酒吧,最好一个别碰。”


    谁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张子阳王子阳蹦跶出来。


    虽然命簿上早就没了这迹象,苏月舫还是留了个心眼,以防万一。


    时洢努力记着太奶奶说的话,郑重地点点脑袋。


    如果要记很难记的东西,时洢就动用自己的拇指伙伴陪她一起来记。


    背一个字扣一个指头。


    “鱼、乐、场、所、刻、体……”


    好难。


    背完后面就忘记前面。


    她看向苏月舫:“小苏女士,请再讲一下。”


    苏月舫摇摇头,伸手点点她的脑袋。刚刚还很烫嘴的几个字一下就钻进了时洢的脑海里。


    哇——


    太奶奶好厉害!


    时洢崇拜地看着她。


    “还有什么要宝宝帮忙!”她自告奋勇。


    苏月舫:“你开心就是最大的帮忙。”


    时洢:“大哥呢?二姐呢?四哥嘞?”


    她还记得她上去之前太奶奶跟她说的话呢。说他们的本本都灰扑扑的,是不是就跟刚刚的小贺一样呢?


    “还有还有!爸爸妈妈!”


    苏月舫摸摸她脑袋上飞出来的一块小呆毛。


    “小洢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


    “那肯定呀~”


    苏月舫笑:“你这脑瓜子,也不知道是好使还是不好使的。”


    没用的东西一提就记住,有用的东西讲百遍也等于零。


    叫她别拿张判官的笔当柴火,她转头就丢了进去。搞得她还要报销再报销。要不就是趁着牛头马面不注意,把人家上班用的装扮画得花里胡哨的。


    在地府里这两年,时洢一有机会醒过来就没少折腾事,仿佛要把自己沉睡时的精力全都发泄出来。


    大家嘴上说着姑奶奶你快把她送回去吧,真送回去了,大家又开始想念。要不是苏月舫拦着,这一个二个还想上去看孩子呢。


    苏月舫心想,你们这群鬼可消停点吧。


    她也不乐意让时洢跟地府接触太多,这孩子未来要走什么路,都看她自己想怎么选。要是接触太多,叫别人知晓她的特殊,苏月舫担心给她招来麻烦。


    所以她也不想过多来时洢的梦里见她,一年到头会一两次,已经很好。


    生病是例外。


    对这个小重孙,苏月舫心里只有一个期盼。


    健康长大,开心就好。


    苏月舫也不想让她背负要帮助家人改变命运的压力。她家那一群后代也不是废物。若是行什么做什么还需要妹妹成天提点,那么那条命废了也就算了。人总得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苏月舫已经改动了他们命盘上最大的变数——时洢的离开。


    玄枢拨转,万象更新,一移百换。


    她何须再叫小时洢为哥哥姐姐爸爸妈妈的事闹心费神?小时洢只要存在,就已经是此局里最好的“药”。


    偶尔借小时洢之口点拨两句重要提醒,已经是苏月舫的极限。


    “你不用再做什么。”她对着自己面前的小粉团说,“你开心最重要。”


    时洢不吃这套了:“小苏女士,你就知道开心!”


    她今天喝酸奶开心吗?开心得快飞起来了。结果呢?嘴巴吐得臭臭的,肚子疼得焦焦的。时洢感觉她整个人都快碎掉了。开心有什么用?她开心完了还是难受呀!


    哎,看来她们做小孩的也不能太开心啊。


    *


    时洢跟小苏女士聊了好久,又见了许多之前的好朋友,走的时候,大家都舍不得她。苏月舫说,赶紧点,放她回去。


    于是凌晨五点半,时洢醒了。


    她手上的吊针已经取了,留置针的孔上贴了纸胶带。时韵守在她的床边,趴着浅眠。苏映安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感受到动静,立刻睁开眼。


    “醒了?”他走过来,压低声音对女儿讲。


    时洢摇摇头:“没有没有。”


    苏映安笑,问她想不想上厕所。时洢感受了一下,觉得她的保温杯里的确有点东西,那还是先上一个吧。


    苏映安刚准备把她抱起来,时韵就猛地睁开眼,本能地往后甩了一拳,将女儿护在怀里。


    苏映安:“……”


    时韵:“……”


    时洢看看她,又看看爸爸。


    时韵尴尬:“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苏映安捂着眼睛,脑袋低垂。


    时韵:“很严重?”


    苏映安:“有点疼。”


    时韵:“要不你去挂个号,正好在医院。”


    苏映安心想,这就是他和女儿的待遇区别吗?他叹口气:“也不用。”还没疼到那份上。


    时洢心疼爸爸,从病床上爬过去,站在床边,要苏映安头低一点,凑过去给他吹吹。


    苏映安:“宝貝,謝謝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时洢:“不客气!”


    她还扭头看妈妈。


    时韵装作不懂。


    时洢催:“妈妈,你快来呀。”


    时韵哪乐意对苏映安做这么羞耻的动作?她抱着女儿起来:“不是要上厕所吗?走吧,妈妈带你去。”


    时洢很坚持:“你先吹吹爸爸。”


    时韵逗她:“我要是不想呢。”


    时洢急得跺脚,握着拳,想了半天,凶神恶煞地说:“那我就不尿尿了!”


    还能这样威胁人?时韵真想看看是她憋的住还是女儿的膀胱憋的住。


    算了,看在女儿还在病中,先不玩她了。


    时韵转过身,苏映安已经过分自觉地把脸凑到她的面前,眼中还带笑。


    时韵严重怀疑女儿那忽薄忽厚的脸皮就是遗传他的。


    她抬手捧住苏映安的脸,朝着他有点发红的眼皮吹了吹。掌心与热气都是一触即离。


    苏映安愣了。


    时洢很在意效果,问:“爸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映安:“很好。”


    时洢追问:“那你怎么怎么不谢谢宝貝?”


    苏映安对着她说:“谢谢宝贝。”


    时洢眉头皱起,抱着妈妈:“你不对!是这个宝贝!”


    苏映安看着时韵,对着时洢说得很顺口的那两个字在面对时韵的时候就有点卡壳。


    时韵也不想听。


    都一把年纪了,还宝什么贝?有空宝贝,不如做点实事。


    “你去周围看看,有没有卖馒头的。”时韵安排道。


    苏映安点点头,正出门呢,就碰上拎着饭盒过来的苏信文和成沐英。


    跟他们打照面的时候,想到自己之前的言行,时韵还有点尴尬。成沐英冲她笑,又稳着一口吴侬软语亲切地说:“小洢醒了?正好,你爸给她熬了小米粥,烤了馒头片,要是饿了现在就能吃点。”


    苏信文跟在她的身边,拿过来一个口袋,递给时韵。时韵打开瞧,里面装了两只鞋子,一白一红,正好与她现在穿在脚上的两只互为一双——


    作者有话说:写这一章的时候想到其实当初捋这个故事的时候,还有一个发散的方向是《顶流他妹是地府团宠》,大概是冤种顶流老哥x比格祖宗妹妹233


    已经捋好预收挂着啦,在专栏里可以看到~


    第28章


    时洢坐在病床上, 烤得金黄的馒头片脆脆的,入口带着一点面香的微甜。


    “我喜歡这个!”


    她一手拿着馒头片,对蘇信文和成沐英说。


    蘇信文:“小十一喜歡就好。”


    小米粥时洢也喜歡, 熬得黏糊糊的,入口就顺着她的喉咙往里钻,经过的地方都暖暖的。


    时洢之前都没吃过这些東西呢,现在第一次吃, 怎么都覺得好吃。


    她想多吃一点, 时韵不讓, 担心她的肠胃有压力。


    少食多餐,是这几天里最合适她的进食方式。


    嘴里还咬着馒头片,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小賀!”时洢高兴得都忘了嘴巴里的馒头片,大声说话的时候, 馒头渣不小心喷了出来。站在她身边的成沐英赶紧用手接住,拿过老头子递来的纸巾, 替她擦了擦嘴角。


    賀珣跟家人打完招呼, 立刻就走到了床边。


    时洢冲着他招招手, 賀珣依命行事,把腦袋凑过去。


    时洢伸出手, 掐住他的臉颊, 看见賀珣龇牙咧嘴起来, 她才确信:“是小贺!”


    “你怎么来了?”蘇映安问。


    时洢生病的事, 蘇映安没跟贺珣说。


    “老四跟我说的。”贺珣讲。


    言澈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病房的角落,两手环抱在胸口。


    他当然知道苏映安不把时洢生病的事告訴贺珣是为了贺珣着想, 怕影响他的工作。但要言澈说,贺珣作为哥哥,要是连妹妹生病的时候都不能到场, 那根本就没资格继续当这个哥哥。


    “怎么回事?小洢怎么忽然生病了?”贺珣问。


    言澈没跟他说细节,只说妹妹突然病了,进了医院。


    收到消息,贺珣立刻就去找张少云商量,挤出时间以后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我也不知道啊。”时洢回他。


    时韵:“你还不知道?”


    时洢转移话题,拿起馒头片递给贺珣:“小贺,你吃这个,好吃的。”


    贺珣看到了烤好的馒头片和小米粥,猜:“吃错東西了?”


    时韵:“人家有本事,一天喝了六瓶酸奶。”


    贺珣:“……”如牛饮水啊妹妹。


    时洢不喜欢妈妈这样揭穿自己,转手又把馒头片往时韵的面前递:“妈妈,你也吃。”


    苏映安莞尔:“韵姐,闺女这是叫你吃了就别说话了。”


    贺珣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紅包。


    时韵:“这什么?”


    贺珣:“张导给的,小洢的杀青礼。”


    很厚一沓,时洢迫不及待地拿过来看,打开紅包瞧,里面是紅刷刷的一片。


    贺珣又给她解释,告訴她,她之前在剧组拍戲辛苦了,这是张奶奶给她的小礼物。


    时洢哇了一声,把手里的錢翻来覆去地看。


    张少云请时洢来演戲的时候,就已经把时洢的片酬转给了贺珣。贺珣当时就跟时洢说好了,这錢先放在他那。等苏映安出现以后,贺珣就把那十万块给了苏映安。


    因此,在剧组当小演员到现在,时洢第一次有了拿到工资的实感。


    这个錢跟太奶奶给她的錢不一样。


    那个金色的重重的,时洢不喜欢。她喜欢现在这个软软的轻轻的。


    哇——


    时洢捧着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她好喜欢上班,她以后也要每天上班!


    苏未和时聿来的时候,就见他们的妹妹正沉浸式數钱。明明还不太会數數呢,但就爱把一沓红钞票拿在掌心,往外挪一张就抬头看贺珣,贺珣就会出声报数。


    某种意义上来说,苏未覺得,这场面跟那些主人炫耀自己的宠物会数钱没区别。


    “大哥!二姐!”


    时洢发现他们。


    迫不及待地召唤他们过来看自己的工资。


    “张奶奶给我的哦。”她说,“是杀鸡礼物!”


    贺珣纠正:“杀青。”


    时洢不管这到底是杀青还是杀鸡呢,她现在只想讓大哥和二姐来欣赏她的红钞票。


    时聿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不发烫了,转头问时韵:“小洢的情况怎么样?”


    时韵说:“医生来查过房了,再吊一瓶水,下午检查下,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情况比时聿预料得好很多。他点点头。


    苏未拎着大包小包的,一听下午就回去,就知道自己準备的这一堆时洢的用品是用不上了。


    所有人都在,待在这小小的病房里,陪时洢吊新的一瓶水。


    时聿还特意拿了一张奖励小贴纸。一版有三十个,六张为一排。每一个贴纸都是花形的,颜色各不相同。


    苏未在旁看傻眼了。


    她哥什么时候去买的这个?


    时聿啊时聿,你在国外真不是教幼儿园的嗎?


    时聿讓时洢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时洢不懂但照做,犹豫地挑了挑去,最后选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时聿把小花拿起来,贴在她正插着留置针的手背上。


    “这什么呀?”时洢问。


    时聿说:“因为你很勇敢地在接受治疗,所以大哥想给你这个。”


    时洢覺得好新奇哦!


    她偏着头看自己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一个不够,要时聿再给她几个。她自己选,挑了好几张,在自己的手背上围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时聿强迫症犯了,想伸手帮她调整,时洢不讓,她对自己的创作非常满意。


    不仅如此,她还要往时聿的身上贴。


    扯了一张粉红的贴纸,伸出手,往时聿的臉上吧唧了一张。


    “奖励你。”她说。


    时聿:“为什么?”


    时洢:“因为你给我带了贴纸呀~”


    苏未把臉凑过来:“那我也要。”


    时洢很大方,给苏未贴了两个,在臉颊上对称。


    “这么多?”苏未开玩笑地说。


    时洢:“对啊!”


    她什么都记得呢。


    “你给我摘了苹果!还给我了酸奶!都奖励你!”


    不仅如此,她还给房间里其他人,家里的每个人都奖励了一朵小花。


    到了贺珣那,时洢手里的小花都要贴上去了,一下想到太奶奶的话,连忙又把手伸了回来。


    贺珣:“……?”


    这一招疯狂试探是为哪般?


    时洢看着他:“小贺,你答应我一件事吧。”


    贺珣当然乐意:“你说。”


    时洢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去鱼乐场所哦!什么酒吧什么刻梯危,都不可以去哦!”


    很几道危险的目光看过来。


    苏未挑眉:“娱乐场所?”


    贺珣后背一凉,立刻解释:“我从没去过。”


    时聿说:“你这个年纪,去也可以,但一定要注意。”


    贺珣有点崩溃:“哥,我真没去过。”


    言澈哼了一声,凉飕飕地说:“别把妹妹带坏了。”


    贺珣:“……”


    能不能有人听他解释啊?


    时洢把小红花贴在他的手背上,再次提醒:“不能去哦,你要乖哦。”


    贺珣放弃抵抗了,认命地说:“好,都听你的。”


    苏映安问女儿:“怎么突然提醒你三哥这些?”


    时洢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嘘——太奶不让说的。”


    苏映安:“你昨天晚上梦到太奶奶了?”


    时洢吓一跳:“你怎么知道!”


    几个人都被她逗乐,时洢还不知道为什么呢。她明明没有跟爸爸说太奶的事情啊!


    不过,不过。


    时洢看着眼前的哥哥姐姐,爸爸妈妈,还有爺爺奶奶。就连宋河哥哥都守在门口,就像一棵挺拔的大松树。她还特意给了宋河一个小红花呢。都有哒,都有哒,房间里的大家都有哒。


    瞧着大家脸上或者手背上的小红花,又看看自己手背上的花花贴纸,时洢由衷地感慨:“生病真好啊。”


    时韵真想把她的小脑袋打开来看看。


    “说说,怎么好了?”时韵问。


    时洢:“大家都陪我呢!”


    她喜欢这样,很热闹!


    时韵:“傻妞,你不生病我们也会陪你。”


    时洢:“我不傻呢!”


    而且她就是觉得不一样呀。好像她一生病,就有什么变了。她可以在妈妈面前再多耍一点小脾气,妈妈都不会生气。嘻嘻,生病真好,她以后也要生病。


    这个念头一直维持到了中午吃饭。


    时洢已经想好了,要借着生病的机会让妈妈给她吃很多好吃的,最好再加一个冰淇淋。


    结果,她的午饭还是烤馒头片和小米粥,顶多再加一点点酸萝卜泡菜。


    时洢盯着面前清汤寡水的菜式,心情是崩溃的。


    “我不要吃这个!”她反抗,发出由衷的反抗。


    时韵温柔但坚决:“不行。”


    “这一周你都只能吃这些。”


    时洢的天塌了。


    一周?


    一周那得是几顿饭啊?


    “为什么啊妈妈?”


    “因为你生病了,如果吃得太杂或者太油腻,你的肚子都不好消化,到时候又要来医院打针。”


    什么?!


    “我肚肚不疼了的。”时洢说,“我好了,我可以吃。”


    时韵:“不,你不可以。”


    她伤心地吸了吸鼻子,好想发脾气,又不知道往哪里发,盯着面前的馒头片和小米粥,伤心欲绝了一会,悲痛地说:“我讨厌生病!我再也不要生病了!”


    时韵当然也希望她可以如此,但她理智上知道,没有人能够一辈子不生病。这个世界上存在的风险是数不胜数的,作为母亲,她没有那个能力可以确保自己的女儿永远健康。但她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做到最好,并且用实际行动告訴她,生病了也没关系,家人们都会在这里陪着她,直到她恢复。


    他们一家人都是如此。


    为了保证以后不会出现酸奶迷局这样的事情,时聿把爺爺奶奶都拉进了群里。还在群里发布了一个关于《时洢个体化营养摄入与代谢应答长期追踪研究方案》的长文。


    合着她哥大半夜回去赶论文赶的就是这个论文?


    苏未发誓,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读这种東西。


    今天以后,他们全家人要严格实行报备制度。


    一旦时洢吃了什么,都要在群里记录,杜绝任何重蹈覆辙的可能。


    贺珣问:“那如果是那种背着你们给她吃的东西,也要发到群里嗎?”


    时聿:“你为什么要背着我们给她吃东西?”


    贺珣:“……”不都有这种时候嗎!!


    他想拉拢同盟,看向苏未和苏映安。


    苏未摸了摸鼻子,眼神往旁瞄。


    苏映安转头对时韵说:“我没干过这件事。”


    贺珣:“……”


    家庭弟位一目了然。


    陪时洢吃完午饭,贺珣就要走了,剧组那边还等着他呢。


    时洢有点舍不得:“不可以再陪我吗?”


    贺珣内心炸开无数朵烟花,妹控脑几乎都要控制着嘴巴大声说一个好了,苏映安讲:“当然不可以。”


    他告诉时洢:“三哥今天过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想想,我们坐飞机过来是不是花了很长时间?他还要从剧组里赶过来。”


    “小洢你之前不也在拍戲吗?你表现不好的时候就会生自己的气,担心自己影响其他人的工作。你三哥也是,他的工作跟其他所有人的工作都是有联系的,互相影响的。”


    “我相信你三哥肯定很想也很愿意陪你,但是他不能这样做。”


    贺珣默默把在心里翻滚的那一句‘不我可以’吞了下去。


    想什么呢贺珣!


    忘了自己之前发过的誓了吗?


    他要成为让妹妹感觉到骄傲的演员,而不是现在的‘贺捞捞’。


    “小洢,你爸爸说得对。”贺珣弯着腰跟时洢讲话,“哥哥真的很想留下来陪你,但是不能这么做。哥哥答应你,等哥哥把这部戏拍完,就回家多多陪你,好不好?”


    时洢点点头,跟贺珣拉钩。


    贺珣要走的时候,苏映安说送他,他说不用,看了眼言澈。


    言澈翻了白眼,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路沉默。


    离了医院,进地下车库,临上车的时候,贺珣拉开车把手,抿了抿唇,对言澈说:“小澈,谢了。”


    言澈抬手将黑色的帽檐往下扣,低声说:“别这么叫我。”


    贺珣笑了下:“好吧,老弟。”


    言澈脸一黑,抬脚踩他。


    贺珣的限量版球鞋上立刻多出一个灰扑扑的印子。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退,毫不犹豫地踩回去。言澈早有準备,往旁一躲。


    “赶紧滚。”他说。


    贺珣嗯了一声,言澈转头就走。看着他的背影,贺珣想问的那句话藏在了胸口没问。


    他想问,言澈,你是不是也没那么恨我?


    不然也不会在大半夜给他发消息,让他赶紧过来。还说要是他不想来见妹妹,那就当没他这么个兄弟。


    原来他还是把他当兄弟的。


    贺珣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地下室楼道的入口,转头对司机说:“走吧,出发。”


    把贺珣送走,他们一家人也收拾东西准备出院。考虑到时洢现在的身体状况,时韵决定暂时先不折腾,就带孩子们先在爷爷奶奶家里暂住。


    以前他们自己住的房子还留着,但时韵不想带女儿再住进去。她心里总觉得那地方不好,上一回女儿就是那被勾错了魂,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可能带女儿再回去。


    一直跟老人们一块住也不是办法。


    得找个时间再重新挑一套房子。


    时韵已经打定主意暂时告别之前的工作,回国在女儿身边待着,也当做休息了。毕竟这两年来,她每天面对的都是高风险强刺激的环境,身体和大脑都有点受不了。之前没所谓,是总觉得那样紧张的环境反而能够让她将自己的思绪抛之脑后。现在不一样了。


    苏映安就更别提了,本来就没工作,息影多年,自打时洢出生以后就在家全职带娃。


    问了老大和老二的计划,时聿说他已经在考虑接受国内的教授岗位,过段时间可能会直接上任。他创办的公司也能直接跨国处理业务,问题不大。


    苏未比他潇洒,都不用处理这些麻烦的过程,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修车店,说她不回去了,让老板兼朋友帮忙把她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寄过来就行。


    老板在电话里问:“Su,你是要回赛场了吗?”


    苏未:“不,我回家啃老。”


    老板:“……?”


    他的中文水平是不是又倒退了?


    虽然不懂啃老什么意思,但他听得出来,苏未没打算回赛场。


    他苦口婆心地劝:“Su,为什么不回去?你以前可是世界一流的车手,你离打破F1的赛事记录只有一步之遥了。”


    说完以后,他还细品了一下,一步之遥这个成语用在这里应该没错。他的中文课没白上,成语词典也没白背。


    苏未:“话真多,挂了。”


    老板:“…………”


    盯着电话,老板可惜地叹口气。


    他真不明白,苏未到底在颓丧什么?堂堂一个F1的顶级赛车手,居然愿意天天在他的修车店里打工。别的老板都盼着员工稳定,好好干活。他不一样,他就盼着苏未撂担子不干。


    今天好不容易等来她说不干了,他还以为可以见证历史,喜迎苏未回归赛场。


    哪知道……


    啃老?


    啃老是个什么东西?


    挂了电话,苏未跟苏映安说:“爸,我也要住家里。”


    苏映安说知道了,看向言澈,不知道言澈要不要跟他们一块住。


    他担心这个小儿子不习惯跟这么多人一起生活。


    他一个人待着的时间都比跟他们一家人生活的时间长。


    被领养以后,言澈很长一段时间里十分孤僻,不爱和家里的人说话。贺珣那个时候早就是童星了,备受关注。言澈一出门就会被认成是贺珣,好几次还被粉丝围堵,遇到怪蜀黍和怪阿姨。从那以后,本就内向的他更加不爱出门了。


    应该是快初中的时候吧。苏映安记得,言澈表现出了超强的游戏天赋。


    那个时候电竞这行还没兴起,知道的人也不多。时韵是在医院里认识了一个病人,了解到当时有网吧里的比赛,让苏映安带着言澈去参加。


    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他那张和贺珣一模一样的脸,言澈在参加比赛的时候总是戴着大到不行的口罩,一顶鸭舌帽。


    人送外号口罩哥。


    他在网吧打出了全市第一的成绩,被邀请去参加全省的比赛,要求里有一项是要公开露脸。


    言澈拒绝了。


    苏映安问他为什么,他说没意思。


    苏映安以为这孩子对打游戏失去了兴趣,结果冷不丁的,到了高中,言澈拿出一纸入训通知,说他成功入围了国外的电竞训练营,就是需要费用,问能不能向他们借点钱,或者预支一点老言两口子留下的遗产。


    苏映安当时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很伤心,背后偷偷哭,跟时韵讲,是他们这对养父养母当得不尽职,才让言澈为了要一点钱都这么小心翼翼。


    时韵没安慰他,第二天给言澈买好了出国的机票,办好了签证,又给他拿了一张卡。


    “小四,这钱不是我们借给你的,而是我们作为爸爸妈妈,想给我们的小孩一点支持。”


    言澈攥着卡,去银行里一查,卡里有两百万。


    言澈出了国,很少回来。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亲缘淡薄,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除了打游戏。


    苏映安后来也接受了这一点,每个月给他打十万块,告诉他不回家可以,但别在外面苦了自己。


    直到有天,苏映安发来消息,说他可能要有个妹妹了。


    言澈回国的次数变得频繁,时间也拉长许多,为了陪妹妹,一待就是好久。


    苏映安觉得,不管现在的言澈还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住,他都得在选新房子的时候把属于他的房间留下来。


    其他人也一样。


    不管他们要不要住,将来要去哪,家里的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房间。


    大家一起住的房子是真不好挑,江北的豪宅不少,但没几个符合苏映安的要求。这两年房价虽然在降,特别好的房子却还是有价无市。


    以前最是不信这一套的时韵还特别叮嘱他,得空的话,让小叔子帮忙看看房子的风水。


    属实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她的话苏映安哪有不听的?抽空给自己弟弟打电话。


    苏长寧的电话难得能打通,这人跟没活在这个时代一样,一到外面去禅修闭关就联系不上。


    “哥。”苏长寧在电话那头应。


    “十一的事你知道了吧?”苏映安问。


    苏长寧:“嗯,我晓得。”


    苏映安:“你嫂子问,要是想挑新房子,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苏长寧:“建议没有,但房子倒是有一套。”


    苏映安:“啊?”


    苏长宁:“咱奶之前就托梦给我让我准备着,但因为事还没成,不能告诉你们。现在小洢都回来了,那房子也准备好了,你们正好可以住进去。”


    苏映安人有点懵。


    在接受了女儿死而复生,被自家奶奶托梦这些事以后,对于苏长宁说的这件事,他仍旧有点消化不过来。


    这算什么?现在那些年轻人经常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喔,私联。他弟和他奶,这算是背着他和家里所有人私联了吗?


    苏映安陷入沉默。


    他的反应在苏长宁的预料之内,苏长宁也没指望他听到以后就立刻接受。


    “哥,待会聊。”苏长宁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映安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弟弟,再次沉默了。他还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待会再打电话聊。


    “怎么回来了?”苏映安问。


    苏长宁:“看看小洢。”


    苏映安:“你给爸说了吗?”


    苏长宁:“为什么要给他说?我又不是来看他的。”


    说完,苏长宁就从花园里走过,往屋子的方向去。


    屋里,苏信文正给小孙女讲解航天模型。


    苏信文拿着模型告诉她,只要点上火,火箭就能飞上天。时洢问,火在哪里点?苏信文指了指火箭的屁股,给她解释了一大堆原理。时洢了然地点头,说:“爷爷,我懂了。”


    苏信文心想不愧是我孙女,就是聪明。


    看着时洢盯着火箭蹲在那认真沉思,苏信文欣慰极了。


    过了会,一股淡淡的臭味飘了出来,苏信文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时洢扭头,真切地问他:“爷爷,为什么它放屁可以上天,我就不行?”


    这很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叼玫瑰花出现)晚好老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被刺到嘴)(匆匆离场)(又回来)(摇晃红酒杯)晚上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酒洒了一裤子)(匆匆离场)(再次返场)(拖着垃圾袋)晚上好(抹了一把脏乎乎的脸)老婆,你愿意收藏一下我的预收和专栏吗[让我康康]


    第29章


    在航天领域深耕多年的蘇信文头一回听到这样的问题。饶是他这般学识渊博的大佬, 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小孙女。


    听到门口发出响动,蘇信文立刻声东击西,对时洢说:“快去看看, 是不是你爸爸回来了。”


    时洢从玩具垫上站起来,朝门口跑,瞧见的却是个根本没见过的人。


    “你誰啊。”她问得直截了当,很有小主人的气势。


    蘇长寧虽是个半吊子搞玄学的, 穿得却挺人模人样, 还很休闲潮流, 裤腰上绑了一条当下最时兴的棋盘格丝巾,一弯腰,丝巾就垂坠下来。


    “你猜。”蘇长寧笑起来的时候像狐狸。


    时洢才不陪他玩这么幼稚的游戏,绕过他去牵苏映安的手。


    苏映安一把将她抱起来, 往她光溜溜的小腳丫上拍了一下:“又不穿鞋,又脱袜子。”


    就算屋里正开着地暖也不能这样啊。


    时洢缩了缩腳趾头, 轉移话题:“爸爸, 他是誰啊。”


    苏信文听见门口的动靜, 直覺不对,探头过来看, 瞧见苏长寧, 脸上的五官都不知道該怎么放。


    成沐英在阳台弄花, 拎着个浇水小壶就过来了:“长寧啊, 你回来了。”


    “哼,还知道回来。”憋了半天, 苏信文就蹦出来这一句话。


    苏长宁看都不看自己老爸一眼,越过他,走到成沐英的面前:“是呀, 妈,我回来了。想你了。”


    成沐英嘴上嫌弃:“多大的人,还撒娇。”


    话是这样说,手却一直拍着苏长宁的手背。


    苏信文在旁被他忽略,气得眉毛都快着火。


    时洢不高兴:“那是我奶奶。你幹嘛抱我奶奶?”


    苏长宁故意又跟成沐英贴近了许多,把头靠在成沐英的肩膀上:“我就要抱。”


    时洢整张脸都鼓起来,她又没学会什么骂人的话,气了半天,只说:“你很坏!”


    苏长宁笑得后仰。


    苏映安无奈看他,低头跟女儿解释:“这是你小叔,是爸爸的弟弟,奶奶的儿子。”


    时洢扭头拿后脑勺对着苏长宁,两手搂着苏映安的脖子,一点也不想理他。


    时韵从樓上下来。


    “长宁?”她有些惊讶,“你回来了?”


    苏长宁对这个长嫂非常尊重,站直身子,点点头。


    “小叔!”苏未最喜歡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你不修仙了?”


    苏长宁:“飞升失败了。”


    苏信文在旁听到他俩在这胡说八道,鼻孔出气,大哼一声:“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今天晚上可没你的飯。”


    苏长宁:“没事,我点外卖。”


    苏信文:“……”


    他轉过身去,冷冷进了厨房。


    成沐英头疼:“你就不能跟你爸好好说话吗?”


    苏长宁:“那他怎么不跟我好好说话?”


    苏未偷笑:“小叔,修仙之人,还这么小心眼啊。”


    苏长宁:“你懂什么?这叫接纳自我本来的样子。”


    他们在樓下闲聊,时聿在樓上工作,没出房间。言澈听到下面的响动了,悄悄打开门观察了一下,发现他大哥也没下楼,他就心安理得地窝在房间里,假装不知道苏长宁已经回来了。


    等隐隐听到隔壁有开门的声音,言澈在掐着点,跟在时聿的屁股后面下了楼。


    “小叔。”时聿颔首打招呼。


    苏长宁回以一个点头,然后看着言澈。


    言澈心想,这绝对是故意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声小叔终极是没喊出口,只对着苏长宁点点头。


    苏长宁笑笑,跟大家闲聊一会,提起正事。


    “太奶奶让你早就准备了房子?”苏未惊讶不已。


    苏长宁:“是,这两天要是时间合适,大家就可以过去看看。”


    时聿:“小叔,你哪来的钱?”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小叔绝对算不上富裕。早年按部就班地过了大半辈子,虽然是赚了不少,但也没到能买豪宅的地步。


    苏长宁潇洒地说:“钱这种东西,想赚很难吗?”


    听到这话,穷得两兜空空的苏未真想打他。


    她现在也去学算命来得及吗?


    “真不难?”苏未问。


    苏长宁笑眯眯的:“你覺得呢?”


    苏未不好说,她这个小叔,自从闹着要出家以后,精神状态都很超前,很难让人分清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事实上,对苏长宁来说,赚钱真不难,更何况背后还有时洢的太奶帮忙。随便去那些个富豪家里驱个魔,做个法,钱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口袋。


    再说了。


    苏长宁扭头看苏映安:“哥,那房子你要是喜歡,记得轉钱给我。”


    苏映安无奈:“当然。”


    哪有用弟弟的钱的道理?


    他们聊得热络,赖在苏映安怀里的时洢一直在偷偷打量苏长宁,听到他们提到钱的事,忙说:“我也有钱呢。”


    苏长宁转头看着她:“是吗?”


    时洢昂着头:“很有钱哦。”


    她想一出是一出,让爸爸把她今天收到的杀雞红包拿出来,展示给苏长宁看。


    苏长宁哇了一声:“你有这么多钱?”


    时洢被捧得很开心:“对,厉害吧。”


    苏长宁:“厉害啊。小叔没钱,你愿意给小叔分点吗?”


    时洢可不好骗了,她知道苏长宁在撒谎。


    他刚刚都说了,说自己赚钱很容易,还买了房子。她都听见了!


    “不给你。”时洢说,“你有钱。”


    她强调:“我就给你看看。”


    苏长宁笑得不行,说好,他只看看。


    大家伙商量了一下,明天天气好,下午就出去发看房。


    成沐英在苏长宁回来以后就去楼上铺床了,他很久没回来,那房间还是跟以前一样。


    苏长宁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靠墙的书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奖状和奖杯,全都是苏长宁以前获得的。他看了一眼,所有奖杯都幹干净净,一尘不染。


    成沐英说:“干净吧?你爸没事就上来擦。”


    苏长宁嗯了一声。


    成沐英问:“长宁,这次回来待多久?”


    苏长宁实话说:“没想好。”


    成沐英也不强求:“那到时候看看,走,下去吃飯。”


    今天的晚飯很简单,苏长宁甚至覺得有点过于简单了。


    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花花的。


    苏长宁闭上眼,又睁开。


    嗯,他没在做梦。


    他小心谨慎地问:“家里最近出事了?”


    苏映安:“你小侄女,刚从医院出来。”


    苏长宁担心道:“怎么搞的?”


    时洢现在的身体应该挺好的啊,跟以前可不一样。


    苏映安:“你问她。”


    苏长宁看着时洢。


    时洢装傻:“我不知道。”


    苏映安捏捏她的耳垂:“不知道?是谁一天喝了六瓶酸奶,是我吗?”


    时洢把他讨厌的手拍开,从他身边溜走,跑到妈妈身边要坐了,想到妈妈也管她严,屁股一扭,挤到苏信文和成沐英的中间。


    “爺爺,奶奶,我可以跟你们坐吗?”


    苏信文拉过椅子,把她抱了上来。


    时韵看透她的小心眼:“你就算坐你爺爺奶奶身边,你今天也只能吃这些东西。”


    煮得软烂的白粥,蒸了许久的苹果泥,一碗热乎乎的米汤。


    时洢看着就觉得不开心。


    “哎。”她叹口气。


    苏映安安慰她:“没事的宝贝,我们都陪你。”


    时韵:“谁说的?”


    她给苏未一个眼神:“未未,去拿外卖。”


    苏未起身,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几大盒叫花雞外卖。浓郁的香味一下盈满整个餐桌。


    时洢:“!!”


    怎么可以这样!


    时韵看着她着急的小脸,说:“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还有爷爷奶奶,还有你小叔,我们都没有一天喝六瓶酸奶,肚子都很健康,所以我们可以吃这些。今天早上和中午大家都已经陪你吃了粥了,不能一直陪你,你知道吗?”


    时洢不想知道。


    现在她的眼睛里只有叫花雞。


    烤得嫩黄的外皮,带着一点焦意。连皮带肉的撕开,里面是嫩嫩的一片。


    “妈妈,我想吃。”时洢说。


    时韵很坚持:“等你好了,就给你吃。”


    时洢:“我好了!”


    时韵:“不,你没有。”


    好吧,时洢承认,她今天的便便还是有点水水的,不太成形,跟之前的便便不一样。


    她叹息一声,捧着自己的小米粥,又看看餐桌上的叫花雞。


    她想跟奶奶说话,但奶奶講什么她听不懂。她转头问爷爷:“好吃吗?爷爷,你的小鸡好吃吗?”


    苏信文刚接过大儿子递来的一个鸡腿,手僵在半空,手里的鸡腿放也不是,不放也是。


    他心软了,敌不过小孙女的眼神,想开口对媳妇说,要不就给孩子吃一点吧。这叫花鸡里的肉看着不算重口,尝一点点应该也没关系。


    “爸。”苏映安对他搖搖头。


    苏信文默默把鸡腿放进自己的碗里。


    时洢比他还着急:“爷爷,你为什么放下?小鸡不好吃吗?”


    她的小算盘都快蹦脸上了。


    时韵:“小鸡好不好吃你都不能吃。”


    时洢:“哎。”


    她眼睛里挣扎存在着的高光瞬间消失。


    时韵:“以后一天还喝六瓶酸奶吗?”


    时洢搖摇头。


    时韵:“你当时在飞机上怎么答应妈妈的?”


    时洢眼神飘忽:“我忘了,妈妈。”


    时韵:“真忘了?”


    时洢撅着小嘴,感觉心里好委屈,好难受。她不喜歡妈妈对她这样,也没有勇气承认她在记得和妈妈的约定的情况下还是喝了那么多酸奶。


    啪嗒。


    豆粒般的眼泪滚落下来。


    时韵再硬的心肠都被哭软了,更何况她的心肠在面对女儿的时候就没硬过,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纸老虎,外强中干而已。


    她忙走到时洢的面前,把她抱住。


    一抱可不得,本来安安靜静掉的小豆豆现在全都带上了音效。


    “这么委屈?”时韵无奈地问。


    时洢用小鼻子发出嗯的声音,把脑袋埋在妈妈的腹部。


    “宝贝,妈妈也不是故意凶你的。只是妈妈觉得这个问题一定要好好跟你说,认真跟你说。你看你生病,你不舒服,我们大家也都担心。”


    “爷爷一晚上没睡觉给你熬粥,奶奶大半夜都在给你爸爸发消息,问你情况怎么办。”


    “你哥哥姐姐也没好到哪去,小贺还从剧组赶过来看你。”


    “我们大家都很在乎你,十一。”


    “那天的事,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爸爸妈妈也有没做好的地方,这才让你这么难受,这件事爸爸妈妈也要向你道歉。”


    “对不起,让你生病了。”


    时洢吸吸鼻涕:“我原谅你,妈妈。那你能原谅我吗?”


    时韵拿纸擦掉她冒出来的鼻涕泡,食指和拇指捏着纸巾,压着她小鼻子的两边,教她:“用力。”


    时洢照做,纸巾被鼻孔里的气吹得起飞,一长条鼻涕喷出来,时韵隔着纸巾捡走,又拿软乎乎的湿巾擦了一遍她已经有点泛红的鼻头。


    “妈妈,你原谅我了吗?”她很执着地问。


    时韵:“当然。”


    时洢有点紧张:“我不是坏孩子吧。”


    好孩子和坏孩子的标准到底是谁定义的?时韵没有答案。但她不想让女儿做个好孩子。她知道,做个好孩子乖孩子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压力。那滋味并不好受,她走过的路,她不想女儿再走一遍。


    时韵亲亲她:“不是,你永遠不会是。你是妈妈心爱的孩子。”


    时洢:“妈妈,你还爱我?”


    时韵:“我会永遠爱你。”


    顿了顿,她说:“我们都会永远爱你。”


    时洢从妈妈的怀里抬头往周围看,爷爷奶奶就在她的两侧,眼神关切。爸爸坐在对面,带着笑容。哥哥姐姐在一旁,二姐还给她比心,又拽着时聿和言澈一块比心。就连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小叔,也拿手撑着侧脸,静静地望着她。


    那双总是促狭的眼睛里漫出柔和的暖意。


    时洢心里那一团纠葛着的情绪一下就化开了,胸口处原本乱糟糟的地方变得舒适明朗起来。


    “妈妈,其实我都记得。”她小声地说,“我就是忍不住!”


    时韵:“我知道,因为你觉得酸奶太好喝了,你太喜欢喝了,对不对?”


    时洢点点头。


    是的,就是这样。她的妈妈真懂她。


    时韵:“你看,你那天虽然一口气喝了很多酸奶,得到了很多你喜欢的东西,但是这几天你都不能再喝酸奶,也不能吃你想吃的小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时洢:“我知道,因为我肚肚疼了。酸奶让我生病了。”


    时韵摸摸她的小脑瓜:“嗯,这就是后果。下次你还想这样一口气喝很多酸奶的时候,你就想一想这个后果。你更愿意喝一天的酸奶,还是每天少喝一点,但是可以喝很多天的酸奶?”


    时洢偏着头思考了一会。


    “妈妈。”


    “嗯?”


    “如果我的肚肚再厉害一点,我是不是就可以每天喝很多酸奶?”


    时韵笑着摇头:“那你加油。”


    时洢握紧拳,盯着自己的小肚皮。肚肚啊肚肚,你也要加油啊!


    折腾这么一圈,饭都凉了。成沐英起身去热,热好了又端回来。


    “加点这个。”成沐英说。


    时韵看了眼,是肉松。


    成沐英:“你爸昨天晚上做的,说外面买的不健康,自己做的好一点,可以给十一配粥喝。”


    时韵舀了一勺肉松放到时洢的粥碗里。


    以前时洢都要自己吃饭,最讨厌别人帮她喂饭。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缠着时韵喂她。


    肉松配粥一口一口吃完饭,时洢看了眼桌上的叫花鸡,又叹口气,转头下了桌。


    她一个人跑到玩具垫上去玩。


    年纪轻轻已经学会什么叫眼不见心为静了。


    吃完饭,苏映安帮着收拾,时韵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想带女儿出去走走。苏信文和成沐英跟着一道遛弯。


    大院里的人都认识他俩,远远地见到他们就打招呼,瞧见时洢和时韵,会问一句:“老苏,这是?”


    苏信文挺着胸膛:“我儿媳妇,还有我小孙女。”


    “你都有小孙女了?”


    “是啊。”


    之前时洢身体不好,她的事苏信文都不太往外講,怕别人听了要安慰,他很不喜欢这样。再加上他的地位和履历摆在那,那些心术不正的人要是知道了时洢的事,只会争前恐后地用这件事来讨好他。


    苏映安和时韵也支持他这么做,他们那个时候都不希望时洢受到太大的关注。


    现在不一样了。


    苏信文恨不得贴张纸搁脑门上,对全世界炫耀——


    看见没?这我孙女。


    苏长宁走在他们的身后,慢悠悠地晃着。他看着苏信文待在大院里的游乐区守着小侄女玩跷跷板与滑滑梯。


    苏长宁问成沐英:“他一直都这样吗?”


    成沐英:“哪样?”


    苏长宁抬抬下巴。


    不远处,苏信文正逗时洢,满脸笑容。


    在苏长宁的记忆里,他爸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很严肃,不爱笑,成天只有工作的人。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大部分的时间都献给了航天事业。


    小的时候,苏长宁一边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了不得的爸爸自豪,一边又忍不住偷偷伤心。


    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就可以经常陪着他们呢?


    这种伤心不可以讲出口,因为讲出来就是不懂事。


    他以为苏信文一直都会这样,但他今天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在时洢面前,他从来都不是这样,不是他印象里的样子。


    成沐英读懂了小儿子的潜台词,轻叹口气:“长宁,情况不一样了。”


    苏长宁没说话。


    他知道过去和现在情况不一样,苏信文比以前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也不用总是奔赴一线。但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长在那,平常半点不碍事,完全不影响生活。一旦注意到,他又很容易陷进去。


    成沐英说:“长宁,你都这么大了。”


    苏长宁心想,是啊,他都这么大了。


    人生不过三万天,时间这么宝贵,他为什么要一直揪着过去不放?那些东西就像是一道道鬼影,总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出现,缠着他,拖着他往下坠。


    别想了,不值当。


    苏长宁挑了个长椅坐下,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两侧楼道挡住了阳光,树叶只好拼命往中间生长,在大院里形成一道架在空中的拱门。


    拱门的那一头,时洢正在苏信文和时韵的陪伴下玩摇摇马。


    “爷爷。”


    “嗯?”


    “小叔是你儿子吗?”


    时洢忽然问。


    苏信文:“是啊。”


    时洢:“那你爱他吗?”


    苏信文这辈子第一次听人问自己这种问题,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回。


    时韵敛眸,没说话,手托在女儿的后背上,防止她一个不小心往后栽。


    时洢的米色绒绒鞋踩在摇摇马的腳踏板上。


    “我看小叔不喜欢你,只抱奶奶,都不抱你。”她讲。


    看着这样一双澄明的眼,苏信文不知道怎么松了口。


    “我跟你小叔之前有点矛盾。”苏信文说。


    时洢:“什么是矛盾?”


    苏信文老皱的脸笑了一下:“就是我对他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时洢懂了。


    “那你要道歉呀。”


    苏信文才不:“我是他爸,哪有爸爸给儿子道歉的道理?”


    时洢小脸一昂:“我爸爸就给我道歉啊。”


    苏信文:“……”


    时洢哼哼两声:“爷爷你做错事不道歉,我不喜欢你。”


    她今天都很勇敢地跟妈妈讲了自己违约的事呢。


    爷爷还没她厉害!


    放了狠话,时洢又有点后悔了。爷爷煮的粥,做的肉松都很好吃呢。


    “到明天我都不喜欢你!不跟你玩了!”时洢严谨地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表达。


    苏信文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乐呵呵地说好,以为她在开玩笑。结果时洢从说完这句话开始就真的不跟他玩了。走路不要他牵,也不让他抱。


    苏信文心里那个苦啊。


    好不容易盼回来的小孙女突然就不搭理他了。


    晚上回去泡脚,他私下跟成沐英聊这件事,让成沐英评评理。


    成沐英呵呵一笑:“小十一说得对。老大和小韵在这一点上就做得特别好,比你会教孩子。”


    苏信文不服气:“老大还不是我教出来的?”


    成沐英把擦脚巾往他身上一甩:“你教过?成天都在外面,就没着过家。”


    苏信文把擦脚巾接住,真是不懂了。


    “怎么又提这些事?以前你们不都很理解吗?”


    成沐英:“是,孩子们理解你,理解了那么多年,那你呢?你理解过他们吗?”


    “多大的人了,还没小十一明白事儿。”


    成沐英看着他这张固执的脸就烦,抢过擦脚巾抹干水转头就走。


    苏信文没吱声,发愣好一会,扭头伸长脖子喊:“老婆子,毛巾!毛巾啊!”


    发脾气就发脾气,不让他擦脚算怎么个事?


    第30章


    凌晨十二点半, 时韵正抱着女儿睡觉。


    她敏锐地听到外面有动静,条件反射地睁开眼。女儿睡得正香,怀里抱着那只洗幹淨的小熊,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正張嘴咬着小熊的耳朵。时韵立刻伸出援手,救小熊于崽口。


    圆乎乎的小熊耳朵被她啃得湿漉漉的。


    蘇映安也醒了,蘇月舫没入他的梦, 他睡觉就不像死猪。


    “我下去看看。”蘇映安说。


    蘇映安穿上拖鞋往外, 站在二楼瞧了眼, 打探清楚后立刻回来跟妻子汇报。


    “两个老二在楼下。”


    “两个老二?”时韵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苏映安:“长寧和未未。”


    时韵无言:“他俩做什么呢?”


    苏映安瞄了眼女儿,再次把音量壓低:“吃燒烤呢。”


    时韵:“……”


    看出来了,大女儿和小叔子是真臭味相投。


    苏映安:“你想吃嗎?”


    时韵:“不想。”


    苏映安:“我看了,他们应该点的是老汪那家, 就以前你特别喜欢吃的那家。每次上夜班总要我给你带点,你还记得嗎?烤豆腐少辣多香菜, 你总喜欢这个。”


    时韵真想讓他闭嘴。


    现在几点了, 是回忆这些的时候嗎?


    她闭上眼, 好一会,踢踢苏映安。


    苏映安偷笑, 起床把她的睡衣外套和拖鞋拿过来。两个人回头反反复复看了眼女儿, 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苏未看到他俩吓了一跳:“爸?妈?”


    苏映安赶緊嘘了一声:“小声点, 别把你妹吵醒了。”


    苏未点点头, 将面前的燒烤往两人面前挪:“随便吃,还有挺多的。”


    苏长寧:“这就是你刚刚点单的时候疯狂加菜的理由嗎?”


    苏未:“小叔, 污蔑呀,我又不是你,哪能算到这些?”


    她纯饿战士而已。


    四人守着餐桌, 埋头苦吃,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偷油婆来了都要夸他们偷感重。


    时韵很久没吃过燒烤了。


    国外哪有这条件?


    她拿起一塊烤得焦嫩的豆腐塊,咬进嘴里。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时韵回头看。


    餐厅的门边,一颗圆乎乎的小腦袋探出来。满头毛睡得炸乎,像一头奶气的小狮子,两眼因为刚睡醒还有点迷瞪,看起来有些茫然。


    时韵手里的木签子一下僵住。


    苏映安正大战烤蝦,剥好壳放进时韵的碗里,不解地问:“怎么了?”


    时韵没说话,苏映安抬头。


    “…………”


    小团子身上披着一床歪歪扭扭的小被子,没哭没闹,嘴巴笑成一条扁扁的线。


    她越是这样,几人越是警铃大作。


    时洢挪着步子走近,每走一步,小被子就在幹淨的地板上拖一节,好似一个小尾巴。


    “妈妈。”她喊。


    时韵手里的豆腐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就这么举着,心虚地诶了一声。


    “你在吃什么啊?”时洢问。


    时韵把手里的烧烤往苏映安的碗里一放:“妈妈没吃,什么都没吃。”


    苏映安腦门上蹦出来仨问号,还没張口辩解,时韵就踩上了他的脚背。


    苏映安微笑:“对,你妈没吃。”


    时洢眨眨眼,踮脚从桌上抽了一張纸,递给时韵:“妈妈,有葱葱。”


    时韵尴尬的接过。


    刚刚还在大快朵颐(悄无声息版)的几人现在都更加鸦雀无声起来。


    时洢还很大方:“你们继续吃呀。”


    她像个小监工,直愣愣地守在桌边。


    几个人哪吃得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苏未冷不丁蹦出来一句:“十一,姐姐跟你说,今天是你小叔拉着我去买烧烤的。”


    苏长寧才是主谋,跟她可没关系。


    苏长寧:“……?”


    大侄女啊,这么快就已经到这一步了吗?烧烤联盟现在就已经开始分崩离析了吗?


    苏长宁毫不犹豫地补刀:“买是我买的,但是你吃的最多啊。”


    苏长宁把苏未面前撸光的那一把串签拿起来给十一看:“瞧见没?十一,这都是你二姐吃的。”


    苏未理不直气也壮:“胡说!我又不是猪!”


    时洢看看二姐,又看看小叔,再瞄了眼香喷喷的烧烤。一看就好吃,她之前在剧组的时候吃过呢,张奶奶带她吃的。爸爸也给她烤过火腿肠。想到这些,时洢的口水就分泌起来。


    “我是小猪。”时洢说,“我可以吃吗?”


    苏映安摸摸她炸乎的腦袋,可怜的闺女,为了一口吃的都宁愿这样说自己。


    “再等几天。”苏映安说,“你身体好了就给你。”


    又是这句话。


    时洢:“哎。”


    等几天是等多久呢?


    几天几天,几天也太长了!


    看她这小模样实在可怜,苏映安和时韵商量了一下,这家店烤的蝦很新鲜,可以给时洢吃一点点。苏映安起身去厨房接了一碗热水,将剥好的大蝦放进热水里,洗涮好几遍。等大虾周身的调料全都洗幹净,又重新变成一头幹净白味好蝦,苏映安才把它递给女儿。


    时洢早就在妈妈的引导下洗干净手等着了。


    苏映安把虾给她的时候,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大半夜还有这种好事!


    接过大虾,时洢坐在椅子上。


    苏映安按照她以往的吃饭速度预估,此虾虽大,但在女儿手里活不到三秒。


    哪知三秒过去,女儿的嘴巴在虾背上啃了半天,这虾依旧毫发无伤。


    怎么回事?


    “肚子不舒服?”时韵担心,“还是牙不舒服?”


    时洢摇摇头,用自己小巧的门牙从虾背上磨下来一块嫩肉。


    平日里不够她撒牙缝的,现在却被她视若珍宝。


    “妈妈,我没在做梦吧?”她捧着虾问。


    时韵摸摸她的小脑瓜。


    可怜的孩子,都馋得神志不清了。


    苏未觉得她这样实在可愛,拿出手机拍了一段小视频,发到群里。


    贺珣没睡,还在拍夜戏,忙里偷闲回了一串玫瑰。


    贺三:十一真可愛!


    言澈也没睡,看到这视频的时候,忽然悔恨起来。先前二姐问他要不要一块吃夜宵,他拒绝了。他宁愿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啃泡面。早知道妹妹也会出现,他还不如下去。现在再下去就很奇怪了。


    等等——


    言澈看看自己的泡面,二话不说端着碗干了汤,下楼去。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借着他要倒垃圾的名义,就这么不经意的自然的路过餐厅。


    嗯?


    嗯嗯嗯?


    人呢?


    言四:@苏二,你们没在家里吃吗?


    苏二:在家吃的啊,早吃完了,网传得慢,视频才发出来。


    言澈:“……”


    你这网也太慢了点!!


    苏二:老四,你不会下楼去了吧?


    言四:怎么可能?


    打完这四个字,他默默地丢掉手里的泡面,弯腰上楼回房去了。


    时聿看到群聊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眉头一皱,把苏映安说了一遍。


    苏映安跟他再三发誓,妹妹只吃了一只虾。


    时聿:“你怎么不在群里记录?”


    苏映安:“……我现在就记。”


    大儿子气场太强大,当爹的已经无法反抗。


    时聿又说:“以后最好不要在家里这样,吃夜宵也不是什么好习惯,小洢学到了怎么办?”


    苏未在旁听得很不是滋味:“偶尔吃吃夜宵怎么了?又没天天吃。”


    时聿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吗?活得像个机器人,很无聊。


    时聿肃着脸:“苏未,你是姐姐,你应该给妹妹做出一个良好的表率。”


    苏未:“吃个夜宵就不良好了?你的道德标准是不是太高了点。”


    时聿盯着她,不想跟她争辩。


    苏未这事就到这了,没想到过了一会,时聿在群里弹了好几个链接。


    全都是专业的研究论文。


    《夜间加餐对幼儿睡眠结构及质量影响的实证研究》《睡前饮食对学龄前儿童生长激素分泌节律及生长发育的影响研究》《学龄前儿童晚餐-睡眠间隔时间与胰岛素敏感性及代谢健康的关系探讨》……


    字。


    好多字。


    苏未晕字了。


    她来了脾气,直接把手机丢到时聿的面前:“你什么意思?”


    时聿抬眸,不动声色地推了一下镜框。


    苏未:“你以为养小孩是做研究吗?你发这些有什么用?”


    时聿:“补充适度的知识有助于幼儿。”


    时洢坐在一旁,感觉到他们两个氛围不对,咬着玩具问:“四哥,他们怎么了?”


    言澈把她嘴巴边的魔法棒玩具拿下来,用纸擦掉上面的口水:“别担心,正常的。”


    时洢转了转眼珠子,起身从一堆玩具里找出一个大盒子。


    这是一个积木玩具。


    时洢讓苏未和时聿来帮她。


    她可有经验了。


    以前在下面的时候,黑无常和白无常吵架,太奶奶就教她,讓他们两个一块干活就好了。


    虽然她没有什么活可以给哥哥姐姐干,但是她可以给他们玩玩具呀。


    “大哥哥,二姐姐。”


    时洢眼巴巴地看着他俩:“我想要一个大城堡,你们可以给我拼吗?”


    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请求。


    苏未和时聿也不例外。


    两人立刻凑到一块研究积木,画面十分和谐。


    时洢满意地点点头。


    对,就是这样!


    可惜画面没能和谐多久。


    苏未不满的声音响起:“你干嘛?别动我的积木。”


    时聿:“放那不行。”


    苏未:“还没试呢怎么就不行了?”


    时聿:“你没学物理?”


    时韵下来的时候就见着他俩兄妹在这呛声,小女儿时洢坐在一旁仰头望天。


    也不知道谁才是三岁的那个。


    时韵拉着女儿给她换衣服。


    时洢:“妈妈,我们要出门吗?”


    时韵:“嗯,去看看新房子,你想不想去?”


    时洢:“想!”


    她推开时韵选的那件小毛衣:“不想要这个。”


    时韵:“那你想要哪个?”


    时洢嘿嘿一笑,跑到衣柜边,把小叔给她买的新衣服拿出来。苏长宁的审美格外超前,从海外给时洢淘了一件灰色的破破烂烂的毛衣,说这是废土风,外面很流行。这衣服还不便宜,是个牌子货,小几万一件。


    时韵看不出来这件衣服哪里好看了,但时洢很喜欢。她最喜欢的就是衣服下摆处一个接一个的洞洞,很方便把手钻进去又钻出来,特别好玩。


    在挑裤子这件事上她也有自己的执着,不爱穿緊緊的小裤子,就喜欢宽松的阔腿裤。


    上下两件凑一块,两手插衣服的破洞里,谁看了都要说一声流浪小崽。


    完了还得配红扑扑的小皮鞋。


    时韵看了头好疼。


    绿裤子配红皮鞋,上面一件乞丐衣。


    她跟时洢商量,能不能换双鞋子。


    时洢:“我喜欢这个!”


    时韵表示尊重。


    等其他人收拾完,他们开车出门。家里人太多,一辆还坐不下,在谁跟时洢坐一辆车的问题上,大家都不想退让。


    时韵:“还看不看房了?”


    苏未一咬牙:“抓鳖!”


    她去花园里找了几根小树枝,放在手里。抽中短枝的人就可以陪时洢坐车。一通折腾,几个人才决出胜负。


    苏信文抽到短枝可高兴了,冲着时洢笑,伸出手要牵他。


    时洢本能地也回他一个笑,朝着他走过去。脚步刚迈出两下,时洢又顿住了。她收敛笑容,扭过头去,留给苏信文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


    苏映安不解:“爸,你惹到她了?”


    时洢可很少对人这样。


    苏信文看看小孙女,又看看大儿子,再看看已经坐在车里翘着二郎腿的苏长宁,心里别扭得很,胡子都被他吹飞。


    成沐英可不管他,自己上了车。


    “你走不走?”成沐英问,“不走就别挡路。”


    苏信文无语得叻!


    回头一看,大孙女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仿佛他说不走,大孙女就要上去占了他的座位。


    他不吭声,默默上了车。


    宋河开车,到新家四十分钟。跟苏信文现在住的简单朴素的单位大院不一样,苏长宁挑的房子开阔又有格调。中式风格的庭院,空间极大的主楼,屋内的装修也早早归整完毕,应有尽有。


    时洢最喜欢的是二楼的透明小床,她趴在上面就能够看到楼下!特别有意思!还有一根长长的管子,在姐姐的房间。姐姐说那个是上下楼用的,还给她展示。只要两只手抱紧杆子就能从上面滑下来。时洢也好想试,但她不行。妈妈说她还太小了,这样很危险。


    房子外面的泳池时洢也喜欢,可以从二楼的阳台直接开门,通过滑滑梯溜进池子里。


    她还在花园里发现了一个小拱门!


    其他人都进不去,只有她可以!


    钻进小拱门,时洢可以透过墙面上的玻璃看到外面的花园,她还跟一只正在摘果子吃的小鸟对上了眼。


    “我喜欢这里!”时洢迫不及待地说。


    苏长宁听到这句话舒心一笑:“你喜欢就好。”


    他转过头,对着苏映安伸出手。


    苏映安无奈:“转你卡里?”


    苏长宁:“嗯哼。”


    苏映安:“你找的設计师設计得挺貼心。”


    苏长宁神秘一笑:“是吧,貼心吧?”


    貼心,可太贴心了。


    这位设计师把家里每个人的习惯都考虑到了。时聿的书房,苏未的运动区,言澈的电竞屋,贺珣的影音室。


    唯一让苏映安很不理解的是,这位设计师是不是过于贴心了?


    他跟时韵的房间,好好的一个卧室,为什么还要放一张沙发床?


    意义何在?


    苏信文和成沐英也在看这屋子。成沐英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熟悉,拉着苏信文问:“像不像咱妈的手笔?”


    苏信文也觉得眼前的设计风格熟悉,特别是外面的园林。跟他小时候看见的母亲的手稿和作品都差不多。


    苏信文壓低声音:“你去问问老二?”


    成沐英:“别老使唤我,没长嘴啊?想问自己去问。”


    苏信文哪里问得出口!


    “不问就算了。”苏信文说。


    成沐英嗤了一声,心想,还算了?威胁谁呢老头。她赌苏信文根本憋不住!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苏长宁要走,苏信文忍了一下午,还是上前问了。


    “你哥那房子,跟你奶有关系吗?”


    苏长宁挑起眼皮:“老头,你在跟我说话?”


    苏信文:“……”


    他垮了脸就要扭头走,身子转一半,对上时洢的目光。


    时洢:盯——


    苏信文:“……”


    看在小孙女的份上,他再跟这个孽子多说两句好了。


    “才回来就走,不多待两天?”


    苏长宁:“没办法,怕折了您老的寿。”


    苏信文说不下去了。


    他黑着脸转身走了。


    整张脸都挤在楼梯口围观的时洢着急起来,怎么爺爺就走了呢?她屁股往后一撅,想把自己的脑袋从楼梯的栏杆里弄出来。


    咦?


    咦咦咦?


    正困惑着,跟站在楼下的苏长宁对上了眼。


    苏长宁:“……?”


    他心里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快步走上前。


    “十一,你头卡住了?”


    时洢摇摇脑袋:“没有啊。”


    多丢人啊,她才不要被人知道。


    苏长宁:“那你出来。”


    时洢:“……”


    苏长宁掐掐眉心,提高音量,一家人全都被喊过来。


    瞧见时韵和苏映安,时洢立刻软了声音:“妈妈,爸爸。”


    时韵:“……”


    怎么一个没看住就这样了?


    她不过是去上个卫生间而已啊。


    时聿眉头紧锁,蹲下来问她:“怎么卡住的?”


    时洢老实回答:“不知道。”


    时聿正查看栏杆的两端,想看看究竟是哪里卡了,苏信文直接捞着一把液压钳走了过来。


    时聿:“爺爷,等等。”


    他捧着妹妹的头,让她转了转方向。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时洢脑袋两侧,唯恐挤着她。挪了一下位置后,时聿找到一个巧妙的角度。


    “小洢,我数三二一,你憋住气。”


    时洢点点头。


    “三、二、一——”


    小肚子一下收紧,时洢屁股继续往后撅。刚刚阻拦着她的力道消失了,她像一只小泥鳅,咻地一下就溜了出来。


    时聿在后面接着她,一把将她搂入怀里。


    “哇!”


    好神奇。


    大哥怎么做到的?


    她抓着时聿的衣服,抬头问:“哥哥,我们可以再玩一次吗?”


    时聿:“……”


    想到新家的栏杆,他觉得有必要买一点拦猫的网挡一挡了。


    苏未看着苏信文手里的那个液压钳。


    “爷爷,家里怎么还备着这个啊?”


    平常都用不上这玩意儿。


    苏映安挑了挑眉头,看了眼自己的弟弟,说:“这得问你小叔。”


    苏长宁一头雾水:“关我什么事?”


    苏映安:“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就经常把头卡栏杆里,后来搬家,爸怕你继续这样,就住哪都带着这个液压钳。”


    苏长宁:“不可能。”


    他坚决不相信:“我没那么蠢。”


    苏映安笑了:“你说什么?”


    苏长宁看看刚刚卡过头的小侄女,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他看着苏信文,苏信文移开目光,没说什么,又把液压钳放了回去。


    插曲一过,苏长宁看了眼手表,是该走了。


    时洢舍不得他:“小叔叔,你要去哪里?”


    苏长宁:“我也不知道,到处走走吧。”


    他就是这种在一个地方待不住的性格,像飞鸟一样。这两年都在忙着准备小侄女回来这件事,现在事成,一切都成定局,他也该再继续四处转转了。


    时洢:“那你还要回家吗?”


    苏长宁:“你想我回来吗?”


    时洢点点头:“我想呀。”


    苏长宁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很可爱的幸运符,刺绣上是小老虎的样式。


    “这是什么?”时洢拿着把玩,翻来覆去地看。


    苏长宁:“给你的幸运符。”


    时洢不懂。


    苏长宁把话掰碎了讲:“你只要带着这个,就会有好事发生。”


    好吃花生?


    她没有很爱吃花生啊!


    看在小叔的份上,她决定把这个花生收好。


    苏长宁继续跟一行人道别,放完钳子的苏信文回来了。这一回,他的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不说话,一个劲往苏长宁手里塞。


    苏长宁搞不懂:“什么东西?”


    苏信文很不耐烦地说:“拿着就行。”


    时洢鼻子灵着呢,一下就闻出来:“是吃的!”


    苏长宁愣了下,打开来看。一整盘的蟹酱虾酱,晒了许久的梅干,滋味十足的酸菜,全都是苏长宁以前喜欢吃的东西。


    成沐英说:“你爸老早就开始做了,幸好你今年回来了,不然这些东西又得丢了。”


    苏信文瞪了眼成沐英:“就你话多!”


    苏长宁忽然有点难受,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拎着袋子的手紧了几分。


    “谢了,爸。”苏长宁说。


    苏信文摆摆手:“赶紧走。”


    时洢的小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打转,走到苏信文的面前,戳戳他。


    在小孙女的督促下,苏信文紧闭的老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磨蹭半天,只说:“先前的事……”


    苏长宁看着他,又看着自己的小侄女,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能让老爷子服软成这样,恐怕只有家里这个小宝贝疙瘩能够做到了。


    苏长宁猜到了苏信文要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可以好以整暇地等待着父亲把那几个字讲出,但事实却是,他看着苏信文局促的脸,皱纹明显,唯有那双眼睛里全都是清明。现在就连这份清明也变得犹豫不决起来。嘴上也是欲言又止的,等等,他爸以前的嘴皮有这么薄吗?


    苏长宁敛眸:“等我过年回来再说吧。”


    苏信文读着这话,怔了下:“今年过年你要回来?”


    苏长宁假装没看到他喜悦的眼神,冲着时洢眨眨眼,对她挥挥手。


    时洢嘿嘿笑了下,在苏长宁走之前拿出揣在兜里的小红花贴纸,对着他的手背贴了一个。又拽过苏信文的手,也给他贴了一张。


    父子两人对视一瞬,瞧见彼此手背上的小红花,又对上时洢稚嫩纯粹的眼神,不约而同地,两人的眼底都泛出笑意——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营养液快2k啦!明天中午十二点掉落一章6k字加更w


    感谢大家[三花猫头]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